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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第一五一章二合一 这份工真是

    艾青禾在儿科病房的带教是许主任的学生肖翊川, 师兄值夜班的时候她也要跟班,只是不用过夜。

    二附院没有独立的儿科夜门诊,晚上有小孩来看急诊, 要么通过急诊请会诊,要么由急诊转诊到住院部。

    但夜班应诊的一般是当天的二线, 肖翊川一般是没什么事的,慢悠悠地写病历整病历, 时不时跟艾青禾他们聊几句。

    每次很夜班, 艾青禾除了贴化验单,就是复习刷题,有时也会琢磨一下本科室的知识点,比如小儿补液。

    不会的就问肖翊川, 再找题来做, 多做几次, 基本也能弄明白, 就怕以后会不记得。

    肖翊川让她不用担心:“问题不大, 你先搞明白原理和公式,知道怎么算, 以后要是忘了, 再把公式掏出来往上一套, 很快就想起来了, 这就叫肌肉记忆。”

    眼看已经要到月底, 又到了一批学生要出科的时候,肖翊川想起来就问她:“师妹下个月去哪个科?”

    “急诊。”

    “急诊啊?”二线老师带的规培师姐闻言,立刻抬眼看过来,“要去受苦啦?”

    艾青禾点点头,问道:“急诊很辛苦吗?”

    “非常, 光是心电图都能做到你傻。”师姐啧了声,“急诊除非你是明确外伤过来要做处理,比如摔破头来包扎止血、割破手要缝合,其他的,来了都得做心电图,不怕查出没事,就怕有事没查出来。”

    那心电图都谁做呢,诶,学生做嘛。

    “咱就是不用吃草的牛马。”师姐吐槽道,“除了心电图,他们科还自己做血气分析那一套,护士抽血,学生去做,他们有自己的检验室。”

    “这么厉害。”艾青禾有些惊讶,“机器不便宜吧?”

    师姐点点头,“但确实快,你送去检验科,是要和其他科室的人一起排队做的,自己科做,抽完血,几分钟就出结果了,再怎么排队,也不会有检验科的待检标本多。”

    话音刚落,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肖翊川伸手拿起听筒,只听了几秒,应了声好,就将听筒放下,起身说要出去接病人。

    艾青禾连忙合上复习资料,起身跟上去,边走边拉上口罩。

    “师兄,是什么的病人?”她问道。

    “惊厥。”肖翊川应道,大步往前走,进了病房,停在5床旁抱着孩子的一对年轻夫妻面前。

    孩子没穿鞋,蔫蔫地趴在爸爸肩膀上,满脸通红,闭着眼睛像睡着了。

    “孩子现在体温现在多少?”他单刀直入地问道。

    护士回答道:“38.9℃。”

    肖翊川接着问家长:“他发热多久了?”

    “两天了。”孩子爸爸紧张地应道。

    肖翊川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棉签,抽出一根来,用棉签棍子刮了一下孩子没穿鞋的脚底,孩子受到刺激,脚蹬了一下,眼睛睁开,又闭上,扁扁嘴。

    “发热之前有去过哪里吗?吃过什么?”

    “家里人带他去野生动物世界,玩了水上项目,淋了水,应该有点着凉。”孩子妈妈忙回答道。

    “有记录过体温吗?”

    “有的有的……”孩子妈妈赶紧打开手机找记录,说孩子体温最高到过40.5℃,同时伴有阵发性咳嗽。

    “他什么时候开始抽搐的?”

    “早上……八九点的时候抽过一次。”孩子妈妈回忆道,说当时孩子抽得四肢都是僵硬的,“就是那样……抽筋那样,直直的,不能动。”

    同时还有眼睛上翻、牙关紧闭的表现,“叫也叫不应,嘴唇都是紫的。”

    孩子妈妈说着就哭了出来,说她当时非常害怕,好在孩子三四分钟之后缓过来了。

    “缓过来之后是继续睡着,还是有精神?”

    “睡、睡着的……他没力气……”

    肖翊川点头问:“没到医院看看吗?”

    “他、他不抽了啊……”年轻的妈妈满脸惊惶,六神无主的同时又忐忑自责,“我、我问人……他们说不要紧的,有、有懂中医的宝妈说,只要不再发作就没事,就是发烧烧的,退热就好了……来医院人这么多,容易传染……”

    很多小孩可能只是一点点感冒,被家长带来医院看病,待半天回去以后就开始咳嗽,甚至是发热。

    原因无非是交叉感染,医院病毒细菌多嘛,加上孩子这时候生病,抵抗力没有平时好,很容易就被传染点别的。

    但是,“懂中医的?也是医生吗,哪个医院的?”

    肖翊川真的忍不住想问这个问题,这个同行到底是胆子太大不把惊厥当回事,还是根本就不懂,庸医一个,连惊厥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孩子妈妈的回答是,那是和她在同一个宝妈交流群里的网友,中医知识是自学的。

    艾青禾:“???”哇塞: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肖翊川,猝不及防地和他四目相对,看到了彼此眼里压抑的想要尖叫的冲动。

    孩子妈妈继续道:“但是刚刚六点的时候他又抽了……”

    她的不安和无措更加明显,人有些颤抖,孩子爸爸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慢慢说。”

    “第二次抽搐和第一次抽搐表现一样吗?”肖翊川问道。

    她点点头,说第二次同样是三四分钟就缓过来了,但这次她没敢继续听那位群友的,只有一次还能说观察观察,但一天内抽了两次,她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于是赶紧把孩子带到家门口的社区医院看看,医生给开了口服药和点滴,然后跟他们说孩子这是惊厥了,是一种急症,严重起来会要命,让他们到大点的医院去,要是有个万一社区医院抢救设施不完善怕耽误了。

    于是孩子打完点滴,两口就带着孩子到二附院来了。

    肖翊川听了点点头,继续问:“抽搐的时候量过体温吗?”

    “量的量的,39.3℃与39.8℃。”

    “在社区医院打的什么针,吃的什么药?”

    她闻言立刻掏口袋,把社区医院的小票给肖翊川看,艾青禾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静脉滴注头孢呋辛、口服药是水合氯醛和美林,都是为了退热用的。

    “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肖翊川看完,一面问,一面示意孩子爸爸将孩子放下要进行体格检查了。

    “没有,这是第一次。”

    “出生的时候是顺产还是剖的?有没有异常,比如脐带绕颈之类?”

    “顺产的,生的时候都很好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这次发热到现在,孩子没摔过,或者受过有什么外伤吧?”

    “没有没有,都好好的。”

    “家里有人有过这样的情况吗?你或者你爱人,还有外公外婆爷爷奶奶,有吗?”

    孩子妈妈说自己没有,孩子爸爸说他有,“我妈说我三四岁的时候也这么抽过一次。”

    肖翊川给孩子做完神经系统检查,病史也采集完了,最后确认一遍孩子的年龄,“一岁一个月对吧?”

    “一岁一个月零十三天。”孩子妈妈点头应道,紧张地问,“医生,他没事的吧?”

