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一七一章二合一 领导做事,
范月娥来容城的第一天, 准确的说,是第一个夜晚,主要是在女儿的带领下, 参观俩孩子住的这一亩三分地。
不是很大的房子,但完全够俩人居住使用, 而且可以住得非常舒服。
家电俱全,房东还是学校的老师, 周围邻居也都是学校职工, 安全系数极高。
交通方便,生活便利,房租也不高,同等的价格在外面, 至少目前来说, 租不到这么好的房子, 他们能租到, 确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是容中医的学生。
“这里要是能住到你们以后买房就好了, 比较稳定,住着舒服点。”范月娥对这个房子很满意。
朱善英道:“买房要看以后他们在哪里上班喽, 容城太大了, 房子买得远, 上班就很难搞, 特别他们这种八点必须准时到岗的。”
聊了一会儿房子, 范月娥和朱善英分别掏出来一沓红包,塞给各自的孩子,“都是老家亲戚给的,托我们转交。”
然后再分别给对方的孩子塞一个红包,“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大展宏图,心想事成,毕业顺利。”
艾青禾捏着红包,随口接道:“还差一个,复试也要顺利。”
话题马上就被引到了考研复试上,家长们非常关心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跟老师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呀,都说好了的,好好准备考试就行。”
朱善英问艾青禾学哪个科,她刚应了个儿科,就听范月娥叹气。
“怎么了,妈?”
“不知道说你什么好。”范月娥吐槽,“儿科那么辛苦,又不赚钱,你没去读成学前教育,就要干儿科,非得跟小孩沾边是吧?”
“就要!”艾青禾翻了个白眼,“我乐意。”
朱善英听了赶紧劝范月娥道:“都好都好,当医生哪有不辛苦的,起码她喜欢的方向,她能坚持下去,家里也不缺他们挣钱养家,放心吧,吃不了苦的。”
“你妈妈也是怕你吃苦。”朱善英摸摸她脑袋,笑道,“儿科确实不好干,过年前我有个姐妹的二胎鼻炎犯了,带去人民医院看,哇,那个人多的,跟菜市场一样,医生要给小孩看扁桃体,孩子死活不张嘴,家长就在那儿打孩子,孩子跑过去一脚踹医生身上,一点家教都没有。”
大人还不能还手,只能笑笑当不在意。
但实际上心里肯定已经翻了八百个大白眼,十分影响心情。
范月娥连连点头:“就是这样,好的小孩和配合的家长有很多,不好的也很多,现在小孩都宝贵,有点不舒服大人就心急上火,要迁怒他人,你帮他看好,他们未必感激你,但你要是没把他治好,他们肯定要骂你,说不定还要打你。”
怎么说呢,如果医生这一行的危险系数后面有个“+”,那么儿科医生的危险系数就是“+++”。
所以作为母亲,范月娥当然不希望女儿吃这个苦。
但是,儿大从来不由娘,朱善英安慰道:“让阿彦教小禾练拳,有人欺负咱们,咱们就揍回去,要是领导不给你公道,咱们就不干了,回去继承家业去。”
大家听了都笑,说家底厚的就是腰杆硬,讲话声音都大点。
孟彦卿在整理从家里带上来的东西,全是吃的,抽真空的袋子一个接一个,盐焗鸡和白切鸡有四只,还有一整只卤鹅,装着白灼好的虾和炸好没切的扣肉的袋子塞在角落里,卤牛肉、酱猪手、卤鸡腿,感觉是把他们接下来起码半个月的菜都准备好了。
“怎么还有炸鸡翅?这鸡翅还有点眼熟。”他举着两包炸鸡翅,扭头看向艾青禾。
艾青禾望过去,愣了一下,眼睛越来越亮。
“苗苗小姨爹做的,知道我们要上容城,昨天一大早就开锅炸了。”范月娥笑着应道,“回不了家过年,只能给你准备这些了。”
“我可以现在吃点吗?”艾青禾立刻问。
“想吃就吃,就是凉了可能味道差点。”
孟彦卿听了道:“可以用烤箱或者微波炉热一下。”
接着又问:“爸妈你们要不要吃点?喝口汤,吃口面,暖暖身子再去洗澡休息。”
艾青禾起身,帮忙讲东西转移到冰箱,一边塞一边跟孟彦卿商量:“鸡是不是有点多了?加起来有五只了,要放不进去了。”
孟彦卿琢磨了一下,“盐焗鸡有两只,你现在想不想吃?我们拆一个,剩下的就都能放进去了。”
“可以,先吃一点。”艾青禾答应道。
孟春庭这时抱着个泡沫箱进来,喊孟彦卿:“这还有东西,也收拾一下。”
“……怎么还有?”孟彦卿顿时头大,“你们把家里的冰箱都搬上来了?”
“你堂姑从江城寄了好多虾干和鱿鱼过来,分一点给你们嘛。”孟春庭应道,“就一点干货,不多不多,你大伯还说给你们提一只烧鹅,我们就是怕你们冰箱装不下,没敢带,明天去市场买一只得了。”
孟彦卿把泡沫箱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还蹲在冰箱前整理东西试图省出更多空间的艾青禾。
一边还玩笑道:“一只烧鹅两三百,这么奢侈?”
“过年不奢侈什么时候奢侈。”孟春庭抱着胳膊嗤了一声,“你少喝点奶茶就省出来了。”
艾青禾抿住嘴忍笑,将两包虾干塞进冷冻层最后一点空隙,然后托着沉沉的抽屉往里一送。
两家人一起吃的第一顿饭,是大年初一晚上的宵夜。
孟彦卿用艾青禾前些天做的素高汤块给大家煮了汤面,夜深了,不好吃太饱,所以每碗的面条只有两三口,除了艾青禾的。
“我不要面条,给我点汤就行。”
“生菜要不要?多吃蔬菜,补充维生素。”
“……好吧,要两片。”
“五片吧,好不好?就剩三片再放回冰箱也没必要,再说吃菜不会胖的。”
大人们在外面听着他们在厨房里认真地讨价还价,笑着感慨还是住外面自在,要是住宿舍,这会儿哪有可能在这儿讨论这些。
艾青禾一边啃鸡翅一边听家长们闲聊,说起的都是她不认识的人不知道的事,但是他们聊得有来有回,忍不住扭头问孟彦卿:“他们说的这些人,你认识吗?”
孟彦卿摇头,她就有些惊讶:“那……他们是怎么认识同一个人的?因为我们?”
“……我们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是因为我们。”孟彦卿觉得她的逻辑有点说不通。
艾青禾刚嘿嘿笑了两声,就听她妈应了句:“因为桂城很小,人就那些,互相认识很正常的。”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大家都认识,有什么事好打听。”朱善英应了一句。
但对于艾青禾和孟彦卿来说,这一点他们体会是不深的,或者说,是不在意的。
他们很清楚,除非他们以后会回桂城工作成家,否则再过些年,那就会变成回不去的故乡。
所以故乡的人情关系是他们不用在意,也无法维系的东西。
吃完宵夜,艾青禾嘬着手指看孟彦卿忙进忙出地给爸妈安排房间,“被子枕头都是新的,昨天刚晒过,你们自己看想睡哪个房间吧,都差不多,不过次卧那边的窗户能看到学校外面的马路,主卧这边是看到学校里面。”
说完将他和艾青禾用的被褥放在沙发上,茶几往电视柜的方向轻轻一推,沙发前出现一片空地,再将沙发往前一拉,靠背倒下,一张沙发床就支好了。
艾青禾重新漱了口,回到客厅,拉开被子就钻进去,坐在沙发床上玩手机。
孟彦卿从主卧出来,手里提着她的海豚公仔,“早点睡,明天要陪爸妈他们去吃早茶。”
“灯太亮了,不玩手机多可惜。”艾青禾没搭理他,一味低头盯着手机。
孟彦卿凑过去一看,好么,在看小说,男女主角正在酱酱酿酿,激情四射。
他皱着眉头看完,忍不住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干嘛?”艾青禾一愣,抬头瞪他。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不觉得假吗?”孟彦卿捋了一下她的头发,声音放低,“你又不是没有生活经历。”
艾青禾:“……”
她脸上一热,赶紧翻到下一页,然后往后一仰,躺倒在沙发床上,把整个脑袋躲进被子里,只剩一头长发留在外面。
她头发养得好,柔顺光亮,在灯光下闪动着微微的光泽。
客厅的灯在凌晨两点过后熄灭,艾青禾有些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转身钻进孟彦卿怀里。
低声跟他讲小话:“小的时候我很喜欢睡沙发的。”
“为什么?”孟彦卿问道,拉着被子把她裹住,客厅空间大,温度比较低。
艾青禾把脚挤进他双腿之间,紧贴着他,汲取着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暖意。
“不知道,就是觉得跟睡床上不一样,那时候我妈会一边看电视一边给我织毛衣,我就躺我妈腿上看电视,以前容城卫视深夜会放电视剧,什么霍元甲啊倚天屠龙记啊,都是深夜重播的。”
所以她觉得不一样的其实是有妈妈在旁边的感觉。
孟彦卿嗯了声,顺着她的话回忆:“以前还有星空卫视,每个周六晚上会放恐怖片,我和爸妈会把客厅的灯关了,挤在沙发上一起看,看到吓人的地方我妈会吓得嗷一下,然后爷爷就被吵醒了。”
说完他忍俊不禁地把头埋进艾青禾怀里。
艾青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直到睡意开始变浓,意识逐渐偏远,细碎的说话声才终于消散在空气里。
第二天醒来一睁眼,艾青禾就吓了一跳。
四个爸妈正围着她,低头看着,笑眯眯地道:“你醒啦?”
艾青禾:“……”啊啊啊那个表情包怎么成精了!
孟彦卿在一旁看她被吓得花容失色,既尴尬又哭笑不得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庆幸。
幸好我起得早,不然被这样围观的就是我了!
庆幸完,他清清嗓子:“快去刷牙洗脸,我先让老严他们帮忙拿号。”
艾青禾挠挠头:“他们也和我们一起去吗?”
“去吃同一家,但不和我们一起。”孟彦卿解释道,“就前门那家酒楼。”
艾青禾哦了声,掀开被子下地,范月娥拍拍她,让她赶紧走,她来收拾被褥。
原本每天都很安静的家里这时变得很热闹,因为多了四个人,动静一下就多了起来。
朱善英问吃完早茶是不是要出去玩,“你俩的水杯呢?快拿过来,装点开水,路上喝。”
还要装点水果,啊,爸妈们出门,尤其是妈妈,都是要带好多东西的。
朱善英和范月娥一拍即合,在家里走来走去,孟彦卿和艾青禾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跟两个吉祥物一样。
孟春庭见状招呼他们:“来来来,先坐,等她们忙完就好了,哎呀,领导做事,我们不要多嘴。”
艾青禾:“……”所以这是职场前辈在传授工作经验的意思吗?
两边的父母在容城待了四天,孟彦卿借了赵凡那辆SUV,开车领着大家在容城市内和周边四处转悠。
去博物馆和古镇,去老街区看演出,去逛花街和吃小吃,挤在游客人群里,在花灯下留下一张张合影。
还要去参观校园,大学城校区这个时候极其安静,艾青禾和孟彦卿手拉手地指指点点,给父母们介绍每一座建筑。
以及他们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什么有意思的事。
范月娥他们都没来过大学城,哪怕是孩子们大一入学,也不是他们陪着过来报到的,所以看哪里都新奇。
“可惜中医药博物馆这会儿不开门,不然还可以进去瞧瞧。”艾青禾觉得有些遗憾。
“等你们毕业的时候我们再来。”范月娥笑道,问他们,“你们毕业典礼在哪儿办啊?”
艾青禾应道:“这边呀,在刚才路过的那个学生活动中心二楼的礼堂。”
又去拉她的手,语气有些撒娇:“这可是你说的,一定要来看我毕业典礼啊。”
“来来来,肯定来,回去我就跟领导说,提前安排好。”范月娥满口保证。
逛完学校又去附近的商业街吃饭,吃完饭才开车回市里,去别的地方继续吃饭。
一天起码吃个四五六顿,都是很多人推荐的店,这就是来容城游玩的意义。
中间抽了半天空去孟彦卿的二师兄陈韬那儿拜年,看了孩子,才半岁大,就已经很机灵了,张着胳膊要艾青禾抱。
艾青禾笑眯眯地将他抱过来,晃悠着带他去看家里新养的小猫咪。
小猫是一只很漂亮的金渐层,是二师嫂梁悦的另一位同事让李莹,也就是艾青禾很熟的那位教美术的李老师抱来的。
“那个男的要追她,不知道被谁忽悠了,说女孩子都对这种萌物没办法抵抗,所以就买了只猫,才半岁大,小一万呢,说什么血线很好,品相很好,结果好家伙,人姑娘不仅猫毛过敏,小时候还被猫咬过,对猫有心理阴影,根本不愿意养。”
但是买来了,又不能直接扔了,这可是一条命,于是只好想办法转手。
恰好梁悦和陈韬想给孩子养一只小动物,陪孩子一起长大,就打算接手这只猫。
“半买半送吧,价格还挺不错的,而且品种猫确实亲人,脾气特别好,跟小孩儿在一块趴着的时候特别可爱。”
梁悦打开手机给大家看她昨天拍的照片,两个小背影一起趴在飘窗上,窗户上是新贴的过年窗花。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岁月静好。
朱善英看了非常欣慰,跟陈韬说:“你们过得这么好,你爸妈在家就能放心了。”
陈韬问道:“他俩在家还继续做那补习班呢?”
