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第一六六章二合一 你知不知道
二月一号是周四, 农历是腊月十六,离着年越来越近了。
艾青禾这天搭的电梯矮了两层,到十一楼就下了, 出来之后往左拐,进入运动医学科病区。
照例是跟着大部队去找更衣室, 换好白大褂出来,她好奇地边走边看, 感觉哪儿都是新鲜的。
以后可能会经常来这边找孟彦卿诶, 先熟悉熟悉地形!
正四处张望,头顶突然被人按住,轻轻往前一扳,接着是她熟悉的声音:“看什么呢, 探头探脑的, 跟踩点似的。”
艾青禾抬起头, 抿着唇笑了一下:“老师你来啦。”
黎奉和哼哼两声, 和她一起办公室里面走, 一面问:“你带教哪个?”
“还没分呢。”艾青禾应道,见大家围在教秘身边, 怕错过什么, 赶紧也凑过去。
果然是在分配带教, 黎奉和听见, 就伸手拍拍同事:“江宁, 把艾青禾分到我们组李定那里去。”
艾青禾闻言一愣,啊,这就给她把带教分好啦?
教秘闻言立刻查看花名册,边找边问:“艾青禾同学是哪位?”
“到。”艾青禾连忙举手应道。
教秘回头看了她一下,抬手指指一旁正有点懵圈的李医生, “那是李定,你带教,黎主任钦点的。”
艾青禾忙点点头,转头去找李医生。
刚走近就有点惊讶,好家伙,李医生怎么是坐轮椅的?
是暂时这样的,还是一直就坐?
察觉她的目光,李医生拍拍轮椅扶手,嘿嘿一笑:“电动的,上个月出了点意外,骨折了,没办法。”
艾青禾哦哦两声,有些忍不住:“都骨折了,还不给请假吗?”
救命啊!哪个单位连职工骨折了都不给休息这么没人性啊?!
“嗐,这不马上过年了么,懒得请了,反正轮椅也挺方便的。”李医生摆摆手。
黎奉和接水回来,拉开他旁边的椅子一坐,指指艾青禾道:“小孟他女朋友,你带带。”
李医生顿时又一愣:“原来是小师弟的女朋友吗,我还以为师妹是你心水的学生,合着是学生家属啊?”
艾青禾听了这话就抿着唇笑。
“小孟这个月去哪个科了?”李医生接着问。
“急诊。”艾青禾应道,话音刚落,一个瘦高的男生向他们走过来。
教秘的声音紧跟着:“李定,再给你分个规培的。”
李医生哇哦一声:“我这个月都不会什么活儿,你还给我分规培的?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呐。”
他骨折了,站不起来,骨科的手术是做不了,只能歇着,普通管管床,自己病人的手术都要组里的同事代劳。
教秘闻言道:“这个月的科室讲课全都归你,你最闲。”
“我靠,别人都是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你是先给一颗甜枣再打一巴掌,先甜后苦是吧。”李医生翻了个白眼。
“少废话。”教秘举着花名册摆摆手,“行了大家的学生都分到手了哈,同学们有不懂的就问你们老师。”
顿了顿,又说:“过年的排班在共享文档里面,大家抽空看看,有没有要调班的,没有的话我就这样上报了啊。”
话刚说完,就听外面有人招呼该交班了。
一阵哗啦啦的挪椅子声,全场只有李医生一个人坐着,艾青禾站在他后面,听到他跟黎奉和嘀咕:“我是不是比主任还主任?”
说完就被黎奉和翻了个白眼,艾青禾赶紧低下头。
交班结束,大家匆匆散会去查房,该手术的去手术,该门诊的去门诊,李医生叫住两个学生,慢悠悠地告诉他们自己的工号和密码,管的几张床,接着问:“你俩会换药吗?”
师兄点点头,李医生就道:“一会儿你去给11床换药,教教你师妹。”
说完伸手在桌下的柜子里扯出来几个装片子的纸袋,转动轮椅,“走吧,我们去查房。”
艾青禾赶忙接过几张片子,看他的轮椅不紧不慢地向前开进病区。
所过之处人人皆退让三分,进了病房,连看起来脸色最难看的家属,跟他沟通时语气都是非常温和的,有的时候还跟他说谢谢和辛苦。
等出了病房,他才跟艾青禾低声道:“刚才16床的家属,之前对我们的态度那是相当……拿我们当服务员,懂吧?今天居然能听到他说声谢,我的天,这轮椅真是买得值。”
艾青禾:“……”可是听起来就很心酸啊!
查完房,师兄带艾青禾去给11床换药,其实跟她在肿瘤科给病人换药差不多,换药包打开,用碘伏棉球消毒术口,换上新的敷料。
刚换完11床的回来,李医生就说还是得去看看另一个病人,没坐下的俩人又跟着他去病房。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病人,爬山不小心摔了下去,造成肱骨近端骨折,经保守治疗没能痊愈,变成了肱骨近端骨折不愈合,只能入院做手术,切开复位内固定。
但因为病人本身比较壮,又有糖尿病史,术后伤口愈合容易出问题,这不,伤口迟迟不愈合,还感染了。
“揭开我看看。”李医生的轮椅停在病床边,探着胳膊去检查病人术口的纱布,叹口气,“渗液还是多啊……”
他转了一下轮椅,开始盘问病人的其他情况。
看着他驾驶着轮椅忙进忙出,自己都是病人,还要去管其他病人,艾青禾看着,感觉有种八十岁的人照顾九十岁的人的心酸感。
真是太不容易了!
于是她很积极地帮忙干活,李医生让她去拿个换药包,“再去问护长拿一片银离子敷料,这个病人的渗液比较多,有感染。”
她认真听完,点点头,转身一溜烟跑了,没一会儿就推着换药车回来。
李医生不方便行动,只能在一旁口头指点他们俩换药,一边跟家属解释:“大哥有糖尿病,伤口不好愈合,现在是有感染了,换个银离子敷料,可以抑菌抗感染的,比较贵,你们别自己搞掉了哈。”
艾青禾看师兄擦干消毒的碘伏后小心翼翼地将敷料盖上伤口,有些好奇这敷料到底多少钱一片。
家属也好奇,“医生,这东西比较贵是多贵?”
李医生说了个三位数的价格,对方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就一片啊?”
“这是有银离子,就是金银珠宝的那个银,还是进口的,确实贵,但效果很好。”李医生解释道,“他好得快点,你们就能早点回去了,快要过年了,你们也不想在医院过年吧?”
“那肯定不想啊,这多不吉利。”家属张口就应,说完又有些尴尬地要补充解释,“我不是说这里不好,也不是说医生你们什么,就是……”
“懂懂懂,生病始终是不好的嘛,倒霉了嘛。”李医生点点头,“所以要快点好起来,回去过年,而且你在这儿多住一天,就要多花一天的钱,床位费、药费、护工费,算下来跟一片贴敷没多大区别,这还不算你们家属的误工费。”
这么解释,病人和家属就能接受了,与其在这儿耗着,还不如多花点钱早点解决问题。
给病人换完敷料,艾青禾推着小推车,和师兄一起跟在李医生身旁往回走。
路上李医生给他们讲科里的常见病,“多是一些由运动不当引起的毛病,比如内收肌和腘绳肌扭伤、髂棘挫伤、骨突撕脱骨折、前交叉韧带损伤、半月板撕裂,等等,有的是保守治疗,有的要手术,像前交叉韧带损伤,如果是保守治疗,病人以后是不能剧烈运动的,如果继续参加跳跃、扭转比较多的体育运动,比如打篮球,膝关节会因为反复出现不稳定,让半月板和关节软骨处于高危状态,搞到半月板也受伤,比如出现半月板撕裂,就很麻烦了。”
说完他啧一声:“所以我从来不打篮球不踢足球。”
不过该来的还是没躲掉,真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小孟平时打不打篮球?”他扭头问艾青禾。
艾青禾摇头,“他一般只打打羽毛球,多是练拳,有时候也跑跑步。”
“他会咏春,上次吃饭的时候我还说让他教我,结果还没练上呢,腿先断了。”
话音刚落,就听过路的护士开玩笑:“李医生,你这样好像带了两个左右护法啊。”
李医生嘿嘿一笑:“你就说帅不帅?”
“帅的帅的,像那个古装剧里不良于行的大反派,有点病娇的那种。”
艾青禾和师兄忍不住哈的笑出声。
黎奉和今天是手术日,但手术安排得不多,傍晚将下班前踢踏着拖鞋回来了,一屁股在李医生旁边坐下,问艾青禾:“明天你去不去门诊啊?”
艾青禾转头看向李医生,去不去的,她不得听带教安排么。
“周六咱们值班。”李医生对她道,“所以明天应该没什么事,你想去就去。”
反正他这也不会有什么手术要上,大家又体谅他现在不能走路,一般也不会让他收病人。
艾青禾闻言点点头,同黎奉和应好。
黎奉和拍拍李医生的胳膊,劝他:“差不多就赶紧回去吧,活哪有干得完的。”
李医生抽噎一下:“我是不想走吗,我这不是得等我老婆来接我吗,她堵车我能有啥办法!”
对此黎奉和表示:“我要是你,就自己开轮椅回去,速度四十迈,路上顺便带个外卖,人家辛苦上班一天还要来接你,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李医生翻了个白眼,得意洋洋:“你就是嫉妒我。”
黎奉和嫌弃地看他一眼,让周围的学生不管是不是他组里的,都赶紧下班。
艾青禾从楼上下来,去急诊科找孟彦卿。
刚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就和从外面回来的曾师兄碰上,“耶?小师妹怎么来了,回娘家吗?”
艾青禾忍俊不禁,“师兄说是就是吧。”
“这个月去哪个科了?”曾师兄接着问。
“运动康复科。”艾青禾应道,视线往办公室里看。
孟彦卿已经看见她了,冲她比划了一下,说忙完手里的病历就走,让她等等。
艾青禾忙点点头,曾师兄这才看出来:“师弟是你男朋友啊?”
她刚点了一下头,曾师兄就继续道:“海哥这运气,居然一前一后把你俩带了个遍。”
“……啊?这么巧吗?”艾青禾闻言一愣。
曾师兄说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师兄说完忙自己的事去了,艾青禾就在一旁的空椅子上坐着等孟彦卿。
过了十来分钟,孟彦卿把抢救记录写完,回头一看,她正低头写在看手机,办公室的灯早就开了,灯光照在她身上,衬得她沉静又乖巧。
他起身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伸手将掌心按在她头顶。
艾青禾正在回复微博的评论,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松了口气小声嗔怪道:“你干嘛吓人。”
孟彦卿一点恶作剧吓到人的惭愧都没有,笑眯眯地道:“走了,该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艾青禾跟孟彦卿说起李医生平时开轮椅上班,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又说起值班的事,“我们周六值班,你什么时候呀?”
孟彦卿有些惊讶:“我明天白班,周六夜班。”
艾青禾听了掐着手指数了数,也很惊讶:“急诊和运动医学科都是六天一个班,我们这个月的值班都是在一起的诶。”
原来值班周期是一样的,孟彦卿点点头:“准确的说,是你的值班和我的夜班是一起的,你们不用跟整晚夜班吧?”
“没听说,应该是不用。”艾青禾应道。
“那你晚上下夜班要自己回去了。”孟彦卿叹口气,“急诊这边,老师要求我跟值全程。”
艾青禾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点头道:“我懂,毕竟你是男生嘛,方便值班。”
别说实习生什么都不懂,干不了什么,不是这样的,真忙起来就知道了,多个人真的是多双手。
但孟彦卿的忧虑随之升起,“那你下夜班回去怎么办?万一没赶上末班公交……”
之前他们的值班日都是错开的,所以他多晚都可以过来接,可这次他总不能先把她送回去再回来继续值班。
而且马上就要五月份,她要自己一个人去大学城医院实习了。
让她自己开车上路势在必行。
“苗苗,你要不要现在试一下自己开车?”他想了想,放慢车速问道。
艾青禾一怔:“……什么?”
她下意识地有些抗拒:“怎么这么突然?”
“突然吗?当时买车就说好,有一个很重要的用处,是到时候五月份你能自己开车去大学城医院上班,忘了?”孟彦卿说着叹口气,“怪我,这段时间太松懈了,没有督促你练车,不然你周六晚上下夜班就可以自己开车回去了。”
艾青禾听了不由得讷讷:“可是……这、这太突然了,呃、而且周六就是后天,我就算现在练,后天我也还没练好,再说……”
她扭头看一眼外面的车流,有些害怕,“外面车这么多……我、我要是开得太慢,会妨碍到别人的吧?”
“贴上实习车贴,大家都会避开你的。”孟彦卿淡定地道,“周六还没法自己开车上路,就先打车回去,练上一周,下次夜班你就可以自己开车回去了。”
说完靠边停车,咔哒一声,他的安全带就解开了。
艾青禾顿时傻眼:“……啊?你、你来真的啊?”
“当然,快下车,我们换个位置。”孟彦卿干脆探身过去,把她的安全带也解了,然后率先下车。
等他在后备箱找到实习车贴,在后车窗上贴好,回头一看,艾青禾已经下了车,正站在车门边,有些不情愿地嘟着嘴。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艾青禾最好的地方,就是她知道什么样是真的为她好,她会领情,可能并不愿意,但该做的事她都不会逃避。
“快上车,这里不能停太久。”他拉着她绕过车头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再怎么像乌龟爬,也得动起来,不然交警叔叔就要来开罚单了。”
艾青禾抿着唇用力皱皱眉,哼了声,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
孟彦卿坐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手臂搭在中间的扶手箱上,指尖叩了两下,对艾青禾催促道:“起步啊大小姐,难道你真想吃罚单?”
