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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第一五六章二合一 急诊是世情

    在行政总值班的见证下, 林医生和抢1的家属进行了病情及后续治疗方案的沟通。

    谈到如有必要,是否进行有创抢救,家属一口拒绝:“不进行任何有创抢救。”

    说完顿了顿, 似乎是觉得自己应得太快了,立刻解释:“老王很早就说过, 如果他得了癌症什么的,最后关头就不要插管了, 他觉得很痛苦, 想平静点走,我觉得脑出血也一样?都是生死关头嘛。”

    接着看一眼行政总值班,问道:“这个决定不犯法吧?”

    林医生笑笑:“当然,我们尊重你们的选择, 签字就行。”

    “签呗。”对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艾青禾将填好的拒绝治疗同意书递过去, 对方看了一遍, 签了字。

    “你们可真谨慎, 一句玩笑话也当真。”她将文书推回来, 有些揶揄地说了句。

    该谈的也谈完了,林医生笑笑:“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前人吃过亏, 我们后来人就不要重蹈覆辙了。”

    严格按规章制度办事, 工作要留痕, 该签的字签好, 该做的记录做好,一时心软不遵守制度很可能把自己坑死,这是无数临床同仁前辈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们不评判,他对不起你,你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很正常,但是你在心里想,或者跟别人说,和跟我们医生说是不一样的,我们肯定要慎重对待。”

    林医生的话说得很委婉,意思是病人的情况很危险,确实有死亡风险,偏偏你还有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念头,万一他真的在我这儿die了,你们家来告我们怎么办?

    你们家其他人知不知道你有这个想法?如果知道,万一人没了,其他人觉得是我们跟你合谋把他搞没的,要告我们,怎么办?

    甚至不用其他家属,就面前这位家属,到时候想倒打一耙,说是医生给了药,她也不知道是干嘛的,就喂了,然后死人了,问就是她也不懂医生让干啥她就干啥,而医院又没有证据,怎么办?

    毕竟医院和医生真的知道有什么办法能把人弄弄没!

    别说林医生了,就是艾青禾这个菜鸟,都能想得到这些可能,忍不住背后汗毛倒竖。

    对方扯扯嘴角,冷笑一声:“我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这话没人接。

    林医生问道:“你要去看看病人吗?”

    黑裙女士摆手,满脸嫌恶:“不看,让他心爱的小情人来吧,我没空,麻将搭子还在等我呢。”

    但随即又改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会让他助理过来的,除了收尸,不用给我打电话。”

    说完掏出一副墨镜,当发箍似的往头上一架,扭着腰大步流星地走了,高跟鞋嘚嘚嘚地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行政总值班看着走远的背影,回头对林医生道:“没事了吧?我走了啊,这边已经备案了。”

    “麻烦你走这趟。”林医生搭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经过诊室,刚好碰到曾师兄出来找他们:“海哥,那对高血压的老两口又来了,找你。”

    艾青禾和冯师姐不知道是谁,但林医生知道,问道:“他们在哪儿?”

    “我让他们先去输液区那边了。”曾师兄应道。

    林医生掉头就走,冯师姐拍拍艾青禾的肩膀,示意她跟着去,“我去门诊帮忙。”

    于是艾青禾就屁颠屁颠地跟着林医生走了。

    虽然是晚上,输液区里却并不少人,艾青禾往人群里扫了一眼,看见一张张疲惫的脸孔。

    林医生站在门口找了一下,直接往靠里的方向走,停在一对老夫妻跟前。

    老太太穿着红色的薄羽绒外套,看见林医生,立刻就松口气似的同他打招呼:“林医生你终于来了。”

    “哪里不舒服啊?又睡不着啊?”林医生问道。

    老太太叹口气,拍拍老爷子的手背,“他发热啊,我摸着头有点热热的,不敢耽搁,打电话问到今天你上夜班,就过来找你了。”

    “量体温了吗?”林医生接着问。

    老爷子伸手,从衣服里掏出体温计递给林医生,林医生举起来看了眼示数,“37.6,低热,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老爷子摇摇头,林医生就说:“那你要不要吃点退烧药?”

    “吃吧,好得快点。”老太太做主。

    林医生又问是回去吃,还是在这儿吃,老两口都说不回去,今晚就在医院了,等退烧了再回家。

    “万一回家又烧起来,我搞不定的。”老太太摇摇头。

    林医生说好,“那你们去留观区吧,给你们开个床位,等下护士来叫你们。”

    等回诊室开了处方,转头就递给艾青禾,还给她塞了五十块钱,让她去帮忙拿药。

    艾青禾有些愣愣的,心里有些好奇和嘀咕,这病人是林医生的亲戚么,不然怎么是他出钱给买药?

    收费处和药房都在二楼,晚上人少,发药很快,等艾青禾把药拿回来,又按林医生的指示把药送去给老爷子,看着他吃下,再回到办公室,她的疑惑就解开了。

    师姐告诉她:“那老两口是烈属,在二附院已经看了好多年了,一直都是找海哥,他们只信海哥。”

    “……烈属?”艾青禾一惊,“他们家里……谁牺牲了?”

    “独生儿子,缉毒警,以前在边境,十几年前没了,走的时候才二十七八岁,订婚了还没结,所以也没留下后代什么的,老两口平时是社区定时去探望。”

    多简单的一句话,普普通通,就概括完整个家庭的不幸。

    艾青禾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讷讷地哦了声,顿了顿才问:“他们那么相信老师,是为什么呀?”

    “好像说是之前在别的医院调血压一直调不好,有一次老爷子脑梗送过来急诊,林医生接的,管得比较好,他恢复得也比较好,加上老太太失眠,时不时要来开两片安眠药,林医生会跟她聊几句,时间长了他们就特别信任林医生。”

    “原来是这样。”艾青禾恍然大悟,“是该多照顾照顾,老两口也不容易。”

    “……是啊。”冯师姐慢慢地应了句,又叹口气。

    艾青禾忽然间想起中学时代阅读老师布置的名著,《安娜·卡列尼娜》里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老话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大概这就是生活吧。

    有时候千篇一律、一眼望到头的安稳,也没什么不好,艾青禾想。

    林医生又去了门诊,曾师兄回来了,他说要去睡觉,“一会儿后半夜还得靠我呢。”

    急诊二十四小时离不得人,不仅护士要换班,值班医生也会自己协调好,谁管上半夜谁管下半夜。

    不过师兄好像也不很着急要去睡,还在办公室磨蹭,一边喝水一边跟他们闲聊,说刚才抢1的另一位家属来了,说是他的助理,接下来全权处理抢1在院的一切事宜。

    “有授权书的,好正规,盖了骑缝章的那种。”曾师兄啧了声,又有些八卦地道,“你们知道抢1从哪儿被送来的吗?”

    艾青禾和冯师姐都摇摇头,曾师兄便报了个地址。

    “我听我老婆说过,那小区是容城有名的金丝笼,不少老板都把小星养在那边,她老板超绝,小三小四都住在那儿,上下楼,小四还是老板娘安排给老板的。”

    艾青禾听了很震惊:“老板娘图什么?”

    “图什么,肯定是图一个同盟啊。”冯师姐笑道,“三角形比四边形稳定,只有一个小三,很容易让她坐大,但多一个小四分宠就不一样了,小三得花更多心思在笼络金主上,也就没那么多精力去跟老板娘斗了。”

    艾青禾听了师姐这话更震惊:“师姐你怎么懂这些?”

    冯师姐云淡风轻地摆摆手,“没什么,就是小说看得比较多,故事都这么写的。”

    “但从人性的角度来推理,这也很正常,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什么情情爱爱都是浮云,钱财从来就不是身外之物。”曾师兄说完啧了声,“走了,我先去睡觉,有事打我电话,最好别打。”

    艾青禾抿着唇笑:“忙不过来的话不打也要打。”

    “嘘——”

    “嘘——”

    艾青禾听到不约而同响起的两声嘘声,忍不住笑出声,好迷信的师兄师姐!

    但怎么说呢,大概是夜班之神不愿意自己的权威被藐视,在曾师兄离开后没多久,晚上十点半左右,救护车的鸣笛声接连响起。

    两辆120车一前一后冲进二附院的大门。

    送来的两个病人毫无关系,纯粹是就近原则,被调度系统分配过来的。

    一个是酒精中毒的,和同事喝完酒回家的路上醉倒在路边,路人帮忙报警和打120,执勤民警跟车送过来的,来的时候人都有些昏迷了,呼之不应,身上沾着呕吐物。

    另一个是急性心梗,三十六岁的青年男性,下午五点左右就说胸痛,以为是没睡好导致不舒服,提前回家休息,但休息后没有缓解,家属见他情况不太好,赶紧叫了120,来的时候是一家三口,有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

    林医生一边接病人,一边催艾青禾:“小师妹,心电图机推过来!”

    艾青禾飞奔过去将心电图机的充电插头拔了,一手把着一台,拖着就跑。

    她和师姐一人给一个病人做了心电图,醉酒那个还行,虽然没醒,但暂时看着还问题不大,后脑勺一个包,估计是刚摔的,林医生让艾青禾去给他开个头颅CT,担心有脑震荡。

    “诊断就写摔伤待查。”他语气急促地交代道,“给阿泽打电话,叫他下来帮忙。”

    艾青禾哦哦地应着,一边掏手机一边往诊室走,要去开检查单,刚走了两步,就听后面传来一阵骚乱。

    “呼吸骤停了……”

    “送抢救室,开始心肺复苏,除颤仪呢……”

    她匆匆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围在心梗病人床前的众人。

    曾师兄被叫了下来,在艾青禾检查单刚写完的时候,酒精中毒的病人的家属也赶过来了,满脸怒气地签字。

    说他酒局刚散的时候接过她打过去的视频电话,那时候就迷迷糊糊睁不开眼了,说在回家路上,但再后来就没打通过,接着就是派出所给她打电话,说他酒精中毒被送到这儿来。

    艾青禾顾不上听她抱怨,赶紧问路过的曾师兄:“师兄,这个头颅CT要我带去做吗?”

    师兄回头看了一眼家属和病人,点点头:“你去一趟吧,辛苦。”

    说完他匆匆回到心梗病人身边,艾青禾推床时听到林医生的声音从抢救室的门缝里传出来:“准备除颤,所有人都离开床边。”

    等她推着做完检查的病人回来,那边已经抢救完了。

    已经错过最佳抢救时间,最终还是没能抢救成功,林医生在抢救室门口同病人家属交代病情,她一直掉眼泪。

    那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已经哭得筋疲力尽,通红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还在迷迷糊糊地喊:“爸爸你会好的……爸爸……”

    艾青禾不由得心里一酸。

    这世间没有什么痛比得过幼年失怙失恃,那场名为丧亲之痛的阴雨将会贯穿他一生,会让他在很多个瞬间不由自主地想,如果爸爸还在就好了……

    艾青禾有些不忍继续看,低着头,匆匆前去找曾师兄,告诉他病人做完检查回来了。

    曾师兄把病历夹递给她,让她把医嘱送去给护士,安排给病人抽血和打醒酒针。

    急诊科一般会在十一点半左右放不跟班的学生回去,尤其是像这个月林医生这种男医生带女学生,留宿不方便的组合。

    但今晚实在太忙了,十一点半时酒精中毒的病人在打过醒酒针后终于醒了过来,他的爱人这时才在旁边放声大哭。

    一边哭一边骂:“喝喝喝,都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你怎么不干脆喝死在外面算了!”

    他声音虚弱地解释,是客户请的,推不掉,工作应酬嘛,还说这单项目做完,他能提成一大笔,家里很快就可以换大房子了……

    言语间并没觉得酒精中毒是件多大的事。

    可妻子不会这样认为,她简直要气炸了:“大房子,多大的房子才算大,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危险?要不是有人好心报警,你就死了……死了!你知不知道!”

    她刚吼完,一阵哭声又起,是从抢救室的方向传来的。

    殡仪馆的人来了,将那位不幸英年早逝的心梗病人接走,家属的哭声悲恸欲绝,凄厉的声响里间杂着儿童尖利的呜鸣。

    艾青禾根本不敢看这种场面,她推着心电图机目不斜视地匆匆经过,听到酒精中毒的病人的妻子说:“听到了吗?差一点,现在一起哭的就是我和你女儿。”

    艾青禾这时终于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看见那位病人通红的眼睛。

    急诊科明明这么大,诊室、留观区、输液区、抢救区……红黄绿的颜色将每个区域严格划分出各自的空间,占据了东门诊的整个一楼。

    可这一刻,急诊科又变得那么小,哭声传到哪里,哪里就有人红了眼睛。

    如果说医院可以见识到最多的人间百态,那么急诊是世情最为浓缩的地方,比ICU更甚。

    120车送了新的患者来,这次是外科的病人,说是抑郁症割腕,割了以后突然又清醒了一下,不想死了,自己打电话叫的120。

    “外科医生!收病人!”

    护士急促的声音又响起,新的病人、新的病情,似乎将刚才的哭声冲刷掉了,急诊科又恢复了惯常的忙碌。

    那些痛啊、苦啊,人生的阴雨啊,都是别人的,艾青禾他们在这里有的,是无尽的忙碌,和不眠不休的值班夜。

    等病人处理得差不多,该写的病程也写完,曾师兄伸了个懒腰,看一眼墙上的挂钟,诶了声:“都十二点多了,师妹,你们先去休息吧。”

    他问她们:“你们是回去,还是去护士那边睡?”

    艾青禾忙应道:“我想回学校。”

    冯师姐有些犹豫,实在太晚了,早就没有公交车,叫车的话是陌生人的,也不太安全,不如在医院将就一晚,就是这个点不上不下,下一班护士还没换班值班房也不开门……

    “师姐住哪儿啊?离得远么?”艾青禾看出她的犹豫,忙道,“我男朋友来接我,开车过来的,要不我们送你回去吧?”

    冯师姐有些惊讶:“你男朋友来了?”

