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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第一六一章二合一解锁 天呐,怎么

    学校宿舍有门禁, 其实大家最后也没能真的聚在一起度过零点,到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闻婧他们就回学校去了。

    临走跟艾青禾和孟彦卿约好元旦那天早上的早茶, 因为杜清谷明天还有一个白班。

    她骂骂咧咧的被杨梦津和刘语桃拖走了。

    送走大家,艾青禾和孟彦卿还要收拾客厅的卫生, 好在大家临走前帮忙洗了碗。

    “我觉得我们家需要一个扫地机器人,孟师傅你觉得呢?”艾青禾一边拖地一边问。

    孟彦卿擦着厨房的操作台, 慢悠悠地应:“孟师傅觉得可以, 但要看看我们可动用的资金有多少。”

    艾青禾唉地叹口气,嘟囔:“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又说:“幸好不是天天聚餐,不然光打扫卫生就够讨厌的了。”

    这个说法孟彦卿赞同:“所以只能偶尔,一个月一两次可以接受。”

    “真高兴我们观点一致。”艾青禾杵着拖把叉腰一边歇一边回应他。

    等搞完清洁, 艾青禾往沙发上一躺, 跟孟彦卿讲条件:“我今晚不洗澡行不行?早上洗了。”

    “吃饭没沾油烟?”孟彦卿不同意, “不洗你今晚跟猪睡。”

    艾青禾眼睛一瞪, 义正辞严:“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男朋友。”

    孟彦卿翻了个白眼, 好好好,这样占便宜是吧:

    最后艾青禾还是老老实实去洗了澡, 躺进被窝里是十二点整, 白天睡了一天, 她这会儿了无睡意。

    孟彦卿刚躺下, 她的腿就搭了过来, 侧身抱住他的腰,“我们聊聊天呗?”

    孟彦卿嗯了声,把被子整理好,问道:“你上午睡前说昨晚发生好多事,就跟我了两件, 还有别的呢?”

    “别的呀……”艾青禾摸摸他的下巴,“这两天值班看了个端坐呼吸的,急性左心衰,进EICU了,我也不知道后续会怎么样,嗯……昨天晚上还有个病人是要大抢救,要做胸外按压,我和师兄师姐他们一起轮流,开始有一段时间是按几分钟心跳回来一点,松开立刻又掉下去,就这么循环……”

    循环了五六次之后,心跳短暂恢复的间隔越来越大,直到胸外按压和电除颤再也无法复律。

    艾青禾说:“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时候,人的指甲一点点变成青灰色,皮肤会变凉,按得太久,按压点那个位置还会有淤青。”

    孟彦卿嗯了声:“所以心肺复苏操作考试的时候,最后会说病人瞳孔正常,口唇、甲床转红润,复苏有效。”

    “对对对,就是这样。”艾青禾连连点头,然后又叹口气,“好可惜,师兄说本来情况都好转了的,结果突然就……人真的随时都会死诶。”

    “所以老话才说要过好当下,珍惜眼前时光,肯定是有道理的。”孟彦卿抱住她,低头去亲她的唇。

    也没什么旖念,只是单纯的温存,艾青禾跟他亲密地缠在一起,继续说着昨晚的事。

    她讲那对跑来让医生帮忙哄人的小夫妻,边说边笑:“真是不知道怎么想到这办法的。”

    孟彦卿失笑,说他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种事,他好像两边都能理解,甚至觉得:“万一以后我也会做这种蠢事呢?”

    艾青禾愣了几秒,哈的一下笑出声来,拍拍他的心口,“放心吧,不会的,因为我不会做这种事,前置剧情未完成,你没有触发这个奇遇的可能。”

    这么说倒也是,孟彦卿忍不住笑,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

    问她:“新年有什么愿望?”

    艾青禾沉吟片刻,反问他:“你呢?你先说。”

    “我啊……”孟彦卿想了想,“希望考研顺利,希望毕业顺利,希望我们和家人都身体健康,希望我们今年也好好的。”

    “那我也一样。”艾青禾笑嘻嘻道,“但我更贪心一点,希望我们永远不会从无话不谈,变成无话可说。”

    这怎么能算贪心,爱人之间不就该这样的吗,他们就该是背后一起蛐蛐别人、什么都能说也敢说的关系。

    “会的,见不着面的话,你可以发信息跟我说。”他拍拍艾青禾的胳膊。

    又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其他话题,艾青禾还是不困,说话的时候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腰,气氛终于还是变得不对劲起来。

    “不想睡?”

    “暂时……睡不着,你先睡吧,别管我。”

    孟彦卿表示无语,你摸来摸去的,让我怎么先睡。

    反正都睡不了,那就干点别的吧,俩人挨得愈发的近,最后终于连为一体。

    这样悠闲的假期,就很适合做这种事,有大把的时间来确认意愿,极尽温柔,也极尽缠绵,不用顾虑明天用不用早起,要不要出门。

    最后那一刻到来之前,孟彦卿坏心眼地在她小腹上用力一按,那种本来只有一点点的酸意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清晰到艾青禾有些忍受不了,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孟彦卿这才有些得意地撤回力道,凑近前亲她的面颊。

    声音被枕头吸走,又变回细碎抱怨,交缠的影子被夜灯火光的灯光投影在墙上,看上去像一块不规则的大大的琥珀糖。

    孟彦卿吻过去,要吃她舌头,还卷走她口中的唾液,艾青禾推开他,故意嫌弃道:“你这人有异食癖吧,怎么喜欢吃人口水。”

    往往这时候的孟彦卿最是放松,也胆子最大的,什么都敢说得出口,所以他想都没想就接了句:“我们苗苗的口水是甜的。”

    艾青禾觉得脸上烧得厉害,下意识伸手推开他,“噫,恶心,走开。”

    “不走。”孟彦卿缠住她,一边在她肩膀上蹭,一边问她,“明天早餐吃什么?”

    “豆浆油条包子肠粉,都行,你看着买。”艾青禾应道,在他怀里转个身,望着天花板,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了一句,“孟彦卿,我们又一起走过了一年。”

    不久前才过的纪念日,他们从大二的那年初冬,走到了大五的这个冬天。

    也从校园,变成半校园半社会,看着彼此的眉眼一点点从青涩到日渐成熟。

    “你有没有觉得,我肚子上的肉肉好像多了一点?”艾青禾突然话音一转。

    孟彦卿:“……”

    真是要命,别人的女朋友也这样吗?在这种温情脉脉到极致的时候,冷不丁的抛出一道送命题?

    “……老实说,我不太感觉得到。”孟彦卿谨慎答题,“因为你的小腹总是软的,也是平的,太细微的变化我观察不到,或许你可以再相信体重秤一点。”

    艾青禾哦了声,“那我明天称一下,脱光了称,不能让衣服成为干扰项。”

    “适量的脂肪是内脏的保护层,尤其是小肚子。”孟彦卿劝她,“腰围没有增加得很厉害,没关系的。”

    “有关系,会穿不下好看的衣服,我不要。”艾青禾辩解,“肉肉多了也不好,万一哪天要做手术,麻药都得多用点,要是开了刀,缝合也麻烦点,脂肪液化的风险也会高点,对血糖也不好,瘦是不好,但胖更不好。”

    非常有道理,非常科学,孟彦卿无法反驳。

    他只好说:“那以后……我陪你吃减脂餐?”

    “我吃就行啦,你没有胖。”艾青禾摸摸他的腰,语气变得有些心疼,“你都瘦了,我保证没量错。”

    孟彦卿哭笑不得,他俩一个觉得对方没胖,另一个觉得对方瘦了,这怎么不算爱呢。

    “行,以后我吃肉,你吃草。”他说。

    可艾青禾又不高兴了,“答应得这么爽快,其实你也觉得我胖了的吧?”

    孟彦卿捏住她的脸肉,拧了一下,又低头咬向她的锁骨,语气无奈:“你不穿越回古代当州官真是古代的损失。”

    哇塞,读书多的人就是会阴阳怪气哦。

    艾青禾立马装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苗苗是大美女。”孟彦卿逗她。

    艾青禾哼唧一下,把腿勾上他的腰,“这句我听懂了。”

    孟彦卿扶了一下她的腿,反手去摸枕头底下的小盒子,扯出一个小塑料袋来,用牙齿咬开。

    问她:“那这个你懂不懂?”

    艾青禾目光一闪:“我不懂,我又不是臭流氓。”

    好家伙,都这时候了,还不忘顺口骂他一句。

    孟彦卿被她逗笑,掐着她的腿就往前送胯,动作很慢,也很轻,艾青禾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又被填满了一次。

    艾青禾想起她挂在包上的那个公仔头顶的扣子,是一个圆环,掰开就能挂到包上,合上的时候要圆环两头对齐,一摁,就会变得很牢固,公仔不用怕会掉下来。

    大概合适的人也像这个圆环,接口刚刚好的,可以连成一个牢固结实的环,挂得住许多东西。

    她想跟孟彦卿说爱他,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于是抱住他的脖颈,在他颈侧撒娇:“孟彦卿,你最好了。”

    孟彦卿像是读懂了她的心,笑着应道:“我爱你啊,所以要表现,要对你好。”

    艾青禾不好意思地把脸钻进他的怀里。

    时间滴滴答答走得很慢很慢,他们还有好长好长的夜晚。

    元旦假期就这样悠闲且迅速地过去了,新年的第一个月,艾青禾在肛肠科,孟彦卿去普外,她在十三楼,孟彦卿在她楼上。

    所以进电梯时,孟彦卿推着她的肩膀同她一起上了单数层那部,有这个月一起去普外的同学见状叫他:“孟彦卿,你走错电梯了,普外在十四楼。”

    孟彦卿回头道了声谢,说没走错,他要先去十三楼。

    同学这才看清他的手还搭在前面的女生身上,哦哦两声,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艾青禾仰头,冲孟彦卿道:“要不你自己搭另一部电梯也行。”

    孟彦卿当没听见,挽着她胳膊的杨梦津在她耳边嘀咕着揶揄:“人家爱当挂件你管这么多。”

    艾青禾抿着唇笑。

    杨梦津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叹气:“怎么这个月我的楼层这么高,高处不胜寒呐。”

    她这个月要去血液科,在住院部顶层,陈嘉渝和闻婧都去了推拿科,和赵凡去的急诊科一样,都在东区的门诊楼。

    所以每天要来挤住院部电梯的就剩他们仨了。

    “站得高,看得远嘛。”艾青禾拍拍她胳膊,然后庆幸,“太好了,接下来几个月我都不用跑这么高的楼层了,这坐电梯得坐多久哇。”

    杨梦津无语地掐了一把她的胳膊。

    正好电梯到了十三楼,艾青禾立刻甩开她往外挤,“我走咯,中午见。”

    她跟着人群从电梯出来,又跟在向左走的人背后走进肛肠科病区,只要跟着大部队走,很快就能找到更衣室在哪儿。

    在更衣室里还碰到同班同学了,跟对方闲聊了几句,问对方知不知道厕所在哪儿,还有食堂送餐过来会放在哪儿。

    ——这是他们每到一个新科室的第一天,必须搞清楚的信息,更衣室、卫生间、取餐点都在哪儿。

    换好白大褂,刚出来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叫交班,艾青禾抬头一看,还差五六分钟才到八点呢,居然是提前交班的吗?

    她有些纳闷,刚往医生办公室走,就见里面一群人鱼贯而出,往护士站走。

    直到开始交班了,艾青禾才反应过来,原来肛肠科交班是在护士站交的。

    而且交得极快,不到十分钟就完事了,主任连点评都没点评,听完就说了俩字:“散会。”

    艾青禾心里忍不住哇塞了一声,这就是外科的风格吗?!

    “本月入科的同学留一下。”教秘这时举手招呼大家。

    艾青禾和其他同学都站住了。

    对方下一句就是问:“艾青禾同学是哪位?”

    入科教育还没开始,艾青禾就先被科室教秘点了名。

    她愣了一下,连忙举手:“到。”

    教秘抬头看她一下,点点头应了声好,说:“你这个月就跟我咯,谢长青跟我说过了。”

    艾青禾有些腼腆的点头应好,心说好家伙,刚入科就大家都知道我是关系户了,哈哈:

    但无所谓了,大家都这样的嘛,分带教而已,又不是分钱。

    入科教育只进行了五分钟左右,其中有一半时间是在给大家安排各自的带教,剩下两分钟讲了点科室的工作纪律。

    最后通知大家还没接受过手术室培训的同学下午两点记得去手术室上课。

    艾青禾在妇产科时就已经培训过了,倒是可以不再去。

    讲完就解散,艾青禾跟在教秘后面往回走,看他走到门口往里喊了声:“小卢,查房去啊。”

    一位梳着高马尾的师姐出来了,看她一眼,问教秘:“王总,我这个月是有师妹吗?”

    “只有一个师妹。”王医生应道,“有一个就可以了,我们的活也没那么多。”

    “是最近不多,不是一直不多。”卢师姐非常严谨地纠正。

    王医生背起手:“唉,他们都不懂,冬天做手术就是比较好的,不热,对伤口有利。”

    卢师姐眨眨眼:“对□□的伤口也有利?”

    王医生啧了声,艾青禾有点忍不住,赶紧抿着嘴唇低下头。

    师生仨人去查房,查得超快的,走近了就问今天大便了吗?大了,大得怎么样?还行是吧,那行,一会儿换药。

    要是还没大解,还得劝一下不要害怕疼,你现在怕疼不敢去拉屎,难道还能一辈子都不拉吗?只要你拉,就会疼,疼着疼着就好了,你一直不拉,□□就变窄了,以后更难搞。

    拉!这个屎必须拉!