艾青禾噎了一下,紧紧张张地踩下刹车,接着点火,松手刹,挂D档,给油起步,每一步都做得谨慎又谨慎。
“不用这么紧张。”孟彦卿看着她操作,没催,倒是温声劝了一句。
“……废话,怎么可能不紧张。”艾青禾绷着脸回嘴,“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可是咱们两条命。”
孟彦卿看着她紧握方向盘的手不停地笑。
车子靠着路边开,开得有点慢,艾青禾是有心稳着来的,慢一点,但也安全一点。
但这个点是晚上下班的高峰期,路上车来车往,红灯又多,路况堵得厉害,她很怕自己给过路的车造成太大麻烦,所以不得不提高一点车速。
其实完全没有问题,街道这么宽,他们又贴着路边开,所以并没有妨碍任何人。
但孟彦卿没有多说什么,只盯着前面的路况,时不时出声提醒她一句。
原本只要半个小时的回家路,在艾青禾缓慢的车速里,被无限地拉长。
一直到将近晚上八点,艾青禾才将车子顺利停进泊车位。
倒车入库她倒很丝滑,一点困难都没有,孟彦卿伸手拉过她的手,揉着她因为持续用力抓握方向盘显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笑着叹了口气。
“你看,这一路多顺利,很多人能把车开得很好,但倒车入库就是不行,可你连倒车入库都一次性成功,说明你什么都会,会觉得害怕,就是因为还没有上路过。”
所以说恐惧来源于未知。
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唇笑笑,垂着眼嘟囔:“半个小时的路走了一个半小时,也能叫顺利吗?”
“这不叫顺利什么叫顺利?”孟彦卿揉着她的手指,淡淡地道,“慢一点有什么关系,只要没出车祸,目的地总会到。”
艾青禾被他平静的语气安抚住,忍不住问他:“你第一次开车上路也这样?”
“当然不是。”孟彦卿摇摇头。
他抬了一下眼,见她扁了扁嘴,继续道:“比你冲动很多,可能是因为当时是从老家回城的路上,没什么车,所以我胆子比较大,我爸妈和爷爷都在车里,回到家以后他们说我踩油门太吓人了,下次绝对不会再坐我开的车。”
他的语气很平静,态度云淡风轻,好似在说别人的事。
艾青禾被他的描述逗笑,哼哼地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开车就现在这么稳。”
“怎么可能,新手上路都是没什么车感的。”孟彦卿揉揉她的手心,觉得有点微微的湿意,搓了搓,又捏着她四指扽了两下,“全靠熟能生巧,多开几次,习惯了,慢慢你的车速就会变快,开快车很容易,要慢下来却很难,你得有耐心,不然就会成为路怒族。”
“开车的时候要记着,宁慢一分,不争一秒,别着急,你要是出了事,我还活不活?”孟彦卿絮絮地嘱咐。
艾青禾嗯嗯应了几声,语气有些乖巧:“我的手好了。”
“那就回去吧,我肚子饿了。”孟彦卿松手,顺便帮她解开安全带。
回去的路上他说要点个外卖,晚饭加宵夜一起,吃顿好的,“庆祝我们苗苗小朋友第一次驾车顺利结束,圆满成功,以资鼓励。”
艾青禾当然很高兴,但又觉得他这样似乎有点夸张了,所以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往他胳膊上埋了一下。
然后转移话题似的说起其他:“黎老师让我明天去跟门诊诶。”
“那就去,反正你带教现在也没法上手术,你在办公室坐着也就是坐着。”孟彦卿点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艾青禾点点头,“门诊也有意思。”
孟彦卿听她这话就忍不住笑:“忙一早上连坐都没空你就不觉得有意思了。”
“还能比儿科的门诊忙吗?”艾青禾反问。
孟彦卿被问住,沉默了一小会儿才道:“这倒也是。”
运动康复科门诊再怎么忙,那也只是多人,而不会像儿科既多人又吵闹,像菜市场一样。
“我都忘了,你是早就经历过考验的人。”他笑着叹口气,语气调侃。
其实她已经从迎风就倒的小秧苗,渐渐长成了可以立在风中的青青禾苗,很多成长都是无形之中日积月累的变化,似乎不管他怎么不错眼地盯着看,也会有所忽略。
艾青禾点头,语气有些骄傲:“当然啦,我已经经受过风雨了!”
孟彦卿笑着抬手搂住她的肩膀,和她一同穿行在寒风里。
第二天早上交班结束之后,艾青禾同李医生知会一声,便匆匆跟上黎奉和的脚步,和他一起下楼。
电梯往下走到五楼,黎奉和忽然问:“下周吃完科室的团年饭,治疗组聚餐,小孟哪天值班你知道吗?”
“……下周啊?”艾青禾掰着手指数了数,“周四白班,周五夜班。”
黎奉和哦了声,接着问:“你哪天值班?”
“下周五呗,刚好跟孟彦卿的夜班是重合的。”艾青禾回答道。
黎奉和闻言顿时有点幸灾乐祸:“看来科室的团年饭你是吃不上了。”
艾青禾眨眨眼:“……怎么、居然是周五吗?!”
“是啊,一般都挑周五聚餐的。”黎奉和哈哈笑了两声,“你只能乖乖吃外卖咯。”
他啧啧两声,继续馋她:“护长今年相当大方,订的是四星级酒店的厅,听说菜单相当拿得出手,可惜啦,值班的人都是没有这个口福的。”
艾青禾嘟囔了一声可恶,他接着话音一转,问道:“初试成绩什么时候出?”
她忙回过神,正色应道:“应该是再过几天就能查了。”
“等出成绩了,请你们吃饭庆祝庆祝。”黎奉和笑眯眯地许诺道。
“万一……”艾青禾忽然有些惴惴,“万一考砸了呢?”
“考砸,谁?你说你?”黎奉和反问,他觉得孟彦卿不太可能会考砸,那小孩目标太明确了,又有毅力。
艾青禾嗯了声,他就笑:“可是你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考研没成功就规培的么?”
“是这么打算的,但是考都考了,肯定希望能考好一点的嘛。”艾青禾辩解道。
“但我请吃饭不是庆祝你们考研成功的。”黎奉和慢悠悠地道,“是庆祝你们将要开启下一阶段的学习的。”
艾青禾一愣。
“叮——”
电梯到了一楼,黎奉和往外走,她连忙跟上。
“考研成绩不够好,很正常,考试这东西本来就有概率失败。”黎奉和继续道,“但比考试更重要的,是你找到自己的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朝着那个方向努力,没考上研就去规培,你已经确定好方向了不是吗?”
这说明她不是随波逐流,别人考她也考,而是经过思考的,“不管以后是好是坏,起码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会后悔的可能性要小一点,人生三万天,怎么过都行,只要不后悔就算圆满。”
艾青禾静静地咀嚼着他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黎奉和微微侧头,看她一眼,忽然问:“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同意收小孟?”
艾青禾闻言一愣,下意识跟着问:“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你觉不觉得我开车像乌龟
小孟:……怎么狠起来自己都骂
小禾苗:比喻而已啊,谁骂人,别瞎说
小孟:哦,那乌龟爬的倒也没这么慢
小禾苗:
第167章 第一六七章二合一 知道别人很
“因为他目标非常明确, 他想要的东西非常具体,而且我能给得起。”
黎奉和想起孟彦卿说想跟着他学习时的表情,多少有些看到年少时的自己的影子。
“缘分这种东西不好说, 用你们年轻人谈恋爱的话来说就是,我们这是在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黎奉和说完自己都忍不住乐出声, “一是凑巧,我必须开始带学生了, 老冯的班我们总要接不是?沈师姐他们已经接了, 我也不能一直偷懒,二是……”
他顿了顿,扭头问了艾青禾一个跟当前话题不太相关的问题:“你觉得你这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性格方面。”
艾青禾本来是在一边认真听一边努力往心里记,好家伙, 我男朋友的未来老板跟我聊我男朋友, 我不告诉他这多不合适!
忽然被问了一句, 还有些错愕,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嗯……他啊?我觉得……认真、直率、坦诚, 对自己人会很好很好,情绪稳定, 认准一个目标会很有毅力地坚持, 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 不知道有些形容该不该说。
“还有什么?”黎奉和没想到她还真能数出孟彦卿这么多优点来, 顿时就来兴趣了。
“还有……”艾青禾最后还是说了, “粘人,经常很幼稚。”
“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嘛,谈恋爱的时候不说没营养的话,等以后辅导孩子写作业、讨论房贷车贷的时候再说?”黎奉和笑眯眯地点点头,“对, 就是这样,他是一个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并且敢于坦诚地告诉你,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孟彦卿第一次提出想一直跟他学习的时候,他劝过的,一是不确定自己这个硕导的资格能不能赶在他考研之前评上,万一答应了,最后收不了他,这不祸害人家孩子么。
二是就算他来得及,也真的把孟彦卿收进来了,可他没什么资源,开山大弟子很辛苦的,他对孟彦卿还算有眼缘,不大想祸害他。
“所以我给他介绍老冯和林教授,你知道的吧,脊柱和关节这两个方向……还挺能挣,是个就业的好方向,跟着他们,小孟能一直读到博士,以后要想留院,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但是他没答应。”艾青禾接着他的话,视线从连廊的落地窗往外看,看到通往北区路上的绿化带丛,“我知道,他当时跟我说了,说喜欢创伤和运动医学方向,虽然一个又苦又累,一个现在还有待继续发展,但他喜欢,然后跟我说,如果以后做这两个方向,肯定会很忙,会很少时间陪我,希望我能多包容。”
黎奉和听了眉头一挑:“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语气里满是兴味,倒没多少意外,而是点点头:“这是他的风格。”
艾青禾点点头,黎奉和好奇:“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可以,没问题,我支持他,反正这一行用很多前辈的话来说早就是拿着卖白菜的钱操卖面粉的心了,钱少事多还有生命危险,那干嘛不干一个自己喜欢的方向呢?”艾青禾耸耸肩,“再说了,我也没资格挑剔他吧?我选儿科诶。”
黎奉和忍俊不禁,“要不说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呢。”
艾青禾眨眨眼,抿住嘴唇,不好意思了。
“这样的人很好,他不藏着掖着,不会算计人,或者要你去猜他要什么,然后求着他收下。”黎奉和踏上楼梯,“他恰好对我擅长的两个方向感兴趣,我也愿意教,这才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所以初试成绩都还没出,复试也还没到,但这边的双选已经成功了。
“他不别扭。”艾青禾忍不住笑,他那个人,想要什么都是大大方方说的。
就像他会跟她说,苗苗你考研或者规培都在容城吧,我不想和你异地,后来肯退一步了,又说,如果你去了外地,那你一定要等着我去找你,不可以变心。
当然,他也敢于坦然承认,他这样确实很自私。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这样的人往往心志坚定,不会轻易被路上遇到的花花草草迷惑,因为他很清楚,一时的把持不住,不利于他实现目标。
可惜很多人在很多时候,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想要什么。
“你这个膝盖,前交叉韧带损伤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要保守治疗,你以后就不能经常打篮球和跑跳了,那样很容易导致半月板和关节软骨损伤。”
明亮的办公室里,黎奉和坐在办公桌后,捏着笔在病历本上写字,他对面是一位三十出头的男青年,篮球运动爱好者,膝盖疼得受不了了才来看的。
“这个问题的保守治疗,通常对象是那种对体育运动要求很少、单纯前交叉韧带损伤的老年病人,目的是恢复大部分的日常活动,没有办法满足剧烈运动的要求的,像你这种,路过小区篮球场看见人家打球都想去来一局的,就不太合适,因为你肯定会忍不住的,会影响休养。”
加上他还年轻,黎奉和是倾向于劝他做手术的。
但他没有说得很直接,而是对病人道:“所以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是不做手术省点麻烦,还是以后还能经常运动,你还年轻,不能肆意跑跳很可惜,所以你得想明白了做出取舍。”
但病人还是犹豫不决,说要回去仔细想想,也许是觉得医生说得太夸张了吧。
“那就保守咯,戴一下支具制动吧,避免继续损伤。”黎奉和不再劝,转而教对方怎么冰敷,要多休息。
最后把病历本递回去,看对方离开,艾青禾点击叫号系统,叫了下一位病人进来。
这位病人也是前交叉韧带损伤,参加越野赛的时候受的伤,片子拍出来一看,还有半月板损伤。
“你这得做手术了。”黎奉和指着片子给对方解释哪里哪里有问题,“一是情况比较复杂,二是你还年轻,手术治疗能好得彻底一点,以后要继续运动也可以。”
对方听完立刻同意道:“那就做,让我以后都不能去越野,我可受不了。”
黎奉和点点头,帮他算时间,“你是上上周受的伤,我们这边建议是韧带损伤六周以后再做手术,那就是一个月后,三月份你再来,正好也要过年了,先安心过完年再说。”
病人很着急:“不能现在就做吗?我无所谓在医院过年的。”
“不是在医院过年的问题,是太早手术会加速膝关节纤维粘连。”黎奉和解释道,“当然,也有医生认为关节积液消失、关节活动度和股四头肌力恢复后就可以手术,但我是认为这么早就手术不太好,所以是说我这边建议你下个月再来,如果你真的很着急要这几天之内就做成手术,那你得去别的医院再问问。”
病人说:“我就是想早点好。”
“能理解,腿疼着,活动受限,谁也不舒服,自己不想动和想动不能动完全两码事。”黎奉和点点头,接着话音一转,“但是你这问题本来就不是什么可以一蹴而就的,术后要功能锻炼,头一个月只能在0°到90°之间活动,后半个月到一个月慢慢恢复到正常,需要佩戴支具六周,患肢保护下部分负重六周,这还是理想的状态,你就算今天马上做手术,也是要恢复两三个月的,今年上半年你就别想往外跑了,既然结果都是这样,干嘛要冒险现在就做手术?还是说你就是不想在家过年?”