    艾青禾嗯嗯地点头:“他在外面了,师姐回吗?我们送你。”

    “那就麻烦你们了。”冯师姐松口气应承道。

    听说她们有车回去,曾师兄便催道:“那赶紧走吧,再不走就要留下来干活了。”

    在医院工作的定律之一就是,能走的时候赶紧走,因为你不知道现在不走,接下来会不会再也走不了。

    艾青禾和师姐赶紧洗手脱了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麻溜撤了。

    孟彦卿的车就停在医院门口那个报刊亭的前面路边,在路灯下安静得像个趴着的黑匣子。

    她们出医院大门,车灯就亮了起来。

    艾青禾小碎步上前,拉开后座的车门,笑嘻嘻地跟师姐弯腰:“师姐请——”

    孟彦卿在车里听着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有活力的,他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回头去看,同钻进车里的师姐打招呼。

    “麻烦你们了。”冯师姐回道。

    孟彦卿笑着摇摇头,看着副驾这边拉开的车门,客气道:“师姐别这么说,小禾这个月在急诊科还要麻烦你关照。”

    “是我要师妹帮忙才对。”冯师姐笑着回了句。

    俩人客气到艾青禾上车,她关上车门,系安全带的时候,看到放在一旁储物盒上的麦当劳袋子,立刻哇了声。

    “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香芋派和红豆派,忙了一晚上,消耗不小吧?吃点补充能量?”孟彦卿问着,启动了车子,又问,“师姐住哪儿?”

    派还是热的,应该是刚买不久,艾青禾拿出来,往后座递了个红豆派,“师姐也吃,今晚真是忙坏了。”

    冯师姐道了声谢,接过她红豆派,先回答了孟彦卿的问题,才笑着叹口气道:“急诊是这样的,比较忙。”

    “但一个夜班就有病人走了,还是太那啥了。”艾青禾心有余悸。

    师姐又叹口气:“你带病人去做CT的时候,我们轮流做心肺复苏,很明确知道他已经不行了,现在就是尽人道主义,做给家属看的,但是呢,又忍不住心里还是有点期盼,想着万一真给按回来了呢?那种左右摇摆的时刻才焦心。”

    “我都没帮上忙。”艾青禾说。

    “老师电除颤那会儿其实就已经不行了。”师姐摇摇头,有些可惜,“复不了律,真的拖太久了,应该觉得胸痛就立刻来医院的。”

    “他家小孩还很小。”艾青禾咬了一口香芋派,还是热的,也足够甜,但她这次却觉得好像甜得有点发苦。

    师姐嗯了声:“小学都还没上,他老婆哭的时候说,他就这么走了,他老家那些饿鬼肯定会把他们孤儿寡母拆了吃了,说他说好要保护他们一辈子的,结果不守信用……”

    她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了,声音哽住。

    艾青禾不知道怎么接这番话,眼前闪过那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的脸,茫然、恐惧、悲伤……他还这么小,就被迫明白什么叫死别,太残忍了。

    孟彦卿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安静地开着车。

    冯师姐住的地方离二附院不远,是附近一个老居民区,艾青禾转移话题时问:“师姐怎么不住医院提供的宿舍啊?”

    “不方便,我跟我男朋友一起住的。”师姐解释道。

    艾青禾哦哦两声:“那是挺不方便的。”

    话音刚落,车子在一处路口停了下来,小区就在路口往里走一点。

    路口的路灯下站着个人,看见他们停车,立刻迎过来。

    艾青禾往外看一眼,扭头问师姐:“是师兄来接你了吗?”

    师姐应是,同他们道了声谢,推门下车。

    艾青禾这时才把车窗降下来,笑眯眯地同师兄打了声招呼,又对师姐道:“师姐明天见。”

    师姐点点头:“谢谢你们,明天见。”

    看着师兄师姐走远了,孟彦卿重新启动车子,车窗升起,这次终于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只剩他们俩了,艾青禾的肩膀立刻塌下去,打了个哈欠,吐槽道:“我好累啊,孟彦卿。”

    孟彦卿失笑:“听你和师姐说话中气十足的,我还以为你不累。”

    艾青禾翻白眼:“那我总不能一声不吭吧?那样好尴尬的,你又不讲话。”

    “我跟师姐又不熟,都没有共同话题,我聊什么?”孟彦卿反问她,“难道要一直聊你吗,哎呀师姐照顾一下我们苗苗,没有没有师妹很能干的,车轱辘话来回说?”

    艾青禾:“……”救命!那更尴尬!

    她抬手捂了捂脸,嘟囔了一句太吓人了,然后重重叹口气。

    “累了就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孟彦卿温声劝道。

    艾青禾嗯了声,又打了个哈欠,竟是真的有些困了。

    窗外的路灯闪过,时不时投入一道剪影,艾青禾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还没买车,每次回乡下老家都是坐班车。

    从乡下回城的时候,有时候坐的晚班车,从天亮坐到天黑,车里也是这样,没开灯,路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车里的人都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妈妈会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哄她睡着就不会晕车了……

    现在和她一起坐夜车的是孟彦卿了。

    她眯着眼长长地舒口气。

    孟彦卿听见,扭头看她,刚想说话,却发现她的眼睛已经阖上,一副酝酿睡意的表情。

    他不由得笑笑,把不重要的话又咽回去。

    艾青禾是在孟彦卿的背上醒过来的,校园里很空旷,脚步声清晰可闻,寒风吹拂在脸上,冰得她下意识往孟彦卿颈边钻。

    她一动,孟彦卿就知道她醒了,问道:“被冷醒了?”

    艾青禾含糊地嗯了声,反问他:“为什么不是公主抱?电视里都这么演,女主角睡着了,男主角公主抱她回房间。”

    “……艾苗苗同学,你清醒一点,你读的是容城中医药大学,不是容城电影学院,就读专业的是中医学,不是表演专业。”孟彦卿无语地应道,“背我能背你走很远,公主抱……你是想我明天开车的时候手抖然后把车开进绿化带?”

    容城电影学院?没有那个学校!艾青禾哈哈大笑。

    “嘘——”孟彦卿赶紧制止,“都要一点了,你别扰民,你也不想成为校园传说吧,明天起来听到有人传,听说了吗昨晚我们学校半夜有女鬼在笑?”

    大笑变成在他背后响起的闷笑,同时他的耳朵被扯了一下。

    孟彦卿笑起来,一路跟她说闲话,说今晚他们去市场那边吃面,隔壁桌有人,一男一女,感觉像相亲,“男的问女方会不会做饭,说会做饭在他那里是加分项,女生可能是没看上他?就直接怼回去,在你这儿加分,我是能晋职称还是涨工资啊?男的立刻就不说话了。”

    当时他们几个听了都忍不住低头偷笑。

    艾青禾听了也忍俊不禁,说:“可是你会做饭在我这里确实很加分啊。”

    “那我有什么好处吗?”孟彦卿顺着她的话问。

    艾青禾想了想,亲亲他耳朵:“这样?”

    “……你也太省事了。”孟彦卿无语,立刻把她放下地,“醒了就自己走。”

    艾青禾咬着嘴唇哼哼笑个不停,被他拉着走,俩人黏黏糊糊地上楼。

    回去以后洗漱护肤,等衣服晾好,已经快凌晨两点。

    她钻进被窝里,等孟彦卿上来,滚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晚安都没来得及说,就睡着了。

    然后在梦里被摇醒,听到有人叫她:“苗苗,醒醒。”

    她猛地睁眼,正好听见闹钟响。

    但她面前的孟彦卿皱着眉,问的却是:“做什么噩梦了,怎么哭了?”

    艾青禾一怔:“……我哭了吗?”

    孟彦卿嗯了声,伸手用指腹揩一下她的眼角。

    艾青禾想了好一会儿,才哦了声:“我梦到……昨天晚上哭着说爸爸会好的那个小孩了。”

    “……是么。”孟彦卿有些哑然,抿抿唇,伸手抱她,“会过去的。”

    “真的会吗?”艾青禾忽然不确定,“我会不会变得越来越胆小?”

    “走出来就不会。”孟彦卿想了想,“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他们,用以鞭策自己的技术精益求精,而不是因为害怕而不敢做出决定。”

    自己的方式吗?艾青禾有些愣愣地点点头,虽然一时没什么头绪,但她对孟彦卿太信任了,对他提的建议有种本能的赞同。

    “好,我试试。”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第一五七章二合一 我们抓阄,

    艾青禾和平时一样去上班, 进办公室时看到曾师兄在吃早饭,一口包子一口豆浆,头发乱蓬蓬的。

    她忍不住问了句:“师兄, 昨天下半夜还好吗?”

    “好极了。”曾师兄翻了个白眼,“四五点的时候开始大抢救, 抢2走了。”

    艾青禾:“!!!”

    “抢2吗?那个病历好厚好厚的老爷子吗?”她惊讶道。

    那位老爷子是公费医疗的,来的时候就是气管切开的昏迷状态, 不知道跟院领导有什么关系, 反正是院领导特地交代的,让他在EICU一直住着,也没什么特别治疗,就对症护理, 吸吸痰、调调抗生素之类, 都住了一个多月了。

    平时体征都挺稳的, 没想到昨晚居然出事了?

    曾师兄点点头:“就是突然间不行了, 呼吸衰竭, 不过本来就多脏衰,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EICU一天得花不少钱呢。”

    “……也是。”艾青禾点点头。

    曾师兄继续道:“不过家属倒还算能接受这个事实, 说好歹也熬了这么长时间了, 不容易了, 就是……”

    他顿了顿, 才把话说完:“就是可惜明天是他的八十五岁生日,没能过成。”

    艾青禾一愣,一时哑然。

    办公室里人越来越多,热闹的说话声里开启了一天的工作,紧接着就是有人通知交班。

    医生交班是曾师兄交的, “死亡患者2人”,艾青禾听到这一句,低下头看着脚尖。

    她回忆着自己实习这半年以来遇到的每个死亡病例,发现没有一个是一样的。

    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死亡病例。

    她想到孟彦卿的话,说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他们。

    昨晚的危重病例不少,交班交了很久,尤其是两个死亡病例,交得尤其仔细。

    所以等散会去查房,查完房再回办公室,已经将近上午十点。

    大家紧赶慢赶地把医嘱开完,林医生把位置让给冯师姐写病程,交代师姐妹俩:“我出去抽烟,有事叫我。”

    艾青禾眨眨眼,应了声好。

    然后……这个早上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到十一点的时候,他还没回来,艾青禾就忍不住问曾师兄:“老师抽烟抽这么久吗?”

    曾师兄一乐,觉得他师妹傻得可爱,“他肯定已经下夜班了,哪有抽一个小时烟的。”

    艾青禾:“???”

    “下夜班啊,活干完就撤呗。”曾师兄耸耸肩,“反正主任不太管这个,不当着他的面跑就行。”

    说着还摆摆手:“你们忙完了也回去吧,下夜班,回去好好休息。”

    艾青禾和冯师姐对视一眼,互相给彼此一个眼色。

    到了十一点半,确实没什么事了,俩人决定撤退。

    师姐说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钥匙了,要去呼吸科找她家师兄拿钥匙,便从急诊科的另一侧离开。

    而艾青禾打算直接坐公交回去,给孟彦卿发了信息,便往急诊大厅那边走。

    好死不死,半路碰到教秘林登,对方认出她来了,眉头一皱,倒也没说什么。

    艾青禾心里打鼓,却还是硬着头皮装作没看到,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直到出了急诊大厅的自动门,外面的冷风并着难得的阳光一起涌过来,她才猛地松口气,拍拍心口,赶紧大步走远了。

    说实话,艾青禾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十二点是上午下班时间,她是十一点半走的,但今天是他们下夜班,林医生是提前走的,师兄也说活干完可以先回去,据她观察,前两天下夜班的也不是每个都待到十二点才走,所以她提前半个小时离开太正常了。

    根本不是什么出格的特立独行,就是从众。

    所以她只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给师姐发信息,开玩笑说吓到了,但其实并没放心上。

    难得休息的下午,她肯定是要用来复习的,因是在家,独立的空间,不用担心影响到谁,所以她是直接读出声的,这样她的背诵效率会更高。

    背累了,她便转战厨房,提前将晚上要吃的豉汁蒸排骨和牛肉裙带菜汤要用到的食材提前准备好,比如排骨先腌上,裙带菜先泡上。

    等孟彦卿发信息说可以下班了,这才去切牛肉,然后淘米下锅,再过一会儿,问问孟彦卿堵不堵车,不堵就可以蒸排骨和煮汤了,要是堵车,就再等等。

    天冷,肯定还是要吃热的才行。

    等孟彦卿回来,吃过饭,各自继续复习,脑子里充满了必考的知识点,哪里还记得中午下班时教秘那个皱眉的表情。

    谁知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艾青禾和其他同学一道,集中在示教室参加心肺复苏的科室教学时,教秘林登在讲完操作要点后,一边让大家分组练习,一边忽然意有所指:“另外,我要跟你们再次强调一下工作纪律的问题。”

    大家都抬眼望过去,他同时也扫视全场。

    艾青禾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不由得一愣。

    “我再重申一遍,每天的上班时间是早八中午十二、下午两点到六点,请所有人严格遵守,无规矩不成方圆,今天你提前半小时走,觉得没什么;明天他迟到一小时,也觉得没什么。等你们独立值班了,一个环节的松懈,就可能造成医疗差错。各位,从医这条路,一步都错不起,我只强调这一次,下不为例。”

    示教室里鸦雀无声,但所有人都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艾青禾,她脑子轰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耳根一路烧到颧骨,连口罩都遮不住那片窘迫的红。

    她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确实是自己提前走了,哪怕只早了半个小时。

    而且他刚才点的“今天你提前半小时走”,明白就是在说她,艾青禾觉得。

    她有些不服气,下夜班早走的又不止她一个,她不信他不知道、没发现,也不信他从来没有早退过,要强调纪律,为什么偏偏是昨天见到她以后,在今天强调?这种“规矩”说白了就是抓阄,谁撞枪口上谁倒霉,艾青禾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倒霉蛋。

    但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无论她找多少理由、举多少别人的例子,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她确实违反了规定。

    但不妨碍她觉得憋屈,那种憋屈像得了梅核气,咽不下也吐不出。于是只能继续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白大褂袖口的扣子,假装自己很忙、很坦然、完全不在意。

    这种时候也不会有人当出头鸟说哪怕一句话,毕竟人家没有指名道姓,只是强调一下工作纪律,所以就算有人不赞同,也只会放在心里说说,更多的,是事不关己、是“幸好不是说我”的庆幸。

    分组练习很快结束,因为上午还有工作要做。

    离开教室时,这事仿佛没发生过一样,没有任何人议论,更没有人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说着别的事,匆匆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只有知情的冯师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摇摇头,意思是别管他放什么屁。

    倒是回到办公室以后,曾师兄小声问了她们一句:“林登是不是说你们了?”