    “家属给他买点火龙果吃,促进排便。”王医生皱着眉对家属下指示,又说病人,“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还没你隔壁六十多岁的大姨胆子大。”

    病人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表示很不好意思,他爱人在旁边笑得跟杠铃一样。

    转了一圈,艾青禾认真记下床号,然后发现全是割痔疮的病人。

    当然啦,是不一样的痔疮,有的人是内痔,有的人是外痔,但更多的是混合痔。

    看完病人往回走,卢师姐把王医生的工号和密码告诉艾青禾,告诉她周三周四是手术日,其他时间主要是处理科室的其他事务,毕竟又是教学秘书又是住院总,事情肯定比较多。

    回到办公室,王医生去开医嘱,让卢师姐写病历,“教一下你师妹。”

    还不太到九点,办公室里就基本只剩学生,医生们大多都去手术和门诊了,这和内科科室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内科那边九点可能查房还没结束。

    艾青禾去找病历和化验单,在卢师姐旁边坐下,一张张地把化验单贴好——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化验单没几张,很快就贴完,王医生开完医嘱,抬头扫了眼周围,找到她,“小师妹,帮我把2、7和12床的临嘱放进打印机。”

    等把医嘱都打印出来,签了字,艾青禾接过刚夹进病历里,就见王医生站起身,“走,我们去给病人换药。”

    艾青禾面上淡定地应好,心里却是很好奇的。

    换药,肛肠怎么换药?把药膏挤进□□里吗?怎么挤,□□指检那个手法?

    好奇,太好奇了!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老师带着我去,不会以后换药就是我的活了吧?不要啊,我不想戳别人□□!

    好在王医生没这个打算,他让艾青禾去把病人带过来,“你牵一个过来,我给他换完药,你送他回去,再牵下一个过来,换药就不用你了,女孩子……啊、你以后不打算赶我们科吧?考研了吗,报的什么方向?”

    “儿科。”艾青禾回答道。

    “那换药这种事你就不用沾了,我都没让你师姐换。”王医生给她指了个大概的方向,“换药室在那儿,你先把病人带过去,我去准备换药包。”

    艾青禾松口气,赶紧去病房接人。

    她找到2床,一位二十多岁的小帅哥,“王医生让我来带你去换药。”

    小帅哥闻言脸立刻就皱了起来,问她:“我是第几个?”

    “第一个呀。”艾青禾应道,心说换药也要争个先后?

    结果又问:“王医生……今天要换几个?”

    “六个。”艾青禾应道,其中两个是今天出院,最后一次换药了。

    小帅哥闻言有些扭捏地跟她商量:“能不能我是第六个?”

    艾青禾一愣:“……为什么,你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我、我还没有准备好。”小帅哥冲她双手合十,“拜托医生通融通融。”

    他都这么说了,艾青禾只好说:“那好吧,我一会儿再回来带你。”

    然后她去找5床,5床就是那个不敢去拉屎的大哥,闻言立刻问,为什么昨天他不是第一个今天就是第一个了?

    艾青禾到底是年轻,还没意识到有时候人类就是很诡计多端,对方一问她就说了实话,说2床还没准备好,所以先来带他。

    5床的大哥一听这话立刻就表示,他也还没有准备好,也要医生通融通融!

    艾青禾又去找下一个病人,下一个病人是位漂亮姐姐,一听今天自己要是第一个,虽然很惊讶,但还是跟着她走了。

    走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的药膏,一会儿王医生得用。

    去换药室的路上,漂亮姐姐也问她:“怎么今天我这么早就能换药了?”

    “你是第一个呢,前面两个都说自己没准备好。”艾青禾回答道。

    病人哦了声,没再多问。

    进了换药室,王医生一看病人,就问艾青禾:“2床和5床呢?”

    “他俩都说没准备好。”艾青禾已经不记得第几次回答这句话了。

    王医生闻言直翻白眼:“你让他们准备一天都不会准备好的,为什么要让你去一个个带过来,就是因为他们换药不肯老实过来排队,医生过去了,他们不来也要来,好家伙,你居然这么好说话,他俩该高兴坏了。”

    艾青禾一愣:“……嘎?他们咋这样?!”

    “就是啊,他们咋这样!”王医生复制她的吐槽,然后要求她,“别走哦,你要在这里的。”

    毕竟病人是异性,要有其他人在场。

    艾青禾忙点头答应,看漂亮小姐姐背对着他们上了换药床,侧躺着,裤子拉下到膝盖,虽然知道这是必须的,但艾青禾还是有点忍不住尴尬。

    王医生倒是习惯了,干这行的嘛。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马应龙,拿了一支,一面给病人换药,一面道:“这已经是第四天了,你应该能自己换了吧?能了的话明天就不用过来了。”

    “……我自己不敢。”说完她发出一声闷哼,艾青禾听着感觉非常痛。

    王医生动作很快,换完后立刻起身往后退,顺便拉上床边的帘子。

    病人在帘子另一边整理衣服,他在这边跟艾青禾交代:“待会儿去把2床带过来,就说是我要他来的,赶紧的,不许拖拉,他们就是这样,怕痛,所以贼谦让,你要是让他们自己做准备,做到出院都没准备好。”

    又说艾青禾:“肯定是看你年纪小,好哄,又是新来的,要是让你师姐去,肯定老实过来了。”

    艾青禾:“……”天呐,怎么哪里都有人欺负新人!

    这时帘子被拉开,病人从里面走出来,走路的姿势有点慢,艾青禾陪着她慢慢走出换药室,她说:“医生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可以的。”

    艾青禾再三确认:“真的可以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这才赶紧去带2床,小帅哥还想用没准备好当借口,艾青禾立刻眼睛一瞪:“快点,王医生说你是故意的,真让你准备,你能准备到出院。”

    小帅哥立刻哀嚎:“我没有,我哪有……”

    同病房的人都笑,让他赶紧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然后没过多久,艾青禾就听到了小帅哥发出的尖叫:“啊啊啊——痛痛痛——”

    艾青禾很震惊,忍不住嘀咕:“刚才11床的小姐姐都没有喊痛。”

    “真的很痛!”小帅哥听见了,大声反驳,“那可是开刀了啊,还要被爆菊,怎么可能不痛!”

    艾青禾眨眨眼,王医生说:“我已经很轻了,你忍一下就好了嘛。”

    “不行啊,忍不住啊啊啊——”

    小帅哥嚎叫起来五官乱飞,滑稽得都不帅了,艾青禾既同情他,又觉得有点想笑。

    这也太惨了吧!

    换完药,艾青禾送他回病房,也是送到半路就被婉拒了陪伴,她回去把5床的大哥带出来时,正看到他扶着墙壁慢慢挪着小步走,像摇摆的企鹅。

    病友相见,都流露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难兄难弟的表情。

    很快艾青禾就又听到了不同声调的痛呼声,而且据她观察,今天换药的病人里,会嗷嗷叫的都是男的,女病人通常咬牙闷哼,有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姨最与众不同,她连闷哼都没有,很轻松地跟王医生聊着家常。

    等给大家都换完药,跟着王医生往回走的时候,艾青禾才问:“痔疮术后换药真的这么痛吗?”

    “我觉得还是看个人疼痛阈值吧。”王医生知道她疑惑什么,“从我接触的病人比例来说,女性的忍耐力更好,更能吃苦,男的……不是我说,蛮多都娇气得嘞——”

    艾青禾很惊讶:“为什么会这样?”

    “不清楚,我没有专业研究的数据来佐证这个观点。”王医生耸耸肩,“但我个人猜测,可能跟女性的月经和生产有关?你看,痛经也很痛,生孩子就更不用说了,这两种痛都能忍,痔疮换药那点痛算个球。”

    有道理,艾青禾只用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解释。

    王医生继续道:“如果只说女性,年长的又比年轻的更能忍受,不要小瞧老一辈的忍耐力,很多痛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忍得了的,但他们就是能忍,说还行,人有时候很复杂的。”

    艾青禾听完之后若有所思。

    回到办公室,师姐已经把病程写完了,正坐在一旁玩手机,见他们回来,就说:“王总,病案科的那个啥回来了,在白板那里。”

    那个啥是啥?艾青禾很好奇,正好她站在白板旁边,立刻转身去看。

    只见白板上用磁铁吸着一张发自病案室的归档病历修改清单,她找到了王医生的名字,有一本病历标注着某处有错别字。

    清单还挺长的,艾青禾闲着没事数了一下,有一位叫邓飞的医生,有九本病历有问题。

    艾青禾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下午准时下班,孟彦卿去跟手术了,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让她去找赵凡他们一块儿先回去。

    艾青禾就去急诊,冯师姐看见她,调侃道:“小师妹,回娘家探亲呢?”

    “那我娘家还蛮多的。”艾青禾咯咯笑。

    赵凡听见她的声音,抬头来看:“耶?你怎么在这儿?”

    “孟彦卿手术还没结束,让我跟你们一块儿回去。”艾青禾解释道。

    “同学?”冯师姐问道。

    艾青禾连连点头:“好朋友,也是我姐妹的男朋友。”

    跟师姐聊了几句,赵凡就好了,走近了戳戳她头顶的花苞头,“收工,走了,你叫津津他们没有?”

    “叫了叫了。”艾青禾应道。

    晚上一起吃饭,去吃卤鹅饭,菜端上来,艾青禾正要去夹一块卤鹅肝,就听赵凡问她:“艾青禾,你认不认识杜医生带的那个规培的师兄?”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宣布今晚我跟猪睡

    小孟:……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小禾苗:因为你是猪呀

    小孟:……我就知道

    第162章 第一六二章二合一 艾青禾就知

    赵凡的问题问得有些突然, 艾青禾一时竟想不起他说的是谁。

    见她有些茫然,赵凡就进一步形容道:“头发三七分,跟我差不多高, 瘦瘦的,也是上个月到的急诊, 跟的是杜医生,有没有印象?”

    艾青禾这时总算回过神来, 摇摇头:“没什么印象诶, 我跟其他老师带的规培生都不熟,实习的话也只跟我们同校同班的几个熟,其他人都没怎么说过话。”

    急诊太忙了,大家都有事要做, 哪有时间特地去其他组的人。

    杨梦津问道:“怎么了吗?”

    “我觉得我这位师兄对我有意见。”赵凡撇撇嘴, “中午吃饭的时候, 有个同学问我一双球鞋咋样, 我说这个的假货多, 你要是想买就去专柜,别买仿版, 高仿也不行, 懂行的一眼看出来, 假的就是假的, 穿出去丢人。”

    然后那位师兄正好也在, 闻言忽然对赵凡说了句,仿版有时候比正版还好穿,而且仿版多说明仿版好卖,有市场。

    “我也没说啥啊,他说完就走了, 结果到了下午,不是要做那什么降钙素原吗,我说我不会,让师兄教教我,他当没听见,直接就走了。”赵凡挠挠头,“还是艾青禾你师姐教我的,你师姐确实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艾青禾立马得意起来:“是吧,我就说我师姐可好了,你记得请我师姐喝奶茶。”

    “请请请,一定请。”赵凡啧了声,“就是不知道我师兄怎么回事,不会我这个月都要难熬吧?”

    工作多就算了,居然还要被同组的师兄刁难?

    陈嘉渝道:“你师兄是不是正好穿了,或者有一双这款鞋的仿版?”

    “……啊?”赵凡震惊地张了张嘴,“那……我只是说了实话也不行吗?这也能得罪他?”

    陈嘉渝道:“每个人的敏感度不一样,敏感的点也不一样,你只是表达应该支持正版,但可能在对方听来就是,你用便宜货,所以你低人一等,这是阶层尊严的问题。”

    赵凡还是震惊:“……会……吗?我平时怎么没感觉?”

    “平时咱们也没讨论过这种问题。”严自恒一摊手,“而且老陈不是说了吗,每个人care的点不一样嘛,你这话拿来跟我们说,你问问艾青禾,她什么想法?”

    赵凡扭头看向艾青禾,艾青禾摸摸下巴:“还别说,这么一分析的话,你那话确实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感觉,是挺刺耳的,人家要有条件,肯定买正版的去了啊。”

    但是如果她是当事人,听到这样的话,会说的却是:“你管我,我就爱穿盗版货,逼逼这么多,要不你送我一双正版的。”

    严自恒点点头:“你看,每个人在意的点不一样,你师兄可能就是在意这点。”

    “有的人自尊很高,高到自卑。”杜清谷这样说,“又卑又亢,所以很容易被别人的话影响。”

    “……要是这样,那我也太冤了!”赵凡嚷嚷道,“他脑门上又没写着不让讨论盗版鞋,我怎么知道他有这忌讳?”

    这些东西确实是他生活里的普通品,一双上千的球鞋,在他那里,就跟他们在超市买的九块九一双的拖鞋差不多。

    所以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特别自然的,问他的同学同他相熟,知他为人,知他家境,不会对这话多想,但刚认识的师兄可未必。

    闻婧开玩笑:“还以为他是看出来你戴的百达翡丽,觉得你在炫富呢。”

    赵凡一噎:“我这不是新表想戴着爽两天么,明天就换回apple watch了。”

    说完又嘟囔:“真是这样的话,这也太敏感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一句无心之语就能惹到他啊……”

    他们站在赵凡这边,顺着他的话想,也是这个感觉,觉得和这种人相处得时刻注意言行,会很累。

    所以都安慰他:“一个月而已,忍忍就过了,以后你根本不会和他再见面。”

    杨梦津摸摸他脑袋:“少说话,多干活,准没错的,有话你回来跟我说。”

    “我可太惨了。”赵凡立刻扭头拱她脖子。

    杨梦津忙安抚地拍拍他,其他人立刻起哄,“要不你们先回去吧,这桌菜我们帮你俩吃。”

    有情饮水饱就要有饮水饱的样子!

    饭吃到尾声,艾青禾给孟彦卿发信息,问他手术结束没有,一直到他们吃完饭结账走了都没回复,她想问要不要给他买饭都问不了。

    艾青禾想起以前他去跟黎老师的手术,也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饭,更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收工。

    好像一进了手术室,就一切都是未知数了,不管是病人,还是术者。

    艾青禾觉得神奇,“我们一起战胜病魔”,这句话竟然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真的耶。

    孟彦卿快到十点才回来,没吃饭,“有手术餐,但没什么吃的了,又是凉的,没胃口。”

    冰箱里有跨年聚餐那天买了没用上的鲜河粉,艾青禾用了个浓汤宝,给他煮了碗鸡汤河粉,加几根青菜,再加个荷包蛋,然后坐在一旁托着腮看他吃粉。

    “你今天就去跟手术啦?”艾青禾好奇地问道。

    “二到四都是我带教的手术日。”孟彦卿喝了口汤,兴许是吃得热了,他鼻尖冒出一层薄汗。

    艾青禾又问:“今天最后一台是什么的?”