病人立刻摆手:“不至于不至于,虽然我妈催婚是烦了点,但也没烦到不愿意跟她一块儿过年的程度。”
“那不就结了,山就在那里,没长脚,不会跑的,去登山去越野有什么可急的,心急吃不上热豆腐,看来你和你妈都没明白这个道理。”
缘分没到,怎么催也催不来这场婚,时机未成熟,这手术也没必要冒险硬上。
“行,那就听主任你的。”病人点点头,“回去我就跟我妈这么说,催催催,催什么催,人家主任都说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黎奉和一边说着你用我的办法得给授权费吧,一边在病历本上写了个大概的时间,“差不多是这之后几天,我们会有人联系你过来办理住院,注意接听电话,在家这段时间就先戴支具制动,好好休息,别瞎折腾。”
嘱咐一大通,病人诶诶地答应着,道谢后离开诊室,艾青禾看一眼对方的步态,这才叫了下一个病人。
下一个病人进来的时候没关门,艾青禾转身往门口走,还没摸到门把手,就有一个人匆匆跑过来,急急忙忙地道:“医生,我想请问一下,这一栋楼的收费处在哪里啊?”
“这栋楼没有收费处哦。”艾青禾应道,“你要去前面东区或者西区才有,西区的二楼和四楼,东区的二三五七八楼都有计价收费处,你挑一个人少的去交就可以啦。”
“哦哦,好好好。”对方连连点头,继续问,“还有还有,复印病例去哪里复印啊?我妈要开那个高血压的药,她有慢病门诊的本子,去哪里开?”
艾青禾接过她手上的病历本看一眼,脑一科的,想了想,从手机里扒拉出两张医院楼层分布图的照片给她看,仔细告诉她该去哪儿,顺着哪条路走,大概在什么区域旁边,有没有指示牌。
最后道:“每一层都有导诊台的,到了还不清楚的话,可以去问问导诊护士。”
对方大松一口气,连连同她道谢,感叹道:“医院太大了,窗口又多,不常来的根本找不着北。”
艾青禾笑眯眯道:“一楼有志愿者的,穿红马甲那些,不懂的可以问问他们。”
对方又点点头,抱歉道:“好的好的,谢谢啊,耽误你工作了。”
艾青禾说了声不客气,看对方走了,这才关上诊室门回到叫号的电脑旁。
黎奉和这时已经给病人做完体格检查,在开检查单。
跟诊的规培师兄笑着跟她说:“师妹好厉害,医院这么多窗口竟然都知道在哪儿。”
艾青禾刚要谦虚,黎奉和就道:“她大三就在二附院混了,工龄比你长,能不熟吗。”
艾青禾要说的谦虚话咽了回去,嘿嘿一笑:“我还干过陪诊呢,接过好多次来二附院的客户,次数多了就跑熟了嘛。”
“陪诊?师妹还干过这兼职?”师兄有些惊讶,“怎么想到干这个的?”
“为了挣钱呗。”艾青禾淡定地道,“那段时间需要用一笔比较大额的钱,不想问家里要,就自己做兼职咯。”
当然啦,后来家里知道她和孟彦卿自己交了房租之后,又把这钱给她补上了,也没告诉她,甚至她都忽略了银行的信息提醒,直到某天她查余额发现数目怎么不对,才发现端倪。
师兄冲她竖了一下大拇指:“我也需要钱,我咋没想到。”
“因为你没想象的那么需要钱。”艾青禾耸耸肩,“真被逼到一定份上了,就知道想门路了。”
话音刚落,黎奉和就对对面的病人道:“听到了吗,被逼到一定份上了就知道改变了,就像你,要不是膝盖肿了还继续忍着不来看。”
病人:“……”
艾青禾和师兄忍不住嘿嘿笑了声。
黎奉和的门诊人不算多,中午十二点四十左右就下了门诊,下午艾青禾帮着李医生收病人,还要去学怎么给病人拆线,也就没再去门诊。
傍晚同孟彦卿碰面,还是要练车,今天她得全程自己开回去,从上车前给车解锁开始。
上了车,艾青禾还是紧紧张张的,启动车子开出停车位的过程中抿着嘴唇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注意力被分散。
直到车子开出停车场,到了马路上,她才松了口气。
“黎老师今天跟我聊你了。”她忍不住说了句。
孟彦卿一愣:“说我?说我什么了?”
“说你……”艾青禾刚开口,就有一辆车飞快地从车窗旁边擦过去,她吓了一跳,忙道,“妈呀,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艾青禾第二次自己开车回家,自觉和第一次没什么区别。
甚至因为碰上了周五的周末晚高峰,路况比昨天更堵,花的时间比昨天更多,到家时已经过了八点。
“看来我明天晚上是没法自己回来了。”她摇头叹气,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是我害怕,二是……等我回来,都第二天了。”
孟彦卿忍住笑,清清嗓子:“已经很不错了,你没发现我今天提醒你的次数比昨天少了吗?”
“……有吗?”艾青禾歪了歪头,“有统计数据支持这个结论吗?”
“没有。”孟彦卿一脸煞有介事,“我不过你说得对,确实不太严谨,下次我一定做好数据记录。”
艾青禾胳膊交叉:“我可没有说过你不严谨这句话。”
“听话听音,我懂。”他还是满脸一本正经,随后问道,“今天老师跟你说我什么了?”
“说他为什么会同意收你呀,一方面是恰好他今年真的该收学生了,另一方面是你想要的他刚好能给。”
艾青禾将早上跟黎奉和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给他听,说完忍俊不禁道:“老师说得没错,你们这就属于双向奔赴,对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哈哈。”
“我从小运气就不赖。”孟彦卿弯着眼睛应道。
艾青禾抬头,看一眼有些藏不住得意的脸,不服气地哼了声:“说得好像谁的运气很坏一样。”
“这话我可没说过,你不要过度解读。”孟彦卿反驳,展开胳膊把她搂进怀里,揉着她的肩膀,低头往她颈边蹭了两下,“但我的运气确实更好一点,你看,你不像我有这么好的女朋友。”
艾青禾:“……”那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确实没法反驳:
她被他搂着,拉拉扯扯地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吐槽道:“看来我今天跟黎老师说的,一个字都没错,你就是很幼稚。”
孟彦卿拿黎奉和的话来堵她:“谈恋爱的时候不幼稚什么时候幼稚,以后辅导孩子写作业和发愁房贷车贷的时候再说天真话?”
艾青禾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变成忍不住的笑声。
笑声刚出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便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瞬间照亮通往家门的整条路。
“终于到家啦!”艾青禾忍不住欢呼。
经年后他们再聊起这几年,发觉并不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但却是他们这一生中最后一段真正意义上无忧无虑的时光。
周六艾青禾要早起去值班,孟彦卿同她一起出门,既是送她,也是去黎老师那儿见习。
黎奉和见到他,眉头一挑,哟了声:“小师妹值班,你就来见习,她不值班,你就睡懒觉是吧?”
“没有的事。”孟彦卿淡定道,“我这是联系导师来了。”
黎奉和乜他一眼,“今天你跟你师兄换一下,让他负责叫号,也歇歇。”
师兄立刻起身让开,开心道:“轮到我过好日子了,师弟快来。”
负责叫号,那可比负责录入电子病历和处方爽多了。
孟彦卿坐到黎奉和旁边去,一边点开那个不知道被谁重命名成“点击就当牛做马”的门诊医生工作站,一边听到黎奉和嘀咕:“等我来多收几个上去,嘿嘿!”
孟彦卿摇摇头,表示很庆幸:“幸好我轮骨科的时候不是去运动医学科。”
“居然不是?”黎奉和说医教科怎么这么没眼色,又问他,“那你是去哪里?”
“膝骨关节科。”孟彦卿想了想,“五月份。”
黎奉和哦了声,“去陈远游那儿啊,也行吧,反正自家地盘。”
话刚说到这里,病人进来了,一番检查后确定是陈旧性内侧副韧带损伤,黎奉和还有些惊讶。
“一般来讲,多数的MCL损伤通过保守治疗及早期修补可获得很好的疗效,陈旧的内侧不稳定很少见的,怎么你……是一开始受伤的时候没去治疗吗?”
病人说:“去看了呀,当时是说保守治疗,戴那个什么支具就戴了两个月,当时觉得好得差不多了,就没去复查,这周又疼起来了。”
因为没去复查,所以没有及时发现问题,也就没有及时做修补,拖到现在就变成陈旧性的了。
“那你是蛮倒霉的。”黎奉和笑眯眯地道,“不过没关系,人生嘛,都是在吃教训中度过的,不是在这里吃就是在那里吃。”
病人忍不住直叹气。
“是想现在做手术,还是等年后?”黎奉和接着问。
“年后再做来得及吗?现在快要过年了,大家活都不多,但是过完年又要忙……”病人眨眨眼,停了下来。
黎奉和点点头:“懂了懂了,行吧,过了年你再过来,到时候医院这边会给你打电话的。”
等病人离开,黎奉和才失望地叹口气:“真可惜,没能给小师妹收一个病人上去。”
孟彦卿:“……”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结果一早上都没碰到什么必须现在就做手术的病人,因为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过年了,都担心自己现在做手术会不会来不及出院回家过年啊,所以都想着过了年再来。
要不说艾青禾的实习运好呢,黎奉和想坑她都没能成功。
一早上过去,就收了两个病人,还都是听说过年住院的人少,病房可以清净点的。
但孟彦卿问了艾青禾,说上去的病人被李医生和值班二线一人一个分掉了,她今早主要的工作任务,是写出院小结和填大病历首页。
艾青禾:【我们准备点午饭了,你要在这边吃吗,还是回去吃?】
孟彦卿看一下时间,上午十一点刚过五分。
她一个“闲”字都没说,但能这么早就开始琢磨吃什么,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孟彦卿叹口气,趁着下一个病人还没进来,赶紧问黎奉和:“老师,我们午饭回科里吃吗?”
“点外卖是吧,你们谁点一下?”黎奉和点点头。
“小禾他们现在就要点。”孟彦卿道,问师兄有没有什么忌口。
黎奉和闻言吐槽:“我也不是不能忙,就是知道别人很闲就很难受。”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强迫人家现在就住院吧?
“不过也说明我们科就是这样的了,择期手术多,年前这段时间是会清闲点,比创伤那边好多了,也行吧。”
眼看黎奉和这就把自己给安慰好了,孟彦卿觉得有点好笑。
中午十二点半门诊结束,孟彦卿跟着黎奉和回科室,进门就见艾青禾正在看书。
李医生正巧往门口一看,看见他进来,刚要打招呼,孟彦卿就忙摆摆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接着蹑手蹑脚地走到艾青禾身后,探头一看,看见满纸的胸腔穿刺评分标准。
“这么勤快呢?”
艾青禾正默背着胸腔穿刺的操作要点,突然背后传来这么一句,她吓了一跳,抖了一下,坐直起来。
她有些慌乱地扭头去看后面,看见是孟彦卿,顿时就恼了,“你发什么癫,人吓人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骂完还不解气,伸手搡了他一把。
孟彦卿顺着她的力气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听李医生开起哄:“他这次敢吓你,下次就敢骂你,小师妹千万别放过他。”
艾青禾刚想说什么,门口就传来黎奉和的声音:“两位帅哥,吃饭了,还坐这儿?”
“……快去吃饭啦。”艾青禾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催促,“汤应该都凉了,你热一下。”
孟彦卿点点头,起身的时候按了一下她的头顶。
吃完饭,孟彦卿就回去了,他得回去洗个澡,晚上还要过来上夜班。
比起艾青禾值个班还有时间背书的轻松自在,孟彦卿晚上在急诊科忙得脚打后脑勺。
忙得他难得在朋友圈吐槽:【黎明前的黑暗就是你三点终于躺下,三点半叫你起来大抢救一直到五点,然后给病人办自动出院[困]】
配图是急诊科在黑夜里亮着红光的门头,自动门后的急诊大厅灯火通明。
朋友圈的发布时间是早上五点四十。
艾青禾看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醒来发现旁边没有人,她伸手摸了摸,那边被窝还是凉的。
她一边想着我今天醒这么早,一边打开手机看时间,才发现原来是孟彦卿回得晚。
她翻了一下朋友圈,才看到孟彦卿发的这条动态。
忍不住一边感慨夜班就是越夜越不太平,一边起身想去上个厕所。
结果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隐约的淅沥水声,她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里面应该是孟彦卿,他回来了,但回来得还没多久。
孟彦卿是八点半帮忙做了一个病人的血气分析之后才下班的,回来只觉一身疲惫不堪,急需一个热水澡。
热水将疲惫带走一半,浑身都跟着暖起来了,他才吁口气,关水擦身穿上衣服。
刚打开门,就看见艾青禾披头散发地蹲在门口看手机,他一愣:“……苗苗,你怎么蹲在这儿?”
艾青禾抬头,赶紧站起来:“你可算出来了,让开让开,我要上厕所!”
等孟彦卿回过神,看到的就是面前嘭一下关上的门。
艾青禾二十分钟后洗漱完出来,孟彦卿正在吃麦片,她问道:“你就吃这个吗?”
“随便吃点吧,没力气做别的了。”孟彦卿叹气,“下次我得说句买份早餐回来。”
“那我也吃这个。”艾青禾是懒得动手,一边泡麦片一边问他,“昨晚很忙吗?”