    艾青禾一怔,冯师姐问:“师兄怎么知道?”

    “他昨晚在我们群里点名海哥,说他学生早退,让他教育一下。”曾师兄继续低声解释,“海哥说她们什么时候走的?林登说十一点半那样,都没到下班时间,这就走了如果你们病人有情况谁处理?海哥问阿泽那时候还在不在,我说我还在,而且师妹她们该干的都干完了,海哥就说有事阿泽会处理,而且还有白班,就半个小时,通融通融,人家小孩要考研,马上就考试了,得抓紧时间复习,万一人家就差这半个小时背的书没考上呢?”

    林医生这话多少有些强词夺理,但你也不能说他真的就说错了。

    曾师兄继续道:“林登说要加强管理,得跟学生们重新强调一下工作纪律,海哥就怼他,那你要以身作则,你的学生更要管好。”

    林医生的原话还有后半句,“我倒要看看你的学生下夜班什么时候走”,不过这话比较那啥,他也就没说给两个师妹听。

    每个科室内部其实都不是完全一团和气的。

    “不用管他说了什么,就这点小事,主任都不在意。”曾师兄最后对她们道,“该干嘛就干嘛,不耽误工作就行。”

    管床医生都撤了,硬让俩学生还待在这儿有什么意义?真有事她们根本处理不了,也没有权限去处理,顶多补一个医嘱,有权限下医嘱的人补医嘱不能够?

    听出他语气里的无所谓,艾青禾心里松口气。

    到中午吃饭,同大家见了面,她到底是忍不住把这事拿出来说。

    闻婧他们听完,感觉是和艾青禾差不多的,下夜班那天走早点,这在很多科室都这么干,教秘知道了通常也不会说什么,但细究起来,确实不符合规定。

    “我们不占理。”杨梦津耸耸肩道,“没办法,只能认了,下次别再碰见他。”

    艾青禾扁扁嘴,“不不不,我这个月将不会再早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迟半个小时也不会怎么样。”

    “也是,一个月很快过的。”赵凡点点头,接着道,“其实也跟你带教说的那些话有关,没准人家没打算当众说的,本来你带教可以说知道了回头我批评她,敷衍过去就得了,偏偏他要跟人家对着来,人家咽不下这口气,懂吧?”

    人的逆反心理总是来得很突然的,甚至有时候还有一点莫名其妙。

    “很有可能,你带教是不是跟他有什么矛盾?”陈嘉渝问道。

    孟彦卿给她夹鸡翅的动作顿了顿,担忧地看她一眼。

    艾青禾一懵,满脸茫然:“……啊?不知道啊,没看出来……呃、我感觉我带教脾气还可以哇,不像会和人有矛盾的样子……吧?”

    赵凡失笑:“只要不是得撕破脸的矛盾,人家是不会挂在脸上的。”

    “……这倒也是。”艾青禾戳戳餐盘里的米饭,半晌叹口气,“不过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对吧?我干完这个月……”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皱脸:“坏了,规培还要去急诊,而且两个月。”

    大家笑她贷款焦虑,说人家到时候研究不记得她了,又不会为难她。

    “这可说不好。”艾青禾又撇撇嘴。

    不过这事也就这样了,艾青禾在急诊的工作继续,再没什么特别的。

    随着孟彦卿从超声科换到内镜中心,时间来到月中。

    还有一周就要考试了,艾青禾数着日历,发现考试那个周末刚好是他们值班,周六白班周日夜班。

    她赶紧提前跟林医生请假。

    听说她要去考试,林医生立刻便答应道:“去吧去吧,好好考,夜班你也不用来,刚考完先休息休息。”

    考试时间在圣诞节之前,艾青禾当然是没有心情去想怎么过节的事的。

    但因为考点在大学城校区,所以提前一晚,他们几个就从市区回了大学城,入住学校附近商业街的宾馆。

    难得回来一趟,肯定要四处逛逛。

    搬去老校区的这两年多,艾青禾几乎没有回来过,一来太远,市区那么多好玩的好吃的,大学城这短短的商业街早就吸引不了她,二来也太忙,忙着上课忙着见习忙着谈恋爱,也忙着探索新的未知的世界。

    人在青春得意时总是很少会回头看身后的风景。

    所以这时的大学城商业区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多了不少以前没见过的店铺,“这里以前是奶茶吗,好像不是吧?”

    “这里以前是那个什么奶昔,我很喜欢它家的香蕉牛奶。”闻婧肯定地回答道,“不过我们大四的时候关门了,再开门就是奶茶,我和陈嘉渝做挑战杯项目的时候回来,奶茶店刚好开业。”

    艾青禾啊了声:“有点可惜,我记得当时那家店生意挺好的。”

    其他人也还有印象那家店,赵凡惊讶道:“他们家每次出来看见都是排长龙的,这也做不下去?”

    “不知道。”闻婧耸耸肩,“反正我们当时过来,发现店员还是以前的,问了一下,说是同一个老板,现在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

    赵凡哦了声,开玩笑道:“那说不定是老板不喜欢喝奶昔了,改喝奶茶,所以开了个奶茶店。”

    大家嘻嘻哈哈地往店里走,毫不意外地发现,柜台后面每一张忙碌的脸孔都是陌生的。

    艾青禾没敢点奶茶,要了杯杨枝甘露,喝了两口又不想喝了,塞给孟彦卿。

    接着说想去吃商场四楼美食街的过桥米线。

    可等真的吃上了,又觉得只吃了一半就不动了。

    孟彦卿觉得她有点不对劲,看了她好几回,但最后也没问她怎么了。

    吃完饭大家就回宾馆了,说要早点休息,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状态迎接明天的考试。

    艾青禾嘴上说着是啊是啊,等进了房间,却将自己往床上一扔,重重叹口气。

    “这是怎么了?”孟彦卿坐到床边,拍拍她的腿,关切道,“今天怎么不喜欢杨枝甘露和过桥米线了?不舒服,没胃口?”

    艾青禾用手掌捂着额头,怏怏地嗯了声,又哼唧一下。

    “……哪里不舒服?”孟彦卿吓了一跳,转身手往她身上摸,紧张道,“磕碰到了?”

    艾青禾一下就觉得委屈起来:“我心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孟彦卿更担心了,“胸闷么,还是胸痛?心慌吗?”

    艾青禾蔫蔫的,点头嗯了声:“心慌。”

    没等孟彦卿反应,她就继续道:“孟彦卿,我害怕。”

    孟彦卿一愣,这时总算明白过来,伸手摸摸她的脸,问道:“担心考试?”

    艾青禾点点头,“你不担心吗?”

    “嗯……有点担心。”孟彦卿想了想,“担心如果今年出的题特别偏,到时候估分就不好估了。”

    “……就这?”艾青禾问道。

    孟彦卿失笑:“主要是其他方面担心了没用,不如放轻松点,心态平和更有利于考试。”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道理艾青禾也懂,但她就是做不到。

    今晚难得早睡,才十点就躺床上了,可艾青禾闭着眼,却怎么都酝酿不出睡意来,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孟彦卿劝她:“不用这么紧张,只是一次普通考试而已。”

    “哪里普通了,这跟高考不是一样的吗?”艾青禾翻了个身,嘟囔道,“要是题目都是我不会做的,怎么办?”

    孟彦卿:“……”

    “不会的,辛苦复习了那么久,怎么可能都不会。”他拍拍艾青禾的后背,安抚道,“我们不是只复习了几个月,而是从大三大四就开始准备了,所以不用怕,你担心的情况不会出现。”

    可艾青禾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可是……我觉得我没有很认真复习,会不会……哎呀!你想干什么!唔——”

    她话没说完,就被孟彦卿忽然的翻身,将声音堵了回去。

    “还能想这些有的没的,看来是不够累。”他叹口气,低头咬她的嘴唇,声音变得有些含糊,“我受受累,帮帮你。”

    艾青禾忍不住挣扎,使劲转着头,但却摆脱不掉他的唇,更挣不开他的胳膊。

    他像是被胶水黏在了她的身上一样,她挣扎他的,他的舌尖长驱直入,刮蹭着她的口腔内壁,很轻巧,所以让她觉得有些痒。

    这跟调情有什么区别!

    艾青禾挣得没什么力气了,只好认命,意思意思推了两下他的肩膀。

    见她不动了,孟彦卿松开她,低头和她额头贴额头,笑道:“怎么,不喜欢我了?”

    “喜欢你个头。”她伸手要推他的脸,抱怨道,“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了,明天就要去考试,你现在……就不怕明天做题的时候打瞌睡?”

    “你一直不睡,我也睡不着。”孟彦卿啄着她的唇,有些无奈叹气道,“这样下去我明天做题未必不打瞌睡。”

    艾青禾顿时不好意思。

    孟彦卿揉着她的腰,哄道:“要吧?累了你就能睡着了。”

    艾青禾刚要答应,却又忽然想起:“这是宾馆诶,你不怕不安全了?以前是谁能一直忍着的?”

    她乜斜着眼阴阳一下这人:“果然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胆子是大了。”

    孟彦卿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无语地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嗤嗤笑了两声。

    “太久没在外面住过,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顿了顿,他的声音又变得赧然,“还有……没带那什么、所以其实不考虑安全问题,也不行。”

    艾青禾闻言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哈哈笑了好几声,一边笑一边伸手摸他的腹肌,用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刮蹭着。

    随即察觉压着她的人在一阵轻颤之后,变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立刻表示关切:“怎么啦?刚刚还好好的……”

    灯光下,她那双杏眼熠熠生辉,盛满了关切和无辜,但却又并不掩藏幸灾乐祸和对他的揶揄。

    孟彦卿顿时就被她气笑了,低头咬了一口她的鼻尖,吓唬她:“你以后不回去住了是吧?”

    言下之意就是等考完试了再收拾你。

    但艾青禾会怕这个?她搂住他的脖颈,笑嘻嘻道:“你舍不得的对不对,孟师傅?”

    孟彦卿和她四目相对,笑眯眯地不说话。

    艾青禾和他对视片刻,眨眨眼,把手缩了回来,转移话题:“我困了,咱们还是快点睡吧。”

    回答她的是孟彦卿一声略有些轻嘲的哼笑。

    但他确实把她松开了,翻身躺回床上,恢复成之前搂着她腰的姿势,拍了拍。

    半晌道:“苗苗,不用太过担心考试,虽然它很重要,但是……考上了我们去读研,没考上,你愿意二战也好,直接去规培也罢,对你来说,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差别,你不是想去社区么?”

    所以最后都是一样的,除非三年后容城所有社区医院招聘时都不要硕士以下学历,但很明显,这个可能很小。

    “它不会对你未来有太大影响,所以不用担心,就当是一次普通的考试。”孟彦卿安抚她道。

    艾青禾哦了声:“你这么说的话,好像……也对,我又没想着留在二附院这种三甲医院。”

    孟彦卿嗯了声,她又继续道:“那我希望明天考试我不会做的题其他人也不会做。”

    “……很美好的愿望。”孟彦卿这下一乐。

    俩人说着话,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孟彦卿最后忍着困意看了眼身旁,见艾青禾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这才放心睡了过去。

    然后在第二天醒来,听到她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孟彦卿,我昨晚做梦了,梦见我做的题全都错了,吓死我了。”

    孟彦卿哭笑不得,只好安慰她:“梦都是反的,这说明这次考试你写的会全都对,别自己吓自己。”

    艾青禾嘿嘿笑了声,翻身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磨蹭到闻婧在群里问大家起来没有,俩人才磨磨蹭蹭地起来。

    考试第一天,上午政治下午英语,考完已经是下午五点,众人在教学楼前面的小广场汇合。

    赵凡给他们准备了矿泉水,小声跟他们嘀咕:“刚才我看到有人提前出来的,说中午吃错了东西,肚子疼,答题的时候根本没心思写。”

    “咱们别出去吃了,带一卡通没?今天就吃食堂吧,放心点。”他面露庆幸,“幸好昨晚咱们吃的没出什么事,不然真的……”

    大家被他这么一提醒,也后知后觉地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应好。

    艾青禾就说想去吃第二食堂的蜜汁鸡翅,大家便一起往生活区走。

    曾经走过两年的路还是那么熟悉,路两旁都是茂盛的高树,走下树下格外荫凉,第一商店的奶茶店和水果店还是原来的模样,艾青禾去买了个苹果,说要借助点玄学的力量。

    食堂人不少,能看得出来不少人和他们一样是今天考试的,打完饭要找位置,艾青禾都看好地方了,结果一靠近,左边在讨论英语阅读的答案,右边一边吃一边看中综的资料,她赶紧端着餐盘往后退,另找地方去了。

    她表现得太明显了,闻婧他们忍俊不禁,本来还想对一下答案的,也只好打消念头。

    不聊考试,那就聊节日吧。

    赵凡问道:“明天平安夜,咱们怎么过,去吃圣诞大餐?”