    “胆囊切除。”孟彦卿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咬了口荷包蛋。

    “这个手术要做这么久啊?”

    “有意外情况,术中病理报了胆囊癌,要扩大手术。”孟彦卿叹口气,“所以这台手术预计的时间比原来的久了一点。”

    “还真是……想不到。”艾青禾惊讶地应了句,想起自己不久前有过的感慨,“好像进了手术室,什么都变成未知的了,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孟彦卿失笑:“所以说是鬼门关,那地方危险,意外状况自然就多。”

    艾青禾点点头,还是托着脸,问他够不够吃,不够再给他煮点。

    “可以了,有个七八分饱足够。”孟彦卿把粉菜蛋都吃完了,慢吞吞地喝汤,问她,“肛肠科怎么样,跟你想象中的不是很忙相比?”

    “是不太忙,之前没你忙。”艾青禾双手叠放在桌上,像乖巧的小学生,“你知道我今天最大的劳动强度是什么吗?”

    孟彦卿眉头抬了一下,“是什么?”

    “牵病人去换药。”艾青禾说,“一个个从病房带过去,我带教说不这样他们会拖拖拉拉,谦让的美好品德在肛肠科换药室展现得淋漓尽致。”

    孟彦卿忍俊不禁:“换药不用你?”

    艾青禾摇摇头:“带教问我考研报哪个方向来着,还说以后不干这个科,又是女孩子,就没必要……”

    顿了顿,她实话实说:“让我戳人□□还是太尴尬了。”

    还是术后的,搞不好她一戳,给人戳流血了,那更尴尬。

    孟彦卿笑得不行,说不至于不至于,又好奇问她到底是什么换药的,艾青禾就举着手一通比划,要先涂药膏,然后塞栓剂,塞进去之后还要往里推推。

    “病人都很痛,因为紧张,有应激的嘛,而且老师也是图快,直接就戳进去了。”

    艾青禾比划着继续道:“可痛了,男的都嗷嗷叫,真的,叫的都是男的,女的都还行,特别是一个有点年纪的大姨,我觉得她好轻松,我带教说,连痛经和生孩子都能忍,痔疮换药有什么不能忍的,小意思了。”

    孟彦卿失笑:“这倒也是,女性对疼痛的体验更多。”

    “所以以后提肛运动好好做。”艾青禾拍了一下桌子,一本正经,“绝不能让自己走到那一步!”

    “十人九痔,不是你想或不想的事。”孟彦卿应了句,又问她,“你要跟手术吗?”

    “要呀,明天就要。”艾青禾点头,“下午刚送的手术单,明天上午有一台混合痔的,下午有一台肛周脓肿的,主刀是我们组的主任,一助是我带教,二助是我师姐,说三助是我,但师姐说我要是不想上台,穿参观衣也行。”

    说完她问孟彦卿:“你明天有手术吗?”

    孟彦卿点点头,她就有些期待:“我们会不会在手术中心碰到?”

    “不好说,你们的怎么也比我们的快吧?除非我们是割阑尾。”孟彦卿摇摇头不确定地道。

    艾青禾说也是,接着摆摆手,“快收碗去洗碗,准备睡觉了,马上就十二点了。”

    孟彦卿抬头看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轻叹口气。

    上班的时候时间也过得很快,好像长大后每一天每一月甚至每一年都过得很快。

    他洗完澡回房,艾青禾正在发邮件,将画好的图打包发给单主。

    孟彦卿坐在床边等他,打开微博去翻她的账号,看到她今晚有更新。

    新的漫画主题,《我见过的死神》,她画了在肿瘤科遇到的某个宫颈癌去世的病人,内容简单,说她突然血压骤降,说医生抢救都没来得及,也说家属在病房外给其他家属打电话,指责他们这个时候都没来送她最后一程。

    牛头马面从半空中一扇门后走出来,对医生说:【这次是你输了。】

    医生回答说:【她就拜托你们了。】

    一道虚影飘过去,空中出现她的生卒年月,因何病何时亡故,这一生,就这样结束了。

    评论区里很多人说看了很难过,还有人说起自己家里人走时的场景,孟彦卿却想起来前几天艾青禾说的话,人是随时都会死的。

    “看什么呐?”艾青禾的声音传过来。

    他抬头,见她正站在自己面前,就将手机屏幕转向她,“在看你刚发的大作。”

    边说边伸手搂住她的腰。

    躺下的时候,艾青禾还想起另一件事,滚到孟彦卿怀里,跟他蛐蛐:“外科果然挣钱,邓医生的归档病历好多错的,要扣那么多钱,他好像也无所谓。”

    孟彦卿惊讶道:“学生写完他都不检查的吗?”

    “感觉应该没有吧,不然怎么会错这么多。”艾青禾摇摇头,“一整天都没见过他,都是在手术,医嘱和病历都是学生做的,那些病历……下午还听他的学生吐槽,说改都改不完。”

    “幸好你没跟到这样的老师。”孟彦卿叹气,“他只做手术,什么都不用管,他是爽了,可他的学生就倒霉了,也就是没出事,不然……”

    “是吧,我也觉得。”艾青禾嗯嗯点头,腿搭在他的身上,“幸好师兄帮我跟教秘打过招呼,我直接就在教秘那组了。”

    孟彦卿一愣:“……师兄?哪个师兄?”

    “长青师兄呀,肿瘤科的,沈主任的学生,你忘啦?”艾青禾解释道。

    孟彦卿这才哦了声:“原来是谢师兄。”

    声音听起来好似松了口气,艾青禾眼睛一转,问他:“不然呢,你以为是哪个师兄?”

    “……没有。”孟彦卿摇头否认。

    艾青禾扒到他的身上,问得更直白:“你是不是吃醋啦?”

    这次孟彦卿否认得更快:“没有。”

    艾青禾发出一阵揶揄的嘿嘿笑,被他一把捂住嘴。

    艾青禾要参加的那台手术是在上午十点开始,九点半卢师姐就叫她:“师妹,走,去手术室。”

    说起来也不知道算不算晚,已经实习了半年,这才是艾青禾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手术室。

    手术中心在六楼,直接搭专梯下去,出来就是转运通道,艾青禾跟在师姐身边走了一截路,在一个路口往右拐。

    “直走是运送病人的通道,我们走这边。”师姐一边解释,一边刷卡开门。

    先经过更衣室,艾青禾在师姐后面签了字,去领洗手服,再拿一双拖鞋,然后分别进了两个隔间。

    绿色的洗手服半新不旧,上衣没什么问题,艾青禾担心裤子,万一腰围不合适怎么办?

    好在打开后她发现,洗手裤的腰头除了橡皮筋,还有带子,这个好这个好,绑紧一点就不用怕裤子会掉了,艾青禾不由得松了口气。

    换好洗手服出来,先将自己的衣服塞进储物柜,同时将手上的手链、脖子上的项链也都摘下来放进去。

    然后将柜子锁好,去拿口罩和帽子。

    口罩不是平时用的那种挂耳式外科口罩,而是系带式,要在脖颈和脑后系好绑带。

    艾青禾先将碎发都掖进帽子里,再戴好口罩,对着镜子检查了三遍——帽子戴正了,口罩遮住了半张脸,洗手衣还算合身。

    很好,没有人能认出她,也没有人会在意她,她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实习生,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安静地观摩一台手术,再安静地离开。

    艾青禾在心里如此许愿。

    转头看师姐正把手机套进一个小密封袋里,忙问:“师姐,带手机进去的话,放哪儿啊?”

    “护士做记录那个台子啊,不带手机,一会儿下台了想玩手机怎么办?”

    艾青禾听了立刻把自己的手机也揣上,跟着师姐往外走,正式踏上手术室的走廊。

    “我们今天在一号间。”师姐告诉她,带着她往手术室走。

    走廊的灯光是冷色调的,照得一切都变得青白,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消毒水,但又比消毒水复杂。

    她们经过敞开着门的麻醉恢复室,几排病床整齐排列,心电监护的绿光在床头闪烁,有节奏地发出“嘀嘀”声,护士正低头调输液管。

    手术区域的门禁同样需要刷卡,师姐刷了卡,厚重的门无声滑开,她们进去,门再次关上,世界就好像被折叠成了另一种秩序。

    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只有在工作的系统发出的动静,比如对讲机,比如空调,比如某间手术室传出的电刀声……

    艾青禾下意识的放轻脚步,心情变得有些紧张。

    但师姐不是,她大步往一号手术室走,走到门口往里一看,“耶?人还没送下来?”

    巡回护士正在忙,闻言应了声是,紧接着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尤其着重看了眼艾青禾,问道:“新同学来啦?”

    只一句话,艾青禾就知道,她刚刚许的愿菩萨根本没听到!!!

    菩萨你咋这样!是还没睡醒吗?!!

    “是啊,我师妹第一次跟台,姐多照顾照顾。”卢师姐说着朝艾青禾伸手,“我们来放一下手机再去洗手。”

    艾青禾赶紧将手机递过去。

    听巡回护士道:“痔疮的手术,你们这台是混合痔外剥内扎术,二级手术,还好啦,小师妹不要紧张。”

    艾青禾瞬间有点绷不住,她知道对方的意思,无非是这个手术风险中等、术式一般,小手术来的。

    但它再怎么说也是手术啊,对医生的要求是不会变的啊,难道会因为这手术小,就不管她洗不洗手吗?

    卢师姐放好手机出来,领她一起去洗手。

    洗手艾青禾是熟的,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进手术室,但她为了考试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当时她还觉得时间一长就忘了,根本没必要练得这么细致,只要能应付期末考就行。

    可孟彦卿不同意,他笃信肌肉记忆,于是用尽各种方法半哄半劝,威逼利诱齐上阵,盯着她把洗手和穿脱手术衣练了一遍又一遍。

    如今她看着水流冲刷着自己的胳膊,耳边是卢师姐大冬天也不给点热水洗手的吐槽,心里忍不住说,好吧,确实有肌肉记忆这一套。

    她本来是想师姐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结果水龙头一开,她的脑海里就出现了每一步该怎么做的提示,以及……

    孟彦卿那条教鞭扔了吗?没扔就轮到她用用了!

    洗完手,俩人重回手术室,王医生已经来了,病人也已经上了手术台,他正准备给病人消毒铺单。

    无影灯像个巨大的八爪鱼悬在空中,灯罩上贴着细密的防尘膜。

    手术台已经被调到了合适的高度,台面上铺好了蓝色的无菌单,褶皱整整齐齐,像是某种仪式的祭坛。

    器械车被墨绿色的布罩着,看不见里面,但她能想象那把把不锈钢器械安静地躺在那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角落里,麻醉医生正守着监护仪,这是生命的监察防线。

    艾青禾一进门,大家就看向她,手术室的“老人”们对这个新来的小菜鸟投以最大的关注,同时也报以最大的警惕——实习生犯什么错的都有!

    “小师妹上台吗?”王医生问道。

    艾青禾举着洗好的双手,谨慎地站在离手术台一米左右、既没人也没其他物体的空地,问道:“我上台能做什么吗?”

    “没啥要你做的,但是可以近点看。”王医生应道,“可能还要你帮忙拍照。”

    艾青禾有些惊讶:“拍照?”

    “可以给病人看看,还有就是教学需要。”王医生回答道。

    艾青禾哦了声,等师姐穿好手术衣,这才走过去,在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不错眼的注视里,硬着头皮拿起手术衣包。

    轻轻一抖,再一抛,手伸进去,她好像又听到了孟彦卿无奈的提醒,【胳膊不要往上抬,进多少是多少,有人帮你的】,她扭头看向护士姐姐,眼巴巴地瞅人。

    巡回护士顿时就笑起来,过来伸手帮她拉了一下手术衣的领子。

    穿好手术衣,她背对着手术台和王医生擦肩而过,站到手术台台尾不远处。

    然后就发现……这个位置真是视角绝佳,绝佳到她恨不得自己现在立刻瞎掉。

    病人已经摆好了截石位,双腿架在腿架上,王医生让卢师姐来消毒,肛周部位的手术,消毒是向心性消毒,和其他手术由内向外的消毒方式不一样。

    王医生还在说:“消毒就是从干净的地方往脏的地方消,还能有地方比屁股脏?”