孟彦卿想了想,回答道:“我体会到你当时面对死亡患者却只有可惜和遗憾,没多少难过的感觉了,根本来不及细想,满脑子都是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艾青禾失笑:“那是真的很忙了。”
她一边搅着碗里的麦片让它凉得快一点,一边打开手机日历数接下来的值班日,半晌惊呼:“好家伙,我春节值班正好一头一尾,除夕和初六。”
“那我岂不是七天里有三天是要上班的?”孟彦卿叹口气,两眼呆滞。
艾青禾安慰他:“没事,还有四天是休息的呢,就是吧……”
她顿了顿,有些可惜地道:“情人节你要上白班哟。”
“不耽误晚上过节。”孟彦卿说完也有些可惜,“这样的话,除夕的年夜饭我们就不能一起吃了。”
“清谷和严自恒他们也不回家,你们一起吃呗,多做几个菜,下午吃,热闹热闹,吃完你再去上夜班。”艾青禾倒是无所谓,甚至还有些期待,“你说在单位过除夕是什么感觉?”
孟彦卿还没来得及回答,她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范月娥。
“妈咪,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她惊讶地问,“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范月娥也很惊讶:“你今天起这么早?”
艾青禾嗯了声,范月娥继续道:“家里没什么事,就是问你们过年回不回来?”
“不回了吧,我年三十和初六还得值班呢,二十四小时,孟彦卿也是,他初五还得上白班。”艾青禾应道,吃一口麦片,“反正暑假就快到了,我们暑假再回去。”
范月娥说也行,“那就给你们寄点吃的,你们过年的时候有空就出去玩玩。”
艾青禾诶了声,换了话题问她和老爸身体怎么样,孟彦卿在一旁边吃边听,渐渐觉得有些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8章 第一六八章二合一 没有任何一
全国研究生考试的初试成绩从艾青禾值班的这个周六开始陆续公布, 他们是下一周周中时查询到的。
孟彦卿和陈嘉渝还有闻婧的分数都很高,四百出头,仨人的成绩倒都相近, 被赵凡调侃:“学霸的朋友果然也是学霸。”
“学霸也有不是学霸的朋友。”杨梦津托着腮感慨。
她和刘语桃的分数在三百六左右,分数不高不低, 但一个报针灸一个报妇科,都是二附院很热门的方向, 因此变数非常大。
属于是如果运气足够好, 就能如愿以偿,如果运气平平,基本可以开始准备规培考试或者二战了。
杨莎莎和艾青禾的成绩在他们这群人里属于中间的,三百八多一点, 如果报的热门方向或者热门医院, 被刷的概率会高一点, 好就好在她俩一个报的儿科, 一个报的省二中医院的外科。
一个是专业被避雷, 很多人是调剂过去的,另一个是不怎么热门的医院, 想选的导师也不那么热门, 成功概率顿时增加不少。
“不管怎么样, 复试都该准备起来了。”艾青禾道, 笑眯眯的, 看起来心情非常好。
她喜滋滋地给许主任发信息:【老师!我初试成绩出来啦,383!】
顺便发一张截图。
许主任是在午休时给她回的信息:【好好准备复试[真棒]】
艾青禾开始准备简历,她又问了孟彦卿一遍:“我们这种跟老师已经很熟的,还要发邮件联系导师吗?”
孟彦卿说发一份吧,发个邮件两分钟的事, 何况黎老师提醒过他们,面试是要提问的,得给老师能提问的信息点。
艾青禾哦了声,依言照办。
这周她是周五值班,晚上下夜班的时候,壮着胆子自己把车开回去了。
孟彦卿陪着她循序渐进地练了一周的车,起初会坐在副驾驶上充当教练,时不时提醒一句,后来一次比一次话少,最后干脆坐到后座,美名其曰把战场全部交给她,这是对她的绝对信任。
艾青禾在这样的练习中渐渐掌握车感,终于在周五下夜班的时候自己把车开回去了,深夜的路上车也少,只要胆子够大,其实很适合练车。
她花了四十分钟才从医院到家,已经比她刚开始第一次握方向盘开全程时好太多太多,回到家以后忍不住给孟彦卿发信息好一通嘚瑟。
孟彦卿收到她的信息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毫不夸张地说,这四十分钟里简直是如坐针毡,脑海里连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都编排了好几版内容。
但艾青禾对此一无所知,只有满腔兴奋:【我决定明天早上再把车开过去!】
孟彦卿当然是支持的,说:【欢迎你来接我,总算轮到我在副驾驶睡觉了[偷笑]】
艾青禾:【睡什么睡,你自己回来啊,我上午去跟诊一下。】
孟彦卿顿时表示很失望:【?原来我竟然是小丑[难过]】
艾青禾不理,安排道:【给你带早餐,吃完再回来,洗了澡就可以睡了。】
光跟他说还不够,她还要发朋友圈和微博,记录这个自己第一次独自开车下夜班的夜晚。
“人生又多了一个第一次。”她这样写。
孟彦卿看了忍俊不禁,觉得她有时候真的非常容易快乐。
正因如此,她能感知到很多细微的东西,观察力敏锐,心思细腻,这是孟彦卿相信她以后能做好一名儿科医生的重要原因。
晚上夜班忙碌,一直到凌晨两点才有休息片刻的闲暇,他靠在椅背上,拿着手机翻看艾青禾那条微博的评论区,看着看着就忍俊不禁。
大家都在夸她,这个说:【赏一根棒棒糖以资鼓励!】
那个说:【辛苦我宝,但是你怎么不开打赏啊!】
也有人说:【这么大的喜事,太太是不是该怒更一二三四五六章庆祝一下[狗头]】
还有人分享自己第一次独自开车的体验,那种紧张和兴奋和艾青禾今晚如出一辙。
孟彦卿觉得很有意思,她有时候会把给她留言的读者称之为互联网亲戚、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尤其是有些ID非常眼熟的,大家凑在一起,他真的好像看到一家亲友在聚会。
大概这就是网络时代的好处吧,能把天南海北的人聚到一起。
比如现在。
“师弟,来帮病人拉个心电图。”曾医生忽然从门诊过来叫他。
林医生和师兄换班去休息了,现在门诊就剩他和曾师兄。
他收起手机,赶紧将移动心电图机推到诊室。
病人是年轻女性,发热三十九度,自诉有先天性心脏病,现在觉得有胸闷和心悸。
陪着她过来看急诊的是一群人,七八个,男的女的都有,年龄并不都跟她相仿,一位年纪明显略长很有老师气质的男士在向曾师兄了解她的病情,问是不是该去心内科住几天院。
有人拿着她的外套,有人拿着她的包,她额头贴着退热贴,被一个女生搂着,轻拍着背。
不知道都是朋友,还是家里人,但看起来感情很好,都很着紧她。
孟彦卿推着心电图机到帘子后面,顺便叫人:“麻烦来一两位女士帮帮忙。”
立刻便有两位女士过来,急急关切:“医生,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因为我们今晚没有女医生值班,所以需要两位在场。”孟彦卿解释道。
对方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忙应好,在一旁站着,安慰病人道:“别怕,很快就做好了的。”
“我知道,我经常做这个的。”病人抿着唇笑了一下。
孟彦卿的动作快,没一会儿就做完了心电图,上传后先向曾师兄汇报机器解析的结果,接着给心电图室打电话。
曾师兄应了声好,孟彦卿推着机器往外走,在门口碰到做完检查回来的病人,被他家属拉住:“医生,帮忙看一下结果,好像有点问题。”
孟彦卿停下接过,看了一眼,就扭头对曾医生道:“师兄,这位病人的血常规白细胞增高,CT提示阑尾周围渗出,要给他请普外科会诊吗?”
“不用,让他去隔壁外科,那边会处理的。”曾师兄抬头应道,顺便将开好的检查单递给等在一旁的人,“去抽血吧,看看血象和心肌酶谱结果,再做个B超排除一下心脏问题。”
又嘱咐道:“做完检查把结果拿回来,今晚不要离开医院。”
一群人离开,过了半个多小时,孟彦卿又看见他们了,没办法,人实在多,前呼后拥的,很显眼。
检查结果是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升高,其他都没什么问题,结合她的症状表现,应该是细菌感染导致的炎症,最后引起发热。
“目前结果来看就是发热,退热就好了。”曾师兄问道,“胸闷心悸还有吗?”
病人谨慎地回答道:“现在暂时没有。”
“打退烧针还是吃退烧药?”曾师兄问道,让病人自己选择。
陪同的朋友里有人劝:“吃药吧,老是打针也不好。”
但是病人有自己的主意:“我想打针,退热快一点,必要的时候偶尔打一次没问题的,明天还要布置会场,肯定很热闹,我不想错过。”
有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说:“也就是打打气球什么的,没什么不可以错过的。”
“你和师娘就结一次婚,当然不能错过啦!”
病人很坚持,所以最后还是决定输液,开单的时候曾师兄问他们的关系,病人很高兴地回答道:“朋友啊,游戏里认识的,这次是从外地来容城参加我师傅师娘的婚礼。”
而且还是他们认识八年来第一次线下见面。
曾师兄点点头:“既然明天还有这么重要的事,输液留一两个人陪着就行了,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说完将单子递过去,“去二楼缴费,把药拿给输液室的护士,输液室就在你刚才抽血检查那里的旁边。”
几人出了诊室,在门口商量了一会儿,决定留下一位稍微年长些的和一位年轻的同伴,“有事就大师姐拿主意,她有经验,小师弟你主要帮忙跑腿,师姐和师妹就交给你了哈。”
“行,放心吧,我绝对什么都听师姐的,师姐让我往东我不会去西。”
其他人千叮万嘱,才一脸不放心地离开。
孟彦卿推着心电图机经过,听到他们的对话,那种真切的担忧很容易被分辨出来,如果不是在诊室里听他们亲口说起,很难想象他们一直是网友,今天才第一次在现实中见面。
他第二天下了夜班回去,将艾青禾从床上挖起来一起吃早餐,忍不住将这事告诉她。
艾青禾听完表示很感动:“我上网就是来看这些故事的,太好了,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又说:“是不是很像以前很流行的笔友?天南海北的人,见不到面,但却可以成为至交,现在是网络取代了写信。”
孟彦卿一愣:“……好像还真是这样。”
“你以前有没有交过笔友?”艾青禾问道,不等他回答,继续说,“以前那种杂志底栏都有交友信息的,我还真写过,五六年级的时候,不过学校收信不太方便,一来一回时间太长,通过几次信之后就没下文了。”
而且当时还有一种笔友,“初三的时候会分班嘛,之前同班两年的好朋友分开了,我们就互相写信,下课的时候跑到对方班级门口,让同学帮忙传递进去,也很有意思,什么都聊,但主要是自己班里的八卦,比如谁和谁早恋啦这种。”
“你问这种的话我没有经历过。”孟彦卿听完表示。
艾青禾抓住他的字眼:“那你经历过哪种。”
“一种是爷爷批改我的病案作业,有时候圈出来理解得不对的地方,大骂特骂。”孟彦卿嘴角一抽,说想起那时候挨的骂就头皮发麻。
“还有一种……”他看着她,目光里有温和的笑意,“是你啊,我们互相交换笔记的事你忘了?”
艾青禾本来还笑他挨骂,被他一提醒,又不好意思地愣了愣:“……还真是有点忘了。”
她辩解道:“主要是现在我们都不交换了,笔记本就在书桌上,我每天往那儿一坐就打开了,跟自己的笔记本似的,太习惯了。”
虽然字迹有区别,但确实少了以前那种互相传递本子的仪式感。
“那我明天收起来,写完了后天再给你?”孟彦卿问道。
艾青禾啧了声:“不要多此一举,没必要没必要。”
说着她把最后一口早餐吃完,对孟彦卿道:“你吃完了赶紧去睡,我去拿快递,等你下午醒了我们出去吃饭,我跟清谷他们说好了,大家晚上一起出去买年货,明天去买年花。”
孟彦卿失笑:“你都安排得这么好了?”
“那是,反正你听我的就对了。”艾青禾挥挥手,满脸自信。
孟彦卿忍俊不禁地点点头:“行吧,我们将会紧密团结在以艾青禾同志为核心的家庭中央周围。”
艾青禾倒吸一口凉气:“妈呀,这就是初试四百多分的人的觉悟吗?!”
艾青禾在买完年货回到家之后,接到母亲范月娥打来的电话的。
本来以为是每个星期例行的通话,家里关心关心她和孟彦卿的生活和工作,她问问家里人的身体和近况,闲聊几句。
但没想到的是,这次范月娥最重要的不是说这些家长里短,而是告诉他们:“我跟你朱姨商量了一下,你俩既然回不来过年,我们就去容城看看你们,方便吗?”
“……啊?”艾青禾一愣,错愕地看一眼孟彦卿,又把视线收回,声音还是震惊,“你是说你和我爸要来容城过年?”
孟彦卿顿时也一愣,赶紧凑到她身边,听她手机里的通话声。
妈耶,我女朋友的爸妈来这边过年,他算不算正式见家长?
“不止我和你爸,小孟的爸妈也去。”范月娥应道。
孟彦卿更惊讶了,他爸妈也来?那岂不就是亲家会面?这是双方父母第一次坐到一起吧?
什么情况下双父母会终于坐到一起?必然是商量婚事啊!