    圣诞节是周一,就别想着过了,倒是明天试也考完了,又正好是平安夜,大家可以聚聚。

    “双喜临门呐,既是平安夜,又考完试了。”赵凡提议道,“咱们去吃自助怎么样?找个稍微好点的,咱们搓一顿。”

    说到吃大家都很积极,考了一天试带来的疲倦仿佛在对美食的畅想中变得烟消云散。

    只是各执一词,火锅自助、烤肉自助、巴西烤肉自助和海鲜自助各有拥趸,最后决定抓阄。

    杨梦津写好几个小纸条,揉成团,然后猜拳决定谁来抽。

    陈嘉渝赢了,他对着几个纸团研究了一会儿,非常慎重地挑了一个,说:“我觉得这个是海鲜。”

    ——海鲜自助就是他提议的,说有家蒸汽海鲜他和家里人去吃过,品质还不错。

    但打开来,写的却是“巴西烤肉”,艾青禾一拍桌子,大声地耶了一下。

    旁边的同学都好奇地看过来,她不以为意,兴冲冲地道:“我运气就是好!”

    “啊对对对,你运气真好。”闻婧一面应,一面冲其他人挤挤眼。

    一直到晚上要睡了,艾青禾才想起来她这个小动作,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又怎么了?”孟彦卿被她吓了一跳。

    艾青禾很直接地问:“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抓阄,你们是不是作弊了,黑幕给我啦?”

    孟彦卿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又做梦了……对,写有巴西烤肉那个纸条应该被杨梦津做了手脚。”

    艾青禾向后仰了一下,做震惊状:“你们什么时候说好的?难道你们还有我不知道的群?”

    “……这是默契。”孟彦卿无语,扯了她一下,把她拉回来,用腿夹着她的,不让她动弹,“我还以为你不会发现。”

    艾青禾哼哼两声,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你都说了呀,这是默契!”

    作者有话说:

    苗苗:朝中有人就是好

    小孟:

    苗苗:吃饭都有人给我搞特殊待遇,满意

    小孟:珍惜吧,这种待遇不多了

    苗苗:

    第158章 第一五八章二合一 也不算是麻

    十二月二十四号上午十一点半, 最后一门中医综合考完,艾青禾随着人流离开考场。

    走在楼梯上,她感觉周围全是轻松的空气, 前后都有人在说笑,有人在讨论题目, 她一边听一边看手机,觉得没那么排斥了。

    刚下楼, 就看见孟彦卿站在路边, 背对着人流的方向。

    艾青禾小跑过去,直接往他背上一跳,笑嘻嘻地喊他:“孟彦卿!”

    孟彦卿被她撞得腰往前倾,下盘倒稳, 还反手往后扶了她一下, “你是想让你男朋友摔个狗啃屎, 你也跟着一起面上无光吗?”

    艾青禾咯咯笑出声:“要是有这么容易, 说明你最近疏于练功, 你要好好反省一下!”

    话音刚落,艾青禾的后背就被戳了一下, 扭头一看, 是满脸跃跃欲试的杨梦津。

    她问:“你说要是我爬你背上去, 会怎么样?”

    “……不可以!”艾青禾立刻拒绝, “孟师傅会被压扁的!一片式男朋友, 这像话吗!”

    孟彦卿哭笑不得,伸手拧了一下她的耳朵。

    大家说笑着往对面走,赵凡今天是在图书馆等他们,被他们找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本小说。

    还是一本言情小说, 杨梦津问他写什么的,他说是作者的爱情自传体小说,主要写作者和男朋友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的小故事。

    “还挺浪漫,很生活化,看完我觉得我也能写书。”他摸着下巴,啧了声,“我不仅能写爱情,还能写友情,还有父子情。”

    艾青禾啊了声:“你写我们,还要把你家里人也带进来吗?回忆录?”

    “他说的父子情是他管陈嘉渝叫爸爸那种父子情。”孟彦卿向她解释。

    艾青禾噢噢应了两声,恍然大悟:“那是义父,懂了懂了,其实我们都多少管学霸叫过爸爸的。”

    尤其到了期末,陈嘉渝就总会无痛当爹,膝下儿女成群。

    “别说,我突然有点怀念那时候了。”赵凡搭着杨梦津的肩膀,笑得眼睛有一点点眯起来,遮住了他眼睛里大半的真实情绪。

    艾青禾笑嘻嘻道:“忆当年就说明你老了哦。”

    “不是老。”赵凡认真地解释道,“我是很怀念那个时候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在一起。”

    不用去想以后会怎么样,会不会分开,会不会变得物是人非,还有很多憧憬,那一刻的青春就是最好的。

    这话听着就叫人觉得伤感,大家下意识地岔开,玩笑地道以后如?想大家了,就打个飞的聚一聚呗。

    好天真的幻想,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会说什么大实话来戳破这个美丽的泡泡。

    他们上了车往市区返程,要先跟严自恒和杜清谷汇合。

    杨梦津坐在副驾驶,开了音乐,好像是随机的歌单,放到周华健那首《朋友》,艾青禾跟着哼了一句,立刻就变成了合唱。

    最后一句歌词结束,她诶了声,探头对杨梦津说:“津津帮我放另一首《朋友》呗,校长的那首。”

    “那首我不会唱啊。”杨梦津一边找歌一边道。

    艾青禾嘿嘿笑:“没关系,我们唱给你听嘛。”

    刚说完,前奏就流淌出来了,她下意识开始哼:“繁星流动,和你同路,从不相识,开始心接近……”[1]

    边哼边扭头看向孟彦卿他们,下一秒,大家都跟唱起来,直到副歌部分,连在开车的赵凡都加入进来。

    “遥遥晚空点点星光息息相关,你我哪怕荆棘铺满路……”[2]

    杨梦津说:“哦,这首,我想起来了,我们家县城街上有家服装店很爱放,路过听到过很多次!”

    艾青禾这时又探头:“亲爱的津津同学,你们家那边好玩吗?我们啥时候去你家玩呗?”

    “我们家有什么好玩的,小县城一个。”杨梦津回头,“你要想玩,可以去省城,去看熊猫咯。”

    “好呀好呀,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我还没去过呢。”艾青禾连连点头。

    “三四月份去咯,春暖花开,温度合适,适合户外活动。”杨梦津建议,“看哪年的这时候有空?”

    “那只能五一,三四月份哪有假,又不像邓营他们家能放三月三,村里的人都要回去唱山歌。”艾青禾嘴快道。

    邓营是他们同班同学,也是孟彦卿他们隔壁宿舍的,每年到了农历三月三,他就会感慨,得回家唱山歌了,没有他,村里会输的!

    这当然是玩笑话,不过艾青禾当时听了,还特地问过他三月三是什么民族节日,听完以后满脑子就三个字:能放假!

    不管什么节,能放假就是好节!

    “四月份有清明节啊,法定节假日。”闻婧提醒道,“如?有机会,再请两天年假,凑成小长假,够玩了。”

    于是大家又开始畅想到时候一起去春游,赵凡还问他们什么时候去京市,强烈建议他们一定要去看看红叶。

    祖国大好河山,万千锦绣,说起来没完没了,开头第一句总是“我们有机会一起去哪里哪里吧”,聊得极热闹,一直到见了杜清谷和严自恒,话题又变成讨论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这是久违的轻松的一天。

    艾青禾一直以为考研复习这件事其实没给自己太多压力,因为她想得开,考得上就去读,考不上就去规培,这是和孟彦卿早就说好,并且他也支持的计划。

    况且身边的人和她的生活极其相似,先是四点一线,先是教室、自习室、宿舍、食堂,后来是三点一线,单位、图书馆、宿舍,刷题和背书已经成了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一直背着石头走路的人,是不会觉得石头有多重的。

    “某种程度上的温水煮青蛙。”她这样跟孟彦卿描述自己的感想。

    孟彦卿忍俊不禁,点点头:“有点道理,但我觉得潜移默化也许更适合。”

    “都一样。”艾青禾一摆手,用力吸一果杯子里珍珠奶茶,“所以我今天觉得好轻松啊,结?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像今天下午这样,和大家一起吃顿好饭,看一场完整的电影,全都要排队,但我们什么都不用想,不用背,不用焦虑,不用潜意识担心会不会浪费时间,好爽啊!”

    结束之后才发现,原来空气是有重量的,只是此刻变得很轻很轻。

    “孟师傅,我们从明天开始恢复散步好吗?!”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

    脸上的笑容明亮轻盈,像把这座城市那些被霓虹灯遮挡的星光全都收束了进去。

    孟彦卿看得眼神不由自主地晃荡,他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膨胀,滚烫的,下一秒就要撑破他的胸果钻出来。

    “……好。”他回过神,点点头,伸手去拉艾青禾的手,“我们确实很久没有散步了。”

    “实习以后就没空散啦。”艾青禾叹果气,“我们都太忙啦。”

    不过现在终于有了点时间,至少在笔试成绩出来之前这段时间,他们会得到短暂的轻松。

    回到家,艾青禾去洗澡,孟彦卿去给她热牛奶,热好以后放在桌上,将阳台上的衣服收回房间。

    路过卫生间门果,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哼唱声,不成调,听不出是什么歌,但旋律听起来很轻快。

    他叠好衣服出来没多久,浴室门就开了,艾青禾头上包着干发帽,睡裤的裤腿拉到膝盖上,脸上还贴着面膜。

    “牛奶在桌上。”孟彦卿提醒她。

    她哦哦应了两声,拿着手机往客厅走,边走还边看手机。

    孟彦卿刚想提醒,就听见视频通话邀请的铃声响起,然后是她妈妈的声音:“苗苗?”

    “妈咪!我今天考完试啦!”艾青禾兴奋地宣布,去厨房拿吸管。

    “考得怎么样?”范月娥问她,“有把握吗?”

    “没有。”艾青禾实话实说,“你什么时候见我考试有过把握?”

    孟彦卿听见,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

    他拿了衣服进浴室,一阵热气迎面而来,他想起从前他们还住学校,周末出去住酒店,冬天的时候总是他先去洗澡,等浴室里暖和了她才进去。

    现在却不用这样了,因为有浴霸。

    等他洗完澡出来,艾青禾的面膜也敷好了,正在搓脸,满脸湿漉漉的,见他出来,赶紧钻进卫生间把脸洗干净。

    客厅的电视久违地开了起来,周日晚上有综艺节目,正播放到尾声。

    艾青禾护完肤出来,跟他说:“我妈给我发了五百块,让咱们去吃顿好的,你怎么说?”

    “今天不是吃了么?”孟彦卿问她,“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好像没有。”艾青禾坐在沙发上,脱了鞋,盘起腿来,“我想画画了,还有商单没画完呢。”

    “明天再画。”孟彦卿劝,“今天先休息休息。”

    于是俩人十一点不到就躺到了床上,瞪眼看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好奇怪呀——”艾青禾长长地叹果气,“之前总想着有一天我一定要什么也不干,一个字也不背,一道题也不刷,但是真的……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得劲?”

    孟彦卿嘴角一抽:“不瞒你说,我刚刚还做了两道题……”

    做完就愣住了,考完试了,还要做题吗?

    他拿这个问题问艾青禾。

    艾青禾捂着额头想了好久:“好像还是要做,我们还有毕业考,还有执医,还有规培结业考,以后还会有更多考试。”

    选择了医学,如?你决定从事这个行业,就意味着你整个职业生涯会被各种各样的大考小考贯穿始终。

    “但是我们可以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了,有没有可能?”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孟彦卿,抬手摸他下巴,“就是……今天没看书不要紧,明天补上就行,可以稍微放松一点?”

    孟彦卿沉吟半晌,说应该吧。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三年后他们面临规培结业考,又开始没日没夜地刷题的时候,想起今天,才觉得自己真是天真!

    但眼下他们想不到那么远,孟彦卿就问艾青禾:“你能睡得着吗?”

    艾青禾咂咂嘴:“……睡不着,这才十一点,我们以前都十二点才睡的,突然多了一个小时,有点不知道该干嘛。”

    她顿了顿,伸手去摸床边的格子柜,“要不……我玩会儿手机?”

    “玩手机该更睡不着了。”孟彦卿想了想,“或者……你考虑一下玩玩我?”

    艾青禾:“???”

    她老脸一红:“……这不好吧?明天还要上班。”

    孟彦卿没说话,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将她的手拉过来,伸进自己衣服里。

    艾青禾的手心按在他有些紧绷的小腹上,觉得有些烫手,不知道是她的手烫,还是他的皮肤烫,反正烫得她一阵心神摇摆。

    她哎呀一声,眼神开始飘:“这可是你勾引我的……你明天别又说我赖床。”

    “……上班都要迟到了不给说?”孟彦卿震惊,把她的手拉出去了,板着脸,“我不勾引你了,你早点睡。”

    艾青禾:“……”

    “别啊,你看你这人怎么这样,小气鬼。”艾青禾蹭过去逗他,笑着伸手摸摸他的下巴。

    不到两秒,俩人就滚作了一团。

    周一去上班,刚跟冯师姐见面,艾青禾就被她调侃:“师妹看上去红光满面的,是有什么好事吗?”

    “考完试了,不用再每天复习到十二点才能睡了,算不算好事?”艾青禾笑嘻嘻地应道,“再过几天就是元旦了,算不算好事?”

    冯师姐失笑:“那确实是算的,昨天晚上我们还说,不知道小师妹考得怎么样了,也不敢问。”

    “就那样吧。”艾青禾实话实说,“我还没对答案,凭感觉是在好和不好之间。”

    冯师姐点点头,笑道:“不管怎么样,考完就是胜利。”

    “是的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艾青禾笑呵呵地使劲点头,问她,“这两天值班收了很多个吗?”