    艾青禾盯着天花板,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往下移,但理智告诉她,你站在这里不看手术你看什么?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将目光移了过去。

    无菌单铺好,一切准备就绪,主刀的丁主任来了,她利落的短发都拢进了手术帽里,露出锐利英气的眉眼。

    进来以后看了一眼艾青禾,什么也没说。

    这台手术其实很简单,病人是普通的混合痔,选定的是传统经典的外剥内扎术式,就是将外痔提起来,剪到齿线部位,将外痔部分剪掉,由于是皮下曲张静脉丛和增生的结缔组织,所以没有特殊血供,艾青禾很明显地看到出血量并不多。

    在剥离完外痔后,会露出内痔的基底部,用缝合线给它扎住,断掉它的血供,把多余的痔核切掉,内痔会因为缺血、坏死,最终自然脱落。

    手术最关键的部分到这里就算完成了。

    大概是手术简单,主任全程很放松,而且病人做的是腰麻,人还清醒着的,闲着也是闲着,便主动跟大家说话,问这个手术做完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恢复。

    “两到四周吧,有的人还会再久一点,看你运气。”丁主任回答道。

    “会很痛吗?”病人又问。

    王医生闻言笑道:“你早上没听到换药室传出去的惨叫?换药肯定要痛几天的,后面慢慢就好了。”

    “术后第一次大便是最痛的,要是大便还硬,就更难受了,所以到时候吃点火龙果啊。”丁主任接着嘱咐道,“混合痔外剥内扎最大的问题就是痛,但是它彻底啊,你也别想着做完手术就高枕无忧了,还会复发的,所以平时别久坐,蹲坑别蹲那么久,提肛运动做起来。”

    “一定一定,我一定遵医嘱。”病人连忙答应道。

    话题七拐八拐,又聊到了病人的工作,艾青禾听说他是房地产销售,正好器械护士说准备买房,跟他打听最近的房价,便忍不住支着耳朵仔细听。

    “还有得涨呢。”对方叹气道,“现在限购政策也严,不过你如果不自住的话,就买在丁棋那边嘛,8号线要延长过去了,到时候交通也方便,现在的价格也还行。”

    “那边太偏远了,我们主要是小孩要上学了,想在他学校附近换一个大点的房子。”

    “学区房啊?那价格又另说咯,学区房、豪宅这种,价格不太受政策影响的,元旦前一周我开了一单,实验中学附近的老破小,房龄都快十五年了,还能卖五六万一平,学校越好,房价越贵,除非全市所有学生混在一起统一电脑随机派位,大家都听天由命,不然好学校的学区房就这样。”

    “有什么办法呢?没办法的。”丁主任语气有些无奈,“自己是普通人,就生不出天才,说是说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但更多小孩就是学校好老师严成绩就好,当父母的就只好想办法让他读到好学校了。”

    一时话题又转向育儿,没过几分钟,手术做完了。

    丁主任离台之前,诶哟一声,开心道:“这个屁股做得真好看。”

    病人一愣:“……嘎?”

    “真的,有阵子没见到这么好的了,你要不要看看?”丁主任抬眼,看向艾青禾,“小同学去拿一下我的手机,帮忙拍个照。”

    艾青禾哦了声,过去找到主任的手机,近前去拍了几张照片,还让主任挑了一下哪张最合适。

    拿了手机了,手也就被污染了,这下更不能靠近手术台,加上手术也结束了,她干脆退到巡回护士那边去。

    护士姐姐笑着同她搭话,问她实习多久了,聊了几句,这边病人处理好被推走,卢师姐就招呼她:“师妹,走喽。”

    艾青禾赶紧跟过去,将手术衣和手套脱了,去洗手时她问:“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去找电脑看一下术后医嘱,王总应该会开,我们要写手术记录。”

    手术前后也就花了半个小时左右,但等他们处理完医嘱写完手术记录,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

    卢师姐问她:“你要回办公室吗?下午还有一台,还得过来。”

    “……不回的话、去哪儿吃饭?”艾青禾有些疑惑。

    “有手术餐的啊。”卢师姐推她往外走,“我们去餐厅,走走走。”

    餐厅就在附近,进门先是看见餐车,就是那种自助盒饭的餐车,长桌长凳,就是一个小型食堂。

    进门先签到,手术餐是按照提前报的人数配置的,签完抬头,艾青禾就看见孟彦卿坐在靠里的位置,脖子上还挂着口罩,洗手衣的后背好似湿了一片。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穿洗手服的孟彦卿,不由得愣了愣,定定地望着他。

    察觉有人在看自己,孟彦卿放下手机,转头朝门口看过去,只见艾青禾正站在门口,看着他这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笑着冲她招招手,觉得很高兴,昨晚还想着会不会这么巧能在手术室碰见。

    结果就这真的有这么巧。

    “师妹想吃什么?自己挑。”卢师姐拿了个一次性餐盘递向艾青禾。

    她忙回神接过来,道了声谢。

    作者有话说:

    小孟:都说了临时抱佛脚是不行的

    小禾苗:……可是我很诚心的

    小孟:那也没用,人定胜天听没听说过

    小禾苗:……还能这样解释的吗

    第163章 第一六三章二合一 原来是这种

    容中医二附院作为南方地区屈指可数的中医院, 一直以来经济效益都不错,所以在员工福利上做得还可以。

    具体表现在手术餐就很不错,一共八个菜, 四荤四素,还有汤, 另有餐后水果和饮料。

    但是卢师姐表示:“今天怎么是酸奶啊,这个酸奶太甜了。”

    艾青禾挑着打了两荤两素, 再拿了一份石斛麦冬瘦肉汤, 用手指捏着酸奶,端着餐盘就往孟彦卿那边走。

    “师妹去哪儿啊?不坐这里咩?”卢师姐忙问。

    艾青禾忙用下巴朝孟彦卿那边努了努,笑着应道:“我男朋友在那边。”

    “男朋友?”卢师姐的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哪里哪里?”

    艾青禾指给她看, 问她:“师姐去和我们一起坐吧?”

    卢师姐饶有兴致地看过去, 却在看见孟彦卿对面坐的黎奉和时脖子一缩, 语气忽然有些讪讪:“不了不了, 你去吧, 我不打扰你们小情侣团聚。”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艾青禾没多问, 应了声好, 就往孟彦卿那边走了。

    刚坐下, 黎奉和就问她:“今天什么手术?”

    艾青禾乖巧回答:“混合痔……”

    “好了, 不用说了, 吃饭不说这个。”黎奉和立刻打断。

    她哦了声,眨眨眼,嘻嘻笑了两下,硬是把话说完:“丁主任说今天做的这个屁股漂亮。”

    黎奉和:“……”

    他把酸奶往她面前重重一放,没好气道:“多吃点奶, 把你的嘴糊住。”

    艾青禾抿着唇哼哼笑了两声,孟彦卿在一旁忍俊不禁。

    “第一次跟手术,顺利吧?”他低声问道。

    艾青禾点头:“顺利,我就是站在一边看的,除了帮忙拍照,什么也没干。”

    “感觉怎么样?”他接着问道。

    艾青禾呃了一下,看一眼黎奉和,低声对孟彦卿道:“不要得痔疮,得了也别在自己单位做手术,老尴尬了,腰麻的,医生护士还跟你聊天,脱裤子的,看光光。”

    孟彦卿:“……”

    这个画面光是听形容就让人很窒息了!

    “有觉悟。”黎奉和突然低声插话,心有戚戚似的,“我当时就是趁去申城进修,在那边做的手术,没人认识,就还好。”

    艾青禾哇了声,追问他:“换药疼吗?你喊了吗?我看我们科的病人换药可痛苦了,嗷嗷叫得好惨。”

    “别提了,噩梦般的一个月。”黎奉和无语地叹气,立刻转移话题,问他们,“你们初试估分没有?”

    怎么转折得这么正经,艾青禾啧了声,有些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多少分?”黎奉和问孟彦卿。

    孟彦卿应道:“四百左右。”

    他松了口气:“那肯定能上了,回去好好准备复试。”

    说完转头看向艾青禾,“小禾呢?”

    “可能三百七。”艾青禾挠挠脸,“这分数是不是有点不稳?”

    “报内科你就别想了,但幸好你报的是儿科。”黎奉和实话实说,“最近这三四年我们学校儿科的录取分数都不高,就在学校线附近,你这分数已经能行,许主任怎么说?”

    “主任元旦假期出差了,这两天我还没联系他呢。”

    “问题应该不大,你只要能过复试线,笔试考得不那么差,应该问题不大。”黎奉和安慰道。

    艾青禾赶紧问他复试都考些什么。

    “首先是专业课笔试,中医西医的都要考,说实话,考西医的内容不少,每个重点疾病的临床表现、诊疗、并发症,都要熟悉,可以去官网看看对应的教材是哪本,回去背书吧。”

    黎奉和喝了口汤,继续道:“还有就是技能考核,四大穿刺,必考,看你抽到哪一个,接着是面试,问一些专业方面的问题,比如你对某某病的某某方向了不了解,还有看心情随便问问的题目,英语的话你们得练练,要做英文自我介绍,还有日常问答,可能还有朗读或者翻译,所以你们一定要背熟,不要磕磕巴巴,你们也不想我和许主任丢脸吧?”

    表现得太差,他会被其他同事笑话的!

    还要准备十几份简历,“确保复试当天每位面试你的老师都能拿到你的简历,初试成绩出来之后记得给我们发一份联系邮件,附上简历,我好给你设计问题,知道吧?”

    他叮嘱许多,最后还觉说得不够详细,道:“我让陈远游联系你们,到时候给你们一份文档模板,照着准备就行了。”

    艾青禾和孟彦卿动作一致地乖巧点头。

    艾青禾饭吃得差不多了,开始吃酸奶,吃了一口就觉得:“这个酸奶好吃,师姐还说太甜了,我觉得没有啊。”

    听她这么说,孟彦卿立刻默默把自己那杯酸奶推了过去,黎奉和还感慨:“还是年轻人好啊,我年纪大了都不敢吃这么甜的了。”

    “哎呀,哪里年纪大,这不风华正茂么,别胡说。”艾青禾挖着酸奶,不太走心地拍马屁。

    吃完一杯酸奶,她要开第二杯,抬头时看见卢师姐正往这边看。

    神情里有惊讶,甚至是震惊,也有好奇。

    艾青禾冲她歪了歪头,也有些疑惑。

    因着手术安排,黎奉和和孟彦卿没过多久便先后离开,艾青禾将吃完的酸奶盒跟餐盘一起扔进垃圾桶,扭头去找师姐。

    卢师姐问她:“黎主任很凶的,怎么师妹你跟他那么熟?还聊得那么热闹。”

    “凶么,我觉得还好诶。”艾青禾有些惊讶,“在聊考研复试,老师说估分还可以的话就要准备起来了。”

    卢师姐是定向医学生,服务点在同省另一个市下面的县中医院,本科毕业即入编,现在属于是被单位送出来委培的,所以也没考过研,闻言便好奇地同她聊起考研的事来。

    艾青禾身边没有定向培养的同学,对这个也很好奇,俩人叽里咕噜聊半天,师姐知道了她和孟彦卿一个头铁选儿科另一个头铁选新导师,称他们为“头铁二人组”,艾青禾知道了师姐家里就是那边县城的所以定向回家还挺爽,而且能拿两份工资,表示很羡慕。

    聊到餐厅都快没人了,这才起身往外走,又回到她们之前待过的休息室。

    王医生也在,正在打电话联系排队的病人来住院,劝对方来医院把手术做了,毕竟痔疮这玩意,是真有可能搞出大出血的。

    “现在天气冷,不热,做完了其实也有利于恢复。”

    劝了好一会儿,病人才同意过来,另一位医生见状调侃:“医不叩门,你这样就不怕人家觉得你们这是想钱想疯了啊?”

    “没有办法,为了过年嘛。”王医生笑嘻嘻地自嘲,又无奈地叹口气,“我也不想劝,老丁非要这样我有啥办法。”

    要不是人家真的有手术指征,他连劝都没法劝。

    “你们丁主任真的是拼命三娘。”那位医生摇着头啧了声。

    “她压力大嘛。”王医生应了句,二郎腿一翘,“每个月光房贷就快五位数,吃喝拉撒,人情往来,她女儿上那什么一对一的补习班,一个小时几百块,不拼命哪来的钱。”

    他说完叹口气:“人这一辈子,很难的啦,我老娘还想我们生二胎,生多容易,打一炮就有了,问题是怎么养,我俩去卖血都养不起。”

    “哪有这么夸张。”休息室里另一位医生笑道,“富有富的养法,穷有穷的养法,难道月薪三千就不生了?繁衍是动物本能。”

    “别人生我管不着,反正我跟我老婆不生。”王医生慢悠悠地反问,“你怎么不抱怨你儿子的小提琴课贵了?”

    “我靠!王宏宇你特么不是人,都说了打人不打脸!戳我痛处有意思?”

    王医生发出一阵奸笑:“穷养呗,别学了,省钱。”

    对方踹了一脚他的凳子,笑着叹口气:“这钱省不了,家里要是没条件也就不用纠结了,偏偏家里也算有条件,他还愿意学,你说要是就这么断了,他以后会不会恨我们?我不赌这个。”

    艾青禾和卢师姐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一边玩手机,一边听他们的闲聊,聊人到中年的不容易,聊论文、课题、基金,聊这方寸之地里人和人之间的纠葛。

    直到下午两点,新的一台手术要开始。

    下午这台是肛周脓肿的手术,病人是个年轻的女孩,强烈要求全麻,原因是:“太羞耻了!我不想在那个时候见到任何一个人!”

    病人都这么说了,那当然是尊重个人意愿啦,全麻安排。

    丁主任顺便帮她把外痔也切了,一次性解决两个问题。

    手术完成,艾青禾和师姐从手术中心出来,是差不多下午三点,洗手服已经换回便服和白大褂,俩人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剩下的工作。

    今天的病程记录还没写完呢。

    到下午五点多,隔壁组另一位叫关晓莉的老师突然抬头问:“王总,晚上聚餐吗咱们?上个月没来得及吃。”

    王医生抬头:“吃哪里?”