    “根据他的症状和发作次数,还有检查结果,初步判断是复杂型热性惊厥。”

    艾青禾低头看被她拿在手里的社区医院的血常规和胸片结果,右下肺少许渗出,提示有肺炎。

    “可能是肺炎引起的,但还要完善一些检查看看有没有中枢神经系统感染,也看看脑部有没有问题。”肖翊川还问了一下孩子平时的表现,以排除智力发育方面的问题。

    交代完一会儿护士会过来抽血,再嘱咐他们有事立刻叫人,转身领着艾青禾就回办公室了。

    一边走一边跟她说惊厥是儿科常见的急症,儿童的发病率4%~6%,尤其好发于六岁以下小孩。

    具体到现在这个孩子,他在发热、咳嗽病程中首次发生热惊厥,“查体肺部有湿啰音,胸片显示有少许渗出,神经系统体征都是阴性,所以综合考虑,病因可能是神经系统外感染,比如肺炎。”

    艾青禾边听边点头,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刚坐下,医嘱系统都还没来得及打开,办公桌上的座机又开始响了。

    接起来的同时,外面还传来呼叫铃的声音。

    “肖医生,5床又抽了,赶紧过来吧!”

    肖翊川一听护士这话,立刻把听筒一扔,起身就往外冲。

    艾青禾连忙跟上去,迈入病房的那一刻,目光猛地一滞。

    她看见了一张弓。

    一张由人体肌肉骨骼做成的拉满的弓——孩子头拼命后仰,双眼向上翻,只剩下一线眼白,典型的角弓反张。

    不久前还只觉得是精神萎靡嗜睡的孩子,此刻嘴唇发紫,口边涌出白色泡沫混着少许血丝,大概是咬伤了舌头。

    他的四肢一阵阵剧烈抽搐,像被看不见的力量反复折叠、弹开,指尖末端也因缺氧开始发绀。

    同时在病床边就位的还有今天的值班二线。

    “把他侧过来,吸痰器准备,打开气道。”

    艾青禾瞬间明白,侧卧是为了防止呕吐物误吸。

    肖翊川弯腰上手固定患儿头部,保持颈部微伸,护士递来开口器,他接过后小心放入孩子口中防舌咬伤。

    “□□3mg,静推。”

    几乎同时,另一组护士已接好氧气面罩,纯氧按指令冲入。

    电子体温枪滴地响了一下。

    “体温39.6℃,冰毯上。”

    “师妹来帮忙。”肖翊川紧接着叫艾青禾。

    艾青禾立刻上前,替孩子解开衣领,接过护士递来的冰袋放到腋下,再接过浸泡过温水的毛巾擦颈动脉处。

    这一连串对症处置下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多钟,按照孩子家长的描述,孩子前两次发作都是三四分钟左右症状便缓解了的,可现在看着却似乎完全没有好转迹象。

    艾青禾听到二线的老师啧了声。

    病房里安静得厉害,隔壁床的小朋友被妈妈抱在怀里,满脸惊恐地看着新来的小伙伴。

    时间一分一秒都过得慢,像被极致拉长的间歇。

    艾青禾想问接下来怎么办,没敢问,只一味继续用温毛巾擦拭孩子的颈动脉。

    孩子的身体滚烫,像在火里灼烧。

    她听见孩子家长压抑的哭声。

    “心率多少?”

    “160。”

    心电监护嘀了一声。

    “面罩加压给氧,流量调到大,准备水合氯醛灌肠备用。”

    护士重复了一遍医嘱,记录好时间。

    艾青禾觉得空气中有风暴在聚拢。

    但幸运的是,风暴最终没有变成暴雨落下,又过了一会儿,抽搐像潮水般退去,肖翊川怀里的孩子身体慢慢软下来,眼神从翻白逐渐能聚焦,血氧回到96%。

    艾青禾听到二线老师长舒一口气的声音:“记录发作时长,6分15秒,后续抽血查电解质和血糖,补充诊断,惊厥性癫痫持续状态。”

    艾青禾十点半下夜班,孟彦卿来接她,她在车上查文献,找惊厥和惊厥持续状态相关的内容。

    孟彦卿看她把屏幕放大,论文加粗的标题闯入他的视线。

    “今天碰到惊厥的病例了?”他问道,在红绿灯前停下车。

    艾青禾嗯了声,“十二小时内发生了两次抽搐,刚收进来,医嘱都没来得及开,就又发作了一次,推了安定,六分多钟才缓解,师兄说持续时间已经超过五分钟了,可以补充诊断为惊厥性癫痫持续状态。”

    “热性惊厥?”孟彦卿又问。

    “复杂热性惊厥。”艾青禾点点头,“才一岁一个月呢,发作的时候角弓反张的样子有点……吓人。”

    她语气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心有余悸。

    孟彦卿表示理解:“第一次见到,冲击力比较大。”

    “你出来的时候他怎么样了?”他接着问,见绿灯亮了,便启动车子。

    “就还行吧,说要密切关注有没有颅内高压,看要不要做腰穿,抽脑脊液检查,还要做CT。”艾青禾应道,滑动手机屏幕,浏览着刚下载的论文。

    孟彦卿接着问:“他有惊厥持续状态的发作表现,有继发癫痫危险因素,后续要做脑电图吧?”

    “要吧,但师兄说可能明天再做。”艾青禾点点头,“他爸有高热惊厥史呢,这下转成癫痫的概率又大了。”

    孟彦卿哦了声,换了个话题,问她:“要不要吃点宵夜?”

    “不吃。”艾青禾立刻摇头,“那么晚了还吃,会胖的,不要。”

    回到住处已经是十一点多,匆忙洗漱护肤后艾青禾爬上床,长叹一声,嚷嚷着累。

    孟彦卿等衣服洗完晾好才回房,看见她搭着凉被侧躺在床上看手机,眼睛都有点眯起来了。

    忍不住提醒:“不要侧睡着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不看了不看了,我困。”艾青禾将手机放下,翻过身来,看着他,“我是在等你。”

    “让你久等,真是不好意思。”孟彦卿语气随意地应了句,过去将她的手机连接上数据线。

    艾青禾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屋里的灯光就灭了,一阵被褥摩擦的窸窣声过后,身侧多了个人。

    她往旁边一滚,伸脚搭上孟彦卿的腿,打了声哈欠,含糊地说了句晚安,声音低低的,下一秒就融入到安静的夜色里。

    第二天早上艾青禾到科室,才知道昨晚那个惊厥的孩子,在她昨晚下夜班回去之后没过多久,又抽了一次,这次打了丙戊酸后抽搐就停了,同时送进PICU,继续予丙戊酸维持量持续静脉输入。

    “丙戊酸?按癫痫来治啊?”艾青禾有些惊讶。

    “预防性治疗啊,他有高危因素,复杂性高热惊厥。”肖翊川解释道,将打印出来的交班记录从打印机上拿过来,“师妹帮我拿管胶水。”

    交班结束后,艾青禾没有跟着去查房,赶紧下楼去门诊,刚到门诊就听吴医生在生气:“我叫周泽安进来,你是周泽安吗?不是就出去!”

    原来是有人插队。

    她急忙进门,接手了叫号的工作,帮忙将要爬上椅子的周泽安小朋友抱上去。

    忙到中午将近一点才从门诊回来,肖翊川早就下夜班了,艾青禾连呼不凑巧。

    “如果师兄是今天值班,明天下夜班,我岂不是能跟着休半天?”

