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大结局 未来各自精
从西安回来, 已经是六月中旬,关于毕业的一系列事宜也陆续推进。
毕业登记表、毕业成绩单、就业推荐表、档案袋、毕业礼物、学士服……
一样样关于毕业的东西从他们手上经过,在忙碌之中升腾起即将分别的离情别绪。
毕业典礼定在月底, 但学士服已经发了下来,黑身白领红边, 艾青禾穿上后看着镜子里和孟彦卿肩并着肩的自己,一种喜悦从心底油然而生。
伴随着几分感慨:“我们要毕业了诶, 好神奇。”
“怎么个神奇法?”孟彦卿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居然读完大学了!”她的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眼睛亮得出奇,“我小的时候看电视剧,看到主角穿学位服,觉得好好看啊, 幻想我自己穿上会怎么样, 但又觉得离我好远, 远得像永远不会成真的故事。”
孟彦卿忍俊不禁:“那现在呢, 觉得怎么样, 好看吗?”
镜子里的人使劲点头:“好看!真好看!”
“硕士的蓝袍更好看,宝蓝色的。”孟彦卿笑道, “纠正一下你刚才的说法, 我们还没有读完大学。”
艾青禾哈哈笑了两声, 声音轻快极了:“我觉得博士的红袍也很好看, 你以后穿给我看好不好?”
孟彦卿一噎, 忍不住伸手揪她耳朵,有些咬牙切齿:“我真是谢谢你啊,比我爸妈都会督促我上进。”
艾青禾嘿嘿一笑,歪着头躲开,要把学士服脱下来。
却被孟彦卿一把抓住, 让她等等,“我们先拍一张,当做留念。”
他们不会一直住在这里,这一生也只有一个今年今日,日后看到这张照片,就会想起今天,他们曾站在一起,对着镜子讨论学位袍的颜色。
应该会是很有意思的回忆。
拍完照,将学士服叠好收起来,说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和大家一起去大学城拍照。
学位服提前毕业典礼这么多天发到大家手上是有原因的,正好方便同学们自己拍毕业照,毕竟毕业典礼后就要还回去了。
在衣服发下来那天,严自恒就提议大家一起在新旧两个校区拍一组主题毕业照,比如校训石、校徽、图书馆,等等,这些地方都很适合作为主题毕业照背景。
大家一拍即合,决定立马出发,还特地提醒杨莎莎和刘语桃:【毕业旅行你俩没跟我们去很正常,但毕业照没一起拍就不对了哦。】
俩人表示:【好的好的,一定到,不到不是人[狗头]】
为了拍照,男生们组团去理了发,女生们把看家的化妆品都掏了出来,甚至为了出片,还在包里带上了高跟鞋。
他们在校徽前举起学士帽,用影像记录下容中医学子的身份。
还跑去学校的书店买明信片,写上对彼此的祝福,寄到大家的下一个收件地址。
又约了辅导员贺雁宁,去找她拍照,背景就在办公楼旁边的榕树下。
贺雁宁笑着祝他们毕业快乐,“你们是这个班里我印象最深的,每次见到你们都是凑在一起形影不离感情很好的,大学的时候能交到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真是让人羡慕。”
“希望你们在未来各自精彩,哪怕天各一方,也要继续当好朋友。”贺雁宁挨个拍拍他们的肩膀,又调侃赵凡,“以后见面就该叫赵总啦,有好事多想着点你的母校哈!”
赵凡当然是笑着应好。
跟贺雁宁合照完,艾青禾看见医古文老师从办公楼出来,立马就蹿过去了。
四年过去,医古文老师一点都没变,还是跟他们大一认识的时候一样一样。
老师竟然还记得艾青禾,有些惊讶地问:“你们竟然要毕业了?”
整个合照过程中她一直感慨时间过得太快了,感觉也没过多久啊,怎么就要毕业了呢?
