他说话含糊不清,沈承瘾却每个字都听清了。

    “SUH-37上辈子就是个没有异能的废物!!被我抓起来!就关在基地研究所的观察室里!”

    “他每天都能从单向玻璃看见你,看见你跟在我身边……看见你尊敬我,他眼睁睁的看着我给你种下精神印记、”

    “他又哭又闹,真不听话,”潘泰宁狞笑着喘了口气,“他阻止不了你成为下一个他,可不可怜?”

    “最后他死了,死在你成神的前一天。”

    第156章 无能为力

    “是我亲手杀了他,计划已经完成,他没有作用了。”

    “不止他,我还杀了很多人。”

    “所有阻碍我的人。”

    沈承瘾缓缓回头。

    他看向潘泰宁。

    漆黑的瞳,没有一丝光亮。

    潘泰宁狰狞的笑容僵在脸上。

    看清对方神情的刹那,他忽然后悔自己挑衅对方的决定。

    和铺天盖地的恐惧相比,他刚刚经受的痛楚反而不算什么了。

    死寂。

    没有回答。

    “我、我是开玩笑的……”

    沈承瘾的呼吸停了,不像是屏住呼吸,更像是他整个人已经停止在某个时间刻度。

    “我是骗你的,我是瞎编的,我想激怒你……我想让你杀了我……”

    “素寒他,他前世活得很好……”

    “我是……我是骗你的,我是骗你的……”

    潘泰宁拼命挣扎,恐惧的泪水混合着血液一同流下来。他浑身的肌肉还因素寒留下的诅咒剧烈抽搐着,想动都动不了。

    风停了。

    现场除了素寒沈承瘾和潘泰宁三人,其余所有人都维持着静止状态,一动不动。

    有人瞪大眼睛,还有人说话说到一半,嘴还张着,连舌头都悬在半空中。

    “不——”

    潘泰宁绝望的留下最后一个字。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都被打碎,变成一片猩红的血雾。

    噗嗤几声,如同绚丽的烟花。

    潘泰宁并不认为沈承瘾会让他这么轻易的死去,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体会一次死亡过后,他被拉入一个全黑的世界。

    身为高级精神系异能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是哪里。

    沈承瘾的精神空间。

    这个疯子,是准备把他的意识关在这里,经受万般折磨吗?!

    “沈承瘾!!”

    “你这个疯子!!不会有人爱你——你一辈子都活该被骗——你不配!!”

    潘泰宁的精神体依旧无法摆脱来自神明的诅咒,痛和痒交织着,钻心的难受。

    他瘫坐在空间里,疯疯癫癫破口大骂,把他认知中所有恶毒的词汇全部骂了个遍,最后才呜咽着哭起来。

    年过半百的老者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毫无形象的痛哭。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可悲的、想反抗命运的人罢了!!

    这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只有痛苦是真实的。

    不知过了多久,潘泰宁哭够了,失神的望向面前无尽的虚空。

    他的结局已经注定,被永生永世折磨,然后变成一个疯子。

    最后意识承受不住崩溃,消散,又或许沈承瘾不会允许他死亡,也不愿给他体面。

    毕竟这两个孩子,都是这么恨他。

    他忍不住开始幻想。

    如果当年,他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SUH-37,包容他,教导他,给他所有一切想要的。

    包括自由。

    那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想到已经去世的导师,那年抱着刚出生的素寒,满脸欣喜的来到他面前。

    小小的孩子,挥舞着粉嫩的小手,嚎啕大哭。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在笑,庆祝新生。

    他们欢欣雀跃着,挨个抱抱孩子,又伸手逗他。

    小孩子哭得响亮,是同批次的孩子中最吵闹的。

    导师说,他是实验室几百号研究员共同的孩子,是他们的心血凝聚成的,孩子。

    那时的他,也觉得这是自己的孩子。

    是自己的孩子。

    他看着素寒长大。

    摇篮里刚会说话的孩子,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是奶声奶气的“爸爸”。

    是对着他叫的……爸爸。

    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一滴。

    两滴。

    滴落在玻璃眼镜片上。

    林乐阳跪坐在潘泰宁的尸体旁边,浅灰色的长裤沾了满地的血。

    他抬手扶了一把眼镜,狠狠抽了抽鼻子,试图把泪水憋回去。

    但眼泪不听话,将他的镜片模糊成一片。

    林乐阳一边哭,一边想用手把血雾抓起来,捧起来。

    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抓不住。

    “林乐阳。”