    “师妹真是会想,就是可惜了。”路过的师姐开玩笑地拍拍她脑袋。

    转入PICU的那个热惊厥的小病人在一天后就转回了普通病房,时间过得很快,等七八天后他出院,艾青禾也到了要出科的时候。

    去交出科材料之前,她去看了规培的师兄师姐进行出科操作考。

    考的是小儿生长发育评估,每轮到一个人,教秘就会说这个孩子是多大的,师兄师姐们要根据这个年龄,来报这个孩子的相关数据,毕竟八个月和一岁的孩子,身高体重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艾青禾觉得有点难,既要记得住每一步的标准操作,又要记得住计算公式。

    不过看师兄师姐们都完成得很顺利,她又想自己操作起来可能也没那么难。

    于是等师兄师姐们考完试,宝宝模型还在示教床上没收走,她就好奇地拉着师姐教她,怎么调秤,怎么量头围胸围上臂围,还要皮下脂肪有多厚。

    “其实还行,也不是很难,对吧。”师姐搭着她的肩膀笑道。

    “没错。”艾青禾把宝宝模型抱在怀里,晃悠两下,“哦哦,宝宝乖~”

    师姐笑喷,立刻举起手机:“你别放下,让我拍个照!”

    等她们拍了一会儿照,回到办公室,就见肖翊川在接待病人家属。

    艾青禾认得,是早上刚收的11床小朋友的奶奶。

    孩子是高烧收进来的,考虑是肺炎,按理说应该抽血化验,明确是不是肺炎,然后对症下药,但是,孩子妈妈不愿意做任何检查,抽血都不让。

    所以肖翊川没有任何依据给这孩子用药,只能让家属签拒绝检查的同意书。

    但孩子奶奶看着乖孙发烧受苦,心里难受得很,跑来找肖翊川,让他给孩子开药,肖翊川说:“你们都不做检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敢给你开药啊?我就算敢开,医保也不会放过我啊。”

    奶奶说:“那你就给他检查。”

    “不是孩子妈妈说不做任何检查的吗?”肖翊川觉得无语,“你让我开检查,你能做主吗?刚抽完你儿媳妇就来找我麻烦,投诉我,我岂不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也洗不清?”

    奶奶一噎,她刚来的时候就为这事跟儿媳妇在电话里吵架,没吵赢,才僵持到现在。

    肖翊川让她回去给孩子用温水擦擦身,没有检查结果,实在不敢给他们开药。

    艾青禾听到这里,想起在肿瘤科时,入科教育上教秘跟他们强调的那句话:“我们是来上班的,不是来想坐牢的!”

    这份工真是随时随地发现陷阱,唉~

    到了下午,吴医生开完会回来,肖翊川赶紧把11床的情况汇报给她。

    吴医生无语道:“他不做治疗你不让他出院?在这里占个床位,生怕医保办不查你是吧?”

    “我想让他出啊,家属不愿意。”肖翊川摊手,“非说什么在医院的话,有意外可以及时处理。”

    “他高烧烧成肺炎了血都不肯抽,还想怎么处理,等惊厥的时候方便抢救吗?”吴医生骂道,“到底是想孩子好还是不想孩子好?”

    肖翊川眨眨眼:“那……主任你去跟他们说呗?我说他们不肯听啊。”

    他话音刚落,吴医生就腾一下站起身来。

    肖翊川和艾青禾赶紧跟上去,和她一起往病区走。

    刚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听11床的奶奶的抱怨:“医生连一点药都不给我们开,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孙子受折磨。”

    应是同病室的患儿家属,有些无奈地应道:“你们检查都不做,谁敢给你们开药,万一用错了,你们不把医生杀了啊?”

    艾青禾忍不住撇了撇嘴,心说可不是嘛。

    等进了病房,吴医生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就对11床的奶奶说:“你们等一会儿就出院哦,不做治疗的不能在住院部。”

    对方一愣,肖翊川立刻道:“这是我们主任。”

    艾青禾就见老太太嘴唇一动,神情变了变,道:“我们生病了你们怎么要赶我们走?”

    “这里是住院部,是给住院患者的,你们没有任何治疗,只是观察的话,去急诊问问能不能收你们进留观区,一样的。”吴医生淡淡道。

    老太太一副着急无奈的模样,说你不能赶我们走,我们是病人,我孙子都发烧成这样了,你们是医生,不能这么没同情心。

    “不是我们不愿意让你住,是医保不同意,这是规定,住院部的床位是要留给需要住院治疗的病人的,你们又不治疗,连检查都不做,占一个床位,后面等着排队住院的病人又要拖几天。”

    老太太说他们想做治疗想用药啊,是医生不给开。

    肖翊川刚要说话,吴医生就说:“你们不做检查,我们不确定情况,给你用药那叫无指征用药,医保不允许的,你们要用药,就家属之间商量好,我这边先开你们出院了。”

    “那……主任,我给我儿媳妇打电话,你跟她说行不行?她不听我的,但肯定听你的。”老太太急道,声音都哽咽了。

    她是真的见不得孩子受苦。

    但她还是想错了,孩子的妈妈也不听吴医生的,坚持发烧就是免疫系统在工作,用药是人为的干预手段,对孩子身体没好处,免疫系统一直不工作,以后就不会工作了,至于检查,查胸片会吃到辐射的,万万不行!

    吴医生淡定地点点头:“确定不检查不治疗了是吧?那就开你们出院。”

    然而对方似乎又不太愿意出院,说觉得在医院观察观察也好。

    吴医生哼笑一声,淡声道:“住院病房不是观察室,这里收住的都是需要治疗的病人,有住院指征才能住进来,必须产生治疗,这是国家规定,我不干涉你们家养孩子的方式,你们也不要为难我们的工作,好不好?”

    对方沉默片刻,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肖翊川回去开出院医嘱,艾青禾有些忍不住,悄悄问吴医生:“老师,万一他们投诉怎么办?”

    “那他这就是不实投诉,医院不会受理,就算受理,也顶多是让我道个歉,道歉又不亏钱。”吴医生无所谓,“按规矩办事是最好的,你可怜他们,想通融,也要看是什么情况,什么人,值不值得,不然他们就会掉过头来,用你的好心来当刀,飞刀被投诉的案例你应该听过不少。”

    至少11床是不值得他们冒险的,因为家属明摆着不会和他们站在一起,让他们留下来,一旦医保查到,要处罚科室,他们也只会说又不是我们非要住院的,关我们什么事。

    他们也不会认为能留下是医生的通融,而是认为这是本分,甚至在肖翊川说了几次没有结果不敢给他们用药的前提下,老太太还向别人抱怨他们不开药呢。

    艾青禾听完点点头,心里又有些苦恼,这世上做个好人咋这么难,想帮人,又怕帮人。

    吴医生有事离开了办公室,肖翊川才小声告诉艾青禾,吴医生早年间亲眼目睹过一件事,她的老师因为可怜家属长途求医的辛苦,给那家孩子用了一个比较冒险的方子,但孩子病得比较重,狠药用下去也只好一阵,很快就失去作用,对方便围追堵截,骂老教授是庸医,要他赔钱,老教授说当时是你们下跪来求说哪怕让孩子舒服几天也好,怎么现在又反悔,对方叫嚣你有证据吗,治不好你干什么给我们开药?