将近一千八百天,竟然是转眼即逝,可是他们看着彼此,却觉得还是初识模样。
在大学城待了一天,在校内拍了又去校外拍,总之大学城处处是景色。
拍完已经很近傍晚,大家返程,路上去吃一家杜清谷收藏很久但一直没时间去吃的本地菜。
第二天还是拍照,老校区也有很多值得他们留影的地方,图书馆、教室、操场、宿舍楼前……
日后回忆大学生活时总说平淡普通,没有轰轰烈烈的精彩纷呈,可实际上在拍毕业照这一刻,你觉得哪里都可以留下一句“到此一游”。
是在教室里和大家一起听课的背影,课间时大家一起趴下就睡的默契,是食堂排的队,是操场上一起跑八百米的气喘吁吁,校道上踩过的每一块砖和每一片落叶,那些值得记忆的青春全都藏在不起眼的褶皱里。
拍照的这两三天天气很好,炽热的阳光里藏着微风,吹散了些许闷热。
毕业照拍完,严自恒说:“都留个收件的地址呗,等我把相册做好,给你们寄过去。”
他从大一大二开始迷上摄影,给大家拍了很多照,都还留着,说要将照片都整理出来,做一本属于他们的毕业相册。
艾青禾眨眨眼:“我和孟彦卿就不用留了呗,到时候你上家来一起吃饭,顺便给我们带过来。”
严自恒已经拿到了药企的offer,七月份正式入职,房子都已经租好了。
他能留在容城,艾青禾比谁都高兴,大家眼看着要散了,能多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就像是多挽留住了一点青春。
“行啊,到时候我送货上门,你们记得请我吃顿好的。”严自恒点点头,吃着手里的菜园小饼。
艾青禾扭头问刘语桃:“语桃的单位定了吗?”
和杨梦津不一样,刘语桃最终决定先就业,应聘的是老家那边的单位。
“定了。”刘语桃点点头,“我国庆结婚,你们有空就来喝杯喜酒呗。”
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读完书就结婚,考得上研就研究生毕业后结,考不上就本科毕业后结,着急的原因也一早就跟大家说过,她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至于丈夫,是达成这个目标的工具,这个想法至今未改。
艾青禾闻言立刻点头:“要是那时候不值班的话我一定去。”
杜清谷举手:“俺也一样,大概率能去,只要那天不是我值班。”
进单位当牛马也跟在医院一样的,节假日要值班,只是值班没有在医院的值班这么忙这么累而已。
吃完饭,艾青禾说晚上想回宿舍睡,“好久没跟大家一起睡了。”
“但是你的床位很久没收拾过了,你得跟我们挤挤睡,没空调,很热的哦。”杨梦津提醒道。
艾青禾顿时又犹豫,现在这个天气,没有空调真的会要命。
最后商量了一下,几个女生决定出去住酒店,开了两个标间,但六个人硬是挤进一间房去,横着睡,一张床能睡三个人。
然后两边头对头的,开始久违的,而且还是最后一次的卧谈会。
才聊了几句杜清谷以前那个前男友,说听说他攀上了他现在工作的学校的一位主任的外甥女,虽然不是当时为了她而跟杜清谷分手的那个女生,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攀上了高枝,求仁得仁。
“嗯……她不知道你家的家庭情况吗?”杨莎莎问道。
就连她跟杜清谷才在一起住了一年的都知道,杜清谷家里长辈是当地政府机关的实权人物,难道他一个跟她谈了几年恋爱,那么亲密的男朋友,会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他又想攀高枝,怎么会为了别人跟杜清谷分手?
“他当时确实不知道,我没细说,他只知道我爸妈是在单位的,具体职务不清楚,我爸妈也不喜欢我在外面拿他们说事,太招摇容易惹祸。”
杜清谷哼地冷笑一声:“后来分开了,他倒是知道了,不过已经迟咯,我吃屎都不会吃回头草。”
“不至于不至于。”大家不由得大笑。
笑声还未停,杨梦津就忽然说了一句:“其实……我跟赵凡分手了。”
她话音刚落,满屋子的声音在这一刻就全都消失了。
空气变得寂静,透着隐约的不安。
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杨梦津开玩笑似的自己打破沉默:“你们不问问为什么吗?”
艾青禾这才出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啊,这几天,还是过完年从京市回来?”
可是从过完年到今天之前,说实话,她觉得赵凡和杨梦津看起来还挺好的,不像感情破裂的样子。
她眼前闪过那天在大学城拍照,他们同辅导员贺雁宁说话时,赵凡紧紧抓着杨梦津手的那一幕。
他抓得很紧,像是怕手一松,她就不见了。
“过完年就有这个想法了,跟他聊过,他不同意,一直拖着,但……”杨梦津顿了顿,“从西安回来我们就分了。”
大家哦了声,杜清谷问:“那……你们是为什么要分啊,是他家里不同意?”