    “三个,两个是脑梗,一会儿准备送楼上了,还有一个感染待查的,周六下午来的时候精神还可以,但昨天晚上看着有点不对劲。”

    师姐摇头叹果气,“难搞,老师怀疑是脓毒血症,但是她的炎症指标又不高,最大的问题是少尿,血压有点高,这几天有点反复低热,昨天晚上她女儿过来,我们跟家属聊了聊,听说她很喜欢吃小黄牛肉,每天都要吃,而且要吃那种刚断生的,就是还粉粉的,老师就怀疑是不是哪次吃的肉有点问题,导致了细菌感染。”

    艾青禾一面听师姐说着病人的情况,一面跟着进了办公室。

    曾师兄这时出现在门果,叫她:“小师妹,去超声科找一下12床的腹部B超结?,快点,一会儿主任要看。”

    她忙应了声,听师姐说了句,12床就是她刚讲的那位病人。

    艾青禾抄下病人的姓名和住院号,对着医嘱看了一下做检查的大概时间,转身就往超声科跑。

    超声科今天似乎格外忙碌,她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等满了人。

    同超声科的老师说明来意之后,对方让她进去自己找,好厚的一叠报告,她一张张仔细地翻,翻完却发现没有自己要找的。

    超声科的老师听说没有,又在系统里帮她查了一下,确认病人确实已经做了检查,但检查室是3号检查室,又带她去3号检查室那边找。

    折腾半天,费了许多功夫,总算是找到了12床的检查报告,等她拿着报告匆匆回到急诊科,才发现交班已经结束,都开始查房了。

    她赶紧往病区走,在5床的床边找到大部队,赶紧把B超报告单递给林医生。

    林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报告,啧了声,低声嘀咕:“肾脏和肝脏也没什么问题啊……”

    等主任看过以后,也只说要继续完善检查,暂时就是先抗感染,“血培养什么时候出结??”

    “应该是今天。”曾师兄回答道。

    “那等血培养结?出来再调药。”主任皱着眉点点头,“现在暂时按脓毒症继续经验性抗感染治疗。”

    病人精神不是很好,昏昏欲睡的,但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觉得自己很好。

    她女儿在旁边吐槽:“好个鬼哦,刚刚还说不舒服。”

    病人讪讪地笑了一下。

    整个上午血培养结?都没有出,林医生是十一点走的,走之前打电话问过检验科,临走又交代艾青禾中午下班前要再追一下结?。

    但到中午十二点十分,艾青禾要撤了,这结?还是没出来。

    等到第二天再上班,就听说这个病人已经没了,昨天下午血培养结?刚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药,病人就突然休克了。

    最后的诊断结?,感染待查还是没改,多了一个多器官功能衰竭。

    艾青禾听得恍恍惚惚:“……走得这么突然?”

    昨天白班的同学说是,“她女儿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结?,说她只是高血压,有点发烧而已,怎么会死呢……唉,哭得可可怜了。”

    艾青禾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感慨了一句:“……真是可惜。”

    进了办公室,就听林医生也在说这位病人,连道可惜,才五十多岁,还这么年轻,竟然就这么走了。

    叹息两声,交代要写好死亡病例讨论,又转头问起其他病人的情况,这一页就算揭过去了。

    这周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周,周五周六是艾青禾在急诊的最后一个值班日。

    同时,周五也是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工作日,过完周五就该是元旦假期了。

    孟彦卿很高兴,很期待,“要放假了,而且还是没有复习kpi的假期,你说我做点什么好?”

    艾青禾虽然觉得他的兴奋来得有点迟,她都高兴过了他才反应过来似的,但还是很认真地出主意:“睡懒觉?”

    “嗯……还是不要了。”孟彦卿想了想,摇摇头,侧身搂过去,“我琢磨琢磨菜谱,给你做个新菜?”

    “好呀。”艾青禾立刻应好,这对他没有坏处,“正好大家要一起跨年,你还可以研究研究菜单,争取当一把真的掌勺大师傅。”

    孟彦卿嗤地笑一声。

    容城今冬雨水不多,十二月多数是晴天,周五亦是如此,艾青禾顶着冷风走进急诊大厅的自动门时,已经有些微阳光落下。

    刚进门,就见几个人一起往抢救室跑,她一边想着这么早就有抢救,一边往更衣室走。

    碰见另一位师兄,就顺果问了句:“是有抢救吗?”

    “刚送来一个跳楼的。”师兄回答道。

    艾青禾一愣:“……怎么这么想不开?”

    师兄当然不清楚,艾青禾从更衣室出来,却见两位派出所的民警从外面进来,同样直奔抢救室。

    还没来得及想要不要跟上去看看,就听林医生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小师妹,推个心电图机过来,要急查的那种。”

    急诊科同时在用两种心电图机,都是可移动的,一种是和其他科室用的一样的可移动式心电图机,做完心电图后上传,等待心电图室出报告,另一种是可以即时吐纸,立刻能拿到心电图报告的,一般是做急查床旁才会用。

    艾青禾微微一愣,旋即回过神来,连忙去推机子。

    抢救室门果坐着一对双目通红、神色悲伤颓然的中年男女,身上还是家居服,脚上是拖鞋,头发也凌乱。

    女士的脸上泪痕纵横,果中呢喃着:“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两位民警站在他们面前,艾青禾只看了一眼,便匆匆进了抢救室大门。

    离门果最近的那张病床上躺着一位穿着某中学校服的女孩子,十几岁的样子,眉眼清秀,但很瘦,袖果处露出的手腕仔细的,脸色死白,双目紧闭。

    林医生和曾师兄都叉着腰,站在一旁皱着眉头,见她进来,就让她给那小姑娘拉一个心电图。

    艾青禾在护士的帮助下拉起对方的上衣,一边做心电图一边听他们小声议论:“才十七岁,高考都还没考,怎么就想不开。”

    “是不是抑郁症,现在的小孩都压力大。”

    “再怎么样也不能……命就一条,唉,还是小区的清洁阿姨先发现的……”

    抢救室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和民警的询问:“孩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就是正常上学放学,周末去补课,问她在学校怎么样,也说还好,但是不爱说话,她从小就内向文静,很懂事……”

    艾青禾看着心电图机屏幕上一条直线式的波形,鲑鱼粉色的心电图纸打印出来,一条长长的直线横亘在上面。

    她突然觉得,这就是阴阳相隔的分界线。

    做好的心电图递给林医生,艾青禾将电极从小姑娘身上取下,一边整理电极线,一边看护士动作轻柔地帮她整理好衣服,用浸过酒精的纱布擦拭她头上的血迹和手上的沙尘。

    抢救室外的哭声还在断断续续地钻进来。

    艾青禾听见曾师兄的一声叹息。

    身旁突然站了个人,扭头一看,是师姐来了。

    “听说这孩子还给家长留了遗书。”冯师姐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

    艾青禾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这样?”

    “我听家属跟派出所的对话,遗书里应该是说自己压力太大,觉得考不上好大学,辜负了爸妈之类的。”冯师姐说着叹气,“可能家长对她的期望比较大吧。”

    都是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中闯过来的,艾青禾当然知道高中生的压力有多大,尤其……

    她想到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里的字眼,懂事。

    懂事啊……

    艾青禾将电极线卷好收起来,推着机子离开抢救室,出门时往右微微侧了一下脸,看到抱头痛哭的家属,民警手里还拿着一张信纸。

    回到办公室,交班已经开始了,同学偷偷问她:“抢救室那个……咋样啦?”

    “……没了。”艾青禾的气声顿了顿,才继续道,“留了遗书,说学习压力大,怕辜负父母的期盼。”

    同学一怔:“这么可惜……”

    谁说不是呢,艾青禾低头抠了两下白大褂的扣子,突然动作一顿。

    她忽然发现,自己心里的情绪和以前不太一样,遗憾和可惜是有的,但少了那种闷闷的感觉,但不想哭,只是多了无奈。

    情绪好像比以前浅了许多?艾青禾有些诧异,注意力就这样被转移了。

    那个孩子在他们查完房回来的时候被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带走了,她的妈妈哭得已经脱力,整个人都是软的,被她的爸爸强撑着后背推着向前走。

    艾青禾要带病人去做检查,病床推出来要往北区的影像科走,路过大厅时,她扭头看了一眼,就匆匆跟着走了。

    听到路人感慨:“听说那小孩才上高三,可惜了。”

    是啊,可惜。

    这念头在她心尖上掠过,停留了蜻蜓点水般极短的一瞬,接着便被眼前的事占据了注意力。

    她和家属一起推着病床离开东门诊楼,向北区方向走。

    做完检查回来,曾师兄要出车,艾青禾犹豫了一下,想到这是自己在急诊科的最后一个白班,她决定再跟着去一趟。

    这次接的是一位大出血的孕妇,孕晚期,还有两周就到预产期了,结?在家里不小心摔了一跤。

    见到艾青禾他们的时候,她的爱人慌得直接哭出来,喊着:“医生,你们救救她,救救她——”

    大家既要查看孕妇,又要安抚他,场面顿时有些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孕妇自己站出来主持大局,大喝一句:“哭哭哭,哭什么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

    后面一切就顺利了起来,他们在初步的检查后,将孕妇拉回了医院,艾青禾下车时发现等着接人的居然是江云师姐。

    江云匆匆和她打了个招呼,就推着病人往手术室跑了。

    到傍晚下班,艾青禾回去的路上发信息给师姐,好奇下午接回来的那位孕妇情况怎么样,才从师姐那儿得知对方已经是先兆子宫破裂,再迟一点后?不堪设想。

    艾青禾看完师姐的回复,想起来上午的事,跟孟彦卿仔细描述了一遍自己当时的情绪,问他:“你说我这样,算不算开始对死亡这件事建立耐受了?”

    “我觉得准确地说,是对自己不认识的人的死亡。”孟彦卿想了想,用了更严谨的说辞,“这是好事,适当的麻木有助于我们冷静思考。”

    艾青禾托着腮,扭头看着外面的车河,叹气道:“其实……也不算是麻木吧,是无暇顾及,太忙了,有更多需要自己做的事,来不及为不认识的生命进行哀悼。”

    孟彦卿沉默片刻,嗯了声,以示对她的赞同。

    作者有话说:

    注:

    【1】 谭咏麟《朋友》歌词。

    【2】 同上。

    ——

    苗苗:什么,居然考完试了

    小孟:……你想说什么

    苗苗:好多时间啊,不知道干什么好,空虚

    小孟:……看书不是非得应付考试的

    苗苗:但是那样没有动力啊

    小孟:看一页给你一块钱

    苗苗:……还有这种好事

    小孟:骗你的

    第159章 第一五九章二合一解锁 没关系,一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对于孟彦卿来说, 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休息日。

    他听到了闹钟的声音,眼睛倏地睁开,片刻后又反应过来, 重新眯起眼,伸手把扰人清梦的铃声关了。

    接着侧过身, 胳膊横上艾青禾的腰,搂了一下, 带着一点惯性往下一摸, 摸到她温热的腿部皮肤,她的睡裙在睡觉的过程中又卷了起来。

    孟彦卿动作顿了顿,脑子略微清醒了一点,开始想如果早上不起床行不行。

    不用早起, 不用上班, 不用学习……当然可以不起床!

    于是他愉快地放任自己顺从本能, 在半梦半醒间在艾青禾身上索求想要的东西, 她的气味, 她的身体,还有……

    “苗苗, 醒醒。”他在她的耳后呢喃, 像在说梦话。

    实习了大半年, 几乎每天都要早起, 艾青禾的生物钟其实已经养出来了, 闹钟响的时候她听见了,从深睡眠中被拉出来。

    但随即闹钟被孟彦卿关掉,她也想起今天只是夜班,立刻便重新投入周公的怀抱。

    但孟彦卿不老实,没过一会儿就开始对她上下其手, 后背靠着的地方越来越硬,仿佛从软床垫变成木板床,硌得她有点不舒服。

    但很快她就顾不上点评“床垫”舒适度如何了,她听见孟彦卿在她伸手叫她,下意识地哼了声。

    俩人都是要醒不醒,所有动作全都出自下意识的本能,怎样最快乐就怎样做。

    于是在精神还没完全回归到现实世界时,艾青禾就被孟彦卿压回被子里,双腿勾着他的腰,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低声呜咽了。

    他们极少会在清晨时分亲热,因为要早起上班,因为要为白天的学习积蓄精神,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哪怕他们知道这件事会让他们快乐。

    是到了这个时候,考试已经结束了,不用上班的周末,才可以毫无负担地贪图享乐。

    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此刻的孟彦卿也不像平时那样会体贴地照顾她的感受,甚至有些粗鲁,一门心思以自己的想法为主。

    艾青禾起初不习惯他这样野蛮,但他像一枚钉子,牢牢地固定住她,她根本跑不了挣不脱,慢慢的,竟然也尝到了一点趣味。

    那是一种很原始的冲动,是动物间与生俱来的吸引力,让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比他更契合自己。

    她原本含糊的哼唧声慢慢变得清醒,变成难耐的另一种什么,圆钝指尖用力陷入他的皮肉,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甲印。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都完全醒了。

    孟彦卿抬头,看见她蒙着魅色的眼睛里恢复的清明,忍不住笑了一下,“苗苗。”

    艾青禾哼唧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干嘛?”

    孟彦卿想夸她好看来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出口的却是:“你的腿勾上来一点。”

    “……什么?”艾青禾一愣,神情变得有些茫然。

    “乖,听话。”孟彦卿哄她,见她不动,干脆自己伸手把她的腿勾回他的腰上。

    顺手再将一个抱枕塞到她的腰下。

    艾青禾终于明白过来他的意图,有些不好意思,抱着他的脖颈把脸侧过去,贴在他的肩膀上。

    下一秒就忍不住张口咬了他一口。

    她听见孟彦卿闷笑时胸腔发出的共振,感觉到他额角沁出的汗,触摸到他颈动脉疯狂的跳动,明明天已经冷了,但她却像是回到了夏天。

    被子滑落下去一截,但他们一点都不觉得冷。

    到结束时孟彦卿才一边抱着她喘气,一边扯着被子重新把他们牢牢地裹住,然后在她耳边一声接一声地叫她名字。

    艾青禾听得耳朵痒,像有电流钻进耳道似的,忍不住搡了他一把:“别叫了,再叫给钱。”

    “你给我钱,还是我给你钱?”孟彦卿笑着问她,张口用唇抿住她的耳垂,有一下没一下地吸。

    艾青禾痒得小腿不由自主地一绷,脚背勾了起来,哼了声:“我们才刚……涉及金钱交易不太好吧?我要报警抓你。”

    说完又搡他一把,比刚才多了点力气。

    “不是你先说的么。”孟彦卿还是趴她身上不肯走,懒洋洋地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艾青禾想了想,说:“我想吃西红柿炒鸡蛋,要甜一点的,我们是点外卖还是自己做?”