    后来孩子真的没了,那家人就来院里扯白旗摆灵堂,搞得乌烟瘴气,院里费了好多功夫,还赔了五十万,才算是息事宁人。

    “千禧年的五十万,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了。”肖翊川说完叹口气。

    艾青禾好久不说话。

    等下班回了家,她跟孟彦卿说起,问他:“你家里开跌打馆的,爷爷有遇到过类似的事吗?”

    “有啊,怎么没有。”孟彦卿淡淡地道,“有的人来拿了药,不想给钱,就硬说我们家的药没有用,比较多是这种,太过分的没有,因为打不过我大伯我爸和我师兄他们。”

    跌打馆楼上的拳馆像保护神一样镇在那儿,谁不知道孟家不好惹。

    “但是……”

    他顿了顿,艾青禾抬眼看向他,“但是什么?”

    “但是爷爷很早就教过我,看病看病,不止是治病,更重要的是看人,不管你对这个人多有好感,觉得他不至于背刺你,你也要留一手,他当君子,你就当君子,他当小人,这一手能救你的命。”

    艾青禾听完,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扯出一个笑,故意活跃气氛:“那我也要对你留一手。”

    孟彦卿失笑,问她:“准备防着我什么,把你的手机和平板的密码改了?”

    艾青禾一噎:“……干嘛,不行吗?”

    “行,就是劝你不要改得太复杂,万一连你自己都想不起来就惨喽。”他笑眯眯地揉揉她的脑袋。

    艾青禾捂着头嚷嚷:“你少瞧不起人!”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道歉可以,扣钱不行,老师说得对

    小孟:……不想道歉怎么办

    小禾苗:?不要跟钱过不去哇

    小孟:唉,人生,唉,现实

    第152章 第一五二章二合一 看看人家这

    十一月转瞬即逝, 到月底最后那两天经过一次大范围降温,天气已经有些冷了。

    去停车场一路上都是枯黄的落叶,在熹微晨光里安静地躺在校道上。

    孟彦卿笑道:“要是在北方, 这时候树都秃了,容城的树才刚开始落叶, 南北差异真大。”

    “还能落叶都算好了,起码让你看看什么叫秋天, 去看看还绿着的树呢?”艾青禾一边说一边掏出包, 还伸手拽孟彦卿的袖子,“等等,趁还有点时间,我给你拍个照!”

    她的手里出现了一台拍立得相机。

    这是严自恒双十一刚买的新玩具, 只用过傻瓜相机的艾青禾很好奇, 严自恒就教她怎么用, 立刻就把她的兴趣钓了起来。

    于是严自恒答应把相机借给她玩, 前提是相纸自己买, 因为那玩意儿实在不便宜。

    昨天网购的相纸拿到了,艾青禾就说要把相机带去跟师兄他们拍照, “做个留念嘛。”

    但在拍别人之前, 她肯定要先拍拍孟彦卿。

    孟彦卿有些无奈地站定, 劝她:“你要快点, 别真的迟到了。”

    他穿着黑色的牛仔裤, 白色的长袖卫衣外面是军绿色的夹克,一边肩膀背着书包,站在黄葛树的落叶堆边,望向艾青禾笑容干净明亮,有种松弛的蓬勃朝气, 清晨的光线柔和了他的轮廓。

    有种青春独有的、稍纵即逝的美好,被艾青禾定格在了取景框里。

    “拍好了,待会儿你看看。”艾青禾很快就拍完,等相纸出来,捏着一角递给他,“别甩哦。”

    拍立得的相纸特殊,包含有感光层、染料层等多层结构,显影过程需要药水在相纸层间自然均匀扩散,甩动会破坏这个稳定环境,导致成像模糊或者显影失败。

    孟彦卿点点头,将照片揣进外套口袋里,伸手拉住艾青禾的手,催着她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路上艾青禾都在摆弄相机,但也舍不得再拍一张,因为相纸不多,要省着点用。

    等到了单位门口,去排队买早餐时,她从孟彦卿口袋里抽出那张照片,就见相纸上已经均匀显影,那种属于拍立得照片的淡淡朦胧感让照片仿佛自带做旧效果,让照片里的孟彦卿显得更加柔和。

    “好看诶。”她有些爱不释手地看着,“真不愧是我,技术这么好!”

    孟彦卿失笑,把照片从她手里抽走,一本正经道:“我的,你别想私吞。”

    艾青禾啧了声,搡他一把。

    这天是周四,艾青禾要跟诊,她提前同肖翊川说好,等她们门诊要结束的时候,肖翊川帮她和老师拍一张照片。

    吴医生门诊收工晚,结束时都已经中午一点了,肖翊川吃完午饭还歇了一会儿,才举着拍立得溜达着进来。

    “主任,师妹要出科了哦,说想跟你合影一张,来来来,看镜头。”

    吴医生有些惊讶:“哪来的相机?”

    “我同学新买的,我借来玩一天。”艾青禾笑嘻嘻地解释道。

    “两位美女看这边。”肖翊川招呼她们。

    俩人一人坐在办公桌的一边,一起看向镜头,拍了两张,俩人各拿一张,然后埋头给对方写祝语。

    艾青禾咬着笔帽想了想,写下一句:“愿老师所遇所医皆为通情知礼人。”

    而吴医生写给她的是:“穿上铠甲再去救人。”

    交换之后,看到彼此的留言,又不由得会心一笑。

    肖翊川凑过来看了,笑着道:“我和师妹也拍一张?”

    艾青禾说回科室再跟他拍,背景对构图可是很重要的,她都没和师兄在这间诊室一起工作过!

    “我师妹这仪式感,啧。”肖翊川调侃地摇摇头。

    午休时间,留在办公室的同学也没太多别的事,见艾青禾找会用拍立得的同学帮她和师兄拍照,凑热闹的心一下就上来了。

    除了相机里的这一盒相纸,艾青禾还另外带了一盒,很大方地给其他人也拍了几张,有过来整病历的护士,艾青禾也帮人家拍,还是抓拍的人家低头忙碌的瞬间。

    许主任不知打哪儿回来,经过办公室门口时还往里看了眼,问:“你们在干嘛呢?”

    “在玩拍立得,主任要跟我和师兄合影吗?”艾青禾笑眯眯地问,有些期待。

    许主任想了想,笑道:“还是等你考完研,我们再合照。”

    那时候就是师门合影留念了。

    艾青禾眨眨眼:“万一我没考上怎么办?”

    许主任白她一眼:“那就等你规培再说。”

    说完伸手虚空指指她,这才继续往前走回主任办公室去了。

    到傍晚下班,她开开心心地跟肖翊川道别:“师兄,我先去别的地方吃吃苦,改天再回来!”

    肖翊川好笑,冲她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复习啊,马上就考试了。”

    研究生考试笔试已经进入倒计时,只剩二十多天了。

    艾青禾应着知道啦,一溜烟往更衣室走,她将白大褂塞进袋子里,穿上外套,走的时候碰到有小朋友出院。

    是那天高热惊厥送来的那个孩子,他已经恢复健康,被爸爸抱着,坐在他的手臂上,手里抱着个大大的红石榴,看见艾青禾,立刻就转过脸追着她看。

    她站定,笑眯眯地问:“你们要回家啦?”