“做啊,怎么不做,还有三个多月就又要高考了。”朱善英道,“孩子连年都不过,就年三十和初一歇两天,初二就开始去上课做题了。”
范月娥接着说:“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疏忽不得,现在吃点苦,总好过考完了发现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说是这么说,我就是怕他们俩太辛苦。”陈韬挠挠头,“都这个岁数了,还那样带学生,怎么吃得消。”
“他们干了一辈子的事业,成就感都在这上头,你不让他们干,他们还要不习惯不舒服呢。”朱善英有些不以为然,“岁数也不是很大嘛,说不定带带学生,每天有事做有盼头,对身体还好。”
范月娥接过这话道:“还真有这样的,以前我们科一个老护士,退休以后没事做,没什么孙子要带,又不喜欢跳广场舞或者出去旅游,整天闷在家里,没多久就有点抑郁,后来她女儿把她接到鹏城住几天,她自己去一家月子中心找了份工作,又去上班了,这下一点抑郁都没有喽。”
梁悦听了直打哆嗦:“不理解,我做梦都想退休,我退休以后肯定不会抑郁,那都自由了,怎么还会抑郁呢?”
“可能是被关习惯了呗,你看那些坐牢出来的,一开始也很难适应外面的自由。”朱善英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说完还点点头。
梁悦嘴角一抽:“……还别说,师娘说得对啊,上班真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坐牢,退休就是刑满释放,返聘就是犯事儿又被抓回去了。”
艾青禾坐在爬爬垫上跟宝宝玩,闻言接话道:“那坏了,我们医院,尤其是国医堂,好多老师都是二进宫的。”
大人们一边嗔她要尊重老师,一边又忍不住有些无奈地笑。
人活在世上就是这样的啦,不管来自哪里,最终都会囿于某个地方,或许是厨房,或许是格子间,或许是诊室,也有可能是实验室。
总归是身不由己的时候更多。
大年初五那天孟彦卿出门去上白班,艾青禾陪两位妈妈去了趟菜市场,买了点菜和饺子皮,说要给他们做点饺子冻起来。
“正好,今天把两只土鸡都炖了,就有地方可以放饺子了。”
范月娥接着问:“苗苗要不要叫同学过来一起吃饭,不是说有好几个同学也没回去过年么?”
“……啊?”艾青禾一愣,扭头看看爸爸们,“这……合适吗?”
“我们没有不合适的,就怕你们年轻人不习惯。”朱善英笑道,“不然你给大家端过去宿舍也可以,离得这么近。”
艾青禾忙说先问问。
好在杜清谷他们都不是什么社恐的人,听说有饭蹭,立刻就结伴过来了。
但只来了杜清谷、杨莎莎和严自恒三个,刘语桃早就去找男朋友了。
仨人进了门,先是乖巧地跟大人们拜年,朱善英喜欢年轻人,他们拜完年,立刻一人塞一个红包。
杜清谷连忙推辞不要,结果下一刻,艾青禾也塞了一个过来,笑嘻嘻道:“这是我妈给的,快拿着,容城和我们家那边差不多,红包都小小的,讨个意头,就当是请你们喝奶茶。”
朱善英笑着附和了一声是,招呼他们随便坐,别客气。
三人这才把红包收了,见正准备做饺子,便都来帮忙。
“做饺子我是熟手啊,十岁我就开始帮家里做饺子了。”严自恒毛遂自荐。
“是吗,我不会,快教教我。”艾青禾一听就来劲了。
在座各位除了严自恒,全都是南方人,捏饺子确实一般,所以最后真就是严自恒成了主力。
范月娥笑道:“一会儿你们可要多吃几个,都是你们的劳动成果。”
饺子除了煮的,还做成煎饺,底部放的也不是淀粉水,而是鸡蛋液,煎好以后充满蛋香,还撒了点黑芝麻,就更香了。
一时间屋里格外热闹,说笑声早就把电视的声音盖了过去,严自恒还帮大家拍了不少照,艾青禾晚上发朋友的时候,孟彦卿还觉得可惜。
“我要是在,就是我们的全家福了。”
艾青禾听了眨眨眼:“全家福啊……这简单,明天叫严自恒……”
话没说完,就被孟彦卿迅速打断:“明天你要值班,忘了?”
艾青禾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惊呼:“天呐!怎么会这样!”
“我的假期怎么不知不觉就结束了?”她哀嚎着靠在沙发扶手上。
“所以今晚早点睡。”孟彦卿屈指敲敲她头顶。
假期就这样过去,年假也过完了,艾青禾又重回工作岗位。
大年初六的医院,和普通的值班日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艾青禾一边补病历,一边听李医生给排队住院的病人打电话,约他们明天带齐证件过来办住院手续。
李医生约好病人,甩给艾青禾一张纸,“小师妹,去送一下手术单。”
艾青禾拿着单子下楼去找手术室护士,对方见到她,笑眯眯地主动打招呼:“过年好,来送手术单吗?”
“姐你也过年好。”艾青禾点着头,把手术单递过去。
回来却发现,要收病人了。
她有些惊讶:“急诊来的吗?”
李医生解释:“不是,有个病人本地的,本来约好明天过来办入院,但他想今天过来,反正明天收是收,今天收也是收,干脆就让他过来了。”
艾青禾有些惊讶,住院都这么积极?
过了十来分钟,病人上来了,病历本往值班的办公护士手上一交,拉着谢医生就开始诉苦。
说家里爆发世界大战了,他实在受不了,感谢李医生的电话,救他和老婆于水火之中。
“接下来这十天半个月我除了去上班,就是来陪护你了。”患者家属这样说,积极地向谢医生表示,“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就好,我们肯定全力配合医生的,住久一点也可以,恢复好一点。”
谢医生好奇地调侃:“你们这是……把我们这儿当避难所啊?”
本意是开玩笑,谁知病人却因此打开了话匣子,倒起苦水来。
艾青禾在一旁一脸严肃地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原来是对方家里有位堂兄弟不干人事,明明喜欢男的,却骗了个女孩子结婚,婚后忍不住把男朋友带到家里来偷吃,被妻子当场抓奸,然后打起来了。
“你说到了这一步,赶紧把婚离了,不就没事儿了?诶,他不,他想要人家的房子,说是夫妻共同财产,不给的话他就拖着,问题是那房子是人家女方爸妈给女儿买的。”
艾青禾:“???”这什么人啊!也太不要脸了吧?!
“这几天过年,他回来看老太太,女方那边也追了过来,要跟他掰扯清楚,说要把他们狗男男的事发到网上,让全世界都认识认识他们。”
关键是,女生不是自己来的,是带着家里表的堂的兄弟姐妹一大帮人来的,真的有位表姐还是表妹是做自媒体的,粉丝还不少呢,真要发出去,肯定会传播开去。
家里不愿意丢这个脸,只能两头劝,劝这边赶紧签字,劝那边不要冲动。
最后女方那边想速战速决,而且也觉得这房子被他带过男人回来,恶心,不想要了,答应把房子归他,只要把房子的市价的一半给女方就行。
这就已经是空手套白狼套了上百万了,“他还不满足,还要骂人家是泼妇,说她脾气差,说她离婚以后没人要,这不有病么!没见过这么贱的!”
越说越气,他一拳头锤在床上。
艾青禾和李医生听得目瞪口呆,妈呀,这林子大了真是什么鸟都有。
“……然后呢?女方就这么认了?”师兄也恍恍惚惚,不敢置信。
病人的家属一边叹气一边翻白眼:“没有,不是带了很多兄弟姐妹吗,他们气不过,每天都上门来骂起码半天,轮流来,把这事闹得街坊都知道了,老太太让他滚蛋,不要把灾祸带来家里,他又怂了,不肯走。”
所以家里乌烟瘴气的,谁都不高兴,“我们就趁要做手术,赶紧出来,准备搬回我们自己那边住了。”
还要给孩子转学,感觉那边的街坊都已经这丑事了,要是孩子继续在原学校读书,说不定会被同学议论和笑话。
“跟的很讨厌这种人,恨不得把他打死,又不能犯法!”
李医生听完是啊是啊应了好几声,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师生三人本是来收病人的,结果最后揣了一肚子八卦走,回到办公室才敢放声议论:“我靠!这人也太不要脸了!”
“跟他做亲戚真是倒八辈子大霉了!”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要是能穿越就好了
小孟:……想回大明还是大清
小禾苗:想回年初一,我明明记得昨天才除夕
小孟:……那这个我也想
第172章 第一七二章二合一 这世界真是
艾青禾中午时才想到把上午的八卦告诉孟彦卿, 孟彦卿看完,回了她一串省略号之后,告诉她:【爸妈他们回去了。】
艾青禾一愣:【……这么快?】
孟彦卿:【没办法, 赶时间,明天要收假开工了。】
不舍的情绪汹涌而来, 想到过去几天家里人齐聚一堂的热闹,艾青禾就忍不住觉得难过。
她回了孟彦卿一个在哭的表情包。
孟彦卿则是让她看冰箱里满满当当的存货, 冷藏层的牛奶酸奶鸡蛋水果蔬菜, 冷冻层明明已经空了许多,现在又被饺子和新鲜的肉类填满。
孟彦卿:【没关系,爸爸妈妈的爱会再陪我们一段时间[抱抱]】
艾青禾眨眨眼,眼睛有点酸, 觉得心情还是低落。
特别是到晚上下夜班回去之后, 连孟彦卿也不在,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时, 这种难受就更明显了。
家里已经被打扫过, 爸妈他们用的水杯和洗漱用品都收了起来,被褥也是, 整个房子回到了他们来之前, 只有她和孟彦卿居住时的模样。
可艾青禾站在客厅里, 老是觉得听见范月娥叫她:“苗苗, 饿不饿, 要不要吃点东西?”
可一转头,什么也没有,厨房里黑洞洞的。
夜晚会放大人的负面情绪。
艾青禾霎时间有点情绪崩塌,她给范月娥打电话,本来想问他们回到家没有, 可刚听到对面的声音,她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妈咪你们怎么不等我回来再走啊?”
范月娥听到她的哭腔,强笑着道:“谁让你要上班,哪里等得了那么久,没办法嘛。”
又哄她不要哭,“很快就到你们的毕业典礼了,到时候我们还会去容城的,就两三个月又能见面了,不要哭,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哭,以后当妈妈了也哭吗?”
“当妈妈就不能哭了吗?”艾青禾扁着嘴不服气,抽泣了一下,“……我就要哭!”
范月娥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叹气。
一时间两边都有些沉默,只剩下艾青禾一下接一下的抽泣声。
半晌才停下来,艾青禾问道:“你们到家了吗?”
“刚到,一切顺利,不用担心。”范月娥温声应道,又嘱咐她早点休息,“出门注意安全,特别开车的时候,知道吗?我们上午还去药店给你们买了点罗汉果啊菊花啊,不想喝白开水就泡一点来喝,要多喝水知道吗?”
她絮絮地交代着离开容城时没来得及说的话,艾青禾边听边嗯,总算慢慢将情绪平复下来。
零点一过,假期就算正式结束了,天一亮,一切恢复往日模样,只有街边路灯杆上的红灯笼,和“欢度春节”的字样还残余节日气息。
一大早艾青禾便开车出门上班,路过公交车站时看到等车的人群,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座城市又恢复了春节前的喧闹繁华,和行色匆匆。
将车钥匙送去急诊给孟彦卿,艾青禾直接从急诊大厅出去,往西门诊走,在半路碰到往北区走要去内镜中心的杨梦津。
要看她要从自己面前经过,艾青禾立刻喊了她一声:“津津!”
杨梦津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见是艾青禾,脚步立刻收住,笑着道:“新年好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艾青禾小跑到她身边,左看右看,“少爷呢,停车还没过来吗?”
赵凡下半月是去放射科,和内镜中心同在北区,按理说他们俩应该一起走才对。
杨梦津点点头:“他在后面。”
顿了顿,她又说:“昨天下午回来的,带了很多特产,晚上你去宿舍拿呗。”
艾青禾连连点头应好,又说:“你走得好突然,这几天也没在群里说话,怎么样,少爷家里是不是住大别野的,好玩吗?”
“去了他家在京郊的宅子,庄园别墅,是挺大的。”杨梦津淡淡地应道,“至于好不好玩……挺热闹的,家里来了很多亲戚,他妈妈还办了几次聚会,酒会和下午茶会那种,来了不少合作伙伴和世交,嗯……挺热闹的,人很多,他还带我去跟他的朋友他们聚会来着。”
她说了两次“挺热闹的”,但艾青禾听着,却觉得好像有点干巴巴。
她觉得杨梦津似乎并不怎么喜欢这种热闹。
“嗯……你、习惯吗?”艾青禾小心地问道。
杨梦津眨眨眼,耸耸肩:“肯定不习惯啊,我以前什么生活环境,怎么可能习惯这种场合,但是没办法嘛,谁叫我是他女朋友呢,坐在这个位置上,不习惯……也没办法。”
她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的笑意,艾青禾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不能说。
加上时间很赶了,她只好捏捏杨梦津的胳膊,安慰了一句:“辛苦啦。”
“辛苦倒不至于……”杨梦津笑着摇摇头,声音变得雀跃了一些,“我们还拍了照片和视频,之前都没发朋友圈,晚上回去给你看,大家一起开开眼啊?”
“好啊好啊。”艾青禾连连点头,“晚上去我们那边吃吧,我妈他们上来住了几天,昨天走的时候把冰箱塞得可满了,我们得努力消耗掉。”
俩人才说了几句,赵凡就赶来了,艾青禾揶揄了他一句“少爷看起来春风满面的,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才匆匆分开,各回科室。
容城一向有派开工利是的习俗,主要是上级给下级,已婚的给未婚的,所以一大早交完班,艾青禾就被师兄师姐们带着一起去讨开工利是。
黎奉和跟李医生不必多说,她拿得心安理得,其他老师的她就有点不好意思了,等其他人拿了,发到给她,她才腼腆地说一句谢谢,然后祝对方新年顺遂。
一轮下来,每个人手头都起码拿着十个红封。
但其实金额不高的,基本每个红包里都是五块,如果有十块,那就说明……派利是这个人是有钱人!