    “自助呗,去吃火锅烤肉自助。”关医生毫不犹豫地道,“上个月我们说好去吃,也没去成。”

    “行,下班一起走。”王医生点点头,又转向艾青禾,“小师妹一会儿下班别跑那么快哈。”

    这个月才开头,就开始搞聚餐了吗?艾青禾有些惊讶,愣愣地点头。

    她发信息给孟彦卿,他没回,估计是还在手术,于是艾青禾又在群里发了一句,说晚上要去聚餐,就不跟大家一起吃饭了。

    然后等到六点半,开开心心地和师姐一起蹭王医生的车去吃饭。

    自助价格不贵,团购价五十多一个人,东西倒不少,品质当然比不上和闻婧他们聚餐,或者赵凡请客时吃的那么好,但也起码对得起价格。

    把奥尔良鸡翅往烤盘里夹的时候,关医生还感慨:“现在餐饮业也不好干,我还记得小时候吃自助是一件特别高大上的事。”

    “小时候吃麦当劳肯德基就算大餐了,现在你再看看。”王医生笑着应道。

    艾青禾拿着夹子,给烤炉里的鸡翅翻了一下面,听到关医生问卢师姐他们县中医院的事。

    说着说着,又说回到科室里的人,他们说起邓飞医生。

    “他那个人,惯会吹牛,实际上谁不知道他是半桶水。”

    艾青禾翻了一下烤金针菇,一边把烤好的金针菇分给大家,一边好奇地问:“可是我看邓医生论文啊课题啊,都蛮多的诶。”

    履历很漂亮,还是博士,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主任医师。

    “这你就不懂了吧?”关医生笑着哼了声,“这都是写给外面的人看的,我跟你说,去看病的时候,看到那个医生头衔很多,课题很多,文章很多,又比较年轻的,特别还是内科的,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可能做科研比较厉害,临床不一定。”

    “外科系统比内科系统好点。”王医生接着道,“外科这边项目多,学了新项目,做得还可以,就容易出文章,要往上升也快一点。”

    他们又聊起一些八卦,谁和谁竞争科室副主任,私底下斗得很厉害,诸如此类。

    甚至还提到了艾青禾认得的医生,她边听边在心里咋呼,完全看不出来啊,哇靠真的假的,还能这样……

    最后所有心理活动都变成一句话,坏了,这要是让我去斗,不到三个回合我就死翘翘了:

    孟彦卿是在晚上睡前才从艾青禾嘴里听说这些小道消息的,她说的时候满脸不可置信和迟疑。

    好像是在怀疑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忍俊不禁地点点头:“正常的,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冲突的时候就会有争斗。”

    不说太远或者陌生人,就说黎奉和,“老师之前一直不想带学生,但冯主任到这个年纪了,慢慢也要退,而且他的研究领域不在运动医学,黎老师如果不开始培养自己的学生,以后这个领域慢慢就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不是说专注临床不好,好好干临床,看好病,这是最基础的本分,但这只是基石。”孟彦卿解释道,“基石有了以后,就想要更多。”

    不仅想得到一些新的东西,还想守住原有的东西。

    于是人就会身不由己,明知会很累,也要继续咬着牙往前走。

    “这是享受过便利的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他看着艾青禾,笑道,“所以争斗是很正常的,只要不害人就好了。”

    “但是你很难把握这个尺度呀。”艾青禾托着下巴,眉头微微皱着,“你不杀伯仁,但伯仁因你而死,你算不算害人?”

    “算连累他人,无心之失?也许是这样,我也还不太清楚。”孟彦卿叹口气,眉眼间还是笑的,“我只能说我尽力,尽量让自己持身中正,做事下决定之前再三斟酌,尽量别踩坑。”

    艾青禾接着问:“万一真的踩坑犯错了,怎么办?”

    “想办法补救咯,做错事不怕的,只要愿意承担责任,就总会有办法。”孟彦卿这样回答道,伸手去钩艾青禾的腰。

    艾青禾顺着他的力道往他怀里倒过去,笑眯眯地点头:“你的回答我觉得还行。”

    孟彦卿咬她的耳垂,忍俊不禁地问:“只是还行吗?”

    “不然呢?口说无凭,得以后看你表现,是不是真的能言行一致。”艾青禾扯他的脸,“而且不能给你满分,不然你会骄傲的。”

    孟彦卿熟稔地同她撒娇:“但是你不夸我,我会难过。”

    艾青禾笑嘻嘻地亲了一下他的唇,“那我亲亲你,你别难过。”

    孟彦卿笑着加深这个吻,但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只搂着艾青禾说接下来的事。

    “下个月过年,我们回桂城吗?”

    “下个月我要去骨科,你去哪儿?急诊是不是?”艾青禾说着摇摇头,“别想啦,回不去的,我们根本没假期。”

    春节假期七天,如果值班是在头或者在尾,中间还能有几天连休的,尚且可以回去看一眼父母,吃顿团圆饭。

    但如果值班是在中间,这一来一回就会非常折腾。

    艾青禾不太想费这个功夫,“毕业的时候再回呗,现在也不是以后一年到头回不去一次,所以要把握机会。”

    “这倒也是。”孟彦卿应了声是,“再看吧,万一运气好,值班是在初一或者初六呢?”

    “你到月底问问赵凡,看看急诊科春节怎么排班,我问问黎老师。”

    就是这么巧,艾青禾的骨科系统轮转被分去了运动医学科。

    孟彦卿应好,又问她:“不回去的话,我们过年怎么过?”

    再怎么要值班,也不可能值七天吧?那是想让谁死?!

    一说这个艾青禾就来劲了,“去买花,看灯展,好像说年初一晚上还有烟花秀,要预约的,我们也去看吧?”

    “要叫上其他人吗?”

    “不回去的就叫上呗,人多热闹。”

    “要买点东西回来装饰一下咱们家吗?”

    “对联那些?要吧,再买两盆年花,过年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年桔要不要?”

    “年桔就算了吧,没电梯,很难搬上来,到时候要处理,还得费力气搬下去。”

    “那就买水仙花?水仙的话是不是好在就该准备啦?”

    “蝴蝶兰也行……”

    絮絮地讲着计划,睡意一点点涌上来,艾青禾打了个呵欠,沉沉睡去。

    周四是值班日,王医生提前就同艾青禾和卢师姐交代,她们俩今天不用去手术室了,“就在办公室,收一下病人。”

    有两个是元旦之前就预约好要来做手术的病人,“都是混合痔的,具体的诊断和主诉病历本上都有,医嘱照着2床的开,他们的情况差不多。”

    无非是几级护理、术前必须的检查之类普通择期手术的病人都通用的医嘱。

    当然,王医生也不敢百分百放手让她俩干,而是给她俩找了个临时带教,“开完让关医生看看,打印出来让她帮忙签字,我都跟她说好了。”

    艾青禾和师姐边听边点头,等他留下一句“还有什么事就再给我电话”,然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俩人才松了口气。

    王医生才离开不到一个小时,预约入院的第一位病人就来了,卢师姐赶紧带艾青禾去收。

    是位跟艾青禾她们年纪相仿的年轻姑娘,什么基础病都没有,唯一不舒服是痔疮,艾青禾一听就知道这个病历好写。

    问病史也快,几分钟就结束了,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嗯……是丁主任管我吗?我挂的是她的号。”

    其实也很委婉地在问是不是主任给她做手术。

    卢师姐同她解释:“丁主任是我们老大,她收的病人都由下面几个医生分着管,她本人是不直接管理病人的,你的管床医生是王宏宇医生,他去手术了,中午或者晚上他做完手术回来,会去病房看你的,跟你聊聊手术方案,有问题到时候可以问他。”

    对方哦哦地应了两声,问道:“那……王医生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男的哦。”卢师姐有些遗憾地安慰道,“没关系的啦,我们女病人也蛮多的,不要太在意这个,在医院只有医生护士和病人。”

    努力安抚了病人几句,师姐妹俩回到办公室,开医嘱写病历,忙忙碌碌刚做完,预约的第二个病人也来了。

    这是个中年男性患者,师姐让艾青禾去问诊。

    主要的信息在病历本里有,所以艾青禾只需要按照师姐刚才那样,问病人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脱出的痔疮能不能回纳,排便时有没有血,血液颜色是什么样的、多不多,□□痛不痛,肛周痒不痒,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不舒服,有没有什么基础疾病、吃没吃药,问完这些,就开始问有没有做过其他手术、有没有传染病史之类的常规问题了。

    全都问完,用听诊器听一下心肺,没什么问题,就让病人去病房歇着,“王医生今天有手术,可能中午会回来看你,如果中午没回来,就晚上去看你,跟你沟通一下病情和手术方案。”

    至于专科情况,艾青禾和冯师姐是不查的,病历本上写着有,比如肛周皮色、指检和肛镜检查结果,还有诊断和中医证型,都写得一清二楚,写病历的时候照抄就行。

    卢师姐又教她开医嘱,虽然都是套组,但也要小心不要选错,等她开完,关医生检查过,等着医嘱打印出来时,师姐拍拍她肩膀,笑嘻嘻道:“我师妹学成了,可以出师了。”

    艾青禾抿着唇笑得有些腼腆。

    除了这两个病人,白天她们就没收其他病人了,关医生今天一口气出了四个病人,病床正空着,恰好够填满。

    加上老师又不在,于是艾青禾变得相当闲,闲到她后来光明正大的开始玩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开始采购年货。

    师姐凑过来跟她一起看,挑哪副对联比较好听,“实在不行自己写一副。”

    “就写……”师姐想了想,“上联是‘头发越来越多’,下联是‘因子越来越高’,横批‘科研顺利’,怎么样?”

    对面的关医生听见,头也不抬地应道:“不怎么样,都不押韵,而且一听就知道是在做梦,因子越来越高还想头发越来越多?这基因也太好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笑。

    倒是另一位师兄想了一副有意思的:“‘本子写尽千般苦,评审开恩一笔挥’,横批‘求中面上’。”

    “这个好,偷了。”另一位刚从手术室回来的医生道,“让老庞写,写完贴我们办公室门口。”

    老庞是肛肠科的科主任,一个不咋管事的、很佛系的主任,比学生们还不爱开早会,经常是听完两边交班,发现没什么危重病例,就直接散会了。

    关医生说可以可以,然后问艾青禾和卢师姐晚上吃什么,“我们一起,我吃了再回去。”

    一直到傍晚六点半,艾青禾她们吃过了晚饭,王医生才回来,也没进门,只扶着门框往里招呼:“小师妹,小卢,走,去收病人,来了个关系户。”

    俩人赶紧跟上,好奇地问是什么关系户,哪个领导的。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王医生卖了个关子。

    三人前后进了33床所在病室,刚进去,艾青禾就听到熟悉的声音:“王总。”

    她立马抬头一看:“耶?长青师兄?”

    “小师妹。”谢长青笑眯眯地冲她点点头,“吃饭了吗?”

    艾青禾忙点点头,好奇地看向病床上盘腿坐着的男生,难道关系户就是谢师兄的朋友?

    结果却听王医生吐槽道:“你当时还在这边规培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趁早把你的痔疮割了,你不听,结果呢?现在不还是要来。”

    说完扭头对艾青禾她俩道:“你们的师兄,规培刚结束,回去市二中上班了。”

    哦哦,原来是这种关系户,不止是谢师兄的朋友这一层。

    艾青禾乖巧地问了声师兄好,对方也回了一句,接着听王医生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便血啊?”

    “一周了吧,便血偶尔有,滴血,颜色鲜红。”师兄回答道,内容里还包含了王医生没问的,“脱出的肿物要手托才能回纳,有疼痛,没有瘙痒,也没有胸闷心悸等等其他症状,没有高血压糖尿病之类的病史,也没有肝炎之类的传染病史,没有药物和食物过敏史,父母都体健,否认冶游史。”

    艾青禾:“……”师兄你到底是来当病人的还是来收病人的: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每个病人都能这么自觉,问病史该多么轻松!

    王医生在病历板上写了几个字,收走他的病历本,点点头:“行,知道了,你先休息,会尽快给你安排手术的。”

    说完转身就要撤,艾青禾眨眨眼,忍不住问了句:“这就好了吗?”

    王医生啊了声,反问她:“不然呢?他就差自己把病历写完了。”

    “不用……”艾青禾扭头看一眼师兄,“不用做体格检查吗?”

    王医生还没反应过来,师兄就差点跳起来了,“不用不用!主任已经在门诊检查过了!”

    艾青禾眨眨眼,和谢长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怪笑。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痛心,非常痛心

    小孟:???

    小禾苗:失去了一次学习的机会

    小孟:说人话

    小禾苗:师兄来割痔疮没做专科检查

    小孟:……你是想学习还是想看热闹我自有分辨

    第164章 第一六四章二合一 你俩谈恋爱

    大概是跟艾青禾聊过过年能不能回去的事, 孟彦卿想到了更多。

    睡前跟她商量:“年货怎么买?网购还是去超市买?”

    艾青禾盘着腿坐在床上,翘了翘脚拇指,“我想去超市诶, 网购没有那个氛围。”

    她顿了顿,开始摇摆着哼歌:“我恭喜你发财, 我恭喜你精彩,最好的请过来, 不好的请走开, 礼多人不怪!”[1]

    “好了,先别唱,华仔解冻了你高兴可以,不要这个时候扰民。”孟彦卿忍俊不禁, 一把捏住她的嘴唇, “知道了, 去逛超市, 让你听新年歌。”

    艾青禾嘻嘻笑了声, 提要求:“我想吃旺旺大礼包。”

    “到时候去买,再买点别的零食, 还有速冻饺子之类, 等差不多过年的时候还要囤点肉和菜, 我怕过年那几天外卖不开门。”

    孟彦卿说着话, 掀开被子上床, 又将被子撑开,啧了声:“进来啊,大小姐。”

    大小姐伸直腿拱进被窝里,继续和他聊过年的事,“还要买腊肠, 我家过年都要买的,我妈还会炸油角,但我们没空,就只能算了。”

    她还很遗憾以后都不能在外婆家的年例正日那天吃到小姨爹炸的鸡翅。

    说着说着就难过起来:“怎么会这样啊,长大一点都不好。”

    孟彦卿低头,看见她不停地眨眼,眼睛里蒙着水汽,睫毛似乎已经湿了。

    一时不由得心疼,连忙哄道:“放假有空我们自己炸,以后你吃我给你炸的,虽然味道可能没小姨爹做的好,但也是鸡翅。”

    他顿了顿,低头亲了一下艾青禾的鼻尖:“苗苗,人都是要长大,要离开原生家庭的,我们会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家的味道,是我们一起创造的。”

    比如某道菜,某样物品,在特殊日子里一定会做的某件事……那些琐细的、不起眼的东西,会像珠子一样串联起来,围成一个家。

    孟彦卿忽然想起艾青禾的那个“半成品”理论,觉得他们不仅仅是在行医这条路上尚且是个“半成品”,就连他们的生活,也还是“半成品”,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东西、需要填补的空间。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还这么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学习,去积累,不管是工作的经验,还是生活的回忆。

    孟彦卿敛住翻滚的情绪,笑着继续道:“长大也很好啊,小姨爹炸这么多年的鸡翅很辛苦,现在该轮到我们炸给他们吃了,对不对?”