    “是啊,今天终于可以出院了。”孩子妈妈笑得轻松,满脸终于解脱了的表情,“你现在才下班吗?”

    艾青禾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都瘦了,回去好好补补。”

    回答她的是小朋友的咿呀学语:“补。”

    说得字正腔圆,脸上小表情也一本正经,逗得大人一阵好笑。

    他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艾青禾,突然捧着石榴递过来,奶声奶气地说一个字:“拿。”

    查房的时候也很多次听他说过这个字,他妈妈说,这是他学会说的第一个字。

    不是爸爸,不是妈妈,是拿,为什么是这个字,据说是在家的时候奶奶总是骂他爸,“你别逼我拿棍子抽你”,句子太长,他记不住,就记了一个字。

    小孩子总是很有意思,艾青禾每次都这样想。

    “给我吗?真的吗?那我拿了哦?”她逗他,作势要伸手,但手也只伸了一半。

    小孩把石榴推过来,嘴巴里叽里咕噜:“拿拿拿。”

    “谢谢你,我不吃。”艾青禾一乐,摸摸他脸,“你也别吃,石榴有籽,小心呛着。”

    “他表姐来看他,提的果篮里的,颜色好看,他抱着玩的,不会给他吃,医生放心吧。”他妈妈赶紧解释。

    艾青禾笑着应好,说时间不早,她先走一步。

    可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一阵嗷嗷叫,回头一看,小不点正费劲地举着大石榴使劲往前探身,都快要挣脱他爸的怀抱了。

    他妈妈急得尖叫:“医生,医生,艾医生你快回来!”

    直到艾青禾哭笑不得地接过石榴,这场突如其来的喜剧才算终止,一旁看热闹的护士姐姐们都被逗得哈哈笑,说这小孩小小一点就知道讨好女孩子了。

    “以后不得了哦,肯定是情场高手。”

    小不点也听不懂,但很认真地点点头,嗯了声。

    艾青禾托着石榴下楼去找孟彦卿,把这事跟他讲,他一边听一边开玩笑:“应好他还这么小,不然我岂不是危险了?”

    “所以你要好好表现!”艾青禾使劲一拍他的肩膀。

    孟彦卿扭头看她一眼,笑笑,没说什么,过了几分钟,把车停在了医院附近一家药店前面。

    艾青禾一愣,问他干嘛来药店,“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就是让我能好好表现的东西没有了。”孟彦卿解开安全带,抬眼冲她笑笑。

    艾青禾顿时一噎,以前听不懂的话,现在她已经能秒懂了。

    孟彦卿还作势要来解她的安全带,“你也下车,去挑一个你喜欢的口味?”

    “……什、什么口味……你疯了吧,无聊!”艾青禾脸孔瞬间涨红,伸手推开他,“要去你赶快去,我才不去,滚蛋!”

    看她不自在,孟彦卿就高兴了,伸手扣着她脖子把人拉过来,在她嘴巴上咬了一口,这才笑着推门下车。

    艾青禾将车窗降下来,趴在床边看着他进药店,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提着个白色的印有药店名字的塑料袋。

    他往她这边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往另一边指指,冲她示意一下。

    艾青禾探头去看,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但还是点点头。

    接着就见他走到烤红薯摊前了。

    孟彦卿拎着烤红薯回来,让她赶紧把车窗关了,“小心着凉,感冒了影响复习。”

    顿了顿,又说:“这两天我们抽空去把流感疫苗打了吧?”

    艾青禾捧着烤红薯啊了声,有些不情愿:“非得打吗?以前没打不都没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孟彦卿启动车子,慢悠悠地道,“以前都在学校,接触的人少,传染源就少,现在呢?你下个月还要去急诊,急诊什么问题的人都多,发热更不少,你怎么保证你一定不会被传染?要是正好考试那两天中招,会不会前功尽弃?”

    他说得有道理,艾青禾再不情愿也只好听了,“好吧,去打针。”

    “你都大人了还怕打针,可不能让小朋友们知道,不然……”孟彦卿揶揄她,“哎呀,医生阿姨也怕打针,那我也可以怕,不打了!”

    艾青禾被他笑得面皮发紧,反驳道:“我没有怕……你胡说,我就是有一点点……紧张,万一打了还没起效,我就中招了,怎么办?”

    “凉拌。”孟彦卿哼笑,“要真是那样,就是命中注定,你认了吧。”

    艾青禾撇撇嘴,靠在座椅里。

    过了今天,就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个月。

    艾青禾要去急诊了。

    倒是孟彦卿还可以继续歇口气,上半月超声科,下半月内镜中心,都是实习生不用值班的好地方。

    进了单位大门,俩人就要分开走,孟彦卿交代她:“下班要走的时候我来找你。”

    艾青禾嗯嗯应了两声,冲他胡乱挥挥手,就转身大步往急诊科走。

    快要到八点了,更衣室里人不少,艾青禾看到了两位同班同学,仨人很自然地站到了一起。

    “听说急诊很忙诶。”

    “这还用听说吗?肯定很忙啊。”

    艾青禾听了忍不住一乐,问他们:“这个月要考试诶,我们会有假吗?”

    “肯定没有啊。”同学吐槽道,“刚好周末,如果正好值班,还得请假呢。”

    另一位同学说:“我听在江月何说她单位可以凭报名成功的信息请到半个月假,太爽了。”

    “她在哪个医院啊?”艾青禾问道。

    “她自联的,她家那边的医院,说管得可松了,她都没怎么去过。”同学啧了声,“羡慕。”

    另一位同学吐槽:“但二附院当时是你自己选的。”

    同学一噎:“……年轻不懂事不行啊?!”

    艾青禾仰天哈哈笑了两声。

    换好白大褂,大家一起往外走,去参加早交班。

    交班的地方就在艾青禾当时《急症学》见习去过一次的那间位于急诊病房的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不是很大,学生们一进去,立刻就将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

    交班很快,十来分钟就结束,艾青禾没怎么听进去,视线悄悄在办公室里每个医生脸上停留,暗自猜测哪位将是自己的带教。

    接着又在心里嘀咕,妈呀,怎么好像急诊一个女医生都没有,这合理吗?!

    交班结束,艾青禾等一众新入科的学生被带走,去参加入科教育,同时分配带教老师。

    入科教育和其他科室的大差不差,唯一的不同点在出科要求,急诊科要求所有要出科的学生都要参加操作考核。

    考核的内容是心肺复苏。

    这是一门每个医学生都必须掌握的操作,何况是在急诊科,所以艾青禾对此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

    分配带教时,她和一位规培的师姐一起,分到一位叫林海的老师名下。

    有意思的是,师姐叫冯新,新旧的新,一个很中性的名字,但教秘却在看到师姐时,说了句:“女生吗?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是男生呢。”

    说完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似的。

    这边刚结束,大家都还没散,就听门口传来一道声音,问:“老林,有我的学生吗?”