    有人叫他的名字。

    第157章 大结局(上)

    林乐阳摆摆手,一不留神,把血抹了自己一脸。

    “嗐,没事儿,不用管我,我就感时悲秋一下,毕竟也共事了这么多年嘛……”

    “……潘泰宁一直在骗你。”素寒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开口提醒。

    “我知道他做错了事,做错了事得认……这是他教给我的。”

    “……”

    素寒不再说话。

    林乐阳接着用手去抹地上的血,胡乱划拉两下。

    潘泰宁的尸体已经被沈承瘾打碎了,连号称最坚硬最不可破坏的晶核都变成粉末,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他这个人很会装,说的话都是假的。我也知道他很自私,做什么都只是为了自己,说不定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师弟,也没有爱过周围任何人……”

    林乐阳喃喃自语,像是在解释给素寒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是……但是我的感受是真的,这就够了。”

    林乐阳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这么多年跟着他师兄师兄的叫,我实验失败赔经费,结果出错,都是他帮我扛下来的。爱是假的,感受是真的,所以、所以我就难过一会儿。他该死,你和沈承瘾做的都没有错。我也希望他付出代价,但我就是有点难过……嗨呀,我说不清了。”

    林乐阳又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眼泪。

    “不用管我了,我自己静静就行。快去找沈承瘾吧,看看给孩子委屈的。”

    素寒叹了口气,转身去看不远处的沈承瘾。

    沈承瘾身后,是一座尸山。

    被藤蔓贯穿的,被火烧焦的,被冻硬的……每一具尸体的死相都极为惨烈。

    这些都是潘泰宁手下的走狗。

    换句话说,就是那些知道潘泰宁在做什么,却还是贪婪追逐的人们。

    他们为自己的贪心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沈承瘾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感受到素寒的目光,男人立刻抬头看过来。

    一个人影颤巍巍从沈承瘾身后站起来。

    素寒想都没想,眼神一凛。

    噗嗤一声,那人原地炸开,变成漫天飞舞的粉色碎屑。

    连尸体都没留下。

    唐桥没了心脏,却侥幸因为涅槃试剂假死效果起死回生。但素寒经历老山坳村的惊吓,怎么会给唐桥第二次偷袭的机会。

    唐桥早就该死了。

    素寒像没事人一样走过去,揽着沈承瘾的脖子抱住他。

    沈承瘾杀了这么多人,身上却仍然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潘泰宁说的都是假的,我这么强,怎么可能被他关起来。你别被骗了。”素寒打趣儿。

    “好。”

    沈承瘾应了一声,抬手拨弄素寒耳边的头发。

    素寒的发尾还带着未褪去的金光,似乎以后也不会褪去了。

    素寒拉着男人的手指往自己耳后摸,那道疤痕还在那里,有些凹凸不平。

    “我早就想问了,为什么要在这里留疤?”

    “你被中级丧尸咬的伤口,就在这里。”

    沈承瘾用手比量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口子和他的手掌一样长,从耳后裂到喉咙,半个脖子都血淋淋的敞开。

    再次回忆起那个画面,他依旧会胆颤。

    最后,他只留了这一点痕迹。

    这个人是他救下来的。

    是他的。

    “疼吗。”沈承瘾问。

    “你忘了,我没有痛觉。”素寒自顾自又补上后半句,“我知道,你没忘。”

    沈承瘾从来都没忘。

    他连上辈子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又怎么会忘记他没有痛觉。

    他只是想问,就好像问一问,就能替他疼一样。

    远处传来哭声。

    半个曙光基地都被夷为平地,异能者几乎死绝,剩下无数的普通人流离失所。

    在如今的末世,便是天塌了。

    曙光基地,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