艾青禾拆着红包,突然听到有人发出震撼的声音:“我靠!主任给的是每个十块!”
“真的吗?主任包这么大!”大家立刻先拆主任给的红包。
至于都是“恭喜发财”的红包,怎么认出哪个是主任给的,你别管。
红包打开,艾青禾还真是倒出了一张对折的十元新钞,忍不住哇了声:“主任好大方呀。”
李医生听见,忿忿地吐槽:“我要给主任提意见了,禁止哄抬物价!”
此话一出,办公室立刻分成两派。
拿红包的表示:“这怎么算哄抬物价,这不是过年期间正常的价格浮动吗?”
要派红包的则表示:“宏观调控该出手了,赶紧平抑物价,明年不许这样了!”
一个加五块,二十个就是加一百块了,那可是一百块的巨款啊!开工利是的成本上浮这么多,这不合理!
办公室里热闹了一阵,大家清点钞票,捏在手里扇子似的打开,凑到一起拍照发朋友圈。
直到黎奉和从外面进来,边走边骂人:“我知道过年前都是人心浮动的,但你们该做的事也要做好吧?病人吃华法林的,为什么不提前开停药医嘱?他不停药,这个手术明天怎么做?你去做吗?怎么,这么恨我,这么恨麻醉,非要把我们送进去?”
热闹的说笑声霎时间消失,变成了安静的尴尬。
艾青禾看到被他责备的医生,是刚加入治疗组没多久的住院医师兄,平时上手术,他有时候是二助,有时候是一助,黎老师还夸过他缝合缝得好,让孟彦卿向他学习。
但此刻他正因为工作失误被骂而面红耳赤,低着眼,满脸都是僵硬的尴尬。
黎奉和一点都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屁股坐下,问道:“来,你告诉我,这个病人为什么吃华法林?”
师兄低声应道:“机械瓣膜置换术后。”
“病人最后一次服药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
“你知道术前要进行评估和停用华法林的吧?”
华法林是一种抗凝药,预防血栓的,如果在术前没有停用或更换替代药物,凝血功能还没有恢复到可以手术的程度就进行手术,术中有可能出现止血困难。
师兄嗯了声,头愈发低了,黎奉和接着问:“那他为什么没停?”
“我……忘了下会诊,也没下停药医嘱,当时……我以为下了医嘱,没有确认。”
黎奉和冷哼一声:“但是你记得确定手术是明天,要不是麻醉的术前访视发现不对劲,病人上了台,术中出现问题,你打算怎么办?帮我擦擦汗?还是帮我去跟家属解释‘对不起,我的住院医师忘了停药’?”
师兄的脸一下就白了:“对不起,主任,是我的疏忽……”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三个字,你本可以不犯这个错误。”黎奉和厉声打断他的检讨,“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每一个签字、每一条医嘱,后面都是活人,你今天忘的是让他停华法林,明天忘的是什么?术后抗凝?抗生素?还是直接把左和右搞反?”
师兄低着头不说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一阵白一阵红。
“重新安排手术,往后推至少五天,这期间,请好心内科会诊,桥接方案做出来,停药医嘱补上,还有……”黎奉和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是冷淡,“你自己去跟去跟病人和家属解释,你捅的娄子,你自己补。”
说完他歘一下起身,动作突然,椅子被带出一阵和地面摩擦造成的尖锐噪声。
在此时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艾青禾甚至觉得有点牙酸。
黎奉和转身往外走,还不忘继续骂人:“我真是服了,你脖子上顶的是什么猪头吗?”
他骂骂咧咧地往外走,留下一屋子凝滞尴尬的空气,大家刚才一起拆红包的欢乐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师兄面红耳赤地坐下,嘴角紧紧绷着,艾青禾能看清他脸上第一丝懊悔的情绪。
她有些想安慰师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不该安慰,毕竟这个错误确实既低级又严重。
病人要因为他这个失误在医院多待四五天,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产生费用,床位费、药费、护工费……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目,病人会愿意吗,能没有怨言吗?
与此同时,又会有一位病人因此要推迟几天才能入院,也许又要多受四五天病痛的折磨。
这还是顺利的,万一这个病人术后恢复得不顺利呢?比如伤口感染、脂肪液化……总之,只要出现问题,就会拖延住院的时间。
这也打乱了原本的手术安排,一台手术并不是一个科室、一位主刀的事,而是多科室协同作战,师兄的失误,不仅影响到了黎老师,还影响到了麻醉科和手术室。
这个篓子捅得相当不小,难怪黎老师这么生气。
办公室里凝滞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差不多中午十一点半,谢医生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打破了沉默:“哎呀,都忙完了,下夜班下夜班。”
他抬头对艾青禾和师兄道:“小师妹,师弟,下夜班了,回去吧。”
俩人点点头,在电脑上退出工作站,准备要走。
谢医生转着轮椅开到一脸颓丧的住院医师兄身旁,拍拍他肩膀,笑道:“还难受呢?没事啦,这起码是一个能挽回的错误嘛,老黎那个人就这样,嘴比较狠,真的,我们组没有一个没挨过他骂的,他说你猪头那句,以前也骂过我,次数多了你就免疫了,左耳进右耳出,把事情做好就行,他就是对工作要求比较严谨,他这个人到底什么性子,你也来我们科有小一年了,应该了解。”
“行啦,别难受了,谁上班没被傻逼领导找过晦气啊,对吧?”谢医生安慰道,“中午一起吃饭,给你压压惊。”
说着头一转,看向艾青禾,挤眉弄眼两下:“小师妹还不走?要不留下来一起吃饭得了。”
艾青禾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得去找孟彦卿,他也今天下夜班。”
艾青禾是在急诊等到孟彦卿忙完,和他一起回去的。
回去的路上是她开车,这段时间她基本摸熟了这辆车的脾气,虽然还是不敢开得多快,还是有点紧张,但顺利开完全程已经没问题。
她甚至已经能在开车时跟旁边的人说上几句话,而不是像刚开始那样紧张得无暇顾及路况、刹车和方向盘之外的一切。
“黎老师今天发火了。”艾青禾主动跟孟彦卿说起上午的事。
孟彦卿调好座椅,正准备眯一会儿,闻言一怔:“发生什么事了?”
等听艾青禾三言两语讲完具体情况,又不由得错愕:“怎么会……这种问题,怎么会忘记?”
这个错误太低级了,低级到孟彦卿觉得不会是艾青禾编的吧?
但事实就是,这是真的。
“谁知道呢?”艾青禾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路,小心地避开过路的车,“师兄是说自己以为已经开好了,大概就像……有时候我以为我已经回复了你的信息,但实际上并没有,只是用意念回复了?”
“……可那是信息,不重要的事,这可是关系到病人的手术,是工作。”孟彦卿觉得二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艾青禾叹气,“反正就是发生了呗,黎老师很生气,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他一顿,说他脖子上顶的是猪头。”
“就是没想到黎老师会骂得这么狠,上个月在肛肠科,卢师姐说老师很凶,我还不信。”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但其实黎老师也夸过师兄很多次的,只能说这次犯的错误实在是……”
“一码归一码,有时候功过不能相抵。”孟彦卿回过神,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世界真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不过谢医生说,他也被黎老师骂过猪头。”艾青禾应道,“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工作中不捅娄子吧?说不定以后我们犯的错误更低级呢?”
“你要这么说的话,倒也确实是。”孟彦卿失笑,往后一仰,靠在座椅背上,眯起眼,用手背压着眼皮,咕哝道,“我昨天一晚上没睡。”
艾青禾啊了声,过了一会儿,等车停在红灯路口,才问道:“这么忙啊?”
孟彦卿像是困了,连嗯声都像叹气。
艾青禾没有再跟他说话,车子一路往学校的方向开,在经过的最后一个路口停了下来。
“我去买个午饭,你在车上等我。”艾青禾拍拍他的腿,交代去向。
孟彦卿又嗯了声,依旧是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他既没问艾青禾要去哪里店,也没说自己想吃什么,保持着打瞌睡的姿势,听她开门下车,车门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嘭声。
感觉也才过了一会儿,车门打开时的“咔哒”声就响了起来。
“……这么快?”孟彦卿眼皮微微掀了一下,“买什么了?”
“烧鹅濑粉。”艾青禾应道,扣好安全带,“哪里快了,等了十几分钟呢,我都怕出来就看见车头上夹着罚单。”
孟彦卿笑了声。
回到住处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左右,孟彦卿先去洗澡,艾青禾则是忙着同大家确认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饭。
严自恒:【先说吃什么?】
艾青禾:【……火锅?不想动脑子了[狗头]】
正巧,其他人也懒得想,就这么一拍即合,艾青禾立马开始看同城的小时达生鲜配送有没有东西可以买。
等孟彦卿洗完澡出来,艾青禾已经把煮火锅要吃的菜都买好了,抬手招呼他:“赶紧来吃,吃完去睡一觉。”
“昨天晚上……”孟彦卿坐下,一边拌着碗里的粉,一边说起值班时遇到的事,“有两个病人,一前一后过来的,都是告病危的病人,其中一位家里条件好点,家属立刻说要救,强烈要求转去ICU,哪怕医生一直强调可能意义不大,另一位是来容务工的,过年都没回去,抓着林医生问想治好的话得花多少钱,林医生也不好说得太直接,就说ICU一天万八千,但是几天能出来不确定,出来以后怎么样,也不确定。”
艾青禾听了一愣:“……心梗?”
“差不多,反正休克了。”孟彦卿点点头,“我们按了一个多小时心跳才恢复,但病人都合并其他基础病,所以情况不太乐观。”
“那就难怪了。”艾青禾接了一句,又叹口气。
这种情况,心跳回来才是第一步,接下来能不能从监护室出来、出来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才是最难的。
说得难听点,对于一部分家庭来说,病人直接就这么没了,也还不是一件幸事,两厢都不受苦。
“然后呢?”她接着问。
“他们就放弃了治疗,但是希望能在医院走,毕竟住的房子是租的。”孟彦卿抿抿唇,声音一轻,“……老师就给他们开了个留观的床位,我给他们拉了架屏风。”
艾青禾夹烧鹅肉的动作一顿。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孟彦卿的声音变得更轻。
艾青禾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看,他们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遭,看过一个又一个无奈的家庭和故事,让心慢慢结出厚厚的茧子,才能最终变得云淡风轻。
她咬了一下筷子,观察了一下孟彦卿的神色,好半晌才问道:“嗯……这个我能画吗?”
孟彦卿回过神,点点头:“当然。”
艾青禾说了声谢谢,想了想,伸手拍拍他的胳膊,有些干巴巴地安慰:“别难过。”
孟彦卿闻言失笑,比划了一点指尖,“只有一点,就像你说的,更多的是可惜。”
“……那就好。”艾青禾点点头,想不到别的说辞。
于是不约而同地转移话题,点评起面前这碗濑粉,说烧鹅好吃。
艾青禾还问:“为什么左腿要贵一点?”
“因为鹅喜欢单用左腿撑着休息,所以左腿的肉更紧实,口感更好,所以更贵。”孟彦卿回答,问她还要不要肉。
艾青禾摇头拒绝了,但是:“我可以吃烧鹅皮。”
“不嫌它油吗?”孟彦卿有些狐疑,现在不说减肥了?
艾青禾嘿嘿笑了一下:“香嘛。”
那倒是,烤得红亮的鹅皮,有种特殊的香味,确实吃起来很香,但是多吃几口也有点腻味。
所以孟彦卿只给她扯了两块,“吃多了容易犯恶心。”
吃完午饭已经过了中午一点半,艾青禾打了个哈欠,让孟彦卿先去睡。
她一直等到订购的食材送过来,整理好放进冰箱,这才回房午睡。
隔着窗帘,她仿佛看到温暖的阳光在窗台缓缓移步,怕惊扰了谁似的,屋外的云也静默着,连风都歇了脚,只有尘埃在光柱里悠悠打转,像时光放慢了呼吸。
是个适合睡觉的好时候,艾青禾想。
她刚闭上眼,孟彦卿的胳膊就搂了过来,她干脆往他那边翻了个身,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和他头靠头地睡着过去。
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外面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了,有小孩的尖叫从可能没关严的床缝钻进来。
这个点小孩该幼儿园或者小学放学了吧?艾青禾看了一下手机,群里有消息,赵凡问大家喝不喝奶茶。
艾青禾刚跟在杜清谷后面接完龙,孟彦卿就醒了,把脑袋往她颈边拱,含糊地问她几点了。
“快五点半了。”艾青禾反手摸摸他的脸,问他,“你要喝奶茶吗?群里在接龙。”
“……不喝。”孟彦卿闭着眼应道,“煮点茅根竹蔗水吃火锅的时候喝。”
磨磨蹭蹭的,半天才从床上起来,还是因为看到群里赵凡说下班了。
杨梦津和赵凡过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主要是点心,散称的,一样要两三块,装在点心匣子里,另外还有一袋子进口的巧克力之类的小零食,说是赵凡从家里扫荡的。
严自恒搭着他肩膀,好奇地问:“你和杨梦津这算正式见家长了么?”
向来爽快的赵凡这会儿却有些支吾,看了一眼杨梦津,才犹豫地道:“嗯……算,也不算吧……反正就是,我家里人都认识津津了。”
说完不等大家问是什么意思,就对艾青禾和闻婧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游戏?下个月就要进行封测了,弄了几个号,你们到时候玩玩,给我们提供点意见?”