    教秘抬头,啊了声,指指艾青禾和师姐,“喏,这两个是你的。”

    “就俩吗?”对方很惊讶似的,“两个女生?一个男生都没给我?”

    原来这就是她这个月的带教,艾青禾在心里记了一下对方的脸。

    “这个月来的女同学多嘛。”教秘解释道。

    林医生挠挠头,啧了声,招招手:“也行吧,你们俩跟我来。”

    艾青禾和师姐赶紧跟了过去。

    出了示教室,林医生一边走一边对她们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今天下夜班,没什么事一会儿十点左右我就走了,到时候你们自己看着撤,下一次值班是下周二白班,周三夜班。”

    他说完就要走人,冯师姐连忙问道:“老师,你的工号多少啊,我和师妹想先看看病历。”

    “哦哦哦,差点忘了。”林医生往后退了一步,回到她们旁边,将工号和登录密码告诉她们,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艾青禾和师姐重新回到办公室,见同班的两位同学正在贴化验单,就也想去找林医生的病人的病历。

    这时才发现,还不知道老师都有拿几床病人呢。

    她去找冯师姐,听冯师姐对一位师兄说:“你帮我看看林海老师管的病人都是哪床和哪床。”

    师兄一面在病历系统里帮她查,一面问道:“你要在急诊待多久啊?”

    “两个月。”师姐回答道,接着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上个月?”

    师兄点头:“这个月出科,哈哈,苦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那你下个月去哪儿?”

    “……心内。”

    师姐听了忍不住哼哼地笑出声:“我看你苦日子还久着呢,去心内是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三个月。”

    这下师姐的笑声不是哼哼的了,变成哈哈哈。

    艾青禾在一旁听着也忍俊不禁。

    “急诊的教秘叫什么名字?”冯师姐这时又问。

    师兄把床号抄给她,应道:“林登,五子登科的登。”

    林登?艾青禾一愣,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是什么时候听说的来着?

    是在哪个科收急诊转上去的病人时?还是在跟着老师来急诊会诊的时候?

    艾青禾一时想不起,只听师姐继续问道:“可我怎么记得……急诊的教秘不叫这个名字?邱宁跟我说是叫什么辉的。”

    “你家邱宁来急诊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记得好像是去年吧?”师兄摇摇头,“你那都老黄历了,现在这个教秘是六月份刚调过来的,之前在大学城那边的急诊科。”

    大学城急诊科,林登,这两个关键词在艾青禾的脑海里盘桓,但她一时真的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没等她细想,师姐已经招呼她:“师妹,走,我们去找病历。”

    急诊科和其他科室不太一样,它主要承担的是处理急症的任务,病人来了,先做紧急处理,然后往楼上各科室转送,病房没床或者因为其他原因实在送不上去的,才会暂时留在急诊,所以急诊病房和留观区的床位并不多,分到各个医生头上的就更少了。

    林医生包括昨晚夜班新收的,总共也才五个病人。

    拿到一看,化验单都已经贴好了,没她们什么事儿。

    再回办公室,就听有人问:“海哥呢,走了?今天走这么快。”

    一直到十一点,艾青禾看完了几个病人的病历,还帮刚才问林医生是不是下夜班了的住院医师兄推了个病人去做头颅CT,发现林医生还是不见人影。

    她悄咪咪地问冯师姐:“师姐,我们老师真的下班啦?”

    冯师姐点点头:“应该是。”

    “那……我们撤不撤?”艾青禾问道,神情犹豫。

    “我十二点再撤。”师姐说,“主要是我回去没什么事,你想撤就先走,有人问我就说你去厕所了,反正就一个小时,没人想得起我们新来的。”

    艾青禾咂咂嘴:“真的没事?”

    “真的,想走就走吧,没事的。”冯师姐安慰她。

    艾青禾一直犹豫到十一点一刻,才终于下定决心,跟冯师姐说了一声,偷偷往外溜。

    但在出更衣室时却遇到自己的同学,对方一下就蹦过来搭住她肩膀,嘿嘿坏笑:“我抓到你偷懒了。”

    “……我们今天下夜班、师姐都让我走。”艾青禾磕磕巴巴地辩解。

    同学被她逗得一阵好笑,拍拍她肩膀,连连叹气:“好羡慕你能下夜班,我今天白班啊,苍了个天!”

    艾青禾咦了声:“你跟哪个老师?”

    “教秘啊。”同学撇撇嘴,小声跟她说,“你信不信我的第六感?感觉这个教秘不太好搞。”

    不太好搞的意思就是事多、要求多、不好说话。

    但艾青禾并不了解对方,他也不是她的带教,所以没什么好说的,只能拍拍她的手臂,鼓励道:“那你忍忍,一个月很快过的!”

    “后悔,就是后悔,当初应该选市中医的。”同学吐槽。

    艾青禾嘴角一抽:“刘语桃他们选了市中医,我听说也一般,天下乌鸦一般黑,干嘛要美化自己没选的那个单位?”

    同学被她噎了一下,有些不知该怎么反驳,艾青禾趁机同她道别溜走了。

    直到坐上了回校的公交车,她才想起来给孟彦卿发信息报备。

    在来超声科之前,孟彦卿以为辅助科室就是做检查的嘛,事情应该不多,但才来了半天,他就发现……

    不对啊!超声科怎么这么吃投诉?!

    他在超声科的主要工作,是帮忙排队,因为做检查有老师,打报告有师姐,他出了跟着看看,其他忙实在帮不上。

    起初也没什么事,到了十点多,有位大姐突然冲过来,把手里的检查单塞给他,接着就要往里闯。

    孟彦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拉住对方:“诶,不能进去,得排队,还没轮到你呢,里面有其他病人做检查。”

    “……我怎么不能,我交钱了的!”对方声音很大,是那种明知道自己不占理,但还想占便宜的故意大声。

    “前面还有其他病人在排队,都要讲先来后到的。”孟彦卿拉着脸,把人往外推,“你去外面等叫号,不要妨碍里面的病人做检查。”

    对方见状马上换了一张脸孔,哀求道:“我马上要去接小孩,他还小,没有家长接不行的,现在外面人贩子那么多,你也不想看到一个无辜的小孩因为你的过错就毁了一辈子吧?”

    孟彦卿:“……”离大谱,我让你排队,我倒错了?

    旁边已经有排队的病人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

    “不可以,你只是普通检查,其他人都在排队,难道别人没小孩要接吗?”他无奈地解释道,“等等吧,孩子可以让家里人去帮忙接一下,其他人都在等。”

    对方继续纠缠,孟彦卿没办法了,他只是学生,很多话不好说,只能转身叫他带教。

    “老师,这边有个病人想插队,劝她排队她不愿意。”

    恰好上一个病人检查做完了,带教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赶紧让开,去接其他病人的单子。

    带教当然也不同意让人插队,搞笑,你说要接孩子得先做,他就能说自己低血糖快晕了要先做,另一个人还可以说自己家很远的迟了赶不上车要先做……这样的话排队制度还有什么意义?

    见医生坚决不同意,旁边有看热闹的在笑,对方大概是挂不住脸,当即再换一副面孔,开始骂医生没有医德,想钱想疯了,举手之劳顺手一下的事都不管。

    还问医生:“要是你妈来了,你做吗?”