    艾青禾的怅然突如其来,也很快就被安抚。

    她点点头:“那我改天问问小姨爹怎么做的,到时候我们自己炸。”

    “到时候我们给大家寄回去,当新年礼物。”孟彦卿兴致勃勃地提建议。

    还说:“他们肯定会夸你,说我们苗苗现在真是长大了,变厉害了,啧啧啧,不得了。”

    艾青禾抿着唇哼哼笑起来,好像这一幕真的实现了似的。

    察觉她情绪好转,孟彦卿便顺着新年礼物这个话头,继续道:“我买的几只鸡下蛋了,咱们给爸妈他们买点新年礼物,孝敬孝敬?”

    艾青禾一愣:“……鸡?什么鸡?下蛋……容城不是买不到活鸡么,你哪来的,助农产品?”

    那也不对啊!助农又不要他们穷学生去助!

    孟彦卿无语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我说的是基金?”

    艾青禾扭头看着他,眨眨眼,几年后赧然地往被子里躲了躲,只露出一对眼神讪讪的眼睛:“啊……你说的是这个啊,哈哈,我误会了。”

    原来不是能给她提供大鸡腿的那种鸡,差评!

    看见孟彦卿投过来的揶揄目光,脸皮有些发热,连忙转移话题:“你的股票赚了?”

    “总体来说短线的赚了一点,运气。”孟彦卿点点头。

    艾青禾眼睛一转:“赚了多少?”

    孟彦卿比划了一个数,笑道:“够我们过个肥年。”

    “那我也要礼物。”艾青禾把被子拉了下来,让孟彦卿看到她翘起的嘴角,“你可不要厚此薄彼。”

    “放心,薄了谁的也不会薄了你的。”孟彦卿理了理被子,躺下,和她头靠头,“给妈妈们买首饰怎么样?金的,戴出去可显眼了,能炫耀。”

    他现在也是长经验了,送礼必须送明面上的,预算范围内越花团锦簇越好,至于实用性……不考虑不考虑。

    艾青禾把自己笑精神了,边笑边问:“那你打算送什么?太重的超预算了也不好。”

    “耳钉怎么样?”孟彦卿问,听到艾青禾说可以,他又接着问,“你觉得什么款式比较好?花卉的?”

    艾青禾沉吟几秒,“送妈妈可以……”

    言下之意是送她就不行,至少这次她不想要花卉造型的礼物。

    孟彦卿点点头:“阿姨喜欢什么花?桃花,玫瑰花,栀子花,山茶花,樱花……”

    “款式这么多吗?”艾青禾惊讶。

    其实孟彦卿也不是很清楚,他就是随便说的。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俩人大半夜的开始搜购物软件,最后初步选定一款栀子花的,和一款牡丹花的。

    “栀子花的比较低调,阿姨在单位上班,比较合适,牡丹花的显眼点,我妈就喜欢这种风格,最好别人一眼就看见,来问她什么时候换的首饰,她就可以开始说我大手大脚乱花钱了。”

    艾青禾听完笑了好一会儿,直到他问她想要什么款式才停,“白金或者铂金的怎么样?”

    “都可以,款式不要夸张就行。”艾青禾应道。

    孟彦卿应好应得爽快,接着又问给她爸买什么比较好,“我给我爸买副拳击手套,他上一副应该是前年买的,叔叔呢,叔叔喜欢什么?”

    “……喝酒。”艾青禾囧囧地道,“但是我妈不让喝,他有高血压。”

    孟彦卿也卡了一下:“……那、送什么?”

    “皮带?毛衣?保温杯?”艾青禾说,她当时参加的那个挑战杯的项目卖掉版权拿到钱之后,给她爸买的就是皮带,“他还挺喜欢的,平时舍不得用。”

    “那就毛衣吧,正好天冷,又是过年,穿新衣服合适。”孟彦卿想了想,问她,“你觉得行不行?”

    “行呀,挺好的。”艾青禾点点头,又想起旧事,“当时我们卖给极光游戏的那个游戏版权,也不知道少爷他们做得怎么样了,这一转眼我们都快毕业了,还没影呢,不会已经半路夭折,少爷不好意思说吧?”

    赵凡说的,少爷要面儿!

    孟彦卿也说不准,“毕竟是商业行为,总要考虑回报率,投一千块只能赚一百块,也很不划算,如果夭折,只能说这个项目不适合商业化,毕竟从概念到市场,这中间的路太长了。”

    “那也是,底下那么多人呢,总不能做一个不挣钱的项目,情怀又不能当饭吃。”艾青禾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孟彦卿拍拍她,“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聊得有点久,艾青禾觉得自己没怎么睡就被叫醒了,一看时间已经快七点,起床气被卡在半路,变成长长的叹气。

    “早八好讨厌呀!我们以后有没有本事住到单位附近去?走路五分钟那种最好!”

    “那得看以后单位在哪儿。”孟彦卿失笑,“这就受不了了,五月份怎么办?去大学城医院的话你得六点就出门,五点多就起来。”

    “天呐,这下真的重回高三了。”艾青禾忍不住吐槽,“谁说人不能重返青春,谁说时光不能倒流,让他来读个医看看,不仅能重回十八岁,还能提前看到十年后的自己什么样呢。”

    孟彦卿被她这番话逗笑,一面往卧室走,一面劝她动作快点。

    紧赶慢赶在七点刚过就出门,上了车,艾青禾照旧是扎头发,从手套箱里掏出一把气垫梳,侧着头开始通头发。

    孟彦卿开车,一边转方向盘,一边问她:“今天还有手术?”

    “今天没有,下周一有。”艾青禾应道,比如刚入院的那位师兄,今天做术前检查,结果一般要到下午才能出齐,因为是择期手术,所以都安排在下周一。

    “哦,对,你今天下夜班。”孟彦卿想起来了,忍不住有些羡慕,“苗苗啊苗苗,你的班运真的很好。”

    凡事怕对比,实习到现在,她也忙也辛苦,但比起他们其他人来说,她真的已经算还可以的了。

    艾青禾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摇头晃脑:“那是呀,我运气就是这么好,天生的,不用太羡慕。”

    “我就是觉得奇怪。”孟彦卿的声音里有些无奈,“我们明明天天都在一起,怎么你这运气一点都没传染给我?”

    艾青禾闻言眨眨眼睛,等把头发扎好,才探过去半边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笑嘻嘻道:“好啦,运气借给你了,希望你今天能早点下班。”

    谁知孟彦卿嘴角一抽:“昨晚忘记告诉你了,我今天值班,带教要求跟整个夜班,我晚上就不回去了。”

    艾青禾:“……”事先声明,这不是我害的!

    “……你也太惨了吧?”她囧囧地道,“那、晚上要给你带宵夜吗?”

    “不用,晚上不要一个人到处跑,不安全。”孟彦卿连忙拒绝,“你忘了上个月你在急诊接的病人?”

    艾青禾哦了声,说:“那我晚上给你点个外卖?”

    “这个可以有。”孟彦卿点点头,温声道,“你一个人在家要锁好门,最好把闻婧她们叫过去陪你,反正也有地方住。”

    “知道啦。”艾青禾应道,“我中午回去的时候去菜市场买点菜,晚上的菜给你留点,明早下夜班回来你热热吃了再补觉?”

    孟彦卿应好,说明早想吃汤粉,艾青禾立刻答应:“我买点鲜粉放冰箱里,你到时候自己煮,再放几颗牛肉丸进去。”

    话音刚落,已经是到了单位门口。

    车一停,她便推门下去,往对面的早餐店走。

    每个早晨都是这样的开端。

    但艾青禾忘了,她这个月的带教是住院总,住院总一周只休息一天,其余时间是没什么下夜班可说的。

    她直到听见王医生跟出院病人的通话,让对方下午来找他拿疾病证明,才反应过来。

    心想看来今天是别想下夜班这种好事了,早上跟孟彦卿说的计划指定泡汤。

    但让她意外的是,到了中午,卢师姐却招呼她:“师妹,我们下班了。”

    艾青禾有些惊讶,看一眼其他人,起身跟上去之后才小声问:“老师都没下班,我们就下班啦?”

    “我们正常下夜班啊。”卢师姐解释道,“明天也不用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你知道就好了,不要去问他,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懂吧?”

    艾青禾眨眨眼,哦了声。

    凭着王医生的好心,和卢师姐的提醒,艾青禾到底还是顺利下了夜班。

    等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艾青禾才发信息给孟彦卿:【孟师傅,我下班回去啦!】

    孟彦卿恰好刚离开手术室,察觉手机振动,赶紧加快脚步往洗手区走。

    不比术前洗手,术后的洗手大家都相对随意,就跟平时洗手一样,用洗手液洗完,扯一张擦手纸随便擦擦,就算是洗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看到艾青禾说她下班回去了,后面还有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不由得嘴角一抽。

    这人上一条信息怎么说的来着?他划上去看。

    【我忘了我带教是住院总[流泪]住院总哪有什么下夜班和周末啊[流泪][流泪]】

    短短一句话,蕴含着多少她多少震惊和失望,没有天塌胜似天塌。

    可现在呢?孟彦卿敢肯定她现在心情非常非常好。

    这就叫大悲大喜、大落大起吗:

    他没忍住,拨通了艾青禾的电话,这人接起电话之后第一句居然是:“亲爱的孟师傅,你下手术啦?”

    声音雀跃轻快,连撒娇都是轻盈的。

    孟彦卿忍不住嗤一下笑出声来,揶揄她道:“下夜班而已,这么开心?”

    “你不懂,我这个夜班下得跟以前那种不一样。”艾青禾振振有词,“这属于忙中偷闲,特别爽。”

    “展开说说。”孟彦卿问道,拐进了休息室。

    “老师自己一个人继续上班,让我和师姐下夜班了,明天也不用去。”艾青禾实话实说,“相当体谅我们了。”

    孟彦卿听完啧了声:“何止体谅,我回去就做法下次接这样的老师。”

    艾青禾嘿嘿笑了一下,炫耀之意溢于言表:“你又不会去肛肠科。”

    所以做法有什么用,接不着的~

    “万一规培会去呢?”孟彦卿嗤笑一声,然后说,“我现在不太高兴,葡萄太酸了,你快点补偿我。”

    艾青禾还在公交车上,不能大笑影响他人,于是孟彦卿就听见她捂着嘴发出的一阵噗噗声,跟偷着乐没什么区别。

    孟彦卿啧了声,她立刻问:“你们晚上几个人值班呀?”

    “有两位师兄师姐。”孟彦卿应道,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艾青禾应好,“那我晚上给你点五杯奶茶,多的一杯你看着办。”

    孟彦卿嗯了声,嘱咐她:“回去好好吃饭,在家注意安全,别随便开门。”

    艾青禾领情,乖巧地答应道:“知道啦,我会注意安全的,天黑以后我就门锁了,哪儿也不去。”

    说完话音一转,说时间不早,催他赶紧去吃饭,孟彦卿这才挂了电话。

    电话刚放下,一旁刚开好术后医嘱的师兄就问他:“师弟跟谁打电话呢,这么黏糊,女朋友?”

    孟彦卿微微一愣,慢半拍地嗯了声,心里却不由得好奇和纳闷。

    他和艾青禾刚才的对话很黏糊吗?他怎么不觉得,这不很正常很普通的对话吗?

    艾青禾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下车,先回了一趟住处,翻了桶泡面出来,先倒热水把面泡上,然后给自己煎了个香喷喷的荷包蛋。

    午饭就这样将就着解决了,她歇了一会儿,开始整理冰箱,琢磨晚上要吃什么。

    列好菜单后她不敢在家多逗留,赶紧背上包就出门。

    她没去菜市场,而是去了学校后门附近的超市,家里的米面油和牛奶、纸巾都要补货,她还想买点别的调料之类的零零碎碎,要买的东西多,去菜市场多少有些不方便。

    中午的超市人很少,连音乐都没放,相当安静,她推着购物车往里走,听见轮子滑过地面的哗啦啦的响声。

    她按照列好的清单迅速完成采购,前后只花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结账已经到达免费配送的金额,她拿着小票去配送区预约送货□□。

    都办好之后,她两手空空地离开超市,在超市对面的临街小店买了根烤肠,慢悠悠地往回走。

    冬天的太阳短,下午天是阴的,艾青禾边走边看着临街的店铺,经过卖糖炒栗子的,进去买了两斤。

    回去之后没过多久,超市就把东西送到,她整理了一下冰箱,将一袋开封后只剩半包的鸡翅中拿出来,一边用手机放英语听力来听,一边用剪刀小心地将鸡翅里的骨头剪掉抽出。

    都处理好之后,再小心地将虾滑挤进去,做成鸡翅包虾滑,煎好,晚上要吃的时候再焖煮,还可以留几个出来,给孟彦卿明早煮粉时当配菜。

    她整个下午都耗在厨房里,却一点都不觉得累,或者觉得讨厌,反而感到轻松,什么都不用想,单纯的体力劳动罢了。

    晚上七点过一刻左右,闻婧他们回来了,连同严自恒和杨莎莎都来了。

    “是不是少人啦?”艾青禾探头往门口看了眼,有些疑惑。

    严自恒走在最后,正关着门,闻言道:“杜清谷和刘语桃没来,别看了。”

    “为什么?”艾青禾转身往里走,“她俩今天都值班吗?”