他顿时心头一热,扭过脸,盯着艾青禾脸孔的视线越来越烫。
艾青禾被他直勾勾的眼神搞得有点懵,但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疑惑,赶紧问:“你们怎么想到要来容城过年的?好突然。”
“就是很突然。”范月娥解释说,她前天在单位碰见孟彦卿的母亲朱善英,她是去做常规体检的,俩人聊了几句,说到俩孩子不回家过年,都感慨这是他们第一次不回家过年,虽然知道是工作原因,但还是觉得心里不好受。
说了几句,朱善英忽然说,既然山不来就我,那我去就山算了,她和老孟可以去容城看孩子们啊,就当是旅行过年,现在很流行的。
又撺掇范月娥两口子一起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看看孩子呗,去玩不比在家应付亲戚强?”
范月娥很难不心动,说实话,每年都要回乡下过年,应付来来往往的亲戚,确实是很累人的,把节过成劫都有可能。
所以她很快就答应朱善英的邀请,艾闻喜在家事上向来是听她的,何况爹妈都没了多少年了,每年回村过年也就是一家三口换个地方住几天,去容城看看女儿也不错。
在哪里过年不打紧,只要是一家人就行,再说孟家两口子去看他们儿子,苗苗没爸妈陪着多孤单。
于是两家人商量好年三十各自回老家,大年初一中午一起从桂城出发,坐火车不方便带太多东西,他们打算开车过去。
“那就是晚上九点十点那样能到容城咯?”艾青禾听完连忙追问。
“差不多吧。”范月娥估算了一下时间,“我们初二去看你们。”
“……啊?初一晚上都到了,干嘛又是初二,你们住哪儿啊?”艾青禾错愕,看了一眼孟彦卿。
“住酒店啊,你朱姨都订好房了,离你们学校不远。”
“……酒店?”
艾青禾还想问,就见孟彦卿突然冲两间卧室的方向努努嘴。
她赶紧捂住手机,低声问孟彦卿:“让爸妈他们过来住吗?”
孟彦卿嗯了声,用气声回答:“两个房间刚好,我们可以将就一下睡客厅。”
客厅的沙发是可以拉开成沙发床的,有时候闻婧他们在这边玩得晚了,男生们会在客厅睡。
艾青禾忙点点头,同范月娥道:“不要住酒店啦,过来住嘛,我们这边有两个房间。”
“两个房间哪够,难道我们四个大人睡一张床呀?这多不像话。”范月娥一口拒绝,连说不行。
只有一个房间,不管哪边住过去,都会有另一边的不开心,表面不会表现出来,可心里什么想法就难说了,与其留下这种可能形成芥蒂的后患,不如都不去住。
“可是过年就是要在家住的呀,我和孟彦卿都想你们住过来嘛。”艾青禾急忙忙地道,“你要是不信,我让他跟你讲。”
说着将手机往孟彦卿手里一塞。
孟彦卿一面用眼神揶揄她这是在踢皮球,一面冲着手机乖巧叫人:“阿姨晚上好,我是小孟。”
“您和叔叔到时候还是来家里住吧,我爸妈那边我去说。”他话说得直接,甚至拿艾青禾当理由,“苗苗想吃妈妈做的菜了。”
艾青禾眨眨眼,我想吗?想想想,我想的!
同样的话孟彦卿说比艾青禾说要更合适,因为他比艾青禾更像台阶,范月娥很快就借坡下驴,同意了。
接着俩人又马不停蹄,赶紧给朱善英打电话,还是孟彦卿出面,说辞是:“苗苗妈妈都同意了,你和爸不一起过来多不好,显得生分。”
朱善英不像范月娥那样多顾虑,一听范月娥已经答应了,立刻便爽快同意道:“那我退房了哈,你俩到时候同甘共苦几天,要不你俩去住酒店也行。”
“倒反天罡。”孟彦卿吐槽。
艾青禾忍不住抿着唇笑了一下。
孟彦卿接着问:“你和爸上来,爷爷怎么办?”
“你大师兄在家呢,放心吧。”朱善英解释道,“你嫂子爸妈今年进城来过年。”
孟彦卿眉头挑了一下,有些好奇:“怎么肯的?”
“你嫂子那个发瘟的堂弟,欠了人好多钱,高利贷,追债的追到村里来了,个个亲戚都被骚扰到,不跑等着和催收的一起过年啊。”
朱善英解释完又忍不住大骂几句真是瘟神,云云。
“借高利贷做什么了?投资创业?”孟彦卿问道,伸手搭上艾青禾肩膀。
艾青禾往他肩膀上趴,认真听起八卦来。
“创个大头鬼的业。”朱善英气呼呼的,“赌博啊,认识个叠码仔的朋友,带他去澳城赌了一次,赚了一点,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回来之后就开始买码,你见过买码的有几个真的能赚的?跳楼的就有!”
朱善英越讲越生气,“你大嫂她爸妈跟这个侄子很亲的,从小看到大,搞成这样,不知多伤心,前天我过去看她,你伯娘讲几句就开始掉眼泪,我看着就想,要是你也这样,沾这些黄赌毒,不好好过日子,我真是死了算了,省得看你被人乱刀砍死。”
孟彦卿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不会的,以前小时候六婶婆家的通叔怎么没的我还记得。”
“记得就好。”朱善英的语气缓和少许,还叹口气,“其实我是很放心你的,就是你出门在外,我们经常担心,想提醒几句。”
“知道,我会小心的,不该碰的一点不碰。”孟彦卿保证道,还主动交代,“顶多买点股票和基金。”
“那个也要小心,很多人被套的,不要追涨杀跌,小心驶得万年船。”朱善英忙又嘱咐。
聊了好一会儿才挂掉电话,艾青禾立刻问:“你那什么叔叔是怎么没的呀?”
“买码,一开始买一两块,特码那种,后来越买越大,亏了几千,想着赚回来就收手,后来真的赚回来了,又不满足,就这样滚雪球越亏越多,最后一次亏了上百万,受不了打击,就跳了。”
孟彦卿解释完,叹口气,起身要去整理刚买回来的年货。
艾青禾见状立刻跟上去:“我来,我来收拾,你去拆快递。”
孟彦卿便又转身往门口走,好几个纸箱摞在一起,他一边找拆快递的小刀,一边问艾青禾买了什么。
“过年的东西呀,春联那些。”艾青禾应道,“还有吃的。”
可孟彦卿拆着拆着就觉得有点不对,怎么有个纸箱这么重,买了秤砣啊?
他拖过来拆开,看见一道道书脊的那一刻,整个人有些愣住。
最新一版的《坎贝尔骨科手术学》,全套七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纸箱里。
都是精装版的彩印本,难怪会这么重,随便挑一本都能当砖头随机砸晕一个进来偷东西的小毛贼。
“……苗苗?”他猛地起身,转头去看艾青禾,“你买这么多书……干什么?”
“明知故问是吧?当然是给你的新年礼物咯。”艾青禾将饼干都拆盒装进饼干桶里,“哦,你说是情人节礼物也可以啦。”
孟彦卿当然知道,这套书一看就是专门给他买的,因为只有他会看,艾青禾对骨科毫无兴趣。
但他就是要问,要听她亲口说这是给他挑的礼物。
特地给他挑的。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拒绝和抵挡得了这种偏爱。
“很贵吧?”他眨眨眼问道。
艾青禾抬头看一眼他压都压不住的嘴角,想说你想高兴就高兴呗,这么矜持干嘛,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收送礼物这种让人高兴事,干嘛要说不好听的话呢?
于是她嗯嗯点头:“可贵了,一本就二百,但是呢,也要看是送给谁的,送给你就不算贵,我们家孟师傅还值得更好的!”
诶哟,这话听着真是好听,一下就说到孟彦卿心坎里去了。
他的嘴角终于再也压不住,高高地上扬,兴冲冲地去拍照发朋友圈和微博,配文都是同一句:【提前收到的情人节礼物[爱心]】
没有特地@艾青禾,但所有认识他的同学都排着队在评论区问:【艾青禾你还缺男朋友吗?或者缺女朋友也行。】
不过他的黎老师和骨科的师兄师姐们就实在多了:【小孟/师弟,借一部说话[拜托]】
这种热闹让孟彦卿的虚荣心得到极致的满足,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都还兴奋得毫无睡意,缠着艾青禾要这要那。
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表示:“你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艾青禾避不掉搡不开,蹬着腿骂人都无济于事,最后不得不屈服在某人的淫威之下。
事后她手软脚软地瘫在被窝里,懒洋洋地听孟彦卿讲话:“早知道爸妈他们要上来,礼物就先不寄回家了。”
“这谁知道呀,他们有没有提前说,感觉也挺心血来潮的。”艾青禾打了个哈欠。
张开的嘴还没合上,这人就又压了过来,舌头搅进她的口腔,黏黏糊糊地跟她撒娇:“苗苗,好苗苗,再来一次吧好不好?等爸妈他们上来,我们就不能这样了。”
艾青禾推打他,没好气道:“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他一本正经地想了一会儿,认真道:“还是信吧,人生难得糊涂,太清醒容易不快乐。”
艾青禾:“……”滚呐!
但年轻人身体好,精力旺盛,晚上折腾得那么晚,第二天一早依旧神采奕奕地出门,同大家一起去买年花。
到了花市一看,到处都是人,每家档口都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花卉,蝴蝶兰、银柳、桃花、剑兰、金桔……随处可见应节花卉。
闻婧边看边同杜清谷他们解释:“银柳谐音银留,留下的留,寓意旺财聚财,桃花就是大展宏图了,金桔更不用说……”
解释一通,回头问艾青禾:“你们要买什么?”
“买盆蝴蝶兰和过年三宝吧。”艾青禾早就想好了,“之前买的水仙马上就要开花了。”
“过年三宝是啥?”赵凡问道。
艾青禾指指他面前那盆东西:“生菜、葱和芹菜的组盆,生菜是生财,葱是聪明,芹菜是勤奋,都是好意头来的。”
赵凡一脸懵逼:“……花样这么多?”
“这个最好,摆几天就把它掐了拿去炒菜,也不会浪费。”艾青禾点点头,让孟彦卿搬三盆,“你们一个宿舍摆一盆,算我送的。”
作者有话说:
少爷:这是过年吗,这真不是谐音梗开会吗
小禾苗:大胆!竟然敢质疑祖宗
小孟:拉出去杖毙
少爷:就你俩狼狈为奸是吧
第169章 第一六九章二合一 居然挖我墙
周末的治疗组团年饭吃完, 时间就到了腊月二十七,还有两三天就过年了。
大抵是因为“有什么事过了年再说”,科里这几天的气氛相当松散, 基本没什么入院的,倒是在不停地办出院。
“都回去过年, 通通赶回去!”李医生一边催艾青禾和师兄赶紧把出院小结写出来,一边嘟囔。
不止是他, 其他人也差不多, 不消两天,整个病区就空了一半的床出来。
剩下的是实在不适合出院的,有的手术刚做完,有的情况比较重还没恢复好。
李医生手头还剩两个病人, 一个正等着这两天做手术, 另一个是上周五刚做完的骨盆骨折病人。
那个病人还有点特殊, 艾青禾在翻她的病历时, 发现有吸食毒品的既往史, 她看完以后好奇地问李医生:“这玩意儿对骨骼会造成什么影响啊?”
“会因为全身骨骼、关节和神经缺乏内啡肽保护,在戒断的时候觉得全身都是痛的, 骨骼之间的摩擦, 缓解疼痛, 简直是万蚁蚀骨。”李医生啧啧地摇头, “所以这玩意儿千万不能碰。”
艾青禾哆嗦了一下, 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科里已经有家在外省,加请了几天年假的医生提前撤了,留下他带的学生,大家都过得吊儿郎当的。
“病历等回来再写啦, 不着急不着急。”
还有师兄跟艾青禾说:“师妹,你年三十值班,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把病历写了吧。”
“什么闲着呀,从来不闲,别瞎说!”艾青禾立刻摆手,“不写不写,我都不知道你老师的工号多少。”
“我把工号和密码给你呀。”师兄继续逗她。
她捂着耳朵:“今天耳朵聋了。”
话音刚落,就听黎奉和在门口叫她:“小师妹,走了,去手术了。”
“诶,来啦。”艾青禾赶紧起身跟上,要去参观职业生涯的第一台骨科手术。
这是一台前交叉韧带损伤自体肌腱移植重建术,要先用钳子扩大入路,进镜子探查关节腔,用刨刀去除受损韧带,清除关节腔内的积血,确定损伤位置,然后用取腱器从小腿内侧的深层取适当长度的股薄肌腱和半腱肌腱,在工作台上修剪编织,用空心钻去钻股骨,建立股骨隧道,还要用胫骨钻头建立胫骨隧道,将穿入带袢钛板的韧带穿过这两个隧道,最后打入螺钉固定好。
艾青禾看得一愣一愣的,电钻的声音嗡嗡的,她终于最直观地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骨科佬是一群无菌意识很强的装修工了。
叮叮当当的,就真的很像隔壁家装修的动静啊!
手术耗时不短,艾青禾看到后来,忍不住问一助的老师:“这个取自体肌腱的,对病人身体本身有什么影响吗?比如后遗症什么的?”
她问的时候心想,人体的韧带组织再生能力较弱,小腿那儿被剪了一段不就缺了吗?而且移植到膝盖上,那也不是原装的了啊?
老师回答道:“说实话,很多病人的反馈都是,两个腿的感觉不太一样,毕竟不是原来的嘛,但比起不能跑跳,走远点都疼,已经好太多了。”
艾青禾听完,说了句:“我想摸摸我的膝盖。”
二助的师兄笑道:“你可别摸,惠姐看着你呢。”
惠姐是搭台的巡回护士,对她这个第一次进骨科手术室的实习生格外关注,随时准备在她犯错的时候把她轰下台。
艾青禾听了,忍不住脖子一缩。
等到皮肤缝合结束,她突然听到一助的老师对二助师兄说了声:“鸡尾酒。”
艾青禾一愣,嗯?鸡尾酒?做手术呢,说喝酒合适吗?