    带教表示很无语:“……不做,而且我妈不会像你这么……倔强。”

    其实是想说听不懂人话!

    对方噎了一下,气鼓鼓地放狠话:“我要投诉你们!”

    “人家医生按规办事你还投诉人家?差不多得了大姐,看你穿的也是个体面人,干嘛干这种丢份的事。”旁边有围观群众这时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

    对方气得眼睛都瞪大一圈,凶巴巴地回头去看:“谁在满嘴喷粪?!”

    说话的人不乐意了,立刻怼道:“你没喷粪,在这儿胡搅蛮缠浪费大家时间,怎么的,你要接小孩你了不起?我告诉你,我有心脏病,你别跟我吵,要是气着我了,我出什么事,我住你家去,做鬼都不放过你!”

    刚还骂人的人一噎,兴许是怕对方说的是真的,瘪瘪嘴,一时不吭声了。

    你看,这种招数,孟彦卿和他带教就不能用,知道也不能用!

    外面的秩序恢复正常,里面又有人要求医生扫了甲状腺能不能顺便扫一下心脏,医生说不行,就嘟嘟囔囔说不是都在一起的吗,怎么不行?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儿才待了半天,孟彦卿就已经觉得这儿的工作很不好干了。

    幸亏他只是实习来轮转的,半个月就走了!

    不过收工到还算准时,十二点十五分就把上午排队的病人都做完了,带教一声令下,孟彦卿立刻关门落锁。

    然后从主任办公室的那边门出去。

    一直到这时才有空看手机,才看到艾青禾十一点多时给他发的信息:【我今天下夜班,先回去了,晚上见嗷[狗头]】

    孟彦卿:“……”

    他突然想起赵凡评价艾青禾的话,她是有些有些运道在的,看看人家这运气!

    他一边往食堂方向走,一边打字回复艾青禾:【那你周末要值班吗?】

    艾青禾这会儿人在菜市场,好不容易有时间,她打算到这边来吃碗猪杂粉,再去买点晚上要吃的菜。

    虽然天气冷了,但她觉得捞汁小海鲜还是可以吃,觉得凉就喝点玉米排骨汤中和一下嘛!

    再做点卤肉,好久没吃卤肉饭了……

    刚盘算到这里,就看到孟彦卿发来的信息,一愣,什么意思啊大哥?

    艾青禾:【不值啊,今天下夜班,周末又值班?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白眼]】

    孟彦卿看了,忍不住啧一声:【不值啊,嗯,知道了[微笑]】

    艾青禾:【?你什么意思,怎么感觉有点阴阳怪气的,你很希望我要值班吗?】

    孟彦卿大方承认:【是有点,你的运气让我羡慕[微笑]】

    艾青禾:“……”来人,把这个见不得别人好的坏人叉出去!!

    作者有话说:

    小孟:自己的辛苦固然难过,但别人的清闲更让人破防

    小禾苗:你这人咋这么不阳光

    小孟:那我和你换

    小禾苗:不能私下串班,不换

    第153章 第一五三章二合一 茶歇才是检

    超声科的工作比孟彦卿想象的要忙一点, 下午一直到六点半才收工。

    关机的那一刻,孟彦卿特地探头往门外的走廊看了眼,见外面空荡荡的, 只有灯光明晃晃照在地面上反着光,不由得松口气。

    他赶紧把门关上, 脱了白大褂去洗手,师姐说:“师弟先回去吧, 一会儿我锁门。”

    孟彦卿同她道别, 很快就从楼上下来了,经过东门诊楼前,抬头看一眼硕大鲜红的“急诊”二字,忍不住想起艾青禾。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家做什么。

    家, 这个字眼让他顿了顿, 半晌又恍然大悟, 原来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那间租来的房子称之为“家”。

    大概是因为和他一起住在里面的人是艾青禾。

    当他推开门, 卤肉的香味和玉米排骨汤的香味一起涌进他的鼻腔, 关门闭户截留的些许暖意扑面而来,孟彦卿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回来了, 艾青禾的声音就过来了:“回来啦?快来端盘子!”

    他赶紧换了鞋过去, 接过她递过来的大汤碗。

    “做了卤肉?怎么这么好闲情逸致?”他洗了手笑着问。

    艾青禾摇头晃脑, 头上的高音谱号造型的抓夹跟着晃了一下, “没办法, 馋肉了。”

    还说什么:“冬天就该多吃肉,容城没暖气,保暖只能靠脂肪。”

    说完把手里端着的捞汁小海鲜往桌上一放,再去冰箱掏两瓶菠萝啤,豪气挥手:“今天不醉不归!”

    孟彦卿乐了一阵, 跟她商量:“买个取暖器吧,放房间,活动的时候能暖和点,要不然再冷一点就只想钻被窝了。”

    “钻被窝不好吗?”艾青禾乜着眼逗他,“被窝里有香香软软的女朋友,你不想抱?”

    “想。”孟彦卿实话实话,耳尖却有点红,“但不能总抱着,你不复习了?”

    “不复习了呀,这个月底考完我打算玩几天,反正都考完了,后面怎么样安排就等成绩出了再说。”艾青禾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孟彦卿一想也是,抿抿唇:“那不买了,省点钱?”

    艾青禾刚要点头,但下一秒又改主意:“看看价格吧,不贵就买吧,在房间里暖和一点也好,不想睡电热毯,我会上火的。”

    “不是要钻被窝吗?”孟彦卿一愣,问道。

    “有静电!”艾青禾翻了个白眼。

    孟彦卿:“……”怎么什么话都让这人一个人说完了:

    他无语了一会儿,又说:“明天去社区医院打疫苗,我已经约好了,上午九点左右。”

    艾青禾哦了声,刚想说话,就听他的手机响起铃声来,索性不说了,伸筷子去夹碗里的虾。

    浸泡了一下午的虾已经很入味,柠檬的酸、小米椒的辣和雪碧的甜杂糅在一起,汤汁的味道十分美妙。

    除了虾、花甲和鱿鱼圈,艾青禾还放了黄瓜,这样腌出来的黄瓜酸甜爽脆还有一点点辣,吃着特别好吃。

    她一边吃黄瓜一边听孟彦卿接电话,“老师?哦……上午还是下午?上午么,我和小禾要去打疫苗,来得及吗……好……”

    艾青禾不由得好奇,等他电话一挂,便立刻问:“黎老师么,什么事呀?”

    “让我们明天一起去参加学术讲座。”孟彦卿回答道。

    艾青禾眨眨眼,还没吭声,他便接着报出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名字,“规格比较高,去参会有自助餐吃,中午一顿,晚上还有晚宴,老师的意思是让我们去……接受一下学术前沿信息的熏陶。”

    后面这句很明显就跟前面的自助餐对不上啊喂!

    艾青禾秒懂的,“去当学术蝗虫是吧?好的好的,几点呀,要不要早起?”

    “九点开始,我们可以提前去签到,再去打疫苗,赶在中午中场休息前回到酒店就行。”

    主要是得凭参会证去拿餐券!

    “我们以什么身份去啊?”艾青禾好奇。

    “冯教授的学生。”孟彦卿淡定道,“有师兄师姐要去外地参加学科年会,空出了名额,黎老师觉得不吃白不吃。”

    艾青禾忍不住哇了一声:“感谢师兄师姐的馈赠!”