她只想得到这个理由,也是最现实的理由,俩人的家庭差距太大了,又宽又深,像东非大裂谷。
“他家里没有说不同意。”杨梦津摇摇头,语气平静,“他爸妈和爷爷都挺好的,很和气,那几天还让家里的厨师给我做家乡菜,家里要办宴会,请客吃饭,也会介绍我是赵凡的女朋友,他妈妈还会领着我给我介绍来的客人是谁家的,有什么习惯,跟对方说话的时候要注意哪方面,但是……”
她叹口气,“他们很好,是我没办法适应,这家太太的儿子不成器,公司里是私生子占上风,所以不要聊相关话题,那家太太和老总是早年摆摊起家,穷过来的,所以最好能提一句,捧捧她,她就会开心了……”
这种小细节很多,还有该怎么说话,该怎么笑,走路的速度该怎么样,等等,这个大家闺秀出生就会的东西,她全部不懂,更别说还要懂艺术懂政经,不用会得很深,但要知道些许,才能在交际时同人有话题。
“我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懂,又不长得顶好看,连当空心花瓶都不够格。”杨梦津苦笑,“但是那些场合,赵凡待着……像鱼回到了水里,他妈妈还给他介绍合作伙伴家的女儿,在国外留学的,他们聊什么马术啊时尚啊画展啊,豪车名酒,高珠名表,什么时候的拍卖会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反正听不懂,只能在一旁陪笑。”
大家其实都挺和气的,知道她不懂,还会给她解释,说什么下次让凡少带你去看看就知道啦,使唤他别客气,谁叫他是你男朋友呢。
可杨梦津在这样玩笑的调侃里,看到的却是自己和赵凡的不相衬。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自卑,但确实觉得很尴尬,他们很客气,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很难接纳我,没有共同话题,硬融那就是为难彼此。”
杨梦津的声音很平静,但却闷闷的,透着无奈。
“他们的假期是环游世界,我的假期是帮奶奶做农活或者做兼职,我的世界里不会有那些高雅的艺术,能靠着读大学离开小县城,以后有机会留在容城,已经算是改变命运了。”
艾青禾想去社区医院,是她不想卷进三甲医院的激烈竞争,因为太累了,想偷闲,可她想去社区医院,是因为这是能改变她命运,改变她原生阶级的最好的路。
一个小县城小村庄里出来的女孩,成了大城市的医生,已经跨越阶级了。
“赵凡家里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以后结婚,我就不用去上班,因为要学很多东西,家里也有很多事需要我去操心,我要成为赵凡的贤内助,帮他管理大后方,如果实在想要去上班,可以去公司,给我安排一个闲职。”
杨梦津笑笑:“听起来是不是很不错?赵家那么有钱,我不需要养家糊口,开心花钱就好了,豪车豪宅,名贵珠宝,那些只在小说里见过的东西,我会轻易拥有。”
“但是你不愿意。”艾青禾接过她的话,“那样意味着你要从此变成赵凡的附属品,但爱情这种东西说不准哪天就散了,全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你容易受伤。”
杨梦津很好,但很好不意味着适合赵家。
她要融入那样的家庭,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压力会很大,会很累,而赵凡未必能理解她的这种累。
学的东西会将她慢慢塑造成一个新的杨梦津,赵凡也未必会喜欢那个杨梦津,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未必会喜欢戴着面具的自己。
时间一长,感情转淡,压力会更明显,矛盾和差异就会变成他们争执的导火索,拖着他们的关系滑入深渊。
杨梦津应是,一时又惭愧:“我不是什么好人,他对我那么好,我从他那里得到了那么多东西,却连陪他赌一次未来都不敢,遇到困难我就退缩,说实话,是我辜负了他的。”
“总的来说,你们确实不太适合,爱情对赵凡来说是锦上添花,但那却是你仅有的底气。”闻婧叹口气,隔着艾青禾拍拍她,“不行就算了,及时止损,停留在现在彼此还没有面目全非的时候,保留那份美好的记忆,也不错。”
“是啊。”她眯着眼,用半梦半醒的含糊语气应道,“钟声一响,连灰姑娘都要离开宴会,何况npc。”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是赵凡抱着她时,滴落到她脸上的泪。
没关系,时间一长,这点水渍就会连同年少时的不如意一起被晾干了。
天亮后日程照常推进,杨梦津要去参加一附院的规培招生考试,其他人忙着处理宿舍财产,洗衣机、烘干机、床上书桌、晾衣杆和晾衣架,能卖的要卖掉,有些小东西就问问有没有师弟师妹要的,到时候来拿走。
忙碌完这些琐事,杨梦津的笔试成绩也出来了,等着去面试,班里通知拍集体毕业照,时间恰好在毕业典礼前一天。
那天的天气微微有些阴,还时不时就下雨,刚站上去就飘起雨来,一群穿着学士袍的人踢踢踏踏往一旁的办公楼里跑,袍角飞扬间夹杂着对天气的抱怨。
拍照时要抛学士帽,艾青禾不太想抛,“会掉到地上弄湿的。”
“我教你。”站在后面的严自恒拍拍她肩膀,“捏着一个角,往上挥出去,但你别松手。”
“哦哦,就是举高高这样对吗?”艾青禾连连点头,“懂了懂了!”