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引来,艾青禾啊了声:“那么久了都没动静,我还以为这个项目已经胎死腹中,你没好意思打击我们呢。”
闻婧点点头:“不瞒你说,我也这么想的。”
“不至于不至于,虽然是慢了点,但确实一直在做。”赵凡摆摆手,认真解释道,“我们在原有世界观框架上扩写了不少东西,来回返工了好几遍,又尽量丰富了玩法,所以比较费时,投资确实超出了一开始的预计。”
中途确实有夭折危机,但他去磨他姐纪总追加了投资,理由是这是他做的第一个游戏项目,要是半途而废,太难看了,孩子要面儿啊!
反正最后磕磕绊绊的,也算是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终于走到今天。
“封测删档吗?”艾青禾问道。
“删档啊,删档封测应该有两次,间隔时间比较短,一两个月那样,然后有一次不删档内测,内测有三四个月,然后就是公测了。”
艾青禾数数时间:“那就是差不多半年,暑假的时候进行公测?”
赵凡点点头,她立刻高兴起来:“那太好了!正好是暑假,我将开始沉迷网络游戏!”
“到时候可能要你配合宣传。”赵凡先跟她通气,“毕竟你们也算是这个游戏的第一个亲妈,没有你们就没有它的雏形出现。”
艾青禾说可以,问要不要让师兄师姐也帮忙宣传宣传。
“可以,到时候我把内测码给你,你转交给他们,我们这边也会联系学校,请学校帮忙宣传,毕竟是本校学生的科研成果的成功转化。”
“正好是暑假,招生的时候说不定也能用得上。”陈嘉渝接着道。
大家热烈讨论起到时候该怎么宣传,将汤锅里鼎沸的温度推得更高。
二月份很快就过去,艾青禾和同学们轮转进下一个科室,同时即将迎来研究生复试。
三月份艾青禾和孟彦卿成了对门的邻居,一个在针灸科一个在推拿科,都在东门诊的五楼。
艾青禾被分去了科主任的诊室,主任还兼着副院长的行政职务,每天的工作安排是上午在诊室给病人扎针,下午去院办处理行政工作。
于是艾青禾和同组的同学就过上了半固定半机动的日子,下午有时候会被其他老师叫去帮忙给病人拔针或者拔罐。
在这之前,艾青禾从来没有给任何人拔过罐,她只知道操作要点,但从没实操过。
第一次给病人拔的时候还很犹豫,问临时带教的主任的研究生师姐:“确定吗?我吗?真的可以吗?”
“自信一点啊师妹!”师姐用力拍拍她肩膀,“你要相信自己是最棒的!”
师姐说得太肯定了,好有感染力,艾青禾一咬牙一跺脚:“干了!”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三四五六七八次,还有一句话说的是,只要你会干活,你就会有干不完的活,艾青禾在针灸科的日子完美诠释了这句话。
每天早上八点不到主任就到岗,先刷刷一顿扎,把两个房间总共十六张床上躺着的病人全部扎上针,然后去看门诊。
艾青禾和同学们则是挨个记录好扎针的时间,过半个小时就去拔针,等这一批的治疗做完,下一批病人进来,主任又来刷刷扎针,如此循环反复,能一直忙到中午一点。
温针灸和麦粒灸照例是他们这些学生帮病人做的,一上午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弯腰,艾青禾每天都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孟彦卿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推拿不仅是门技术活,还是门力气活,给的力道不够,很难看到效果。
俩人每天上班都累够呛,回来之后还要做题,要背书。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个月后,艾青禾终于忍不住吐槽:“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中年夫妻会没有性生活了,上班真是太累了,累到力不从心!”
孟彦卿:“……”但是我们还没到中年啊: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人就是不能上班
小孟:不上班等着喝西北风吗
小禾苗:但是上班会没有力气喝西北风
小孟:以后雇个机器人喂我喝
小禾苗:你看,上班上到胡言乱语了吧
第173章 第一七三章二合一 就算他有错
三月中旬, 容中医研究生院公布校线,348分。
同时,公布第一志愿复试名单, 按1:1.5进入复试,复试时间就安排在名单公布的十天后。
复试时还要提交导师志愿申请表, 二附院是导师制,规定只能填一位老师的名字, 艾青禾当然是填了许主任。
申中医的复试时间比容中医要晚一些, 安排在四月份,所以闻婧和陈嘉渝要下个月才会请假前往申城。
“我们先去探探路,感受一下气氛,回来给你描述!”艾青禾对闻婧拍着胸脯保证。
闻婧啧了声:“我们都不是同一个学校, 没什么参考价值吧?”
说话时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的游戏人物立绘比他们当初比赛时绘制的更加精致, 更有记忆点。
一身绿衣的龙葵是她最爱用的角色, 能输出能治疗, 角色服装上精致的暗纹质感非常好,头发上的花簪是龙葵的花, 白色五裂小花, 黄色花药, 像一颗迷你小星星, 角色手腕上戴着一串绿色和黑紫色相间、刻着铭文的珠串, 颜色脱胎于龙葵果,幼时绿色,成熟后变成黑紫色甚至黑色。
艾青禾没应她的问题,也跟着往她手机上看,问她:“今天的日常做完了吗?”
“没呢, 正准备做。”闻婧摇头应道,反问她,“来吗?咱们组队去做,做完了咱们要进行模拟面试了。”
“来来来!”艾青禾立马掏出手机。
《灵枢绘卷》第一次封测在一周前开始,赵凡如约将十几个测试码发到群里,大家很快就开始沉迷游戏。
他们玩游戏时,每个人的关注点都不太一样,艾青禾很关注整体UI是否足够和谐精致,闻婧和陈嘉渝是很仔细阅读文案,反复抠故事细节,讨论是否具有足够的逻辑性。
而当初没有参与比赛的其他人,都是纯粹的普通玩家,孟彦卿和严自恒关心游戏的打斗体验爽不爽,杜清谷和杨莎莎她们更在意游戏的立绘好不好看,被精致的衣服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抓着赵凡问能不能像换装游戏那样给她们女儿换时装。
“衣柜要大大的!只要好看,我愿意氪金!大氪特氪!”
“……可是我们不是换装游戏。”赵凡嘴角一抽,“以后看情况吧,时装系统暂时还没开放。”
“建议你们到时候加上,相信我,为了收集衣服,我们外观党也可以很拼的!”
与此同时,艾青禾开始在自己的账号中为宣传游戏做铺垫。
内容很简单,她在更新的漫画里将他们最近的生活如实画出来即可,比如起名时的谐音梗啦,比如一起组队做日常啦,等等。
有读者好奇是什么游戏,她便回复:【是还没有正式发行的新游戏,在帮朋友做封测,画面很精致,大家可以期待一下[嘿嘿]】
就这样玩了几天游戏,复试的日子到了。
复试地点在二附院的院本部,具体地点是北区修业楼二十三楼的临床技能中心。
第一天是考笔试和操作,上午的笔试就不说了,上机考的,系统对于一直在二附院实习的艾青禾他们来说实在太熟悉了,这里每个月都要来一次的地方。
下午是考操作,四大穿刺随机抽取一个,艾青禾抽到胸穿,孟彦卿抽到骨穿,都很顺利地完成了。
第二天才是让他们更紧张的面试,一大早起来,艾青禾努力将衬衫下摆塞进西裤里,再挽起袖子,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抿着唇,冲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
去医院的路上,孟彦卿安慰她道:“别紧张,面试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某种程度上就是走个过场,不是吗?不求多出彩,只要正常发挥即可。”
“说是这么说,但是很紧张啊。”艾青禾手里还攥着那张英文的自我介绍,“我的口语很一般的,我害怕。”
孟彦卿闻言轻叹口气:“谁不是呢……唉,你再多背几次吧。”
二附院本来人就多,早上临近八点那段时间很容易堵电梯,这两天加上复试的学生,人就更多了,艾青禾和孟彦卿足足等了十五分钟才挤上电梯。
修业楼二十三楼的临床技能中心此时难得人多,但却十分安静,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要进哪个房间是提前两三天负责安排行程的老师就发在考生群里的,进入候考区后先签到,然后进行随机抽签,先进去后进去那就看运气了。
艾青禾的运气一般,抽了个中不溜的序号,进去之后先给各位老师发自己的简历。
今天有非抽签的提问,老师们会根据她的简历来问问题,所以在准备简历的时候,陈远游一再向她和孟彦卿强调:“不要给自己挖坑!别写自己可能回答不上来提问的东西!”
在考官们对面坐下,要先进行中英文的自我介绍。
艾青禾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点一般快速,咚咚咚,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她很紧张,下意识看向全场唯一认识的人——许主任。
许主任还是她熟悉的模样,笑眯眯的,神色和蔼,察觉她望向自己,便抬头冲她笑笑,目光里含着一点隐晦的鼓励。
艾青禾放在桌上的手掌微微一缩,变成攥着的拳头,深吸一口气:“Dear professors,good morning.Im honored to be here……”
整个自我介绍加起来大概五分钟左右,要流利,但不能背诵痕迹太重,艾青禾为了把握这个度,慢慢将紧张淡忘了许多。
之后她按照规定,从旁边的箱子里随机抽了一张纸条,递给考官,这是一道文献翻译题,要将一段英文翻译成中文。
内容也不是什么很生僻的,是一段英文的学校介绍,需要她翻译成中文,也不用写,只需要口述,艾青禾一边看一边翻译,时不时停顿一下。
翻译题过后是综合素质问答,这部分就是考官从她刚才发的简历中给她设问。
因为她选的导师是许主任,所以主要提问的考官自然是许主任本人。
许主任问她:“你为什么选择儿科?”
“首先是因为喜欢小朋友,在高考填志愿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去读学前教育,但是我的妈妈不允许。”艾青禾实话实说,这些她之前跟许主任闲聊时说过的,“其次,我觉得儿科最有意思,也最有挑战性之处在于,儿科向来被称为‘哑科’,小儿不能自言其苦,即使能说话也说不清楚病情,这就需要医生必须望闻问切四诊合参到极致——望神色、察指纹、听哭声、辨腹诊,这种‘从细微处见真章’的功夫,我认为恰恰是中医思维的精华所在。”
许主任点点头,笑了一下,看样子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另一位老师问道:“那你认为,儿科和成人科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小儿‘脏腑娇嫩,形气未充’,但同时又‘生机蓬勃,发育迅速’,这意味着两点:第一,病情传变极快,‘易虚易实,易寒易热’,今天刚打喷嚏,明天可能就变成肺炎;第二,治疗要‘中病即止’,不能过度用药,要像对待幼苗一样,不能放任不管,又不能施肥过猛。”
她回答完,许主任接着问了个问题:“众所周知,我们儿科是出了名的收入低、风险高、纠纷多,你觉得你毕业之后,你能坚持多久?跟我说实话。”
这个问题啊……
“……我在准备的时候没有准备到这个问题诶。”艾青禾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但随即她立刻反应过来,“对我来说,也许不是什么需要纠结的问题吧,我家境尚可,是独生女,父母很支持我的选择,收入低是不怕的,至于风险高纠纷多,医疗行业从来不缺这两项风险,既然是我喜欢的方向,我可以一直做下去的,我这个人优点不多,但认准一件事就能一直坚持下去,算是一个小小的优点。”
许主任他们一听这话就知道,得啦,真是没准备过答案的,就差把我家不靠我的工资生活这句大白话说出来了。
几位考官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对她道:“艾青禾同学,你的复试结束了,回去等通知吧。”
这就结束啦?她下意识地看向许主任。
许主任冲她摆摆手:“去吧。”
很普通的两个字,却让艾青禾想起过去每次见习,主任也是这样云淡风轻地说“没事”“问题不大”,仿佛在他那里什么都不成问题。
艾青禾忍不住抿着唇笑了一下,起身,将椅子轻轻归位,鞠了个躬,向几位老师致谢,然后迅速离开教室。
“咔哒。”
房门关上了,许主任旁边那位提问过艾青禾的主任笑着问道:“许主任,这是你的学生吧?”
许主任笑眯眯地应道:“大三就来跟诊了,跟了这么久还没被吓跑,以后估计能多干几年。”
一句话惹得大家失笑。
艾青禾考完出来,觉得外面空气都是甜的,之前那种紧张的气氛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轻松和喜悦。
一会儿中午吃什么呢?她开始考虑这个重要的问题。
离场前要签退,签字的时候,负责的老师笑眯眯地跟每个来签退的同学都说了一句:“希望八月份能在容中医见到你。”
艾青禾在电梯间的窗边找到先她一步考完的杨莎莎和刘语桃,刚跟她们聊了一会儿抽到的题目,孟彦卿和杨梦津就出来了。
“走,赵凡他们在外面等我们。”杨梦津冲她们晃晃手机。
复试这两天正好是周末,赵凡他们几个不用考试的都没轮上值班,约好和大家在医院门口碰面,中午一起吃饭。
艾青禾先挽住孟彦卿,再去看杨梦津:“少爷有说我们去哪儿吃吗?”
“老严提议吃自助,目前暂时没有反对票。”
艾青禾哦哦两声:“那就去吃自助吧,也有阵子没吃了。”
说完她扭回头去看孟彦卿:“孟师傅,综合素质问答那里,你的黎老师提问你什么问题啦?”
“如过有病人不理解病情闹事,你独立值班,会怎么处理?”孟彦卿复述道。
“你怎么答的?”
“分了几点,首先是要确保自己和周围人安全,特别是可能在旁边的病人;其次倾听对方的诉求,稳住对方的情绪;然后是尽量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向对方解释病情,消除他的误解,问他有什么顾虑,比如是不是因为担心治疗花费过高之类;第四,如果上述办法都无法解决问题,我会立刻向上级和总值班汇报;最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反思沟通中的不足,总结经验,向其他同事请教,继续提升自己的沟通能力和人文关怀。”
孟彦卿说这番话时,他们在电梯里,周围都是今天来考试的同学,不约而同地笑出声,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
“这就是标准答案,满分。”
“啊对对对,要反思,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们的问题。”
“就算他有错,但退一万步来说,你就没错吗?”