    冬天天冷,汤菜都凉得快,俩人吃饭的速度也跟着快,一碗卤肉饭用不了多久就只剩个碗底。

    比起卤肉,孟彦卿更喜欢里面一起卤的鸡蛋,艾青禾卤了三个,两个都给他,他说:“鸡蛋好吃。”

    “那你多吃。”艾青禾头也不抬地啃玉米,问他,“超声科怎么样,忙不忙?”

    “做检查的科室哪个不忙,人多得很,上午还有人想插队。”孟彦卿叹口气,说起早上的事,自嘲道,“我当时居然没想起来转移矛盾,应该让她跟排她前面的人商量的。”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嘛,难免做得不够好,次数多了就好了。”艾青禾安慰道。

    去门诊或者辅助科室的意义或许就是这样,跟更多的人打交道,见识人类物种多样性。

    “有些人跟听不懂人话一样,真不知道平时是怎么活着的。”孟彦卿难得抱怨。

    艾青禾嚼着酸甜弹爽的虾肉想了想,说:“可能他们在外面,在家人朋友甚至陌生人面前,都彬彬有礼通情达理的,只是到了医院才这样,恨不得把一生的怨气都发泄出来。”

    孟彦卿听了失笑:“那还真是完美解释了什么叫情志致病。”

    存着这么多气,身体好极有限。

    “所以我们不要生气。”艾青禾笑眯眯地点头,给他夹了个虾,“快吃快吃,泡了一下午的,可好吃了。”

    哄小朋友似的语气,叫人听了心里熨帖,孟彦卿眉眼一松。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卫生,各自去复习,已经是十二月,还有二十多天就要考试,复习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他们用各自习惯的方式回头再次梳理知识点和查漏补缺。

    艾青禾在卧室,孟彦卿在饭厅,一道门,隔开两片安静的天地。

    直到十一点半,孟彦卿来敲门,艾青禾刚回过神,他就已经推门进来,“我拿衣服洗澡。”

    睡衣就搭在进门处衣柜拐角的横杆上,他伸手一扯,又把门关上,“你继续看书。”

    艾青禾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眨眨眼,又低下头去看资料上的内容。

    一直到将近凌晨一点,屋里明亮的灯光才渐暗至熄灭,夜色仿佛终于来临。

    但卧室里没安静多久,又响起一阵窸窣的动静。

    孟彦卿跟艾青禾讨价还价:“一次?”

    “只能一次,明天不能睡懒觉。”

    “……什么讲座还还要我亲自去,不去了,明天睡懒觉。”

    “这话你敢当着老师的面说吗……哎呀!你轻点!不要扯,扯坏衣服你赔吗!”

    “难怪我没见过……苗苗,你怎么这么暖和……”

    “因为我不是冷血动物……哼、你又咬人!”

    短促的惊呼刚响起,就湮灭在彼此的唇齿间,变成细碎的闷哼和吞咽声。

    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和窗帘像忠实的守卫,不叫这旖旎的春色漏到外面虎视眈眈的寒风里去。

    艾青禾对今晚最后的印象,是她突如其来的念想:“孟彦卿,我明早要吃油条,炸得老老的,都脆了的那种。”

    “……不怕上火?”孟彦卿动作顿了一下,确认道。

    艾青禾嗯了声,哼哼唧唧地往他肩膀上贴,“动一下嘛……”

    孟彦卿笑了一下,将她的腿抬起来勾住自己的腰。

    柔软温暖的被褥包裹着他们,艾青禾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松解开了,像泡在水温正好的温泉里,一动不想动。

    直到闹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艾青禾翻了个身,刚要继续睡,就听门被推开了,接着是孟彦卿催促她起床的声音:“苗苗,起来了,快八点了,我们要赶去酒店签到。”

    艾青禾不动弹,一动不动地缩在被子里。

    孟彦卿伸手拨开挡着她脸的头发,说:“真的没骗你,闹钟已经响了两次,上一次是七点响的。”

    说完等了一会儿,艾青禾才从鼻腔里重重喷出一口气,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我困。”

    “那不去讲座了?我跟老师说。”孟彦卿问道。

    艾青禾眯着眼噘嘴:“可是都答应老师了,不去多不好,而且还有自助吃,不吃白不吃……”

    “那你快起来。”孟彦卿伸手去拉她。

    艾青禾顺着他的力气起来,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把他抱住,“亲亲才能起来。”

    孟彦卿捏她的鼻子,“不亲,亲了就起不来了。”

    “嫌弃我没刷牙就直说。”艾青禾撇撇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早晨的空气就这样变得流动起来,阳光和冷冽的空气从被拉开的窗户后面钻进来,带走室内沉淀了一夜的浑浊气息。

    艾青禾洗漱完之后回来,打开衣柜找衣服,找到一件杏白色的长袖针织长裙,V领,高收腰的A字裙摆,裙长在她脚踝上一掌宽左右,搭一件燕麦色的一手长大衣,再把头发用抓夹夹起来,起来上温婉柔和还带一点慵懒。

    “好不好看?”她在衣柜前转了个圈。

    孟彦卿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笑眯眯地欣赏,闻言点点头:“好看,但是……”

    他顿了顿,等艾青禾看过来,才继续道:“但不建议你穿露脚踝的鞋子,容易着凉。”

    “你也不想在急诊的时候真的感冒吧?风险太大了。”他说。

    艾青禾啧了声,无奈放弃本来的打算,挑了双乳白色的中跟短靴。

    等她吃完昨晚说想吃的炸得脆脆的老油条,他们到了酒店门口。

    停好车,进了酒店大堂,按照指示牌找到二楼的会议厅,在门口见到已经在等他们的陈远游师兄。

    “你俩可算来了,给,参会证。”说着递过来两个蓝底的参会证,没有照片,还真就是谁拿了算谁的。

    “去签到,别签你俩名字啊。”陈远游给了他们俩一人一个名字,解释道,“就是因为他们注册了,交了钱的,又来不了,老冯他们想着别浪费,师兄才说叫你们过来。”

    “这自助餐不是免费的啊,多少钱?”艾青禾惊讶地问。

    “几百块吧,反正科里有报销。”陈远游摆摆手,“听说你们还要去打疫苗?那赶紧去签到,签完了去打,中午之前记得回来。”

    俩人赶紧去签到台签到,一人领到一个礼品袋,袋子同样是蓝色,上面写着“国际脊柱内镜外科学会年会暨全国微创脊柱外科大会”的字样。

    艾青禾好奇,打开袋子往里瞅了眼,里面有一本会议手册,一本蓝色的定制笔记本,还有一个笔袋,一枚冰箱贴,还有一个随行杯。

    “哇,居然还有礼品,这就叫连吃带拿吗?”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学术会议的艾青禾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呼。

    孟彦卿比她好点,起码没表现出来,嗯了声,拉着她去找大部队。

    他们找到了沈悼云,跟她说要先去打疫苗,然后将袋子在她旁边两张椅子放下占个座。

    “去吧去吧,快点回来啊,不然赶不上午饭了。”沈悼云对他们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