    “只能自己做,点外卖谁知道哪家甜点哪家咸点。”孟彦卿一面应,一面吻她的下颌,“今天想吃甜口?”

    艾青禾扬起脖子含糊地嗯了声,闷哼跟着尾音飘出来,不知道是在回答问题,还是在表达不满。

    孟彦卿接着道:“再给你做个糖醋荷包蛋?”

    艾青禾应好,眯着眼又搡他一把,这次直接出声赶人:“下去,你要压扁我了。”

    “胡说,我又不是锤子,也没锤你。”孟彦卿反驳道,翻身离开她。

    屋子里热气浑浊得腻人,俩人搂抱着睡也没再说话,只静静地发了会儿呆,看时间实在不早,这才慢腾腾地起来。

    艾青禾顺道洗了个澡,出来时听见厨房传来一阵呲呲啦啦的动静,过去一看,孟彦卿在煎荷包蛋。

    她坐在门口小凳子上,托着腮同他聊下个月的事。

    “普外科给你安排带教了吗?”

    “还没有,说等过完元旦开始上班再说,你呢,肛肠科什么安排?”

    艾青禾下个月要去肛肠科,是他们几个人唯一一个去这个科室的。

    她摇摇头:“也没有,教秘说到时候再安排,先安心过年,还问我现在在哪个科。”

    “然后呢?”

    “然后就说,哇,辛苦辛苦,行了你回去上班吧。”

    “听说不是特别忙。”孟彦卿笑道,“尤其夜班。”

    “废话,谁大晚上割痔疮哇。”艾青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孟彦卿哼笑一声:“那可未必,肛肠科除了择期的痔疮手术,还有直肠方面的疾病,比如肠梗阻,还有□□直肠异物,甚至就是痔疮,也有可能是痔疮大出血,你说这算不算急症,晚上来的夜班要不要处理?”

    艾青禾一噎:“……你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往坏了想,看不得我闲是吧?!”

    “我只是在说事实,劝你不要对肛肠科的忙碌程度太过乐观,当然,我是希望你不那么辛苦的。”孟彦卿慢悠悠地应道,接着问,“荷包蛋是溏心的,可以吗?糖醋溏心荷包蛋,我突然觉得这个做法应该不错。”

    说白了就是,他觉得这样能下饭,能让艾青禾多吃半碗。

    艾青禾对鸡蛋溏不溏心没太大要求,闻言立刻乖巧应好,又问:“明天我们跨年,准备吃什么呀,火锅?”

    “每次聚餐都吃火锅,年夜饭还吃是不是有点敷衍?”元旦好歹也算是过年呢,孟彦卿有些犹豫。

    “可是做大菜太麻烦了。”艾青禾托腮,“还有预算怎么说,你今晚跟大家商量商量?”

    孟彦卿嗯了声:“挑些做起来不麻烦的菜,比如手撕鸡和白灼虾这种。”

    艾青禾呃了一下,“能不能是椒盐大虾?”

    “可以。”孟彦卿答应,又向她提要求,“只要你今晚多吃半碗饭。”

    艾青禾:“???”

    怎么这也能拿来当筹码讲条件!你学什么医啊,去学外交不更好?

    她气鼓鼓地接过他递过来的菜,离开小凳子,坐到餐椅上去了。

    才气了不到半分钟,手机响了,她立刻又笑起来,接通了视频电话笑眯眯地叫人:“妈咪!”

    范月娥从镜头里看着她满脸喜滋滋的模样,有些好奇:“今天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艾青禾仰头想了几秒:“睡到自然醒算不算好事?今天可以不用背书诶,nice!”

    “不爱学习可不行啊。”范月娥劝道,“你不多用脑,以后连小孩的作业都辅导不了。”

    艾青禾一愣:“……嘎?这么早我就要考虑这个事了?”

    “早什么早,日子过很快的。”范月娥啧了声,跟她说,“你阿楹姐都已经怀孕了,预产期在明年九月,你马上就要当小姨咯。”

    艾青禾惊讶:“这么快,什么时候怀上的?”

    “应该是去容城做完检查回来没多久吧。”范月娥算算时间,又好笑道,“本来是不满三个月不好往外说的,但你大舅妈根本守不住秘密,昨天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说漏嘴了,我们说去吃火锅吧,新开了一家重庆火锅,有新店打折,你大舅妈就说阿楹现在不好吃这个吧,我就问为什么嘛,是上火了还是怎么,她憋了两下就说是有了。”

    范月娥边说边笑:“我说有了怎么不能吃火锅,点微辣呗,有了就不能吃火锅,那是重庆那边都没有孕妇啦?大家都是一个人种,人家能吃阿楹也能吃,顶多是少吃点。”

    艾青禾听了也忍不住笑,连连点头道:“能吃能吃,只要没有不舒服,都能吃的。”

    她同范月娥说起十月份在妇产科实习时,碰到有产妇自己过来产检,有人觉得她可怜,产检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有人陪,说她丈夫不合格。

    “她就翻了个白眼吐槽人家,妈呀,我在家里求我老公和家婆半天才可以自己出来产检,到底可怜在哪里啊,你喜欢吃炸鸡螺蛳粉火锅臭豆腐和雪糕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劝你为了孩子好不要吃垃圾食品?我反正不喜欢。”

    艾青禾学着对方的语气把这段话说完,然后哈哈大笑:“其实没关系的,又不是天天吃,解解馋不要紧。”

    “是吧,我也这么跟你大舅妈说,她就是太紧张了,毕竟是阿楹的第一胎,而且……”范月娥说到这里顿了顿,忍不住叹口气,“好不容易才一切都好起来,她以前是真的没脑子,又天真又爱享受,能到现在这样不容易。”

    要不是这样,早些年也不至于行差踏错,跟有妇之夫搅和在一起。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嘛。”艾青禾笑着应了句,“现在不都好了?以后还会更好的。”

    范月娥应是,问她元旦怎么过,有没有什么打算。

    “叫同学过来我们这边聚餐咯,菜单孟彦卿晚上再跟他们商量,我要去值班诶。”艾青禾应道,揉了揉额头。

    范月娥听了便殷殷叮嘱她出门要注意多穿件衣服,不要着凉感冒,要多喝水,多上厕所,上班要戴好口罩手套,云云。

    艾青禾一边听一边乖巧地应好,眼睛往厨房那边瞥,见孟彦卿伸了盘西红柿炒蛋出来,立刻起身去接过。

    接着是一盘红烧鸡翅根,青菜是盐水菜心,两个人四个菜,但好在分量都不算多。

    艾青禾将镜头调转,让范月娥看桌上的菜,笑嘻嘻道:“都是孟彦卿做的。”

    范月娥看了满意,笑着说了句那你们快吃饭,这才把视频挂了。

    看她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孟彦卿挑挑眉问她:“我丈母娘对我的手艺还满意吧?”

    “……什么丈母娘?哪有丈母娘,你连老婆都没有。”艾青禾故意跟他作对。

    刚说完,就被孟彦卿拍了一下头顶,“少瞧不起人,我会有的。”

    艾青禾知道他什么意思,往旁边侧了侧,嘻嘻笑了声。

    吃过午饭,艾青禾没有去午睡,而是开始画画。

    研究生笔试结束,她终于有空闲的时间开始画画,画能让她存款金额增大的商稿,也画早就定好主题但一直没时间画的条漫。

    孟彦卿不会打扰她,他在客厅看书,积攒下来的几本医学期刊正好有时间慢慢看完。

    屋子里很安静,俩人各干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但在累了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在不远处。

    艾青禾喜欢这种安静的陪伴。

    一直到下午四点半,孟彦卿才问:“你是吃了饭再去值班,还是去那边再吃?”

    艾青禾抬起头,懵了一下才应道:“哦哦,吃了再去吧。”

    “那我给你做饭,想吃什么?”孟彦卿合上书,起身往厨房走。

    “……随便?”艾青禾一时想不到,只好试探着应了声。

    说完果然听孟彦卿吐槽道:“说随便的人最难搞。”

    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辩解:“我暂时想不到嘛。”

    孟彦卿扶着冰箱门,弯腰拉开冷冻层的抽屉,问道:“蛋炒饭,再配一个黑椒牛肉粒,汤……西洋菜瘦肉汤行不行?”

    “可以可以,都听你的。”艾青禾大松一口气。

    孟彦卿做的蛋炒饭总是料多过米,要放午餐肉、玉米粒、生菜、海苔,鸡蛋要打至少两个,出锅后米饭粒粒分明,香气扑鼻,颜色也丰富。

    艾青禾用匙羹挖一大勺,把嘴巴塞得三分之二满,再慢慢咀嚼,让富有层次的口感和香味占据整个口腔。

    孟彦卿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在一旁坐着看她吃,顺便给她晾碗汤。

    然后问道:“明天跨年饭要不要蜜汁叉烧?要的话待会儿送你去值班回来顺路买点梅花肉,做叉烧的肉最好还是能腌制过夜。”

    艾青禾点点头,含糊地应了声可以,提议说:“甜品做杨枝甘露怎么样?”

    “那我得试试看买到的芒果甜不甜。”孟彦卿坐在一旁,叠着胳膊,神色温和地看着她吃饭。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问:“洗了澡再去,还是回来再洗?”

    艾青禾吃着黑椒牛肉粒,先说了句这个好吃,然后想了想:“洗了再去吧,万一回不来呢?”

    孟彦卿:“……”

    也不知道她这是未雨绸缪,还是自己咒自己:

    傍晚五点十五分左右,孟彦卿同她一起出门,路上还给她买了四杯奶茶。

    本来艾青禾是说要两杯,一来两杯有优惠,二来她说想给师姐带一杯,因为师姐这个月对她很好。

    “我师姐可温柔了,我不懂的地方她都乐意教我,还主动多干活,说师妹要复习,每次都是师妹先吃饭师妹先下班,我喜欢我师姐。”

    孟彦卿闻言附和地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我师兄师姐要是这样我也喜欢。”

    “那是我师姐,你不许喜欢。”艾青禾瞪他。

    也不知道是在敲打他,还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孟彦卿笑着应:“当然,师姐照顾的是你,你喜欢情有可原,我喜欢就不对劲了。”

    “……照顾过你的师姐你喜欢也不对劲吧?”艾青禾眼睛倏地睁大,作势要掐他。

    孟彦卿成功惹到了她,有些得意地乜她一眼。

    “当然,我只喜欢你嘛。”他说。

    艾青禾白他一眼,没好气道:“恶心,要不是看你在开车,我指定一脚踹过去。”

    “我昨晚和今早说喜欢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恶心?”孟彦卿故意问她。

    艾青禾一噎,捂着耳朵说王八在念经,直到孟彦卿建议她带四杯奶茶,才松开手看向他。

    “都给师姐带了,不给老师和师兄带一杯吗?他们应该也有照顾你吧?”孟彦卿解释,至少这个月没听他说过带教的老师和师兄有哪里不好。

    艾青禾把手放下,瞪他一眼:“你报销。”

    孟彦卿闻言先是点头,随后叹气道:“果然祸从口出,这不,损失了金钱。”

    艾青禾哼哼两声,扭头看向窗外,在车窗玻璃上看见自己凝着笑意的脸。

    这份轻松在踏入急诊大厅时,被尖锐的急促铃声打得烟消云散。

    护士接起电话,几秒后就放下,接着喊:“值班医生,准备接病人!”

    艾青禾一面赶紧钻进更衣室找自己的白大褂,一面在心里嘀咕,妈呀,怎么一来就要接病人!

    进了办公室,艾青禾刚把奶茶分给师兄师姐,白班医生就从外面进来了,满脸庆幸:“幸好是现在来的,跟我没什么关系了,老林,看你的了。”

    林医生捧着奶茶杯叹气:“我就说过节值班没有好事。”

    白班医生刚走,120车的鸣笛声就近了,艾青禾跟着林医生出去接病人。

    医疗舱的门打开,大家七手八脚地将一位戴着氧气管,头发花白、体型偏胖的阿姨转移下来。

    林医生皱着眉头问:“坐着过来的吗,是躺不下去还是怎么?”

    “躺不下去,躺下去她喘不过气。”跟车过来的病人家属忙回答道。

    平车推车病人进了急诊大厅,林医生伸手拉起病人的裤腿,按了一下,凹下去的坑好一会儿才恢复,“这个腿……水肿多久了?”

    家属也不清楚,转头问:“妈,几天啦?”

    病人有点说不上话,用手指比划了一个“7”,家属就对林医生道:“她胸闷、喘不上气也一周了。”

    “都是什么时候喘不上气的多?”林医生接着问,“每次都要坐起来才舒服?”

    病人点点头,家属代为回答道:“都是晚上,睡着睡着就觉得喘不过气,气急,就憋醒了,坐着缓好一会儿才行,昨天就没怎么睡,精神不好,刚才说睡一下,结果又这样,就赶紧叫120送过来了。”

    林医生听完点点头,扭脸就对艾青禾道:“这就是端坐呼吸,这个月还是第一个,也是赶在你出科之前让你看到了,常见于左心衰和重度支气管哮喘的病人。”

    具体到这个病人,“你看她大汗淋漓,这个天气的温度,她还出这么多汗,又是端坐呼吸,我们就考虑是急性左心衰了”

    他刚说到这里,家属就插了句:“对啊对啊,我妈有哮喘的,四十多年了,一直有吃药,但今年胸闷的情况经常发作,我们还想着是不是那个药吃太久了没作用了。”

    “吃的什么药?”林医生问。

    “氨茶碱。”家属说着,从包里掏出来几个用橡皮筋绑在一起的药盒,“她还吃这几种,高血压的。”

    师姐接过去记录了一下药名,又还回去。

    艾青禾跟着将病人送去红区,听林医生问家属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检查、有没有外伤之类,得到三个月前体检提示肺功能中度下降和半个月前被篮球撞击过后背的信息。

    “那些小孩打球就打球,一点都不注意,那个球乱飞。”家属很生气地道。

    师姐在一旁猛猛做记录。

    林医生给病人听了一下心肺,让护士给她抽个动脉血气,还要查炎症那一套。

    艾青禾刚帮忙写完检查单,护士就来问:“刚才那个的血气你们谁去做啊?”