正心里嘀咕这鸡尾酒是什么,就见师兄递过去一支抽好的针,往膝关节的后方前方注射进去。
这时黎奉和已经脱了手术衣,叉着腰在一旁看着,艾青禾便问道:“老师,这个鸡尾酒是什么呀,是混合的药物吗?”
黎奉和点点头:“一般是有麻药,比如布比卡因,还有抗炎镇痛药,比如酮洛芬,还有血管收缩剂,就是肾上腺素,所以你知道主要起什么作用了吧?”
“混合镇痛、止血。”艾青禾应道。
黎奉和嗯了声,问她:“下午还有一台肩关节的,你还看不看?”
艾青禾连连点头:“看的看的。”
反正她啥也不用干,拉钩都轮不到她,看看没压力,那必须看。
“不怕?”黎奉和挑眉问道。
“不怕,就是觉得……”艾青禾囧了囧,“你们好像在搞装修啊,ririri的。”
“所以说干骨科得有力气啊,管你男的女的,统一要求就是体力要好。”
艾青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力气小的消毒那会儿抬大腿都抬不稳。”
看完一天的手术,艾青禾回去之后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捏捏孟彦卿的胳膊。
孟彦卿以为她是捏着玩呢,下意识鼓起肌肉来,笑眯眯地问她:“才一个白天不见,就想我了?”
这个想很明显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想,艾青禾小脸一黄,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有些嫌弃地道:“我这是想确认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力气扛大腿。”
“听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今天去扛大腿了?”孟彦卿有些惊讶。
“没有呀,看师兄扛了。”艾青禾比划着形容,“消毒的时候好像往腿上涂酱油,要腌制起来。”
孟彦卿失笑:“想象力这么好,真不是因为饿了吗?”
“现在是挺饿的。”艾青禾将外卖放到桌上,去洗手,出来后一边解开袋子,一边问,“你们打算年夜饭怎么吃?”
“赵凡说时间不太来得及,干脆定一桌席面送过来算了,价格大概在八百左右。”孟彦卿应道,“闻婧和老陈要回家,你要值班,其实就我们七个人吃饭,人均一百出头的餐标已经很够了。”
艾青禾说这也好,“过年嘛,吃好点是应该,订席面是方便,不过来得及吗?”
“送上门的可以,去酒店吃的订不到。”孟彦卿唉一声,“我们打电话问了几个酒店,都说年夜饭早就订完了,生意火爆。”
说完将河粉倒进用猪肉饼和鱼丸煮好的牛肉汤里,递给她。
“我也愿意出去吃。”艾青禾接过汤粉,继续说,“每次年除夕,我妈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忙一整天才能吃上年夜饭,丰盛是丰盛,但我看着都累,这还是我爸会帮忙的情况下,我反正干不来。”
“家里谁做主,谁就能决定年夜饭怎么吃。”孟彦卿淡定地将河粉在汤里拌了两下,“等到我们当家做主,这年夜饭就可以出去吃了,真高兴我们想法一致。”
有那做饭的时间,不如坐下来多说几句话,多睡一会儿觉。
艾青禾嘻嘻笑了一下。
吃了两口粉,她又诶了声:“不过赵凡为什么没回去?买个机票就咻一下回京市了呀。”
“本来听说是要回去,但后来又说不回了,没说什么原因,我们没问。”孟彦卿应道,将汤里的牛肉夹给她。
艾青禾哎呀一声:“就这两片牛肉你还分来分去……”
她话没说完,孟彦卿起身,去厨房翻收纳架上的零食盒子,拿了两个卤蛋出来,递给她一个。
艾青禾嘴巴一扁:“你连个荷包蛋都不肯给我煎?”
“……我都吃外卖了,你看我像想多洗一个锅的样子吗?”孟彦卿反问道。
艾青禾哈哈笑得粉都快喷出来。
吃饱了做一会儿题,接着去洗漱,洗漱完一边听英语听力,一边吹着头发等孟彦卿洗澡。
睡饱了第二天继续跟着当手术一助的老师去上手术。
今天少了个规培的师兄,因为他去跟主任的门诊了,于是艾青禾成了三助。
“现在病人还没下来,咱们先做准备。”老师带着她往手术室一边走,那有一块大屏幕,是阅片系统,“要先把病人的片子调出来,方便待会儿术中核对病情。”
老师指着片子对她说,“看,这就是病人的信息,住院号,姓名是程文帅,性别男,年龄31,诊断右侧前交叉韧带断裂,还有半月板损伤,这都写着,核对一下这台做的是不是这个病人。”
片子调出来之后,病人也进来了,麻醉医生问:“我能放倒他了吗?”
老师头一点:“放。”
片刻过后,病人就去见周公了,他们这边消毒好手,换上手术服,艾青禾刚叉着十指将手套整理服帖,就听老师连接好电刀吸引器后叫她:“小师妹过来帮忙抬一下大腿。”
哦哦,今天轮到她来扛大腿了!
病人的脚上套着一个手套,是为了方便他们在消毒过程中尽量少的接触到病人的皮肤,最大程度降低术中感染的可能,包括接下来消毒结束后,将病人裸露的皮肤都用无菌贴膜贴上。
“我们刚才消毒是用碘伏,这个无菌贴膜有碘的话就不太好贴,所以要先用酒精脱碘。”
“我们之前给病人换银离子贴敷也要脱碘。”艾青禾点头应道。
老师说了声是,用干纱布蘸干病人皮肤上的酒精,“要用蘸的方式,不要擦,擦会把细菌来回带。”
一切准备就绪,就只差主刀了。
黎奉和举着洗好的手进来,一边穿手术衣,一边叹气:“总算是要过年要休假了,一年忙到头,就等这一天。”
“你有什么打算啊,还跟去年一样,出去旅游?”巡回护士问道。
黎奉和摇摇头:“不去,在家睡觉。”
“那不回去看看爸妈?”对方接着问。
“他们过年要回老家,我不爱回去,回去了就得被抓着问什么时候结婚,不结婚找人生个孩子也好,我吃饱了撑的自找罪受。”黎奉和吐槽道。
说完往手术床边一站:“开台。”
这台手术相对复杂,忙完已经是午后,艾青禾洗了手跟着二助的师兄去餐厅,在路上碰到在肛肠科认识的另一位师姐,这个月师姐去了手足踝外科。
俩人聊到一起去了,饭都吃完了还舍不得分开。
直到黎奉和叫她:“小禾,过来。”
艾青禾这才不得不跟师姐道别,问他:“怎么啦,老师?”
“一会儿下午第一台结束,你就回科室去,去帮我签收一下年货。”黎奉和交代道,“我跟护长说过了。”
艾青禾哦了声,好奇道:“是单位福利吗?”
“一半一半,有的是科室助农买的。”黎奉和道,“米和油这些东西你下班了拿回去,水果给我留着,到时候去老冯那儿蹭饭我不好空着手。”
“……你怎么不要米呀?”艾青禾有些疑惑,这么实用的东西咋不要!
“我又不开火,要米干嘛,喂老鼠吗?”黎奉和反问了一句,接着问她,“你们俩过年打算怎么过,回不回家?”
艾青禾摇头:“不回,我俩的爸妈从桂城过来看我们,我们就在容城过年了。”
“挺好挺好。”黎奉和点头,看着手里,“行了,你去忙吧。”
艾青禾哦了声,转身去休息室,但说实话,她没什么可忙的,也就是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等着下一台手术开始。
下午四点二十,下午的第一台手术结束,还有一台,估计要做到晚上八九点,艾青禾就不跟了。
她换回便服和白大褂,匆匆回到科室,刚进门就被护长叫住:“小师妹,老黎叫你帮他领年货你知道了吧?”
“知道知道,我就是回来干这事的。”艾青禾连忙点头。
护长拍拍桌上的纸,“在这儿签,把你俩的名字都写上去,东西在休息室,桌上有一堆,去点一下。”
艾青禾签了字,去休息室清点东西,一进门,就看见桌上地上摆了一堆东西,有粮油有沃柑有坚果礼盒,有果汁和蛋卷,还有一大包干香菇干木耳,以及两只杀好的真空包装的走地鸡。
艾青禾:“……”哇塞,这年货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艾青禾在休息室盘点半天,将每样东西都清点好数目,整理好,然后发信息给黎奉和。
问他:【老师,你也没说东西这么多啊[无语]你看看清单,要留下什么?】
这堆东西里,还有刚来时没有一眼就看到的农家腊肠和红薯干,以及被水果箱挡住的用泡沫箱装着的一箱土鸡蛋。
艾青禾:“……”这到底哪些是单位发的,哪些是助农的?
得亏她动作不算慢,好歹卡在黎奉和要洗手开台之前把信息发了过去。
黎奉和比她还震惊:【?怎么这么多东西?!!】
艾青禾:【……你问我我问天,你事先不知道的吗[笑哭]】
黎奉和振振有词:【不知道啊,说让我助农我就说好啊,我也不知道助农目录到底有什么。】
艾青禾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李医生还在跟其他人说:“老黎就一个人,他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吃得完?”
“也可能是送人?过年嘛,肯定有些故旧要走动的啦。”
艾青禾听了心里吐槽,其实他就是瞎买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买了什么。
最后黎奉和将土鸡蛋和水果、坚果礼盒这些送人方便的东西留下,其他处理起来麻烦点的让艾青禾都拿走,包括两只土鸡。
艾青禾问他:【红薯干你也不要吗?我刚试了,挺好吃的。】
黎奉和:【不吃,最讨厌吃红薯。】
艾青禾:“……”那你还买!
她已经从其他人那儿知道哪些是单位工会发的,哪些是科室助农采购的了,采购名录上的东西他全买了个遍。
李医生知道以后啧啧两声:“有钱就是任性。”
“也有可能是没人管就是放肆。”艾青禾忍不住接着吐槽。
但总归最后占便宜的是她,东西有点多,还得叫孟彦卿上来帮忙搬。
在楼下碰到陈远游师兄,问他要不要,陈远游立刻摇头:“不要,不会做饭。”
“宿舍没有电饭煲吗?”艾青禾问。
“俺只有泡面碗。”陈远游一脸老实巴交,“又要上班又要做实验,谁还有空煮饭啊,师妹你别想太多。”
他还说:“我的今天就是师弟的明天。”
艾青禾啊了声:“那真是辛苦了,不容易不容易。”
“就是啊,多不容易。”陈远游理直气壮,“所以你们该没事多请我吃饭。”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呢!
艾青禾噎了一下,但吐槽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不忍心,点点头:“好呀,假期有时间一起吃饭,你和林师姐回家吗?”
陈远游本来就是开玩笑的,闻言哈哈笑了声,应道:“不回了,这边实验时间有点紧。”
聊了几句,大家在单位门口分开,去停车场的路上艾青禾才说起白天:“我去抬大腿了!”
孟彦卿失笑:“重不重?”
“有点重。”艾青禾点点头,“不过不用抬多久,还行吧。”
“那今天就我开车吧,你歇歇。”孟彦卿主动道。
时隔多日又在晚上重新坐回副驾驶,艾青禾高兴地东摸摸西摸摸,连自己贴的小贴纸都觉得可爱。
“这是谁选的贴纸呀,红色的心心好可爱,真有品味!”
孟彦卿嘴角一抽:“……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你不是每天早上都坐这个位置的吗?到底有什么好新奇的!!!
艾青禾闻言嘿嘿一笑:“开个玩笑而已啦,放心,你女朋友没有被掉包。”
“我怕你被魂穿了。”孟彦卿吐槽。
艾青禾刚想说生活不是玄学,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但随即又很好奇:“假如,我说假如哦,我真的被魂穿了,你能认得出我吗?”
“……说的什么鬼话。”孟彦卿十分无语,“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一起吃过数不清顿数的饭,一起接过吻睡过觉,我要是认不出是不是你才不对劲,说明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可事实是,只要有人叫一声他的名字,他就能知道是不是她,习惯这种字,有时候就是个人标签。
艾青禾眨眨眼:“哎呀,在外面不要讲这种带颜色的话。”
孟彦卿哼了一声。
除夕开始放年假,腊月二十九这天有院领导要来慰问还在坚守岗位的一线职工,交班的时候,主任提醒大家:“领导没来没走之前,都不要偷溜,不然太难看了。”
“问就是去手术了,通通去手术了。”有人应道。
主任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觉得头都要秃了:“……不要太嚣张!”
大家立刻低头表示知道错了。
但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莫名有种类似“过年不兴打孩子”的有恃无恐,艾青禾忍不住嘴角一抽。
她看一眼主任,主任脸上神色一变不变,看起来也不是多所谓,难怪大家敢这样。
前来慰问的是医院的丁副院长,和第二医学院的张书记,艾青禾和师兄给病人换完药回来时,刚好看到他们离开。
艾青禾问李医生:“领导都慰问啥了?”
“能慰问啥,问办公室怎么那么少人。”李医生吐槽道,“我说都去手术和门诊了,还有的去换药了,不在。”
“……啊?这真是慰问吗,不是查岗?”艾青禾惊讶,又好奇,“领导信吗?”
李医生嗐了声:“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反正抓不到错处,难道还能去手术室和门诊逐一核对吗?”
那倒也是,艾青禾点点头,听进来的护长道:“也不是什么好处都没有,送了点慰问品的,有糖果饼干和砂糖橘,在休息室,想吃的自己去拿。”
说完拉了一下艾青禾的胳膊,“小师妹,来,帮我个忙。”
“怎么啦?”艾青禾顺着她的力气跟她走,被她拉到仓库门口。
护长一边掏钥匙,一边解释道:“过年了,要换盆栽了嘛,你帮我端一盆去医生办公室。”
艾青禾哦哦两声:“那旧的呢,不要啦?”