大家嘻嘻哈哈,调侃着从电梯出去,三月份的容城已经初见炎热,明亮的日光热热地笼罩下来,艾青禾扭脸,看见一张又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孔。
年轻的,热烈的,眼睛里还有憧憬和光芒,心还怀着炽烈的理想,今日会是一个新的起点。
复试结束当晚就出结果了,艾青禾和孟彦卿毫无意外地分别进入许主任和黎奉和的门下。
不同之处在于,许主任今年有三个学生,所以艾青禾有两个同级的同门,而黎奉和今年刚开始带学生,分到的名额不多,孟彦卿不仅是开山大弟子,还是独苗。
“独生子多好啊,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黎奉和这样跟孟彦卿许诺。
孟彦卿嘴角一抽:“……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黎奉和理直气壮,“就是暂时家徒四壁而已。”
孟彦卿:“……”
艾青禾这边先是收到了一张长长的书单,从《幼幼集成》到《诸福棠实用儿科学》,长长一串,许主任让她三年内读完。
接着被许主任拉进了师门群里:【@艾青禾你们师妹,都认识了的。】
另两位同门还没进群,许主任说先跟他们聊聊,了解一下再拉进群。
对于艾青禾进群这事,这几年里跟她混熟的肖翊川等人表示:【太好了,下次点奶茶不用再私聊师妹了,消息太多,是有点难找联系人[狗头]】
艾青禾:【太好了,下次吃荔枝我可以直接@全体成员了[狗头]】
大家都是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说到吃的就忍不住:【什么?荔枝?现在就有荔枝了吗?师妹看看我!】
师兄师姐们当然不会白占她便宜,人家问的是她能不能当代购,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家乡特产荔枝,每年夏天家里都会寄荔枝过来,几十斤几十斤地寄,让她分给同学和朋友,他们在许主任那儿是蹭吃过的。
但那毕竟是师妹孝敬老师的,别人哪好多吃。
艾青禾架不住大家的热情,于是还没正式读研,就先喜提一串订单。
“幸好我没有晕头转向的打什么包票,谁知道今年挂果率怎么样,万一今年是小年呢?”
孟彦卿闻言失笑:“看来以后你可以兼职干代购了,要不要我让我爸找人帮忙,直接回村里收了就拉上来?不用走快递物流,还省点运费,到时候也好方便大家来拿。”
时间上倒是差不多,只是发快递的话,艾青禾还得想办法转运过去医院给大家。
要是包车上来,就直接让司机师傅在医院附近卸车了。
“可以诶,方便吗?”艾青禾意动,但也有些犹豫。
孟彦卿揉着她的后背,帮她松解紧绷了一天的肌肉,“有什么不方便的,自家人,正好我也要给老师他们送点,二哥二嫂那边也得表表心意,到时候一次性拉上来算了。”
“那我得赶紧跟我妈说,提前跟外婆他们通通气,不然等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荔枝熟了就得摘,每年荔枝春都有人进村收购,如今网购物流发达,本地政府有心搞什么地理标志性产品,提高果农收益,这几年在收购销售这一块做得还不错,就艾青禾知道的,外婆家里那边的几个品种,说慢了就真的没了。
至于为什么她还能每年不缺这一口,是因为家里特地将果园的几棵老树圈出来,结的果从不往外卖,专程供他们这群小的吃,那是家里老人对孙辈的心意。
“要预留多少?”孟彦卿却很犹豫,“我们也不确定大家能消耗多少吧?”
“不用这么早就预留呀。”艾青禾的小腿举起来,晃了两下,“让我妈跟家里说,还有几天就能摘的时候知会我一声,告诉我家里那边零售价多少,我这边发给大家,收一两天单,再把数量报回去就好啦,村里现在物流做起来了,都到果园里了,打包什么的很方便啦,就是得我们自己叫车去拉一趟。”
明明是小事,俩人却商量得有来有回,主要还是一切都尘埃落定,可以放松下来了。
不过这次只有他俩是顺利录上第一志愿专业和意向导师的,杨梦津、刘语桃和杨莎莎都被刷了下来。
第一志愿被刷的同学,可以在第二天就报名参加院内统筹调剂,到月底艾青禾从针灸科换到对面的推拿科时,院内调剂结束,杨莎莎被调剂到了五官科耳鼻喉方向的某位老师门下。
杨梦津和刘语桃调剂失败,艾青禾同她们聊了一下,发现俩人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那你们还参加校内调剂吗?”她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问。
杨梦津耸耸肩:“参加是参加,但结果无所谓了,反正我不太想去读其他专业。”
杨梦津只想学针灸,别的专业没太大兴趣。
刘语桃也差不多,但她是想读妇科,可中医妇科不管在哪个附属医院都是热门专业,她恐怕很难如愿。
“那……调剂万一……”艾青禾顿了顿,“你们打算二战吗?”
俩人齐齐摇头:“不不不,不如直接规培,社培一个月也有好几千呢。”
刘语桃是打算回老家那个十八线小城市的,“本科现在也有医院能进,说实话,读书真读够了。”
“……这倒也是。”艾青禾附和了一句,又看一眼杨梦津,想问她准备考哪儿的规培,京市吗?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所以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等着她和赵凡商量好后再向大家宣布。
四月中旬开始校内调剂,就在闻婧和陈嘉渝去申城参加复试回来后不久,结果没有任何意外。
但杨梦津和刘语桃丝毫没有失落之意,而是拉着大家一起参详选择哪个规培医院更好。
闻婧表示:“我觉得还是在容城最好,环境熟悉,就考二附院的,二附院虽然管得很严,但毕竟规培结束后就要独立了,规培期间学到多少,独立以后就有多少底气。”
其他人都同意她这个说法,但陈嘉渝也说:“鹏城也行,那边给的比容城还多点。”
刘语桃眼睛一亮。
艾青禾问:“可是现在就接着全国调剂了呀,你俩不参加吗?”
“我不参加了,没有去外省读书的想法。”刘语桃摆摆手。
杨梦津眨眨眼:“……嗯,我报了,报了……京市的京都医科大,不过感觉希望不大。”
艾青禾哦哦两声,视线一抬,就见赵凡似乎松了口气。
她不由得一愣,疑心自己看错,忙定睛看了一眼赵凡,却又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还问她:“怎么了?”
“……没怎么。”艾青禾摇摇头,找了个理由,“就是觉得……要是津津调剂去京市,你们就可以不用异地啦,很好诶。”
赵凡扯扯嘴角,笑着应了声:“是呗,那样就最好了。”
说完伸手揉了揉杨梦津的脑袋。
杨梦津侧了侧头,像平时那样嗔了句:“头发都被你摸毛了。”
好像和往常也没什么不一样,但艾青禾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最近的赵凡好像没以前那么热闹了。
平时他都是一副无忧无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样,爱说爱笑,谁说什么他都要搭一句茬,可现在……
艾青禾又抬眼看他一下,看见他眉心微微蹙起,眉眼间含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欲言又止,觉得十分违和。
“赵凡跟津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不敢跟别人讲自己的发现,只好私底下问孟彦卿。
她向来感知敏锐,孟彦卿对她的发现毫不意外。
更重要的是,不止她一个人有所察觉。
“他们俩……”孟彦卿翻了个身,让她把脚踩过来,给他踩踩背,再把脸埋进枕头里,叹了口气,“他们俩之间和你我不同,我们之间是没有任何阻碍的。”
家境相仿,是同乡又是同学,志趣相投,对未来的目标基本一致,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双方父母都没有反对的必要。
但杨梦津和赵凡不一样,他们的差距实在悬殊,在学校谈恋爱时不用考虑的问题,等到真的要成家,想继续走下去,就都得去面对,去克服。
“每对情侣要组建家庭的时候,都要克服很多问题,毕竟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却是两个家庭的事。”孟彦卿的声音淡淡,“差距越大,需要克服的困难就越多,如果彼此之间的感情和信任浓度不够,很可能等不到这个阶段过去,就已经被消耗到不得不放手了。”
“杨梦津也许是这段感情的强势方,她可以影响赵凡,让赵凡对她予取予求,哐哐撞大墙,但是……”他顿了两秒,又叹口气,“但进入婚姻,她毋庸置疑是弱势的,因为赵家太强了,她进去之后注定要委曲求全,面对比自己强大太多的对手,人是会下意识自卑和自我怀疑的,她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让赵家接纳她,才能当好这个……赵总太太,太难了,苗苗,你觉得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艾青禾被他问得一阵哑然,她将自己代入杨梦津,发现这是一条极其难走的路。
也许会成功,但却好似走钢丝,一着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坠入深渊。
她一时间有些心里发慌:“那……那怎么办,他们、就这样分手吗?”
“不知道,我们又不是他们,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孟彦卿摇摇头,让她给点力气,“让你帮我踩背,不是让你蹭蹭……你这跟调情有什么区别?”
“去你的。”艾青禾踹了他一脚,又重新踩上去,继续刚才的话题,“可是他们如果真的分开了,好可惜呀。”
语气遗憾又无奈,孟彦卿侧头看了她一眼,叫她:“苗苗。”
艾青禾看向他的眼睛。
“你玩过那种页游吗,很多选择题,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剧情的走向,可以打出好几个结局那种?”
艾青禾嗯了声:“……然后?”
“我觉得谈恋爱跟这种页游很像。”他继续道,“结婚生子是一种结局,分分合合纠缠不休是一种结局,反目成仇是一种结局,无疾而终也是一种结局。”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得到好的回报,也不是所有的感情都能通往那个“结婚生子”的大团圆结局。
艾青禾听了他这番话,好半晌都不吭声,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眼睛有些亮晶晶的,鼻翼翕动了几下。
“我们只是外人,能做的只有相信他们,相信他们的选择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孟彦卿伸长胳膊,拍了拍她的小腿,温声安慰道,“不管他们会不会继续在一起,他们都是我们的朋友,这点是不变的,对不对?”
他在给艾青禾打预防针。
艾青禾意识到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嘴角往下弯。
孟彦卿翻过身,挪到她旁边,伸手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睡裙里,很用力地汲取着她身上的味道。
“苗苗,我只庆幸,我们都是普通人。”
艾青禾觉得难过极了,原来人生处处是两相为难,处处都是彩云易散。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对对对,我们永远都在长身体
小孟:小心哪天就命运戏弄大馋猪
小禾苗:
第174章 第一七四章二合一 先许愿一下
艾青禾四月份轮转的科室是推拿科, 准确地说,是小儿推拿诊室。
这真是一个很妙的巧合,连她的带教后来听说读研是儿科方向, 都觉得这就叫命中注定。
小儿推拿诊室诊室的病人,很多都是有便秘、厌食之类问题的小朋友, 也有的孩子是营养不良、容易过敏之类,偶尔会有急症, 比如发热, 比如推清天河水、退六腑,都有助于散热。
但艾青禾看得更多的,是小儿斜颈。
小朋友小小的时候,很多大人爱逗他, 或者是有别的动静, 比如电视的响动, 吸引着他总往一边偏头, 时间长了, 孩子就会胸锁乳突肌失衡,脖颈向一侧歪斜。
很多家长没有注意, 甚至觉得宝宝歪着头看人的样子很可爱, 等到发现不对劲, 抱去医院一看, 哦豁, 确诊了小儿斜颈。
“让他平躺,摆正头,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去摸两侧的胸锁乳突肌,如果发现有一条肌肉相对比较硬,基本就能确定有斜颈了。”
老师教完检查要点, 松手让艾青禾和另一位同学感受一下。
这个宝宝的脾气很好,躺在治疗床上不哭不闹的,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家。
家长也凑过来学,“是诶,右边硬一点,哎呀,都怪他爸,每次都是站在右边逗他。”
老师又讲了一下肌性斜颈和神经性斜颈等等其他类型的斜颈应该如何鉴别。
“这个宝宝就是肌性斜颈,这种我们一般可以通过按摩,让挛缩的胸锁乳突肌逐渐舒展,恢复正常的头颈姿势。”
按摩的时候得把孩子抱在腿上,先放松他背部的上斜方肌,“这块肌肉和胸锁乳突肌是协同工作的,如果上斜方肌一直紧绷,就会一直往后上方牵拉头颈,导致耸肩、头后仰、颈肩交界处肌肉僵硬等症状,这时候直接松解胸锁乳突肌效果是很一般的。”
老师边解释边操作,主要用的是揉法和滚法,孩子白嫩的皮肤在揉滚的过程中很快变成淡红色。
但他真的很乖,一声不吭,坐得稳稳的,十分配合,孩子妈妈还很骄傲:“他就是不爱哭,很好带的。”
放松好上斜方肌,开始正式按摩胸锁乳突肌了,这是最紧张、挛缩最明显的地方,艾青禾看着老师用拇指的指腹按向胸锁乳突肌肿块和挛缩部位,下一秒,孩子发出了嗷嗷的哭声。
原因无他,痛啊!