    闻婧解释道:“清谷值班,语桃去她男朋友那儿了,好像是说她男朋友的家长来容城了,要跟他们见一面。”

    原来是这样,艾青禾哦哦两声,招呼大家赶紧洗手吃饭。

    赵凡一边往厨房里钻,一边讲笑:“这生活也太好了,下班回来就有热饭热菜,我都要羡慕老孟了。”

    艾青禾听见忍不住吐槽:“啥呀,他值班,连这桌菜的味道是甜是咸都闻不着,还羡慕呢,你羡慕点好的吧。”

    人一多,屋里就热闹,大家嘻嘻哈哈,边吃饭边聊白天的事。

    严自恒这个月也去外科了,胃肠外科,“今天有个病人要做手术的,三十多岁,术前四项结果一出来,好家伙,HIV阳性,梅毒阳性,这个得建卡上报,我们就去重温盘问病史,会问有没有输过血,有没有吸毒,打进去的那种,还有没有不洁性史,否认,通通否认。”

    但这两种疾病的传播途径就那几个,不是血液就是性,医生说,不可能的,这两个病不可能无端端得的,让他再仔细想想。

    其实就是催他说实话。

    “结果你们知道这哥们儿说什么吗?”严自恒咬了一口鸡翅包虾滑,声音有点叽里咕噜的,“他说他之前跟兄弟一起去东北玩儿了,去了那个澡堂,就是有自助餐那种,说可能在那儿一块泡澡,被传染了。”

    “哇塞,真是把大家当傻子嘿。”赵凡表示震惊。

    可不是么,无语得严自恒的带教一下就冒出东北腔了,问他:“哥们儿,你觉得我没去澡堂,不知道里边儿啥样儿的,是不?”

    对面立刻就懵了,赶紧拉住医生,拜托医生不要把这事儿告诉他父母。

    “你们答应啦?”艾青禾问道。

    “不答应能怎么办,这属于个人隐私啊,我们又不能未经病人允许就告诉别人,只能劝他主动告知。”严自恒叹气,“不过我们也跟他说,一定要跟配偶或者男女朋友讲,不然的话,有可能涉嫌故意传播传染性疾病,人家可以去告他的。”

    “这种这么重大的疾病既然查出来以后不让告诉家属,真的让人无语。”杨梦津吐槽道。

    严自恒拖着嗓子:“个人隐私嘛。”

    说完叹口气,再吃一块鸡翅包虾滑。

    艾青禾看他一眼,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大家在凑在一起聊天,艾青禾张罗着要点奶茶,“我还得给孟彦卿点一杯呢,他今晚不回来。”

    闻婧闻言立刻问:“那你今晚要不要回宿舍睡?你可以睡语桃的床。”

    艾青禾摇摇头:“不用啦……”

    话没说完,杨梦津就说:“或者你可以跟我出去住。”

    艾青禾没说完的话立刻就被呛了回去,无语地看她一眼:“疯了吧,你俩谈恋爱还上赶着带拖油瓶?那以后你们去度蜜月,也把我带上好不好呀?”

    杨梦津的神色一顿,像是被她噎住了,赵凡却说:“也不是不可以,都去,人多热闹,你们玩你们的,我俩玩我俩的。”

    说完二郎腿还抖了两下,一副不差钱的大爷样。

    大家便顺着他的话开起玩笑来,调侃少爷大气,真是却之不恭了。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等到奶茶都喝完,已经将近十点,大家这才散了,艾青禾送他们到门口,说一会儿会把研究生复试的注意事项发群里,大家别忘了看。

    另一边,孟彦卿也收到了外卖送来的奶茶,带教老师摸着脑袋笑道:“我都没请你们喝奶茶,还要你破费,这多不好。”

    孟彦卿抿着唇笑,解释道:“我女朋友给我们点的,说今晚朋友聚会,大家都喝,让我们也喝。”

    艾青禾他们还给同样值班的杜清谷也点了呢,不过她不喜欢她这个月的带教和师姐,所以大家只给她一个人点了。

    “哎哟,小情侣这么甜呢,要不你别喝了,一会儿血糖该上去了,还得给你请个会诊。”带教笑眯眯地调侃。

    孟彦卿就还是抿着唇,学艾青禾扮乖时那样腼腆地笑。

    可惜奶茶才喝到一半,急诊来电话了,有个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的,一行人又赶紧转移到手术室去。

    而送走同学们的艾青禾,关上门后,又放起了英语听力,一边听一边打开绘画软件。

    今天的《我见过的死神》系列已经画到艾青禾在急诊最后那个混乱且忙碌至极的夜班。

    她画听到的哭声,画抢救室门口瘫软的人影,还有转运时平车上被鲜血浸透的单子,说夜晚的急诊装下了整座城市的悲欢……

    最后写:【那时我推着病人要去检查室,从这片混乱中经过,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心里只有遗憾和可惜,不像以前那样难过,我问孟师傅,我是不是成长了,是不是终于“麻木”了,孟师傅说我只是太忙了,来不及去难过。】

    这个小专栏到这里就暂告一段落了,毕竟离开急诊之后,余下的科室里,她很难再见到死亡病例了。

    最后一笔画完已经将近午夜十二点,她赶在零点前上传发布,然后静静地坐在原处发起呆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为什么。

    总之她就这样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慢慢缓过神来,收拾好桌面,将平板充上电,又去找衣服洗澡。

    因着明天不用早起,所以尽管已经很晚,她还是洗了头。

    吹头发的时候孟彦卿打了电话过来,开口就是叹气:“就知道你会熬夜。”

    “现在不熬什么时候熬,等年过三十熬不动了再熬吗?”她振振有词地反问。

    孟彦卿失笑,顿了顿,才问她:“嗯……心情还好吗?”

    艾青禾吹头发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我刚看完你更新的漫画,感觉……”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他在斟酌措辞,“你好像有点难过,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感觉错了。”

    艾青禾不由得一怔,沉默半晌才嗯了声:“可能是有一点,更多的是遗憾吧。”

    “那就好。”孟彦卿似乎松了口气,声音恢复温和,“早点睡,睡醒就好了。”

    艾青禾应好,问了几句他今晚值班的情况,告诉他明早回来,煮粉的时候,那袋鲜粉下面的保鲜盒里,都是给他留的配菜,一定要记得吃。

    “冷冻层里有我今天做的素高汤,都冻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了,你放两个一起煮,特别鲜。”

    孟彦卿听了应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挂掉电话。

    艾青禾的头发吹干,准备要睡了,睡前按惯例玩一会儿手机,结果却发现严自恒给她发了条私信。

    严自恒:【[截图]小艾同学,这个阿卡波没有糖是不是你?从实招来[奸笑]】

    艾青禾:“???”谁出卖了我?!

    作者有话说:

    注:

    【1】 刘德华《恭喜发财》歌词。

    ——

    小禾苗:以后少爷和津津就是我义父义母了

    小孟:……也是我的妈

    小禾苗:对

    小孟:那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们给陪嫁吗

    小禾苗:……还是你脑子好啊

    第165章 第一六五章二合一 但艾青禾仔

    艾青禾:【我要是说这不是我, 你信吗?】

    严自恒:【你看我信不信[白眼]懂了,这是你,让我来瞅瞅哪个是老严, 我不会是第一个知道你微博的吧?这不太好吧[坏笑]】

    艾青禾这个人最好的一点就是很能接受现实,很少做过多无谓的幻想。

    她立马就接受了自己掉马了这件事, 并且积极“出卖”孟彦卿:【我关注列表那个6542就是他[机智]】

    严自恒在她的指点下很快找到对应的账号,点了个关注, 回来给她发信息:【老严有你真是他的福气[社会][社会]】

    完全干不了保密工作啊姐们儿!

    艾青禾哼了声, 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严自恒说真的是巧合,他这周末休息,所以接了外拍的商单,客户是一群搞COS的二次元。

    【约了我明天去栖云花园那边拍一组cos照, 我一看, 那个游戏之前我跟老严他们玩过一阵的, 就接了。】

    接了单之后跟进后续, 听说他们还要发到社交平台上, 可以互相@一下,于是严自恒就去搜几位客户的账号点个关注。

    点完之后没过多久, 他的系统就收到消息, 说关注的某某刚刚点赞了什么什么。

    好奇嘛, 于是点过去看看人家都在看什么。

    【结果发现是条漫, 人家还转发了呢, 说老师画得真好啊我都看哭了,我的好奇心蹭一下就上来了!】

    然后越看越觉得故事眼熟,虽然艾青禾已经模糊了真实的人名和病情,甚至有的连性别都换了,但对于严自恒来说, 还是既视感太强了。

    【跨年饭那天你还说来着,我印象太深刻了,急诊忙碌程度一样的不奇怪,但遇到的病人、细节都那么像的,不常见,我不信是偶然的巧合。】

    再一看这个作者的IP地址,显示和容城同省份。

    他心里就已经有五六分肯定这兴许是艾青禾了。

    【我就翻你的微博,一直翻一直翻,翻到你以前画的漫画,什么跟男朋友怎么在一起的啊,什么换校区啊,等等,我就觉得这九成是你了。】

    如果不认识她和孟彦卿,不了解他们之间的事,这就是一个小情侣互相拉扯最后捅破窗户纸的爱情故事,但是严自恒看就不一样了:【而且女主还管男朋友叫“孟师傅”……太多的巧合就说明这不是巧合!】

    艾青禾:【……哥你不去当侦探真是这个世界的损失[汗]】

    严自恒:【过奖过奖,承让承让[抱拳][抱拳]】

    严自恒:【回关我,快!】

    艾青禾:【……有没有可能我早就关注你了,但是我开了隐藏[坏笑]】

    严自恒:【那你快点取消隐藏!话说,我能告诉其他人吗,还是要继续保密?】

    都已经被发现了,艾青禾也就无所谓了,让他想说就说吧,倒是想起了晚上自己动过的心思。

    问他:【你今晚说的那个HIV和梅毒阳性的例子,我能画吗[拜托]】

    严自恒:【能啊,但你改编一下吧,不然万一人家刷到,还对号入座了,说我们侵犯隐私,那就麻烦了。】

    艾青禾:【[OK]我办事你放心,我这就把去澡堂改成不小心被兄弟的耳钉扎了一下手,就感染了,顺便再科普一下正确的感染途径,怎么样?】

    严自恒:【?脑子这么好使,以前的作文满分吧?】

    难怪平时演戏这么顺手拈来,瞧瞧人家这写脚本的能力!

    艾青禾回了个[小意思啦]的表情包,就结束了和严自恒的闲聊,然后把聊天记录转发给孟彦卿,说让他看点刺激的。

    孟彦卿这会儿正跟着带教下楼,要去急诊看一个急性肠梗阻的病人,在路上看到她发的信息,一时也没空细想,只好回了她一串省略号。

    孟彦卿:【你出卖我是不是出卖得太丝滑了[白眼]】

    艾青禾理直气壮:【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

    “叮——”

    电梯到了一楼,孟彦卿回了她一句早点睡他要去看病人了,就将手机收回口袋里,跟着带教脚步匆匆地往急诊走。

    艾青禾不太睡得着,闭着眼,脑海里各种念头翻滚,一会儿是考研复试的英文自我介绍该怎么写,一会儿又想到新的漫画脚本,又猛地睁眼去摸手机,打开备忘录把灵感记下来。

    翻来覆去地折腾许久,直到眼皮真的要粘上了,才终于放松地睡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怀里正抱着一条胳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孟彦卿已经回来了。

    那现在是几点了?艾青禾松开怀里的手臂,翻身去找手机。

    看完时间就察觉孟彦卿有点转醒的意思,忙扭头看了一眼,只见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眨了眨。

    “乖,好好睡你的。”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手被握了一下。

    艾青禾盯着天花板打了会儿呆,等脑子开始转了,才从被窝里坐起来。

    下地,套上带兜帽的长袖法兰绒外衣,扭头看一眼孟彦卿,不太确定说话他听不听得见。

    但纠结片刻还是说了,“我去吃饭,你好好睡觉,晚上再吃。”

    孟彦卿轻哼地应了声。

    容城的冬天总是湿冷的,出了卧室艾青禾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过雨,冷空气随着呼吸钻进鼻腔,刺得她一哆嗦,哇塞,这就是呼吸的痛吗!

    午饭吃得简单,冰箱里还有昨天刚买的牛肉,她拿了一小块出来化冻切片,顺便扒了几块冻好的素高汤块。

    素高汤是用小黄豆芽、海带、白萝卜和干香菇温水泡发后吊出来的,海带里的谷氨酸钠是天然味精,香菇里的鸟苷酸又是天然的增鲜神器,所以做出来的素高汤鲜味极佳。

    孟彦卿还留了一半的鲜河粉,艾青禾加热高汤,将牛肉烫熟,再将河粉下进去。

    一碗热烫的汤粉下肚,艾青禾终于觉得呼吸不再被冷空气刺痛,手脚也暖和起来,拿笔时不再僵硬。

    她花了点时间,照着陈远游师兄发给她和孟彦卿的资料里的范文,仿写了一篇英文的自我介绍,然后开始画画。

    孟彦卿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有些暗了,他从卧室出来,看见艾青禾还在餐桌边坐着,头上是法兰绒外衣自带的兜帽,有两个很可爱的小熊耳朵。

    “苗苗?”他叫了她一声,“怎么不开灯?”

    艾青禾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啊了声:“还不是很黑。”

    话音刚落,客厅的灯就亮了起来。

    孟彦卿走过去,看见她面前有些散乱的稿纸,有英文的,也有中文的,复试要用的自我介绍,还有漫画的脚本,熟悉的字迹有些凌乱。

    “晚上吃什么呀?”艾青禾头也不抬地问。

    “水煮鱼怎么样?点个外卖,应该有优惠券。”孟彦卿同她商量。

    艾青禾嗯嗯两声:“可以,要微辣。”

    决定好晚饭,孟彦卿又跟她聊起复试,“我们学校和老陈他们报的申中医,分数计算办法好像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艾青禾有些惊讶。

    “他们的复试满分是五百,我们是一百,他们也不用折算,我们是初试复试都要折算。”孟彦卿翻着她的资料,一边看一边说,“所以复试的内容估计也不一样,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复习资料他们合不合适。”

    艾青禾倒不是很担心这点,“他们报申中医的应该也有群的吧?或者有认识师兄师姐在申中医的,要找资料应该不难。”

    孟彦卿说也是,便揭过了这个话题,同她说起昨晚她睡前他跟老师去急诊看的那个病人。

    “剧烈腹痛过来,接诊医生怀疑是肠梗阻,片子做了确定是肠梗阻,把我们叫下去,结果他家属不肯做手术,觉得就是肚子痛而已,我们反复强调这很危险,会死人的,他家属说我们就是想挣黑钱,说我们看不起他们外地来的,欺负他们。”

    艾青禾啊了声:“然后呢?就放他们走啦?”