护长没有立刻回答,像在考虑,艾青禾看她推开门,见仓库地上放着两盆富贵竹和一盆翡翠万年青。
“拿一盆富贵竹去医生办公室。”护长道,但是要先往植物上挂一个小小的福字中国结。
艾青禾接过挂上过年装饰的富贵竹盆栽,听护长继续道:“旧的就先让它在那儿吧,过了年再来处理。”
她应了声好,端着盆栽回到办公室。
桌上中间原有一盆鸭脚木,说是去年过年换的,长得郁郁葱葱,绿得非常好看,难怪刚才她问怎么处理旧的,护长会犹豫纠结半天,还是决定先留着。
艾青禾将它往对面挪了挪,空出一点位置来,将富贵竹安排过去,放下后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还可以,这才收手坐下。
办公室的门上贴了新的福字,旁边有同学在讨论支付app一年一度的集五福活动,她想到护士站刚挂上的小灯笼,觉得年味瞬间就起来了。
到了下午,办公室里愈发安静,不是大家不说话,是不剩几个人了。
李医生在玩手机,突然抬头左右看看,对艾青禾和师兄道:“你俩先回去呗,明天再过来,我们值班。”
时间不过下午三点半,这个点下班跟休半天假没区别,艾青禾和师兄一听,立马就撤了。
“好的好的,我们明天见。”最后一个字音节还没落地,人就已经消失在办公室门口了。
这时候的电梯里除了她自己,一个其他人都没有,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了一楼,艾青禾脚步轻快地向东门诊那边走。
找到医生办公室,没见到孟彦卿,倒是见到了林医生,对方告诉她孟彦卿跟着出车去了。
这就是急诊,管你过不过年,反正有的是事。
艾青禾自己坐公交回了学校,顺便去对面城中村的菜市场买了条黑鱼,让鱼摊老板帮忙片成鱼片,准备用来做酸菜鱼。
路过卖鸡肉的档口,她看了一眼,想到冰箱里还有两只黎老师给的土鸡,便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又倒退回来,问老板:“鸡腿能帮我脱一下骨吗?”
“可以啊,你要几个?”老板拿起剔骨刀。
“三、四,四个吧。”艾青禾看了一下摊上的鸡腿大小。
她打算用鸡腿做个蒜香鸡腿肉,只要用蚝油生抽腌制一下,放进锅里炒,出锅前补上多多的蒜蓉,味道就很好了,毕竟鸡腿肉本来就嫩滑,蒜本来就香。
两个人两个菜已经够了,她不用再纠结买什么菜了,随便买了把菜心就离开了菜市场。
回去的路上买了咸奶油小泡芙和奶茶,饭菜出锅,恰好听见钥匙开门的声响。
紧接着是孟彦卿的声音:“苗苗。”
“回来啦?正好,洗手吃饭。”艾青禾往玄关的方向探了探头。
孟彦卿应了声,去厨房时路过艾青禾,停下来抱了抱她,说:“做饭辛苦了。”
“那是,可累了,一会儿你洗碗。”艾青禾应道,将两碗米饭放到桌上。
吃饭的时候她跟孟彦卿说:“我下午回来的时候去急诊找你了,你没在。”
“老师跟我说了。”孟彦卿点点头,“那会儿我跟师兄出车去了。”
“出车去哪儿啊,什么毛病,心梗吗?”艾青禾接连问道。
“江德路那边一个叫翠微花园的小区,老人家高血压晕倒。”孟彦卿夹了块鸡腿肉,继续道,“到的时候家里还在吵架,听着是那家的儿子儿媳。”
“啊……大过年的吵架,是为了回谁家过年吗?”艾青禾问道,说下午还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自己和老公因为这事吵得想离婚的。
孟彦卿却摇摇头,“听着吵的内容应该是不正当男女关系方面的。”
男的抱怨妻子非要在这个时候挑事,把老母亲气病,女的大骂男的是贱人,要不是他在外面找小三,她能说什么?敢做就不要怕别人说,他老娘大过年要住院都是他害的。
“吵着要离婚。”孟彦卿满脸无语,“被曾师兄骂了一顿,各打五十大板,都这个时候了不赶紧关心老人的情况还吵架,真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特别是那个儿子,生叉烧都好过生他。”
“咦惹,居然是因为这事。”艾青禾嫌弃地撇撇嘴。
接着撇他一眼,说自己在网上看到个段子,“说一个成功的医生会有四段婚姻,头婚是医学院同学,二婚是护士,三婚是药代,四婚是自己带的学生,你觉得这个段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段子就是段子,有这种人,但肯定不是多数。”孟彦卿不以为然。
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她一眼,有些忍俊不禁,“上个月在普外,跟手术的时候还有搭台的护士老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说有个侄女可以介绍给我。”
艾青禾:“???”
“谁这么讨厌啊?!”她回过神,筷子在碗里用力一杵,“居然挖我墙角!”
她用力地瞪孟彦卿:“你上个月怎么不说?是不是心里也有想法?”
“一开始是怕你生气,后来是忘了,我们天天聊那么多话题,谁想得起那些不重要的事。”孟彦卿解释道,“而且我都说我有女朋友了。”
不过对方还是强调了一下她侄女的条件如何如何好,“我绝对没有搭理她,我说我和女朋友见过家长了的,我要是想不开,就等着被我爸妈和爷爷打死,我安稳日子没过腻。”
艾青禾拿眼神乜他,下巴一昂,半晌才哼了声:“算你识相。”
孟彦卿闻言立刻拍拍胸口,夸张地表示:“好险好险,这就叫伴君如伴虎吗!”
艾青禾:“……”再乱说话老虎今晚就把你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0章 第一七零章二合一 新的一年终
大年三十还要值班, 这话真是说出去都觉得心酸,但又毫无办法,谁叫你是干这行的呢。
艾青禾早起出门, 孟彦卿送她,顺道给赵凡他们带早餐回去, “中午的时候我给你也点几个菜吧?就当隔空一起吃年夜饭了。”
“行呗,两三个就够了。”艾青禾想了想, “其中一个点饺子吧, 应景。”
孟彦卿应好,她又说:“白天要是太阳好,你把新的被子枕头都再晒晒呗。”
孟彦卿又应好,说下午去上夜班之前会把对联之类都贴上, 又让她晚上一个人在家得注意安全。
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说着, 都是平时就聊的锁事, 艾青禾却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像是看到了多年以后已经毕业成家的他们。
年三十的病区里很安静, 是那种人少了之后的安静, 经过护士站,值班护士笑嘻嘻地同她说新年好。
艾青禾也同对方打了声招呼, 闪身进了更衣室。
换好白大褂刚出来, 就见李医生的电动轮椅从面前开过去, 师兄跟在他后面从办公室出来。
艾青禾知道这是要去床头交班了, 赶紧跟上。
这时候的病房不剩多少病人了, 比较清净,家属和病人见了他们,都客气地寒暄,说一声新年好,给他们塞两个橘子什么的, 气氛很不错。
到了中午,医院食堂竟然来给大家送饺子了,不止是给值班的医护送,还给病人送,护长和主任今天都在岗,带着饺子去看病人。
虽然说的话都比较官方吧,但大过年的,在医院住着,还有人来送口饺子,慰问和鼓励一番,多少还是让人感动的。
艾青禾没想到医院会发饺子,加上孟彦卿给她点的,饺子顿时就多了不少。
“没事没事,有我们呢,不怕吃不完。”李医生让她放心。
午饭是主任给点的,点了差不多十个菜,招呼值班的人都过来一起吃。
“家里人在家吃年夜饭,我们在单位也可以吃年夜饭,一样的。”
孟彦卿给点的烧鹅下庄和菠萝咕咾肉加进去,就成了十二个菜,已经是一桌席了。
“等等!手机先吃!”护长突然想到,得拍点照片,万一哪天要用呢,比如公众号推文的素材。
她举着手机招呼:“来来来,大家看镜头,给你们也拍一张。”
艾青禾立刻抿着唇笑起来,两个深深的酒窝就这样暴露无遗,护长拍完照,忍不住摸摸她的脸,“小师妹这酒窝多甜。”
李医生一边掰筷子,一边跟护长说记得发原图,他要偷图发朋友圈。
值班护士开玩笑道:“你这得给版权使用费才行啊。”
“请喝奶茶差不多了吧?”李医生回道。
一时间休息室里语笑喧阗,跟在家过节当然不一样,但也别有一番新鲜感,艾青禾觉得挺有意思。
她吃完饭看群里,见严自恒已经发了照片,酒店送来的菜摆了满桌,从开胃凉菜到热菜、炖汤,再到餐后水果和甜品,加起来十四个盘子,另外还有个主食是龙虾伊面。
整张餐桌都被占满,一角立着两瓶大瓶的椰汁和橙汁,还有啤酒的影子,看起来丰盛非常。
艾青禾从李医生的朋友圈里保存下护长拍的照片,也发到群里给大家看看。
艾青禾:【我们的也好吃!】
不一样的餐桌,不一样的菜,但过的是同一个年。
大概是老天爷都觉得不应该在这个日子为难人,白天一个病人都没来,艾青禾觉得很震惊,还是第一次在住院部值班新收挂零的。
真是只要活得久,就什么都能看得到!
但是这话她谁也不敢说,只能在心里自己跟自己嘀咕一下,因为害怕来自于夜班之神的惩罚。
然而等到晚上八点半左右,李医生让她和师兄先回去时,却说:“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吧。”
艾青禾震惊,“没什么事”这种话,是现在能说的吗?!
见她眼睛都疑惑得瞪大了,李医生失笑:“干嘛,不信啊?我说的是真的,现在来的肯定是急诊,大概率就是车祸之类的骨折,那归创伤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挥挥手:“回去吧回去吧,天塌下来有创伤的顶着。”
艾青禾:“……”好现实的原因:
语气她和师兄就爽快地下了班,临走还不忘跟其他人说新年快乐,然后进了双数那部电梯。
到了二楼从电梯出来,经过连廊进入东门诊,再从楼梯下来,就到了急诊科。
一进急诊,就发觉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劲。
先是一阵寂静,急诊是很少有这种寂静的,忙碌喧闹才是这里的主流。
然后她发现所过之处的大家好像在关注什么,紧张、好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诊室和护士站那边。
艾青禾有些纳闷,继续往那边走,要去医生办公室。
可刚走了几步,就听旁边一位站着的女生突然冲着她说话:“那个……小姐姐,你不要再过去啦。”
艾青禾闻言立刻停住脚步,扭头有些迟疑地反手指指自己的鼻尖,是跟我说吗?
对方点点头,她这才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那边有个精神病在砸东西。”
对方话音刚落,就有一声有些沉闷的“咚”声传过来,接着是“哐啷”“啪擦”的碎裂声。
“我靠,那人还没被制服吗?”另一位女生啧声道。
艾青禾整个人都呆住:“……精神病?怎么会有精神病来?”
自己来的还是家属带来的?没人能控制住他吗?
“其实不确定是不是精神病啦。”一开始提醒艾青禾不要再往前走的那位女生解释道,“只知道是个流浪汉,好像是喝醉了被救护车拉过来,然后突然就发狂起来到处砸东西,刚才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艾青禾啊了声,忍不住开始担心,不知道孟彦卿他们怎么样了。
孟彦卿此时正紧盯着不远处的大汉,破旧的衣服,乱篷的披肩卷发,邋遢的胡须,执拗警惕的目光,正高举着一盆天堂鸟。
天堂鸟的花盆快到孟彦卿的大腿高,本来就重,还有土有植株,分量着实不轻的,他居然可以一个人举起来,而且刚才已经用同样的方式摔了两盆。
这也是为什么他还没被制服的重要原因。
而在摔花盆之前,他刚在分诊台那儿拿椅子乱砸了一通,椅背上断裂的木条飞向一旁还砸到一位护士,顿时引起了大家巨大的恐慌。
已经报了警,但出警尚未至,大家只能远远站着,都非常着急。
实在是因为……万一他突然冲进旁边的医生办公室打砸一通怎么办!!!
护士站都还好说,只有一台电脑,办公室里可不是!
孟彦卿和曾师兄都想回办公室去把门锁了,又怕自己的动作会惊动对方。
就在犹豫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是保卫科的人举着防爆叉来了。
举着花盆的男人立刻怒目圆睁,转向护士站,双臂微微向后一压……
下一秒,孟彦卿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从曾师兄和林医生眼前掠过去。
“蹲下!”
他只来得及喊这一声,却在经过护士站时伸手往旁边一抓,随机拖走一个人。
“怦——乓——”
办公室的门被撞开,又重重关上。
“乓——啪擦——哐啷——”
花盆从男人手中甩出,幸运地被护士站的工作台挡了一下,没有直接摔进护士站里,而是重重掉落在地上,发出碎裂后的震响。
台面上挂着红包的小盆栽被震飞,落下台面掉在地上,发出的哐啷声被花盆的爆裂声覆盖。
孟彦卿躲在办公室门后,却听见有东西飞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
面前被他一把扯着衣领薅进办公室的实习护士,满脸慌乱,脸白得像纸——她刚才站的地方,如果不是孟彦卿把她拖开,这一声“咚”很可能会砸在她身上。
而刚才站在护士站里,没来得及跑,只来得及在孟彦卿的提醒下蹲下躲到椅背后的两位值班护士,却被吓得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一切发生都发生在短短的瞬息之间,至少比保卫科那些人的脚步快得多。
防爆叉虽然姗姗来迟,但终究是到了。
艾青禾听见尖叫声之前那声“蹲下”的暴喝,声音像是孟彦卿的,但又不确定,因为她从没听过孟彦卿发出过这种声音。
那是一种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炸出的惊雷般的断喝,震得人耳中嗡嗡作响,连空气都会为之一滞。
这么陌生的声音,是他吗?艾青禾觉得应该是的,虽然她的直觉不是每次都准确,但她还是相信,毕竟……万一呢?