艾青禾有过经验的,有时候一不小心转头转太快,抻着筋了,有点回不过头来,就要用力按揉抻着的地方,感觉非常酸爽。
想来孩子此刻的感受也是这样。
“哦哦,不哭不哭。”老师哄了两句,用眼神给艾青禾指方向,“拿那个薯片罐子过来,逗逗他,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
艾青禾在诊室角落放着大罐凡士林的小推车的下层拿到一个黄色的薯片罐子,沉甸甸的,她打开盒子一看,原来里面放着些许硬币。
轻轻一晃,罐子里传出沙啦沙啦的声响,正哭着的孩子被这声音吸引,立刻看过来。
哭声一听,诊室里立刻安静许多。
但这种招数不是每个小孩都吃的,甚至同一个小孩,也不是每次都吃的。
有时候要换玩具,去看演出时很常见的那种拍手器也会拿来哄孩子,只要能发出动静吸引孩子注意力的都行。
“一般第一次来的小孩是最难哄的,因为刚开始治疗时最不舒服,不舒服他就得哭。”
有的家长来过几次之后,有经验了,会带着平板电脑一起来,把动画片打开,孩子就会安静许多。
孩子宝贵,老师就算想放手给学生练习,家长也不愿意,所以艾青禾每天的工作重点,是在老师给孩子做治疗时,负责哄孩子。
偶尔还要帮忙看孩子。
某天有位患儿刚做完治疗,他的奶奶因为肚子不舒服,急需去卫生间,只好把他留在诊室。
才一岁多的小不点,也不认生,张着胳膊就要艾青禾抱。
艾青禾把他抱起来,在诊室里转了两圈,他指着门口嗯嗯地示意要出去。
“老师,我抱他出去溜达溜达啊?”艾青禾问道。
老师一边按着其他小朋友,一边嗯嗯地同意,“别去太久,一会儿他家长就回来了。”
艾青禾应了声,抱着他往外走,去这间诊室看看,再去那间诊室瞅瞅。
针灸和推拿作为两个必须轮转的科室,总会见到不少面熟的同学,看见艾青禾抱着个小孩过来,都调侃她去哪儿偷的。
艾青禾翻白眼:“偷偷声这么难听哦,乱讲,这是他奶奶托付给我的好吧。”
又转去对面的针灸科,上个月刚待了一个月的地方,熟人更多了,她抱着小不点溜达进治疗室,笑嘻嘻地同师姐打招呼。
师姐刚给病人扎完针,端着针盘走近,伸手捏捏小不点的脸蛋,笑着问艾青禾:“你在小儿推拿那里啊?”
“是啊。”艾青禾点头叹气,“天天哄孩子呢。”
“反正你也是读儿科,哄孩子是必备技能啦。”
师姐同她说笑几句,要去给病人拔针,她便抱着孩子出来了。
又溜达去找孟彦卿,靠在他们治疗室门口往里看,见他正在给病人做温针灸。
故意夹着嗓子叫他:“孟师傅~”
孟彦卿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往她那边看,有些嗔怪地道:“不好好上班,抱着别人家的小屁孩到处跑,按脱岗处理了啊。”
“处理呗,我倒贴钱来实习的,工资都没得扣。”艾青禾无所畏惧,觉得自己此刻毫无软肋。
正由孟彦卿给自己做温针灸的病人闻言有些惊讶:“啊?你们没工资的啊?可是我昨天问到另一个医生,也是学生来的,又说有,就是不多?”
艾青禾快言快语:“阿叔你昨天问到的肯定是我们师兄师姐啦,他们规培的,有的有工资,有的有研究生补贴,我们实习的,一毛没有。”
“……这么惨,区别对待?”病人对此表示很惊讶。
艾青禾捏着小孩肉嘟嘟的手,笑眯眯地应:“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去电视台实习也没有工资的。”这时另一位在摆摊的病人忽然道,“我儿子学播音主持的,去年实习,也没有工资拿。”
“……真的?”艾青禾倒吸一口气,“怎么这也有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话音刚落,拔罐那位病人旁边,一位同样是趴着,腰上扎着几根针的大姐就说:“所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容易啊,特别刚毕业进社会的时候,经济都还独立不起来,要家里帮衬的,这时候如果要结婚,就是纯啃老!”
怨气隐隐约约,一听就是有故事,刚才震惊在医院实习居然没工资的那位病人是啊是啊应了两句就开始套话。
才套了两句,估计大姐也是在心里憋得慌,得找人排解排解郁闷,直接什么都说了。
原来说的真是她儿子,去年刚大学毕业,今年女朋友就说想结婚,结婚是好事啊,结了婚就可以抱孙了,趁着还算年轻,能帮忙带带。
两口子喜滋滋地去跟女方父母见面商量婚事,结果好家伙,对面开口就是彩礼不能低于六十六万,说这叫六六大顺,另外还要买五金,房子首付和装修男家出,加女方名字,他们陪嫁一辆车,女方以后会一起还贷。
“问他们陪嫁的礼金是多少,是不是聘金和嫁妆都给小夫妻带回小家庭做启动资金,又支支吾吾说到时候看看具体情况再决定,我出了门立刻找人打听,好家伙,她有个弟弟,不学好的,读个破中专,才十八岁就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这正等着钱结婚呢!”
“这不是拿我们家当冤大头么!”大姐气得捶了两下治疗床的床垫。
旁边听八卦的人就问:“你儿子看上她什么了?长得很漂亮,天仙那样?”
大姐翻了个白眼:“不是天仙又怎么样,他喜欢长那样的有什么办法,丑八怪还有两个追求者呢。”
大家又好奇他们怎么办,大姐冷哼一声:“不怎么办,家里没这么多钱,要么按我们说的来,要么他自己去挣,关我屁事,反正六十六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什么时候存够了什么时候结婚,等不了就赶紧分了。”
艾青禾抱着怀里的小不点,听完了八卦,这才冲孟彦卿眨眨眼,转身离开此地。
正好碰到小不点的奶奶回来,赶紧把孩子还回去。
偶尔也会闹乌龙,比如有个小朋友一直是妈妈带来做治疗,有一天母子俩来的时候,身旁还跟着一位头发灰白的男士,看样子同艾闻喜岁数差不多,可孩子妈妈很年轻,艾青禾觉得是自己的同龄人。
于是在开单缴治疗费的时候,很自然地将单子递给在一旁闲着的男士:“辛苦外公去缴一下费吧,楼梯对面就有缴费处。”
对方接过单子就走了,等他走开,孩子妈妈才半尴半尬地纠正了一句:“……那是我老公。”
艾青禾一愣,旋即脸上一热,连忙道歉,想说实在没看出来,但话到嘴边又赶紧忍了回去。
不过对方也就来了这么一次,后来再没见过,要么妈妈带着孩子来,要么是当外婆的陪着来。
不然艾青禾真是见人一次就要尴尬一次。
她的带教那天倒是很庆幸:“幸好是你先说的,不然尴尬的就是我了。”
艾青禾:“……”这老师咋这样:
一直到将近月底,某天下午治疗结束得早,老师有时间有心情跟她闲聊,才又说起这对看上去年龄相差甚大的夫妻。
“男的开公司的,很有钱的。”
“他看上去……”艾青禾想了想,“和小朋友的外婆像同龄人,长得这么老成啊。”
老师给她一个略有些意味深长的眼神:“什么像,就是,他们差了二十多岁呢。”
艾青禾哇了声:“差这么多啊?”
现在这年代,男女双方差个十几二十岁虽然早就不是什么很稀罕的事,但真在生活中遇到,又都忍不住有些咋舌。
那么年轻的一朵鲜花,配在一个年纪那么大的人旁边,总觉得有些可惜,想问一句图什么。
“图什么?当然是图他有钱啊,这年头怎么可能真的有情饮水饱。”老师好笑地看她一眼,“婚姻就是资源置换,男的图她年轻漂亮还能生儿子,女的图他经济条件好,可以不用辛苦上班就有富太太的日子过,各取所需,只要捱得住咸鱼的渴,就没什么问题。”
到了老师这个年纪,看男女关系就不再只看感情了。
艾青禾拿这个问题问孟彦卿:“你跟我在一起图什么呀?”
“图你年轻漂亮还好哄呗。”孟彦卿慢悠悠地回答道,让她趴下,“你今天要不要按摩?”
“要的要的。”艾青禾赶紧往床上一趴,反驳道,“我才不好哄!”
孟彦卿笑笑,没有回答。
他按揉在她斜方肌上的力道由轻到重,再由重到轻,艾青禾忍不住发出两声放松到极点的哼唧声。
按了十来分钟,他停下动作,弯腰半趴在她背上,笑眯眯地问:“苗苗,我好不好?”
艾青禾没多想,嗯嗯应了两声:“好呀,你最好了。”
孟彦卿闻言哼地笑出声,捏捏她耳垂,语气变得揶揄:“就这?给你捏捏背就觉得我好了,就这还说自己不好哄?”
艾青禾:“……”
等天气完全热起来,连最单薄的长袖衫都被收起来时,四月份就要结束了。
四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艾青禾通过在医教科老师那里扫码,加入了大学城医院皮肤科五月份的学生群。
但教学秘书已经不是她大二去见习时接触到的那位彭老师了,而是一位不认识的男老师。
教秘先是跟大家打了声招呼,然后是工作安排,五一节三天假期可以休息,目前不在大学城医院的,转科条可以等正式上班再补交,入科教育和带教分配也都等上班了再说。
今年的五一假期是从四月份的最后两天开始放,其实是五月二号才正式入科,不过由于那天就是周三了,所以其实是上三天班就又可以休周末了。
而且那边的皮肤科也没什么夜班这种东西,更没有病房。
艾青禾很高兴,觉得自己又可以过好日子了,下班回去的一路上都在哼歌。
孟彦卿看不过眼,故意提醒她:“下个月就要毕业考了,你复得怎么样了?”
毕业考分两部分,临床技能和理论考试,成绩各占百分之五十,这一年的理论考试是上机考,选择题为主,单选多选不定项,另外还有十来道判断题。
技能考试相对麻烦,要从病史采集、体格检查、内科技能、外科技能、针推、急救、医技七站里面选考五站,但选择却不是自选,而是到时候随机分配。
所以复习时必须所有内容都复习到。
艾青禾早在四月初就重新拾起考研时看过的技能考核视频,背书背得眼花缭乱,好不容易找到过节的借口想休息一天,被孟彦卿这么一提醒,她立刻就歇了这份心思。
“……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她拍了拍方向盘,扭头狠狠白他一眼。
孟彦卿在修剪指甲,小心地将剪下来的指甲用纸巾接着,闻言慢悠悠地嗯了声:“我懂,实话总是不太好听的。”
艾青禾撇撇嘴,想怼回去,但前面的红灯已经转绿,她只好先把话咽回去,启动车子。
从市区去大学城要走高速,但艾青禾还没有试过自己驾车上高速,因此五一假期三天,大家决定出城去玩,顺便让她练练车。
选好的地点是容城的南山寺,“我们去爬山啊,这个时候山上凉快,而且一直听说南山寺的素斋好吃,我们都还没去过。”
杜清谷立刻举手赞同:“同意!马上就要毕业,我就要离开容城了,这次不去吃,就不知道要多少年后才去了,说不准这辈子都不会去。”
赵凡在一旁吃冰棍,把冰块咬得咔咔响,闻言接了一句:“听说南山寺的师父解签很灵验。”
艾青禾闻言,抬头看他一眼。
杨莎莎他们似乎什么都没察觉,玩笑道:“你要求什么签,姻缘签?这玩意儿你还有求的必要?”
说完和平时一样,冲杨梦津揶揄地眨眨眼。
杨梦津笑笑,什么也没说。
孟彦卿有些刻意地打圆场:“谁说求签只能求姻缘签的,事业难道就没点追求了吗?咱们小赵总可是马上就要继承家业大展拳脚了,不得去拜拜菩萨,求个心安么。”
“是呀是呀,我也要去拜拜。”艾青禾附和道,“去给我外婆求个签,希望外婆能健康百岁。”
闻婧哈哈笑了声:“那我去求菩萨保佑我发财?”
“我觉得我和老陈求姻缘签很合适,就我俩单身狗。”严自恒笑嘻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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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谷往后撤了一步:“对对对,你俩是单身狗,我可是单身贵族,跟你们不是一国的。”
世上人人去到佛像面前都会有所求,穷求富,富求路,有富有路就求能永远如此,能心安理得,能事事顺遂。
从某个方面来讲,这也说明了人就是一种永远不知道满足的动物,艾青禾想。
但很多时候,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求而不得反倒常见。
赵凡求到的签是一支下下签,签文是:【朝采三秀,远入名山。云深路暗,莫知所还。】
这是扶天广圣如意签灵签第75签的内容。
前面那句可能还可以掰扯一句模棱两可的解释,可后面那句的意思就太明显了,充斥着一股前路迷茫,难以找到归途的味道。
解签的师父刚开始看到这个签时脸色都顿住了,打了个哈哈说要不再抽一次吧,刚才他不相信碰了一下桌子,签掉错了。
可谁都听得出来这就是个借口。
大家都忍不住紧张地看向赵凡,赵凡看了一眼那支签,脸上倒是没太多表情,他甚至都没看一眼杨梦津。
抿了抿唇道:“就它吧,求签这种事本来就是讲究缘分。”
既然是缘分,那就是无法强求的。
解签师父盯着他看了几秒,笑起来:“这倒也是,人呐,还是看开点好,你能这样想就不错,时机到了,缘分就来了,求的事没有实现,那就是缘分没到。”
这话已经是在向赵凡解释,他心中所求之事将遭遇重重阻碍,难以达成预期目标。
求谋不遂,求财差点火候,求婚姻也难以成就。
艾青禾听得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去看杨梦津。
杨梦津倒是愣了一下,旋即抿起唇,等到他们从解签处离开,她才握着赵凡的手,笑着晃了一下。
温声安慰道:“这种东西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啦,不用太放在心上。”
赵凡紧紧捉住她的手,好半天才嗯了声。
不知道有没有被他这支下下签吓到的原因,其他人都没抽,艾青禾当然也没有。
甚至大家的兴致都有点受影响,干脆直奔素斋馆,在热闹的人群里热闹地议论了好一会儿有什么菜,游玩的情绪才逐渐恢复。
斋饭味道确实不错,吃着总给人一种暂时逃离俗世的感觉,吃完饭,沿着荫凉的走廊往寺院后门走,从小路继续向上爬。
登顶便可见高大的银杏树,枝叶在阳光和微风中肆意伸展。
杜清谷可惜道:“看来我没有机会看到它的叶子变黄咯。”
“到时候我来帮你看。”艾青禾笑嘻嘻地应道。
她哈哈笑了两声,说:“那到时候你能不能拉一条横幅,上面写,艾青禾携108全体成员打卡。”
“……这是不是有点羞耻了。”艾青禾摇摇头,“太丢人了,不要,我最多回去把你们的头P上去。”
大家嘻嘻哈哈玩笑一会儿,聚在树下拍照,都很积极,哪怕是平时最不爱拍照的刘语桃,都很积极地同大家合照。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人这么齐的出游了。
下山的路上杜清谷同艾青禾聊下个月毕业游的事。
按照往年的日程安排,月初几号的时候就会全部考完毕业考,接着是领学士服,到下旬会拍班级毕业照,接着就是毕业典礼。
中间会有好多天是空闲的,这个时候有的人会去参加各单位的规培考试,有的人是成群结队地去拍自己的毕业照,宿舍的,同学之间的,还有的人会趁这个时候出去玩。
艾青禾他们就打算出去玩,之前说好的去西安,就是打算在这个时候,行程是五天四夜。
“咱们机票定好了吗?”杜清谷问艾青禾。
艾青禾点点头,“已经OK了,放心吧,咱们来回的机票、酒店什么的,我和婧婧都安排好了,等出发前几天,再预约好博物馆的门票、订好景点的门票,就可以了。”
“那就行。”杜清谷连连点头,“我就知道,交给你们肯定放心,当甩手掌柜就是爽。”
艾青禾抿抿唇,看一眼牵着手站在栏杆边的赵凡和杨梦津,说了句:“到那边要租车,赵凡说他会搞定,我们有一天的行程里有一台晚上的演出,《长恨歌》,据说结束之后很晚了,可能不太好回酒店,所以还是有车比较方便。”
杜清谷应好,这时严自恒叫艾青禾:“你家孟师傅让你过来拍照,赶紧的。”
艾青禾诶地应了声,赶紧转身过去了。
拍完严自恒还一边欣赏一边跟她说:“瞧瞧我这技术,越来越好了,哎呀,以后给你俩拍结婚照……应该够格吧?”