    那要是他真的死了,这家属不得来闹啊?救命!

    “走了,走之前签了字,还是在监控摄像头下谈话签的,反正流程都走清楚了。”

    “但是他家属要是说,我们也不懂,医生也没说明白,非要闹,那怎么办?”艾青禾问。

    孟彦卿摊摊手:“凉拌,这没办法的,签字走流程只能说是防一手,对医生本人有点用,对医院就……真要闹的话,八成是要出于人道主义给点丧葬费的。”

    而且也是为了息事宁人,一直有人来闹,影响正常医疗秩序也很不划算,还有损医院形象。

    艾青禾啧了声:“真是按闹分配,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很多时候人只看得到大声说出来的委屈,默认不吭声的人没有委屈,所以舆论有时候很容易被操纵的。”孟彦卿摇头道,“现在不比以前,以前信息不发达,也没有网络,很多事都会被捂下去,最后闹几天就偃旗息鼓了,就像……”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应该是我们读小学六年级到初三那几年,桂城人民医院时不时就有人来摆灵堂,披麻戴孝,举着白幡,上面写着桂城人民医院还我女儿之类的黑字,有的时候在医院门口,有的直接冲进科室,带火盆来烧纸钱的都有,一家人围在一起哭丧,医院完全没办法赶,但大家议论几天,很快事情就过去了,赔没赔钱不清楚。”

    艾青禾听得一愣一愣:“还有这些事呢?我都不知道,人民医院不是还行的吗,怎么那么多……一家来闹是意外,很多家都来闹这就不对了吧?”

    “管理有问题,爷爷说那几年他们的管理很混乱,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发生什么事都不出奇,你觉得的还行是后来几位院领导先后落马,从外地空降了新的领导班子,经过大力整改之后才有的。”孟彦卿摇头叹气,“所以爷爷有时候会说还是个体户好,虽然压力大,但受到的束缚相对也少。”

    艾青禾听完同他开玩笑:“那你在单位干几年就回去接班?”

    孟彦卿冲她挑挑眉:“那你回去帮我抓药?”

    “我粗心大意,干不来这个。”艾青禾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孟彦卿嗤地笑了声,神情里有明显的戏谑和揶揄。

    艾青禾翻他一个白眼,伸手去拿手机,看到一个多小时前科室教学群里有人问是不是有人拿错包了,黑色的,某个大牌经典款,LOGO非常明显,里面还有证件钱包和考执医的资料。

    王医生在后面跟了句:【谁不小心拿错的赶紧送回来。】

    结果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艾青禾看到信息的下一刻,丢了包的师姐又发信息了:【没人认是吧,那我只能申请查监控了。】

    艾青禾也没看到什么结果,孟彦卿张罗着准备点菜吃晚饭,她还想喝香蕉奶昔,就把手机放下去了厨房。

    吃饭时又在看剧,一直到吃完饭过了很久,艾青禾才重新拿起手机。

    这时科室群里就有新信息了,那位师姐说要报警,因为包很贵,要中五位数,足够立案了。

    艾青禾不由得惊讶,啊?找个包而已,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有师姐包丢了的事后续没有在教学群里发布,艾青禾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她好奇地给卢师姐发信息打听,师姐说去问问,结果一去不复返,艾青禾还是啥都不知道。

    从严自恒那里听到的“搓澡导致HIV和梅毒感染”的故事已经画完,周日晚上她就更新了,题目就叫【和兄弟一起搓澡后,我竟然……】。

    孟彦卿看完嘴角一抽:“你这题目和内容是不是有点不搭?”

    “怎么不搭了?”艾青禾反问,“别管搓澡会不会真的导致感染,你就说,他本人是不是这个意思吧?”

    孟彦卿:“……”

    严自恒看完,给她发信息:【怎么不是震惊体?】

    艾青禾:【需要吗?也可以震惊的,在前面加两个字的事,我这就改!】

    她火速修图加编辑微博,发出去的题目就变成了【震惊!和兄弟一起搓澡后,我竟然……】。

    严自恒表示:【这次对味了[大拇指]】

    他把链接转发到了群里,@所有人来看:【这是咱们小艾同学的账号,大家没事都去捧个人场[墨镜]】

    大家先是惊讶,追问他是怎么发现的,他将昨晚和艾青禾的聊天记录发群里:【自行阅读理解,有不明白的再问[墨镜]】

    群里热闹了一会儿,直到杨梦津发了句玩笑话:【我得去看看某人有没有在微博上说我坏话[坏笑]】

    艾青禾:【???[冤枉啊大人]】

    群里是安静了下来,但艾青禾的微博就热闹了,瞬间多出几个粉丝,点赞和评论数不停上涨,她无语得直挠头,同孟彦卿吐槽:“他们这样搞得我好像买粉买赞了一样!”

    孟彦卿忍俊不禁,说早知道会这么搞笑,他就主动自爆算了。

    大家翻完她的微博,周末也就过完了。

    周一上午,艾青禾一进办公室,就觉得气氛好似有些不对劲。

    安静,太安静了,办公室里十来个人头,没有一个人说话的,都在沉默地做自己的事。

    找验单贴验单,打印医嘱,打印机吃纸时发出的咔咔声,是此刻办公室里最明显的声音。

    这种安静的场面艾青禾在其他科室也见过,尤其是在脑病,大概是工作太多没时间说话,工作日的每个上午都特别安静。

    但此时的安静,明显和脑病科的那种安静不同,像是多了一点很复杂的东西,有尴尬,也有别的。

    可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又都很平静,看起来跟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和这种气氛摆在一起,让艾青禾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想到周末时科室教学群里的事,感觉会不会和那有关。

    想问,但扫视一圈,唯一可能给她解疑答惑的卢师姐还没来呢,又只好遗憾作罢。

    交班的速度还是那么快,不过今天又主任大查房,主任没有直接说散会,而是说:“行,一起去看看病人。”

    查房是推着病历车走的,一开始是两位师兄师姐在推,后来莫名变成了艾青禾和冯师姐在推。

    往病区里走的时候,艾青禾看到冯师姐好像有话跟她说,但她看过去,师姐又摇摇头。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师姐去开医嘱,艾青禾挨个把要换药的病人带去换药室,忙到差不多十点,卢师姐招呼她:“师妹,走,我们先去手术室备台。”

    今天上午有一台他们的手术,病人是上周刚收进来的那位师兄。

    去手术室的路上,卢师姐才告诉她:“周六那个事,余悦真的报警了。”

    在群里问谁拿错了包没人回答,最后说要报警的,就是余悦师姐。

    “……真的啊?包找到了吗?”艾青禾赶紧问道。

    “找到了,是冯华医生带的那个师姐,她师弟说是她不小心拿错了的,会送回来。”

    冯师姐说完撇撇嘴,对这个理由很不屑,“那个包我见过,不是那种小号的,而且女生都知道,包是很难拿错的,比如出了门,要坐公交的时候,伸手往包里拿公交卡就能发现自己拿错了包,怎么人家问了,那么久不回?等人家报警了才是她师弟说是她不小心拿错了,你信吗?”

    这听起来相当说不过去。

    艾青禾好奇事情始末,冯师姐也打听了,大概就是周六那天上午来了急诊手术,余悦师姐跟手术去了,在手术室一直待到下午四点多才回来,去更衣室拿包里随身带的湿巾时,发现包不见了。

    她在群里问了之后,又去问护士,她们有没有进过更衣室,她的包不见了,是不是有人拿错了。

    “护士说她们今天没有人进过那间更衣室,因为护士的更衣室不在这边嘛,群里又没有人回应,余悦就很生气,直接跑去保卫科要求调监控,看看白天八点到下午她发现包不见的这段时间里都有谁进出过更衣室。”

    就算没看到是谁拿着包离开更衣室,但因为是周六,来上班的人不多的,所以找到人的话可以挨个问问,也很快的。

    “但是时间比较长嘛,要看的话监控应该比较久,保卫科的人就不乐意,推三阻四,说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人丢包的,现在的人连纸币都不带了,余悦说那我的包现在就是丢了不能不管吧,保卫科那个傻叉居然说了句那你报警吧,余悦气得要命,干脆就报警了。”

    冯师姐说到这里嗤了声,“等余悦真的报了警,他又不乐意了,说她小题大做,幸好余悦平时就有遇事先录音的习惯,后面派出所的人和院领导都来了,那个傻叉还不承认,说余悦是没有跟他们沟通就直接报警,余悦把录音一放,傻叉直接被领导叼飞,活该。”

    院领导最烦派出所的人来,意味着麻烦。

    “人家要看监控你就给她看呗,看看不就完了,天天在那儿坐着就会喝茶,屁事不会干,遇到闹事的,打电话给他们,拖拖拉拉半天不来,真等他们来处理,人都被打死了。”

    冯师姐这语气一听就是多少有点旧怨的,艾青禾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问:“那现在是已经立案了吗?”

    “撤销了。”冯师姐摇头道,“王总和医教科的老师来协调,说东西还回来就行,毕竟是同学一场,又是不小心拿错的,就算了吧,余悦给他们面子,就撤了。”

    艾青禾哦了声,还是没人,小声嘀咕:“为什么会拿错呢?她们的包真的一样吗,余师姐那个包不是说要五位数?”

    这时她们已经换好洗手服,在往刷手池走的路上,周围没什么人,卢师姐前后左右看了看,才凑到艾青禾耳边,小声跟她道:“我听说好像是她男朋友赌博欠了不少钱。”

    艾青禾一愣:“……嘎?真的假的?”

    “不知道,小道消息,没人求证过,最开始说的人是说听到她在宿舍打电话。”冯师姐耸耸肩,“你听听就算了,不用往心里去。”

    顿了顿,又说:“但以后上班书包里尽量还是不要放贵重物品吧,毕竟更衣室也不锁门,谁都能进。”

    艾青禾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最后嗯了一声。

    洗好手进手术室,病人已经送过来了,麻醉还没开始,艾青禾很好奇,问他:“师兄,在手术从站着到躺着,是什么感觉?”

    师兄一噎:“……你是问从刀俎到鱼肉的感觉吗,师妹?”

    艾青禾哦哦两声:“懂了懂了,谢谢师兄的回答。”

    大家被他俩这对话逗乐,王医生揶揄道:“在病房的时候你师妹没看到的,现在还是看到了,你尴尬不?”

    师兄抽噎两声:“我说我要全麻,你又劝我不要。”

    “没有必要,腰麻已经够了,省点钱。”王医生安慰道,对麻醉医生表示,“哥们儿,把他给我放倒!”

    麻醉医生嘴角一抽:“又不是全麻,怎么放倒,顶多让他半身不遂。”

    艾青禾在一旁跟着大家一起笑,气氛能这么放松热闹,说明这就是小小小手术。

    手术做到最后,艾青禾拿着主任的手机上前拍照,师兄忍不住尖叫:“我就这样成了教学素材吗?!”

    “就是自己人的好用。”丁主任开玩笑,“别的病人的,我们还要去好好说明情况,请对方授权,自己人的就不用这么多废话了,就一句,给学生们学习用的,你不要不识好歹。”

    手术台上的师兄:“……”

    艾青禾整个一月份的实习氛围大概就是这样,手术很少有复杂的,所以在手术间的氛围通常轻松,只有一次在手术快要结束的时候,丁主任做指检时发现不对劲。

    最后病人确诊是直肠癌,早期,割痔疮发现患癌,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卢师姐不是每次手术都跟,有时候是艾青禾一个人下来,那样她就会混上二助,真正上台帮忙拉钩。

    隔着半米远观摩,和站在台边帮忙拉钩,给人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艾青禾在那一刻才觉得自己真的成为了这台手术的一份子,而不是在一旁的看客。

    肛肠科的老师们都挺不错,但艾青禾仔细观察,却发现人真的复杂。

    王医生和关医生都很大方,经常带学生们聚餐,奶茶也是常有的,但在丁主任因为卢师姐少跟了几台手术就骂她不用心学习整天只会玩乐打扮时,他们不会帮着遮掩哪怕半句,只会在主任离开后安慰她别哭。

    丁主任也不大喜欢艾青禾,觉得实习生什么都不懂。

    艾青禾永远记得被她怼完学习不用心的那天傍晚,他们刚好值班,丁主任从门诊回来,直接就要找主任。

    没过多久,争吵声就从主任办公室的门缝里钻了出来,还有拍桌子摔凳的动静,王医生说,是因为丁主任对科室分配不满意。

    至于怎么不满意,他没详细说,艾青禾也就不清楚了。

    艾青禾还发现,被其他人说爱吹牛的邓飞医生,其实很受病人欢迎,出院时送锦旗送果篮的有,介绍亲戚朋友来找他做手术的也有。

    虽然不爱写病历,但学生犯错了让他被扣钱,他也无所谓,对学生也大方,艾青禾后来问他带的一个实习生感觉老师怎么样,对方说其实还不错。

    一个人好或不好,在不同人的眼里总有不同的评价标准。

    她跟孟彦卿絮叨自己的发现和感想,他听完点点头:“人本身就是一个多面体,外人看到的永远只有其中一面或者几面。”

    甚至连他本人都未必能完全认识自己。

    艾青禾深以为然。

    不过不管怎么样,总的来说,她这个月在肛肠科还是过得很舒服的,确实没有忙到让她觉得受不了的程度。

    “比起上个月在急诊,肛肠科就是弟弟!”

    孟彦卿听了让她赶快闭嘴,“不要再给我渲染急诊的工作氛围有多忙碌了,我害怕。”

    艾青禾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猖狂大笑,然后滚进他怀里,跟他咬耳朵,说发现有个很帅的病人和来陪他的朋友其实是一对。

    孟彦卿边听边帮她把被子盖好,心想这几天是愈发冷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