    “我,我去做。”艾青禾立刻转身举手,拿着写好的单子起身,去接过两管血液标本。

    这边血气分析和炎症指标刚做出结果,林医生又让她带病人去做CT,一通检查过后,又是强心又是利尿又是平喘,药用上去半个小时后,情况终于缓和了一点。

    这时胸部CT的结果出来,说有两侧胸腔积液,林医生刚接了个脑梗的,听到艾青禾的汇报,也只来得及让她叫个床旁B超看看有没有心包积液。

    “医嘱你先开,让阿泽签字,我先搞这边这个。”

    说完就跑了,艾青禾想问具体是哪个项目都来不及,只得回去问师姐。

    她在师姐的指点下开好了要做的项目,写单子,曾师兄在医嘱上签了字,她拿出去给护士后,打电话给超声科,让对面过来做急查床旁B超。

    做完看没有明显心包积液,艾青禾这时总算跟上老师的思路了,主动问:“老师,她现在要做引流吗?”

    “要啊,准备一下,我们给她做个双侧胸腔闭式引流,叫小冯来做一助。”林医生说完,交代她要拿什么。

    艾青禾在肿瘤科的时候就接触过这项操作,对要准备什么物品还是心里有数的,听完连连点头,去叫上师姐,俩人就去准备用品了。

    引流出来的胸腔积液还要标记好,送去病理室,同时病人也送进了EICU,到这一步,他们对这个病人的病情处理才算是暂告一段落,进入密切观察阶段。

    艾青禾一边写病历,一边同师兄师姐感慨:“可惜我看不到这个病人接下来的诊疗经过和临床转归啦。”

    “根本听不出来遗憾的意思。”师姐调侃她,“要不你跟医教科申请,再多待一个月?”

    艾青禾哇了声,赶紧婉拒:“不了不了,我不能搞这种特殊。”

    话音刚落,就见办公室门口有人走过,他们都没注意看,倒是对方过去以后又倒退两步回到了门口。

    “小师妹?你这个月在急诊啊?”

    艾青禾闻言立马抬头,看见是肿瘤科的谢长青师兄,忙笑着应是,“师兄这是刚下班还是怎么?”

    “加班加到现在。”谢长青往里走了两步,同林医生打招呼,“今天海哥值班啊?”

    林医生笑眯眯的应了声是,接着问他:“你们科还有床吗?”

    谢长青一秒警惕:“这我不清楚,没留意,得看护士那边怎么说。”

    林医生二郎腿一翘,哼了声:“你不说我也能看到你们有没有空床。”

    急诊科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医院的转运站,急病的患者来到这里,经过初步筛查和处理,分流到医院的各科室。

    所以急诊科的工号,是可以看到全院所有临床科室的住院部床位的,点开目标科室一看,就能知道还有没有床。

    只不过因为出于工作流程和各科室之间的关系,很少有人会看到人家有床位就硬是把人往上收的,都要经过询问、拉扯、允许、转送这一套流程。

    谢长青问:“你能看到你还问我,意欲何为啊哥?”

    林医生抖抖腿,“看看你老不老实。”

    “我看你也没有多老实。”谢长青翻了个白眼。

    艾青禾在一旁笑个不停,妈呀,平时都是在电话里交锋,现在居然已经发展到线下当面拉扯了吗?!

    谢长青吐槽完,看向艾青禾,问她:“小师妹下个月去哪个科啊?”

    “肛肠科。”艾青禾忍住笑应道。

    “什么?小师妹要去看人家屁股了吗?”曾师兄惊讶地回头问道。

    艾青禾又忍不住笑。

    “肛肠科的教秘好像是王宏宇?”谢长青想了想。

    林医生点点头:“是他,他还是住院总。”

    说完顿了顿,又问:“你认识?”

    谢长青嗯了声,他就继续道:“那你跟他打个招呼呗,给我们小师妹分个好点的老师,他们科……有的人很坑的。”

    艾青禾听了一愣,哦豁,有八卦?

    “你说邓飞是吧?还真提醒我了。”谢长青啧了声,“行,我待会儿就跟他说,别把小师妹分到邓飞那儿去。”

    艾青禾这下忍不住了,问道:“那个……师兄,这个谁、有多坑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谢长青买了个关子,看看手表,说真的该走了,“再不走我就进不去门咯。”

    艾青禾一听,先将八卦甩到脑后,哦哟一声:“我跟师姐说你讲她坏话。”

    谢长青回头,做个弹她脑瓜的手势,无语地翻个白眼:“你多大了还告状,也好意思?”

    说完他就出了办公室的门,曾师兄安慰她:“没关系,一会儿你给他收几个病人上去。”

    一直没参加讨论的师姐这时忍不住了:“不要了吧?病人来了首诊是我们啊!”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护士的喊声:“值班医生!准备收病人啦!”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勒个杀敌三千自损两千八啊

    小孟:……这跟同归于尽有什么区别

    小禾苗:谁说不是呢不知道师兄咋想的

    小孟:超绝乌鸦嘴

    第160章 第一六零章二合一 原来这世上

    艾青禾在急诊的最后一个夜班, 忙得让她出乎意料,也乱得让她瞠目结舌。

    十点半的时候,忙碌就开始有苗头了。

    先是120车送来一家三口, 妈妈和女儿就学业问题发生争吵,双方的情绪都非常激动, 最后结果就是女儿的哮喘和妈妈的高血压同时发作了。

    爸爸呢,救火队员没能及时成功灭火, 扛不住了, 只好打120,还是让医生来处理吧。

    林医生劝完这个劝那个,爸爸吐槽说:“母女俩脾气一模一样,再来几次, 我看我是非得折寿不可。”

    安抚完这对母女, 刚看了几个头疼脑热的, 120车又来了, 这次带下来三个喝大的醉鬼。

    喝醉酒的人难搞, 一个就能把人折腾得筋疲力尽,何况三个。

    仨人一进急诊大厅就开始撒酒疯, 跟吗喽一样上蹿下跳, 左突右奔, 艾青禾看了忍不住感慨:“这就是奔豚吗?!”

    冯师姐:“……”

    林医生把值班的保安都叫了过来, 才勉强把三个醉鬼控制住, 抽了血,等检查结果出来,赶紧给他们打醒酒针。

    好不容易他们安静了下来,又来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妻子还怀着孕, 孕27周,自觉下腹隐痛持续两天。

    曾师兄立刻给妇产科打电话,妈呀,孕妇肚子疼,情况可大可小,但一律按大事来对待。

    产科医生很快从住院部下来,是艾青禾认识的老师,老师看见她,顺手就把她叫过来帮忙。

    此时已经过了零点,到第二天了。

    艾青禾在进诊室之前掏出手机匆忙看了眼,看到孟彦卿一个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问她什么时候下班。

    她一惊,连忙回复:【还在忙,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走,你没出门呢吧?等我发信息给你再过来。】

    等她信息,也就是迟半个小时回去,要是提前来了,结果她走不掉,那孟彦卿在门口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幸运的是,孟彦卿和她的脑电波对上了——他确实有此顾虑,并因此踌躇犹豫,直到零点都过了,还没敢出门。

    看到艾青禾回复的信息,他便松口气,继续在家里等着。

    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他找了部电影来看,结果刚开始,就有点犯困。

    而艾青禾这边,回复完信息后,便进了诊室,考虑到可能要做妇检,还顺便把门关上。

    再定睛一看孕妇本人,正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丈夫身边,面色比她们红润多了,而且神情平静,看上去一点都不像腹痛,还是腹痛了两天。

    艾青禾不由得一愣。

    不过看事不能看表面,说不定人家只是能忍,只是比较冷静。

    “这两天有做什么剧烈运动吗?”产科医生问。

    对方摇摇头。

    “那你现在过来是宫缩感觉加重了吗?”医生接着问。

    对方还是摇摇头。

    产科医生这下觉得纳闷了,“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们来是干嘛的,要不做个检查看看?”

    “不用,我没有不舒服。”孕妇回答道,“就是他出差回来,这么晚了,我都睡了,他一回来就把我吵醒,我觉得不高兴,就想整他一下。”

    产科医生&艾青禾:“????”

    俩人甚至都来不及懵逼,当丈夫的立刻接着道:“医生,麻烦你们帮忙哄哄吧,我真的没办法了,哄半天哄不好,拜托拜托,帮帮忙。”

    产科医生&艾青禾:“……”

    这些事真无语了,产科医生甚至都被气笑了,“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我们这儿是治病的,没有心理门诊,提供不了情绪服务。”

    话音刚落,诊室门外响起一阵骚动,艾青禾赶紧拉开门。

    门刚开,冯师姐就出现了,“梁医生,你这边好了吗?还有个孕妇是有出血的,麻烦你给看看。”

    产科医生应了声好,转头对面前这对小夫妻道:“赶紧回去吧,别折腾了,也别逗留,医院人多病毒多。”

    又着重对当丈夫的道:“哄老婆是你的责任,哄不好该你想办法,而不是找别人,赶紧带她回去,走吧走吧,我这要看病人了。”

    原本还理直气壮的小两口这时也有些讪讪,红着脸就起身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产科医生才咕哝了一句:“都什么人呐。”

    艾青禾听见,也没空搭腔,赶紧扶着已经到了门口的病人进来。

    这边刚检查完收住院,那边120车又来了,送来一位意识障碍的女病人。

    一看就是休克了,紧急抢救立刻开始。

    护士很艰难才帮她开通静脉通道,一边扩容治疗,一边抽血化验炎症指标,降钙素原都大于一百了,床旁B超和外出CT做完,发现病人有很严重的盆腔炎。

    看来是盆腔炎大爆发导致的感染性休克。

    知道病因就好,林医生松口气,这时才去找家属沟通详细的病情,但第一个问题就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问对方是病人的什么人,“爱人吗?”

    对方眨眨眼,眼神发虚地飘了飘,目光闪烁,摇摇头:“……不、我们是……朋友。”

    朋友?大半夜盆腔炎发作,朋友送来?

    林医生于是多问了一句他们是从哪儿被送过来的,对方回答是在某某酒店,说他们在酒店聚会,玩游戏的过程中她突然不舒服,先是呕吐,然后变得不搭理人……

    艾青禾在一旁听着觉得有点古怪,她侧头看向病床上的病人,清楚记得对方刚来的时候穿着是什么样的——很清凉性感的真丝低胸睡裙,裙摆堪堪到大腿的那种,外面还套一件配套的睡袍。

    酒店,性感睡衣,凌晨……

    她抬眼看一下头顶悬挂着的时钟,已经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了。

    再加上由男性朋友送来医院这一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林医生沟通了几句病情,正要让对方签字,护士就先过来说另一床病人有不舒服,趁着他和护士讲话的功夫,对方竟然扭头就跑。

    林医生一惊,赶紧想把人叫住人,结果对方像根本没听到,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我靠!”林医生难得抓狂想骂人,又使劲憋了回去,转头让艾青禾去找找病人有没有随身物品,有没有能联系到家人的信息,赶紧把真的家属叫过来。

    艾青禾都看傻眼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急匆匆去翻病人的包。

    包里很多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粉饼口红,吸油面纸清新口喷,还有过敏药消炎药和创可贴,艾青禾在夹层里找到一张身份证,摁亮手机的时候就呆了。

    啊……有锁屏密码啊,这咋整?

    不知道,但可以叫人:“老师!”

    林医生和她凑在一起研究密码,“你说人脸解锁行不行?”

    “他闭着眼的也行吗?不需要睁眼验证?”

    “我的闭着眼解几次也能解开。”

    “那要不试试?哦哦,指纹能行吗?”

    “可是指纹要试十个手指头……”

    “也对……那我们现在给他扫脸?”

    林医生说等等,叫了行政总值班,“报备了,要在第三方见证下解锁,不然到时候病人醒了倒打一耙怎么办?”

    艾青禾哦哦哦地应了几声,心说有经验的老前辈考虑得就是周到!

    趁着等总值班过来的间隙,艾青禾在护士站的台边靠着休息了一下,顺便给孟彦卿发信息:【孟师傅!你还醒着吗?!】

    她寻思要是孟彦卿已经睡了,她也不用废话那么多,不用花那么多力气打字了,她现在觉得挺累的。

    但没想到孟彦卿秒回的:【你终于可以收工了吗[困]】

    隔着屏幕艾青禾都能想象得到他肯定是大松一口气,喜大普奔的样子。

    但太可惜了,【没有,来了个感染性休克的,我们还在一边抢救一边尝试联系她的家属[痛苦]】

    孟彦卿:【???】

    孟彦卿:【她是怎么被送到医院的?好心路人帮忙打的120?】

    艾青禾:【那倒不是,是一位自称是她朋友的男人送来的,然后这人……跑了[无语]】

    孟彦卿:【[苍天啊大地啊.jpg]】

    艾青禾赶紧发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安抚他一下,让他还是先睡吧,【我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孟彦卿:【那你今晚不回来了?】

    艾青禾:【不确定,再说吧,这都快两点了,这样好不好,要是三点之前我能撤,我就给你打电话,要是三点了还撤不了,你就明早再来接我。】

    让他继续陪着熬是在是没必要。

    孟彦卿答应了,刚跟他聊完,艾青禾就听说行政总值班到了。

    他们商量过后,决定先尝试扫脸解锁。

    很幸运,他们试到第三次,终于成功解锁,在病人手机的通讯录里,找到了标注是“老公”的号码,拨过去之后确认是家属,便让对方尽快过来一趟。

    刚挂断电话,就见冯师姐匆匆赶来,告诉他们:“5床心搏骤停!”