“……结婚照?”艾青禾一愣,下意识扭头看一眼孟彦卿,“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早了?我们还得读研呢。”
“早吗?”严自恒低着头,一边选照片一边继续道,“你们读研才三年,那不弹指一挥间?而且三年后我的摄影技术肯定更上一层楼了。”
那倒也是,艾青禾点点头,“好啊,到时候请你帮忙,不过……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投简历了吗?”
“师姐内推了一个药企的岗位,视觉设计师。”严自恒说了个知名药企的名字,“这个月就去面试,顺利的话七月份就入职了。”
孟彦卿有些好奇:“主要工作内容是什么?”
严自恒介绍道:“说是负责线上线下活动的视觉设计,比如海报、宣传册、KV、产品包装之类,什么产品图拍摄、活动花絮跟拍、专家访谈拍摄等等,招聘需求里面就有要求会视频剪辑。”
“不过你这是外企了,待遇应该不错吧?”艾青禾接着问。
“听说是。”严自恒嗐了声,“我就是去学习的,听说他们有新媒体运营的业务,拍科普视频和品牌形象片那种,我去学两手,顺便试一下看能不能把自己的账号做起来。”
听得出来他早有规划,艾青禾立刻表示支持:“那就祝你成功,说不定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腿啦。”
“好说好说,真发财了一定请你们吃饭。”严自恒哈哈一笑。
杜清谷这时过来,也加入这个话题,艾青禾问她接下来是不是要全职备考,她摇摇头。
“回去就去干合同工,我妈不让我全职备考,说我要是全职在家复习,肯定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作息不规律。”
“哪儿的合同工,喂鸡……呃、卫健委?”严自恒挑了挑眉。
杜清谷嗯哼一声。
在山顶休息得差不多,大家选择坐缆车下山,缆车在索道上滑行,脚下和远处是青翠的草木,溪水蜿蜒期间,是这座她们已经待了五年的城市里的陌生风景。
“希望我们毕业顺利,一切顺利。”闻婧望着缆车外经过的风景,轻声说了一句。
杨莎莎笑嘻嘻地应道:“先许愿一下毕业考顺利吧。”
“许愿不要抽到四大穿刺,我不爱考那个!”艾青禾立刻双手合十。
“那我许愿不要抽到外科洗手穿衣,我不爱考那个!”杨莎莎有样学样。
杨梦津倒很好奇:“你们说,有人会毕业考不及格的吗?”
“有啊,我上个月在内分泌科,听我们的校友师兄说,他们那一届就有倒霉蛋儿毕业考没及格要补考的。”杜清谷点头道,“幸好补考过了,不然就要等下一届一起考,考到及格才给学位证了。”
大家不由得瑟瑟发抖:“……怎么来真的啊?!”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不是说学校很怕我们砸在手上的吗
小孟:但太差的就不要放出去害人了吧
小禾苗:……好像有点道理
小孟:我们简直是学校在教育界的心腹大患
第175章 第一七五章二合一 恭喜你,艾
由于真的有因毕业考不及格被扣发毕业证和学位证的可能, 整个五月份,艾青禾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开启了疯狂复习模式。
连原本觉得自己毕业就转行所以毫无压力的赵凡他们几个,都一改往日的潇洒状态, 又重回以前的期末月节奏。
艾青禾的每天都变得很忙。
工作日每天早上五点二十分闹钟就响了,她最多能磨蹭到五点半, 洗漱过后随便热点能垫肚子的东西,赶在六点左右出门。
驱车至少一个半小时到达容中医二附院大学城医院, 差不多在早上七点四十分左右到达科室。
等她吃完早饭, 换上白大褂,时间也就到了八点,该开始接门诊了。
门诊是没什么交班的,病人来了就看, 看完开单, 该拿药的去拿药, 该做治疗的做治疗。
节前教秘说安排带教的事等节后上班再说, 但入科之后艾青禾才知道, 其实这边皮肤科并没有给大家分配带教,而是直接把学生们分成了几个小组, 主要轮流负责治疗室的工作。
治疗室的工作不复杂, 只是琐碎, 比如有的病人痤疮严重, 在诊室看完之后, 医生会给他开治疗,要先去缴费,去药房拿一瓶生理盐水,然后到治疗室来,会有人给他做针清, 然后用生理盐水敷半个小时脸,当然,在治疗上病人通常还会配合吃中药。
还有的人是护肤品或者化妆品使用不当导致面部过敏,过来看完,医生开了敷脸,缴完费就过来治疗室,用来敷脸的药水是每天中药房熬好罐装送上来的,冷藏在冰箱,用的时候再取出来。
病人在敷脸的时候,还要配合使用蒸脸仪,隔五分钟左右,要用棉签蘸着药水或者生理盐水湿润面膜。
还有的病人痤疮很严重,医生觉得他需要耳尖放血,也是到治疗室来做。
这些操作,全部都由学生来完成。
大学城医院皮肤科就几个护士,大量的治疗操作,都由规培生和实习生承担了。
艾青禾他们分组轮值治疗室,就是干这些活的。
但因为没什么技术含量,所以是不累人的,他们还时不时能跟病人聊天,有时候听到病人接电话,跟别人说自己在医院的美容科,大家还会笑。
不过病人说了,“这里比美容院划算,也比美容院更让人放心。”
规培的师姐说:“是啊,而且我们这里的设备跟美容院一样的,这个蒸脸仪就是从高端美容院进的货,还有这个面膜纸,也是去美容院拿的,外面买的很多都不好用。”
面膜纸要细腻柔软,要轻薄一点,毕竟他们隔几分钟就要用药液湿润面膜,面膜纸太厚太能吸水的话,会浪费药水。
有很多病人会在敷脸的这半个小时里睡着过去,这时如果后面没有人排队等着用床,艾青禾他们不但不会把人叫醒,还会放低说话的声音,让人能再睡久一点。
谁知道这个睡着的人昨天是不是熬夜工作了呢?又或者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既然能偷闲,那就睡一会儿吧。
艾青禾起初以为这是老师们提前交代过的,后来才发现,这是所有人自发形成的默认规则。
不轮值治疗室的时候,大家会随意分散到各个诊室跟诊。
艾青禾很喜欢去科主任李主任的诊室,一是因为她那里病人最多,二是因为李主任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作为一名皮肤科专家,她却并不像其他老师那样有一张干净光滑,状态好到一看就很符合“皮肤科医生”印象的脸。
她的左脸上有一块很明显的胎记,很淡的暗红色,匍匐在左眼尾到颧骨之间,但她毫不在意,既不做治疗彻底将它祛掉,也不用化妆品将它遮住。
异于常人的东西总是会招来各种各样的目光,艾青禾起初好奇,主任是怎么做到在别人的目光里这么安之若素的,但又不好意思问。
后来还是听一位似乎和主任颇为熟悉的病人问起,她才从主任那里听到问题的答案。
“这是我天生就有的东西,又不是我犯了错才有的,别人怎么看有什么所谓,我能接受自己就好了啊,至于没化妆,哎呀,当然是我不喜欢啊,而且我都这个岁数了,过几年孙子都要有了,化不化妆无所谓,我跟你讲,最重要的是做好防晒,做好防晒才不会老得快。”
紫外线是皮肤老化的头号元凶,防晒做不好,再贵的抗老面霜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而且长期无保护地暴露在紫外线下,还会增加患皮肤癌的风险。
“我平时都是涂了防晒,出门还要戴口罩,挂在脸上的那种,透气点,还要戴墨镜,出门一定要打伞,穿防晒衣,单用防晒霜还是差点意思。”
说完塞给对方一份从桌角的资料夹里抽出的科普资料,说如何科学防晒就是去年全国护肤日的主题。
艾青禾听完主任说的这番话,脑海里只有四个字闪过,“悦纳自我”,她完全自洽,所以才能做到对自己的胎记完全不在意。
才能完全不介意路人的目光,因为她很清楚地知道,那些目光与她无关,觉得难看、觉得好奇,那是路人们自己的课题。
“主任的心理真强大,值得我们学习。”她这样同孟彦卿分享自己的体悟。
孟彦卿失笑:“能当上一科主任的,怎么会是普通人。”
不管外人怎么说某某主任不行,实际上能坐上那把椅子的,一定在某方面有过人之处,哪怕真的是凭关系运作上去的,“关系”本身就已经是外人无法企及的长处。
孟彦卿跟她嘀嘀咕咕,讲些自己听说过的院里的八卦,美名其曰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艾青禾哦哦两声,跟他越凑越近,虽然也不知道学了有什么用,但不管了,碰到什么学什么吧。
但学着学着俩人就滚到一起去了,只因孟彦卿中途忽然想起来:“苗苗,你今天技能考试复习到哪儿了?”
艾青禾懵懵地想了一会儿:“……好像是、腹部检查吧。”
孟彦卿问要不要帮她复习,她说好呀,然后复习着复习着就不对劲了。
时间就这样迅速向月底滑去。
艾青禾在皮肤科没见到大二来见习时的教秘彭笑缘老师,倒是见到了当时很照顾她的冯雪妮师姐,师姐告诉她彭老师进修去了,“回来估计就要升副高喽。”
冯师姐是在她大三的时候正式入职的,这几年她们其实没什么联系,知道对方近况都是通过朋友圈。
不过怎么说也算点赞之交,冯师姐见到她还是很高兴的,入科第一天就请她喝奶茶,没事就抓住她聊天,有时候下午收工早,还叫上她一起去聚餐。
听说她以后要跟着儿科的许主任读研,笑着道:“说不定以后还能在这边见到你。”
“会吧,规培不都是几个分院都轮一遍。”艾青禾笑嘻嘻道,“感觉分院都不会很忙,到时候就当休假了。”
师姐笑着拍拍她,“不要立FLAG,万一呢?”
“那都是以后的事啦。”艾青禾哈哈大笑。
随着闷热天气一起到来的,还有新一季的白糖罂荔枝。
五月中旬,范月娥给她打电话,说家里的荔枝这几天就可以开始摘了,问她这边要多少。
她让范月娥把价格发给她,挂了电话就赶紧跟孟彦卿联系,商量好章程,再去群里问哪位师兄师姐要订荔枝。
等跑长途运输的孟彦卿的本家堂叔将一车荔枝拉到容城,艾青禾忙完后吃到今年的第一口白糖罂荔枝,已经是五月下旬。
五月二十五日是全国护肤日,今年的主题是“科学护肤,合理清洁、保湿、防晒”,科里要开展义诊,其中一场是在容师大。
师大这一场义诊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一场科普讲座,主题和防治青春痘相关,正好是周末,艾青禾他们几个学生被叫过去帮忙。
她坐在第一排,还跟一旁的师姐小声说:“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讲座的时候坐这么前面。”
师姐忍俊不禁:“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而且前面还有你的姓名牌。”
艾青禾想想那个场面,觉得有些新奇。
围绕着全国护肤日的活动会持续一周,结束之后,艾青禾的实习也结束了。
她看着教秘在最后一篇实习鉴定上签下的名字,莫名有些恍惚。
这本册子已经被写了十三页,盛满了她过去这一年所有的工作,和关于临床的感悟体会。
看过的每一个病人,写过的每一份病历,值过的每一个班,都浓缩在这本册子里了。
最后一天班结束,她开着车,迎着晚霞走在回城的路上,不知道自己是奔向另一条新的路,还是在逃回可以松懈精神的城堡。
她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她之前以为会出现的喜悦和轻松,在实习终于结束时,并没有出现。
“这就……结束了?”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彦卿,觉得好不真实。
孟彦卿嗯了声,将她手机上五点二十的闹钟取消,低头亲亲她的眉心,“以后……至少接下来的两个月,你不用再每天五点多就起床了,你解放了。”
虽然只是暂时。
艾青禾抬眼,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哦了一声。
她五十个学分,一千八百二十个学时的实习,就这样结束了,在这和昨天、前天,和以往的任何一天,毫无二致的普通一天里。
“恭喜你,艾青和同学,你完成了本科阶段最重要的大考。”
他的声音温和平稳,艾青禾抬头,却看到他微湿的眼睛。
“……也恭喜你。”她顿了顿,“同喜。”
这是他们二十三岁的夏天,即将为这五年画上一个并不算很圆的句号。
孟彦卿伸手揽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眼睛有些发酸,她这一年,努力成长了很多,但也很累了。
“等我们考完试,就狠狠睡个三天三夜的懒觉,好不好?”