她想到这里,立刻拔腿狂奔。
跑进急诊大厅时,正好看见一辆平车从面前经过,一个邋遢大汉躺在上面,双目紧闭,手脚上绑着约束带。
大厅的地面上随处可见溅落的泥土和花盆碎片,青绿的枝叶被踩过,变成萎烂的墨绿色,汁液混湿了泥土,被踩成几个若隐若现的泥土,还有椅子的断木,分诊台的台面凌乱不堪,水银温度计在地上碎成一截一截。
说一句一片狼藉都算说轻了。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孟彦卿从里面出来,眉头紧皱着,目光警惕。
艾青禾忍不住失声叫他:“孟彦卿!”
熟悉的声音让孟彦卿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抬眼急切地寻找她的位置。
“……苗苗。”
他话音刚落,艾青禾就已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孟彦卿想问她怎么在这里,但大脑先声带一步做出反应,发现她正浑身颤抖。
“……怎么了?”他忙抬手抱住她。
“刚才是不是你喊的蹲下?”艾青禾抬起头,急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孟彦卿紧紧抱着她,有些语无伦次:“他举着花盆要砸护士站,护士站有人……就是那盆天堂鸟。”
艾青禾的脸色霎时间一白:“……你去挡了?”
“有没有砸到你?有没有?”她颤着声,也不等孟彦卿回答,从他怀里挣出来,要去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没事。”孟彦卿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急解释道,“我怕他最后会冲进办公室,所以跑进了办公室,我动作比他快,关门了,我当然没事。”
艾青禾还是在抖,但情绪已经镇定了不少,听完他的解释点点头,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声:“……哦。”
知道她是吓坏了,孟彦卿连忙握住她的手使劲地揉搓,一个劲地安慰她:“我没事的,我没有被砸到,而且……就算真的砸到,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事,顶多是淤青几天,我算好了才会往前冲的……”
艾青禾怔怔地听着,到后来忍不住想哭,又拼命忍住,使劲地眨眼,眨得每一根眼睫毛都湿透。
“……那、那就好……你没事就好。”
孟彦卿看她强忍着,心里也难受,可到底大庭广众,还穿着这身衣服,抱一下都已经算逾矩。
他只好用手背擦擦她的眼睛,故作轻松地笑一下:“别哭别哭,大年三十哭可不好,那叫年尾哭到年头,明年一年都很多眼泪的,意头不好。”
艾青禾咬着嘴唇不吭声。
旁边有人在收拾残局,那些泥土、败叶和碎盆断木都被逐一清走,地面很快恢复干净,急诊的秩序也迅速恢复。
他们经过孟彦卿和艾青禾,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来打扰。
零点的钟声敲响,电视里传出来春晚舞台上的倒计时。
“3——2——1——”
新的一年终于真正到来。
手机铃声响起,艾青禾回过神,连忙从茶几上抓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咪”,立刻便接通。
范月娥在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笑着问:“苗苗还没睡吗?”
艾青禾嗯嗯地应了两声:“……刚下夜班回来没多久。”
其实已经回来有一会儿了,但她发了很久的呆,想起在急诊听到的动静,总觉得心里不安,大年三十发生这种事,感觉不太吉利。
但她又不好意思说,也怕说了家里会担心,而且大概率只是巧合,所以还是算了。
“这么辛苦啊,那要早点休息,守不守岁不要紧的。”范月娥忙劝道,又说,“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家里的东西?明天我们给你们带上去。”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爸妈,艾青禾顿时高兴了一点,笑着应道:“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你们开车要注意安全。”
“知道知道,放心吧,我们都是老司机了。”范月娥满口保证。
艾青禾问:“你们现在在哪儿啊,老家吗?”
“不在老家在哪儿。”范月娥失笑,“刚从你大伯母那边回来,你大堂哥带了女朋友回来,总算是要结婚了,再拖下去就要成老光棍了。”
艾青禾觉得她夸张,“哪有,他都没到三十岁,年轻着呢,我好多师兄师姐啊老师啊,都三十多还单身的。”
“那能一样吗?”范月娥啧了声,“你师兄师姐和老师到三十多岁还没结婚,那是被读书和工作耽误的,有学历有工作有人脉,想找对象很难吗?别说三十岁,就是五十岁,一个医生,都是嫁娶不难的,就算最后没有成家,单位会管后事的,你大哥那种就是普通人,不成家,以后怎么办?”
范月娥一贯以来的想法,就是婚姻家庭是一条人生保障的退路,说直白一点,就是保证以后生病有人搭把手,死了有人给收尸。
普通人最好还是成家,可以增加抗风险能力。
至于这种想法对不对,属于见仁见智,反正她就这么想。
艾青禾知道她的想法无法更改,所以从来不在这事上跟她吵嘴,胡乱应了一声就岔开话题:“你和我爸还回外婆家吗?”
“当然回啦,我们明天一早就回。”范月娥计划得很好,“吃完午饭就去跟小孟他爸妈汇合。”
聊了一会儿,范月娥催她早点睡,这才把电话挂了。
艾青禾往沙发上一躺,开始回复收到的拜年信息,还在群里抢红包。
直到108的宿舍群里闻婧问了句:【津津你和少爷已经到京市了吗?@杨梦津】
艾青禾一愣,杨梦津和赵凡去京市了?
艾青禾:【?怎么之前没听说?不是说少爷不回家过年?】
杜清谷:【很突然的,中午吃年夜饭的时候都还没说,晚上就说要走了。】
艾青禾:【?这还买得到机票?】
真的假的,今年各大航司加开航班了,还是到年三十能走的都走了,所以票好买?
杜清谷:【不是嘞,好像是少爷家里还是要他回去,派了直升机过来接人。】
艾青禾:【?这就是少爷的真正实力吗?OMG!】
先别说养一架私人直升机的花费,就说航线,按照规定,通常需要在飞行前一天就向当地的空管部门提交第二天的飞行计划,等拿到空管部门的批复结果才可以起飞,是不许先斩后奏、先起飞再补申请的。
如果赵凡家里真的是临时决定让他们今晚回京市,那航线的报批也是临时的吗?
是的话,赵家是怎么打破规则的?
特权阶级,艾青禾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个词,与此同时,她心里升腾起一股担忧。
这样的家庭,对于杨梦津来说,真的合适吗?她真的能融入,并且把日子过好吗?
很多问题在他们离开学校之后,将会逐一浮现,变成他们不得不面对的困境。
但担忧归担忧,她到底是外人,这些话是不能说的。
杜清谷她们未必想不到,只是和她有着一样的顾虑,所以谁都不提这一茬,只在群里插科打诨。
杜清谷:【@杨梦津你和少爷还需要腿部挂件吗?读过医的那种[色]】
杨莎莎:【这算什么,霸总文里那个当医生的兄弟?深更半夜女主生病了,男主一个电话就把兄弟叫过来?】
刘语桃:【也阔以是那个被威胁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要你陪葬的家庭私人医生[偷笑]】
杨莎莎:【你这个应该是隔壁古装剧场的,我这边是都市剧,一般不会让人陪葬,法治社会,注意价值导向!】
杜清谷:【笑死,霸总文里有几个霸总是遵纪守法的啊。】
闻婧:【咱们津津家这个看着还行[偷笑]】
可不管她们聊了什么,聊了多久,杨梦津始终没有冒泡。
孟彦卿的信息在这时进来,问艾青禾睡了没有。
艾青禾:【没有呢,你忙完了吗?】
孟彦卿:【还没有,刚送病人来做个急查的头颅CT。】
艾青禾:【大年三十头晕头痛啊,这么惨……诶,不对,已经大年初一了。】
孟彦卿:【家属说是兄弟俩闹矛盾打起来了,弟弟拿椅子打人,刚好打在哥哥后脑勺上,人就晕过去了,救护车到的时候人虽然醒了,但头痛得厉害,视线也受到了影响。】
艾青禾:【……】
果然,过节对有些人来说,就是渡劫。
艾青禾岔开话题,问他知不知道杨梦津跟着赵凡去了京市的事。
孟彦卿:【知道,傍晚老赵在群里说了,他家里想见见他女朋友,毕竟马上就要毕业了,既然有女朋友,就带回去给家里人看看。】
艾青禾有些惊讶:【可是之前一点风声都没他们漏过。】
孟彦卿:【可能他们有自己的考虑,没到告诉我们的时候。】
于是艾青禾问他这消息能不能告诉杜清谷她们。
孟彦卿:【杨梦津没有跟你们说的话,我建议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闻婧她们未必不知道。】
以闻婧和陈嘉渝的关系,杜清谷和严自恒关系颇好的情况下,她们很可能已经知道那俩人去见家长的事了,但大家都没说,那就是不想越过朋友之间的界限。
艾青禾想想也是,赶快打消念头。
闲扯几句有的没的,见没什么新信息了,艾青禾终于决定去睡觉。
醒来就已经是天光大亮的大年初一,孟彦卿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她旁边,身上是她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
她该起来的,但艾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舍得,只往他身边滚过去,贴着他的胳膊重新开始酝酿睡意。
不过睡够了就是睡够了,睡意酝酿不出来,她只好翻了个身开始玩手机,在几个app之间来回切换,一会儿看看微博上大家玩的春晚段子,一会儿去看看明星八卦,一会儿又看看朋友圈,在家族群里跟兄弟姐妹们聊几句,还要去看两页小说,好不忙活。
孟彦卿醒来已经将近下午两点,睁眼就见艾青禾正侧躺在身旁玩手机,不知道看了什么,正闷声发笑。
“看什么呢这么高兴?”他问道,伸手搂住她的腰,把脸贴到她背上。
艾青禾一愣:“……你这么快就醒了?”
“都快两点了,不早了。”孟彦卿声音含糊地应了句,问她,“你吃午饭了吗?”
“……嗯、没有。”艾青禾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想起来。”
孟彦卿闻言失笑,揶揄道:“大年初一你就懒成这个样子,今年还怎么得了。”
艾青禾觉得他上纲上线,转过身来踹了他一脚,被他翻身压住,拉扯之间少不得做点爱做的事。
孟彦卿的理由也很实际,是这段时间动不动就拿出来讲的那个:“爸妈他们来了以后,我们就不方便了,他们至少要在这边待三四天,你忍心我一直饿着?”
“……那我生理期的时候,你不也得饿一个星期?”艾青禾一噎,觉得他脑回路不对劲。
孟彦卿一下就被问住,呃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应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艾青禾翻了个白眼。
眼球还没转回原位,就被他低头吻在了眼皮上,被窝里暖热的温度开始逸散,整个卧室都变得温暖如春。
他们错过了各自父母打来的电话,铃声一声接一声,艾青禾去够手机的胳膊被他拽回去,举过头顶,紧紧压在枕头上。
后来铃声停了,他们就更无所谓了。
直到事后未接来电,才面面相觑着开始对口供:“就说在午睡?”
“可以,我刚下夜班,多睡点很正常吧?”
“好的好的,说得通,说得通……”
至于家长们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课题了。
就这样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吃上今天的第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六点了,外面天色已晚,但艾青禾和孟彦卿还是决定出门走走。
容城是个大城市,这里容纳了大量从五湖四海涌来的外来人口的生活和梦想,当代表着团聚的春节到来,他们会从这座城市成群结队地外涌,回到生养他们的故土和亲人身边。
这座城在这个时候是很空的,当然不至于到没有人的程度,但比平时少了很多人。
最经典的就是:“我的天,那家烧烤怎么关门啦?”
艾青禾站在路边,指着对面一家他们经常点外卖的烧烤店,嘟囔说本来还想明天点一下呢。
“人家要回去过年的啊。”孟彦卿拽了她一下,继续往前走。
路灯昏黄的灯光照着路灯杆上的红灯笼,显得格外安静。
他们牵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走了好长一段路,发现周围似乎已经是陌生的建筑,这才赶紧停下,转身打道回府。
长辈们在晚上将近十一点时抵达容城,孟彦卿接到母亲朱善英的电话,同艾青禾交代了一声,拿着外套出门去接人。
艾青禾靠在阳台的窗边往楼下看,看见孟彦卿出了楼道往大门方向走,过了快半个小时,才再次看到他的身影出现。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清晰,艾青禾飞奔去开门,扶着门框喊:“妈咪!”
“哟,我们大小姐还没睡呢?”范月娥笑眯眯地逗她。
“在等你们。”艾青禾抿着唇笑,让开门口迎大家进门。
四个人,三个行李箱,孟彦卿他爸孟春庭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扎带绑着的纸箱。
“这个箱子里都是给你们带的东西。”朱善英推了推一个二十六寸的黑色行李箱,对他们道。
孟彦卿问是什么东西那么多,朱善英让他打开,“基本都是吃的,还有给你买的西装,给小禾买的包,你们要毕业上班了嘛,该有点撑门面的东西了。”
她说本来想给艾青禾订一件旗袍,但问范月娥,连她都不知道艾青禾现在具体的尺寸,就不敢订了。
“包也不错,上班背个好点的包,比旗袍实用。”
艾青禾听了惊讶:“给我买包呀?可是我们还要继续读书呢。”
朱善英手一挥,大声:“你们那个研究生我知道,三年都是在医院当牛做马的,跟上班没有区别啦!”
艾青禾:“……”孟师傅你妈妈讲的实话好难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