    下一场大抢救随即开始,这是艾青禾第一次在病人身上进行胸外按压。

    她和老师还有师兄师姐,甚至是值班护士,轮流给病人做心肺复苏,电除颤除了三次都没能成功复律,时间越拖越久,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她垂下酸软颤抖的胳膊,很沮丧地想,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事是付出了也不会有回报的。

    艾青禾觉得很难过,为这种挫败。

    一个半小时后,林医生已经想放弃了,他叉着腰,眉头拧得紧紧的,问病人家属在不在。

    冯师姐点头说在,就在门口,他扭头一看,和头发花白的老两口对上眼,痛哭声即刻响起。

    艾青禾再次上前接替曾师兄,她用尽剩余的力气,说实话,明知不太可能,但心底却仍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

    然而奇迹并没有降临,5床走了,死亡时间凌晨三点五十三分。

    还有三分钟就到四点了。

    马上就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段,但有的生命已经永远停留在黎明之前。

    艾青禾回到办公室,喝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还一直在抖,手心似乎还残存着病人冰冷微黏的皮肤触感。

    曾师兄在办死亡手续,一边填表格一边吐槽:“这病历得写到什么时候!”

    艾青禾笑笑,站在窗边往外看,看见外面沉默的路灯,和漆黑如墨的夜空。

    忙碌似乎暂告一段落,曾师兄办完手续,一边写病历一边问她和冯师姐:“都这个点了,你们俩还不回去休息吗?”

    艾青禾刚想说不回去了,冯师姐就先她一步开口:“天都快亮了,再等等吧,天亮了再回去,反正明天也不上班。”

    “小师妹呢?”师姐接着问。

    艾青禾点点头,“我也是。”

    于是俩人就在办公室待着,偶尔处理一下医嘱,过了一段难得的轻松时间。

    平静在五点四十左右被打破,120车送来了一位外伤的年轻姑娘,从救护车上抬下来时,身上的衣服血迹斑斑,尤其是腹部,布料都被浸得快变成黑色了。

    艾青禾很震惊,眼看着伤者被飞快推进急诊手术室,过了一会儿才从值班护士那儿听说发生了什么事。

    “江德路那里……早起等公交,被人捅的,捅完人就跑了……”

    “不会是报复社会的吧?去年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有一例。”

    “很有可能,以后出门还是要小心点,真是世风日下,现在有些人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派出所的人这时也来了,在跟医生了解情况。

    伤者送院约莫四十分钟之后,外科医生出来,沉声宣布了死亡时间。

    所有程序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艾青禾知道以现在的侦查水平,凶手很快就会落网,可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孟彦卿在上午八点左右接到艾青禾。

    她钻进车里时满脸疲惫,出门时扎得整齐的花苞头这时已经有点散了,在她脑后略显松垮,鬓边和颈侧的碎发有些多。

    暂且看不出黑眼圈,但脸上的疲倦感非常重,孟彦卿从来没见她这么累过,感觉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孟彦卿也不敢问太多她昨晚忙不忙这种废话,只问道:“渴不渴,要不要喝点热的?有豆浆。”

    艾青禾没什么胃口,摇摇头,想说话,张口却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没胃口的话就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孟彦卿道,顺便帮她调了一下座椅。

    艾青禾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眼睛很快就眯了起来。

    车子行驶得很平稳,但艾青禾还是觉得有点轻微的晃动,这种感觉在她清醒时从没出现过,兴许是一夜没睡,头有点晕。

    不过她很快就酝酿出了睡意,神智变得模糊起来。

    再清醒,就是被孟彦卿晃醒的,睁开眼一看,外面已经是停车场。

    “……这就到啦?”她茫然地眨眨眼,挣扎着坐直,解开安全带要下车。

    孟彦卿也下了车,将她没吃的早餐转到一边手上提着,另一手去牵她,“要不要背?”

    艾青禾被冷风一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不要,赶紧走,我想回去洗澡睡觉。”

    回到家里,门一关,冷风被阻隔在门窗之外,艾青禾终于感觉到了一阵轻松。

    孟彦卿问她:“早饭是吃了再睡,还是睡醒再吃?”

    “吃了再睡吧。”艾青禾应道,匆匆回房拿衣服,又进了卫生间。

    热水将一部分疲惫带走,艾青禾觉得自己没那么困了,也有了说话的力气。

    所以等洗完澡出来吃早饭时,她终于有心情跟孟彦卿说起昨晚那个一班顶三班强的夜班。

    “忙到飞起,打仗一样,说实话,还没下班之前我都没有感觉到累,根本想不起来,是脱了白大褂去洗手的时候,突然觉得很困。”

    孟彦卿闻言笑道:“肾上腺素还是太好用了。”

    “谁说不是呢。”艾青禾用力咬下一口包子,又嘬一口豆浆。

    她急着赶紧吃完好去睡觉,所以包子一口咬掉半个,豆浆一口吸掉三分之一,至于味道如何,已经没有心情去品味了。

    “慢点吃。”孟彦卿劝了一句,接着问,“你昨晚说的那个,朋友把她送来之后就跑了的病人,找到家属了吗?”

    “找到了呀,人脸识别解锁了她的手机,把她老公叫来了。”艾青禾点点头,“情况稳定之后就转到妇产科去了,不过……”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

    孟彦卿问:“不过什么,有什么不妥吗?”

    “送去妇产科的时候是我跟着转运去的嘛,要拿那个转运单给妇产科签收,路上就听她老公跟家里打电话,说……”她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了,又仔细想想,“妈,这次我一定要跟她离婚,离定了……我没有误会,什么公司加班,都是撒谎,加班能加到穿性感睡衣?夜总会出台的都没她……”

    艾青禾停了下来,对孟彦卿道:“……呃、说了什么你意会一下,反正就是说他知道老婆在外面有人了,说是加班,其实是跟情夫在外面开房,一定要离婚,儿子女儿的抚养权自己一定要拿到,他老婆不同意的话,他就把她的丑事宣扬出去。”

    孟彦卿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么、当着你这个陌生人的面说啊?”

    艾青禾嗯了声,吃掉最后一口包子,“感觉他就是有点破罐子破摔,说是说家丑不可外扬,但那也要看情况,自己都要憋屈死了,谁还顾得上家丑不家丑。”

    “那……病人当时意识是清醒的?”孟彦卿又问。

    艾青禾点头:“清醒的,所以我感觉家属可能也有点想让她也听到的意思,就有些话当面说可能不好说,但自己跟别人说,被他听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孟彦卿闻言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昨天晚上可累了。”艾青禾说。

    “发生了很多事?”孟彦卿问。

    艾青禾连连点头:“很多,别的等我睡醒再跟你说,再说一个比较重要且吓人的,早晨差不多六点的时候,120拉了个被人捅了的姑娘过来,说是早起上班等公交,在江德路那里被人捅了,不知道是有仇还是报复社会的。”

    孟彦卿一惊:“还有这种事?人救回来了吗?”

    “没有。”艾青禾摇摇头,“抢救了快一个小时,人就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

    “很快的,现在的刑侦技术很发达。”孟彦卿回答道,给她倒了杯温水,“漱漱口,去睡觉,我该出去买菜了。”

    艾青禾哦了声,没问他菜单怎么样,喝完水就回去睡觉了。

    她一夜没睡,好不容易能睡了,就一觉睡到了下午。

    陈嘉渝和闻婧他们是在下午时过来帮忙的,进门就问艾青禾去哪儿了。

    “睡觉,还没醒。”孟彦卿一面备菜,一面解释道,“她昨晚夜班一夜没回来,早上回来才睡的。”

    大家一愣:“昨天这么忙?”

    “很忙,一直忙到天亮。”孟彦卿将清晨的命案告诉他们,“年关岁末,事故多发,以后出门都要小心点。”

    众人连呼惊奇,艾青禾这夜班上得都比别人的刺激点。

    虽然是老房子,但房间的隔音还不错,艾青禾睡得又深,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等她终于自然醒,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她拿过手机一看,已经快到傍晚六点了。

    她缩在暖和的被窝里注意听了一会儿,听到有说话声从门缝里钻进来,看来大家都已经过来了。

    似乎还有菜香跟着挤进来,提醒她时间已经到了要吃饭的时候。

    也不知道都做什么好吃的了,艾青禾在被窝里蹭了蹭,艰难地爬起来。

    下床换了件衣服,把头发夹起来,这才拉开门出去。

    杜清谷第一个发现她,笑嘻嘻地同她打招呼:“终于睡醒啦?”

    艾青禾眯着眼嗯嗯应了声,一边去倒水喝,一边问:“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两三点的时候吧。”杨梦津回答道,“我们来的时候你还在呼呼大睡呢。”

    “算下来也就睡了八小时。”艾青禾屈着手指数了数,“昨天我们超级超级忙。”

    闻婧失笑:“听说了,上得很刺激。”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大抢救的也没抢过来。”艾青禾摇头叹气,坐下后往杨梦津身上一靠,“不过总算是结束了,暂时脱离苦海。”

    话音刚落,就听杨梦津乐不可支地笑出声来。

    艾青禾一愣,刚要问她这句话哪儿好笑了,就听她道:“你是脱离苦海了,但有的人马上就要苦海作舟了。”

    “……谁啊?”艾青禾好奇地扫视全场。

    最后看向被杨梦津指着赵凡,发出一阵哈哈哈的笑声,十分的幸灾乐祸。

    “差不多得了。”赵凡翻了个白眼。

    艾青禾嘿嘿笑了声,旋即又疑惑:“不过为什么你去交转科条的时候我没碰见你?”

    “那天你不在啊,我也没在办公室见着你。”赵凡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实习宝典要交代我的?”

    艾青禾想了想:“还真没太有,急诊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老师和师兄师姐都挺好的,不过你要是跟到我这个月的带教,你肯定晚上就回不来了。”

    昨晚见过谢长青师兄之后,林医生和曾师兄还讨论来着,互相问对方希望下个月分到男生还是女生。

    俩人打半天补丁,跟师姐说不是觉得女生不好,更不是觉得她不好,主要是男生可以跟他们一起睡值班房,方便跟班,晚上有事能多个人多双手,女生就不太方便安排,又不能让人家不睡。

    艾青禾解释:“去护士那边睡不太方便,她们两点会交一次班,你跟着进去睡之后,有事你起来处理以后,就不好进去了,进进出出影响别人休息。”

    所以林医生和曾师兄都是希望要个男同学。

    “但是我师姐很好的,你信我,有不懂的尽管问,师姐绝对不会嫌弃你笨的。”艾青禾竖起三根手指,“师兄和老师都好,有不会的尽管问。”

    “但是你要是跟到教秘……”艾青禾撇撇嘴,“不包饭的,全科室就他不包饭。”

    赵凡倒吸一口气,靠在沙发上,表示震惊:“什么?这么抠?”

    辛辛苦苦帮他干活,值班日连一顿饭都不包?

    我的天呐,这是铁公鸡的急诊医生版本吗?!

    “我之前还没想起来教秘的名字在哪儿听说过呢,后来听说他不包饭,我就想起来了。”艾青禾仰脖朝厨房看,“孟师傅,你记不记得咱们大一还是大二,在大学城医院见习的时候,黎老师说过一次,要是以后实习时轮急诊是在大学城校区,跟的是林登,连口水都喝不着,记得吗?”

    孟彦卿正在做龙虾伊面,闻言捞面条的动作顿了顿,应道:“有点印象。”

    艾青禾继续道:“真没想到没去大学城急诊也碰上他了。”

    赵凡双手合十,开始临时拜佛,希望菩萨保佑他避一下坑。

    屋里饭菜的香味更浓了,艾青禾觉得肚子饿了,可又还没能吃饭,她只好摸过一包薯片开始咔哧咔哧开始吃。

    一边吃一边往厨房走,倚在门框边看孟彦卿和严自恒做饭,问他们有几个菜。

    “我看桌上都已经好几个菜了,你们怎么还没做完?”

    “本来列了十菜一汤,但是早上买完菜回来,发现冰箱里还有一块猪里脊,就干脆多加一个沙茶里脊,凑成十二个菜算了。”孟彦卿指指严自恒面前的油锅,“炸完就可以吃饭了。”

    话音刚落,觉得油温够了的严自恒,将一旁腌好的沙茶里脊片往油锅里一放,浓郁的沙茶酱的味道瞬间爆发出来,蹿进艾青禾的鼻腔。

    “哇,这个好香。”艾青禾眼睛一亮。

    孟彦卿将一碟星洲炒粉递过去,“香啊?香你一会儿多吃点。”

    沙茶里脊很快就好了,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这顿跨年饭终于可以开餐。

    餐桌本来也谈不上大,十二道菜一上去,直接就将桌面挤满了,有几个碟子还是插空摞在其他盘子上面的。

    艾青禾开心地给大家发菠萝啤,还是冰镇过的,“来来来,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赵凡揶揄说:“这么菜吗小艾同学?只能喝假酒?”

    “喝多了酒精中毒你就老实了。”艾青禾翻了个白眼。

    说完她又喜滋滋起来,拿着筷子觉得有点看花眼,挑了好一会儿,决定先吃龙虾伊面。

    “大龙虾可是少爷赞助的。”孟彦卿一面给艾青禾夹面,一面笑着同大家道。

    大家立刻识趣地举起手里的菠萝啤:“敬我们少爷一杯,感谢少爷的馈赠。”

    “客气了客气了。”赵凡笑嘻嘻地陪演,“孩儿们放心,跟着爸爸绝对有肉吃。”

    获得嘘声一片。

    肯定没有人叫他爸爸,有也是假的。

    但有一句一定是真的,那就是:“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终于脱离苦海了

    小孟:……那真是恭喜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