艾青禾听了抿住嘴唇笑:“好呀。”
她侧过脸,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好像有星星在闪。
第二天一大早,孟彦卿还没睡醒,就被人用力晃了晃,意识迷迷糊糊地回笼,听到艾青禾在他耳边喊:“孟彦卿你快起来!太阳要出来了!”
他就这样被叫醒,被艾青禾拉到阳台,才早晨五点三十五分,天光已经亮了,鱼肚白渐渐向月白过渡,他们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地站在栏杆边,盯着远处天边的微光。
五点四十一分,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终于越过远处楼群的轮廓,像金色的潮水漫过城市的防线。
"好漂亮啊。"艾青禾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孟彦卿伸手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嗯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两层衣物传过去。
晨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越来越浓的阳光味道,好像还能听到邻居家叫要上中学的孩子起床的声音,啾啾的鸟叫声传来,影子从他们眼前掠过。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欣赏过这一幕了,终于在今天有了闲情逸致。
“出去吃早餐吗?”艾青禾抬头问道。
孟彦卿还是嗯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过了一会儿才问她:“吃什么?”
“去吃肠粉吧,我们去店里吃。”艾青禾立刻回答道。
今天周五诶,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工作日的时候踏足早餐店啦!
实习正式结束,艾青禾在班级共享文档里看到了接下来的安排。
毕业考在六月三号正式开始。
她的技能考试被安排在六月三号上午,理论考试安排在六月五号下午。
两天时间转眼即逝,仿佛只眨了一下眼,她就站在了学校综合楼的毕业考站门口。
签到,进站,在等候区里有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抱着个箱子过来。
“大家随便抽一张,抽到的就是你们接下来要进行考核的站点。”
艾青禾:“……”怎么感觉既随意,又不随意的呢?
但是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破学校能干得出来的事呢!
她吐着槽从箱子里随便摸出来一张白底蓝字的亚克力牌,上面还有蓝色的挂脖绳,仔细一看:急救→针推→医技→体格检查→外科技能。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加速。
避开了她最不想考的内科技能,也就是四大穿刺的部分,但范围也很大,谁知道老师会出什么题目。
“各位同学请排好队,准备进站了。”负责指引的志愿者这时对大家道。
她赶紧起身去排队,看着前面的同学一个个进了考室,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紧张。
但其实考试整个过程是很快的,她觉得漫长的这一段时间,实际上只过了十五分钟。
针推那一站是两位同学一起进去的,互为模特,她抽到的是委中、曲池、列缺的定位,不仅要口述,还要在模特身上指出具体的位置。
同组的同学抽到的推拿的试题,滚法和揉法的操作方法。
俩人都很有心想帮助对方,但说实话,这试题实在没什么可帮助的,又不是体格检查,可以刻意调节呼吸节奏配合一下同学的手。
下一站是医技,考读片,艾青禾紧张极了,看着电脑上的片子,贼眼熟,感觉答案就在嘴边了,却死活说不出来。
监考老师也很着急,不停地提示她,好不容易她才回答出来:“肠梗阻,这个是阶梯状气液平面。”
还要在片子上指出哪几个是气液平面。
监考老师很高兴,笑着点头:“对了对了,就是这个,下一个下一个。”
艾青禾:“……”这个鬼考试真是对我们彼此都是一场折磨!
体格检查艾青禾抽到的是心脏检查,刚开始监考老师就问她在哪儿实习,她瞬间想起第一次在师兄那儿听说毕业考的体格检查会因为学生实习单位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打分标准时,有过的那个念头。
要是我说我是别的实习单位的,会怎么样?
但最后她还是老实地说了是在二附院实习的,是在是不敢,万一老师那儿能看到真实信息呢?
艾青禾不敢赌。
监考老师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配合考试的模特是专业的SP病人,表情可淡定了,让艾青禾觉得紧紧张张的自己真是菜得离谱。
这场考试出了意外。
按照规定,铃声一响,考生必须停下动作,就像高考那样,铃声响起,必须停止答题。
艾青禾虽然一直在看视频,也有孟彦卿帮助练习,步骤背得很熟,但说实话,她的实操经验是很少的,加上紧张,她口述要点时有点磕绊,无形中花费了更多时间,因此停止考试的钟声响起时,她“视听叩触”四步骤刚刚做到开始触诊那一步。
但也不得不停手,抿着唇转身,同老师微微鞠躬,离开了考室。
最后一站是外科技能,抽到的题目是外科拆线,这是一道对她来说极其简单的题目,总算是为她挽回了一点信心。
但出了考场,在楼下见到孟彦卿时,她还是忍不住沮丧:“我的体格检查没做完,不会不及格吧?”
孟彦卿有些惊讶:“……怎么回事?”
“它有时间限制的,我平时练习都没有按照时间限制来练。”艾青禾挠挠头,有些懊悔,“平时练习都没想到这一点。”
孟彦卿神色一顿,也露出微微的悔意来:“……都怪我没问清楚。”
这点是很容易问到的,是他粗心,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点。
“这谁能想到呢。”艾青禾扭头看他,忙拍拍他的胳膊,“不要这样嘛,又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我的考试,我自己都没好好上心,怎么能怪你。”
她挽住孟彦卿的胳膊,一边掏出手机来,“我要把这事告诉大家,省得还有人跟我一样踩坑。”
孟彦卿抿住唇。
毕业考就这一次,他就算想补救,也没有机会了。
人生就是这样,很多事仅此一次,如果你不足够小心谨慎,就容易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孟彦卿没想到,毕业的最后一课竟然是这样的。
艾青禾倒不是很所谓,一边走路一边发信息:【所有人注意!毕业考每一站都有时间限制的,响铃就不能继续了,俺滴体格检查到时间了还没做完[痛哭]】
下面全是整齐的:【收到[好的]】
杨梦津还问题目难不难。
艾青禾实话实说:【我抽的题不难,医技考肠梗阻的X线片,外科考拆线,能有多难[笑哭]】
难的题她根本没碰到。
赵凡:【很难说这是毕业考的平均难度,还是小艾同学又被锦鲤保佑了[点烟]】
杜清谷:【所以她的题目没有参考价值对吗[捂嘴]】
基本可以这么说吧,艾青禾一边笑一边建议他们再去问问其他人。
孟彦卿他们的考试安排在同一天的下午,换艾青禾去综合楼的一楼等他们。
下午四点刚过,他们就考完下来了,艾青禾一问,只有陈嘉渝抽到的是内科技能,要考骨穿,杨莎莎和刘语桃还有闻婧分到的都是体格检查,而孟彦卿抽到的是独一份的病史采集。
同时所有人其他的考站,都跟艾青禾一样,只是具体的题目不一样。
“毕竟是七选五,抽到一样的站点太正常了。”杨莎莎道。
杨梦津几人的考试安排在第二天,等他们考完,到六月五号,艾青禾就要进行理论考试了。
理论考试同样是分组的,但并没有规定统一考试时间,而是在规定时间段内,去完成考试即可。
艾青禾一开始很奇怪,“不担心先考完的同学出来会漏题吗?”
等她真的开考,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整个题库是打乱的,几千道题,随机到给她个人的,只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的几十道题,而其他人要刚好考到和她一样的题目,那得是天大的运气才行。
“有这运气,去买彩票都能发财了。”她吐槽道。
孟彦卿和闻婧几个是和她同一批去考的,闻言议论道:“我怎么感觉西医的题好多?”
“是吧,我也有这种感觉。”杨莎莎猛拍大腿。
但孟彦卿却觉得:“我的这份题倒是六四开,中医的多点。”
议论题目一句议论到食堂,最近他们都很爱吃食堂,大概是觉得吃一顿少一顿的缘故吧。
吃饭的时候,杨莎莎戳着餐盘里的黑椒鸡扒,开玩笑道:“以后再想吃这鸡扒就难喽。”
“小禾跟孟彦卿方便,让他们给你打包。”闻婧也开玩笑地应道。
艾青禾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到时候我打包了,你过来我们这边吃。”
严自恒问孟彦卿:“老孟你们到时候还住这边?”
“住啊,续租的合同都签了。”孟彦卿将一块剔干净鱼刺的蒸鱼夹给艾青禾,继续道,“这边住习惯了,周围的环境是熟悉的,离学校近,安全,而且房租很适合,反正有车代步,去上班也没什么不方便,懒得搬了。”
“那要是到时候你们俩分开去分院区怎么办?”闻婧问道。
艾青禾觉得问题不大:“到时候再说呗,不然到时候在那边短租几个月也行。”
“也可以再租一辆车开几个月。”孟彦卿接着道,声音慢悠悠的,“总归办法会比困难多。”
这倒也是,大家笑起来,聊起接下来的毕业旅行。
“我们是明天出发吗?”杜清谷兴冲冲地问,“几点?”
“八点停车场集合,我们开车去机场。”赵凡应道,“中午的飞机。”
杜清谷捏着兰花指舒展了一下手臂,满脸期待:“我要去拍写真,汉服那种,姐妹们,你们要去吗?我有好几套,我们一人一套?”
“还要带过去,多麻烦。”艾青禾既意动,又犹豫,“那边没有地方可以租汉服吗?”
“有啊,可以租。”杜清谷点点头,“所以拍不拍?”
闻婧问行程来不来及,一群人又开始对行程了,最终发现有一个大唐不夜城的行程很适合拍照。
“据说是现实版的盛唐夜宴,晚上最好看,正好适合拍照。”
“我们自己拍吗?还是要请人?”
杜清谷看向严自恒:“现请行不行?严大摄影师……”
对严自恒来说,这趟毕业旅行跟回家没什么区别,他翘着二郎腿点头:“行啊,记得请我吃饭。”
“当然当然,你在西安吃的饭包在我身上了。”杜清谷拍拍胸脯许诺道。
这是一趟很充实的旅程,西北城市干燥的空气让夏天都变得不那么难过了,艾青禾很喜欢这种天气。
到的第一天晚上他们就去了回民街,都说是只有游客才来,但陈嘉渝说:“我们就是游客啊,就该来。”
大家嘻嘻哈哈往街里走,人很多,灯火很亮,烤肉串的烟升起来,混着玫瑰镜糕的甜香。
他们一人举着一支羊肉串,站在街边吃,边吃边看着来往的人群,和周围的档口,卖糖人的摊主用铜勺舀起一勺糖稀,手腕一抖,一只蝴蝶就落在了石板上,孟彦卿给艾青禾买了一只,她舍不得吃,举着它在灯底下看,琥珀色的翅膀透出光来。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去爬城墙,租了自行车,在砖石路上叮铃当啷地骑着。
城墙很宽,砖是灰青色的,被时间磨得温润,有些砖上还留着字,模糊的,不知道是不是烧制时工匠留下的姓名。
骑一段就停下来看一看。
“要是容城也能这样就好了。”她站在城墙上,看着眼前宽阔的街道,有些语气羡慕。
“别想啦。”孟彦卿撑着自行车在她旁边停下,笑哼一声,“这是十三朝古都,我们那儿呢?自古以来就是流放之地。”
“胡扯,我们明明是千年商都。”艾青禾翻了个白眼。
刚转过身,严自恒就已经找到过路的游客愿意帮忙拍照了,招呼着大家往这边靠拢。
十几公里的城墙,他们骑着车在上面你追我赶,风将衣摆吹起,直到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才说笑着下来。
去兵马俑博物馆那天人很多,上午还下了雨,空气微微有些凉,他们请了一位讲解,加上另外一对母子,凑成了十人的小团。
一号坑很大,大到让人失语,那些陶俑立在黄土里,面容各异,有的眉眼舒展,像在笑;有的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
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将军俑,铠甲上的绳结还留着一点朱红的颜色,几千年了,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去,讲解员说,每个俑的脸都不一样,因为都是按真人烧制的。
还看到坑里有考古的工作人员在忙碌,周围都是人,所有人都在为秦始皇带走的这支军队感到震撼。
一路听着讲解过去,艾青禾还跟杜清谷感慨:“幸好请了讲解,不然根本看不懂。”
待在西安的几天里,他们还去了历史博物馆,艾青禾被那儿的文创迷得走不动道。
还去了大雁塔,硬是等到晚上的喷泉,好多人,全是游客,那天的白天他们还去大兴善寺,据说那里求学业很灵,于是大家都求得很虔诚。
赵凡也求,大家开玩笑说:“小赵总又不继续上学,也不考试,求了有用吗?”
“谁说我求学业的?”赵凡嗤笑,一边手里还紧紧抓着杨梦津的手,语气同往常一样笑嘻嘻的,“我求菩萨保佑你们不行吗?”
“行行行,谢谢少爷。”大家立刻哈哈笑着同他道谢。
那几天里他们拍了很多合照,镜头里每个人都神采飞扬、笑容满面,不见即将到来的离愁。
离开的时候,机票是下午的,他们还有一整个上午,一大早就起来了,大家说要去买点特产,顺便再去吃一碗油泼面。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很早,七点多钟,他们手拉手地走在这座陌生城市清晨安静的街头,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交叠在砖地上,分不清谁是谁。
“还有好多地方我们没去成诶。”艾青禾说。
闻婧笑着应道:“旅行就是这样的嘛,留点遗憾,当下次再来的理由,我们以后还来。”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幸好老师给我放水了
小孟:……那是放水吗,那是放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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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各位尊敬的读者老师,本文明天大结局,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