但还是有其他人把帽子甩出去的,没接住,掉到地上,一阵尖叫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大家的笑声。
后来班长施钰从摄影师那里拿到这段花絮发到班群里,已经是毕业典礼之后了,天各一方的人再回看这一天,那笑声里分明藏着哀伤。
拍完班级毕业照,艾青禾和孟彦卿赶紧去接范月娥他们,吃了一顿饭,他们就开车先去大学城了,今晚他们要住在那边,明天就可以不用那么早出发了。
“从容赴远志,天冬自当归。”
红底黄字的横幅在阳光和微风里飘动着,校园里随处可见鲜花和气球,校歌悠扬的前奏响起。
“全体起立!”
艾青禾站在同学群里,跟着哼唱校歌,唱着唱着,眼睛就忍不住泛酸。
按着学号排序,挨个儿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学位证,拨穗,合影,这是临行前师长给予的最后祝福和嘱托。
她想起大一入学时懵懂的自己,那随波逐流一样跟着颂念的医学生誓言。
又想起那个关于“半成品”的比喻,依旧心有踌躇,她并没有觉得今日的自己就已经是“成品”。
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蜕变?也许只能交给时间,让未来的自己去回答了。
拨穗礼结束,典礼也很快结束,还要拍一次毕业照,和老师一起合影的那种。
就在综合楼前,摄影师助理拿着喇叭在喊:“二院1班的同学,这边集合!”
他们手牵着手围拥过去,你拍我我拍你地在临时搭放的楼梯上站好。
“看这边——1,2,3,茄子——”
学士帽刷地飞向半空,这次艾青禾没有再捏着帽角,而是任由它在半空碰到其他的帽子,再自由落地。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毕业快乐!!”
艾青禾和孟彦卿本科毕业的第五年,十一月份的第三个周六,是容中医的校庆日。
而且是百年校庆的大日子,学校很早就开始庆祝了,听说正日子有节目,杨梦津提前问艾青禾要不要回去凑凑热闹。
宿舍群久违地热闹起来。
艾青禾:【@所有人校庆大家都回来吗[狗头]】
闻婧:【回,而且施钰正好这周五结婚,大家一起去吃酒席呗?】
施钰是他们当年的班长,后来跟学习委员成了一对,大家还觉得很震惊,说难听点,是觉得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
饶是大家私底下觉得想不通,俩人还是好了这么多年,研究生毕业就开始筹备结婚,准备了很久,选定今年这个日子。
杜清谷:【还挺有意义呢,学校百年校庆的时候结婚,以后一提,结婚纪念日第二天就是校庆,哇!】
杜清谷:【我也回,给你们带特产嗷!】
杨莎莎:【吃完施钰的喜酒,下一次是不是轮到你和陈嘉渝啦@闻婧】
闻婧:【……等我们博士毕业[微笑]】
嗯,是的,闻婧和陈嘉渝真的在一起了,在他们研究生二年级的下半学年。
艾青禾还记得当时他们在群里官宣,那叫一个轰动,跟鱼雷投进了鱼塘似的,连毕业后潜水最深的赵凡都被炸出来了。
大家追着他们问在一起的原因,是在学校时就开始暧昧了,还是去了申城后因为异地他乡相依为命所以日久生情,还有,谁追的谁,谁先表白的,等等。
结果却问出其实是旧情复燃,俩人小学的时候就在一起过,是彼此的初恋。
大家:【??????】
你俩是去国安还是保密局接受过什么特训吗?怎么做到瞒得这么滴水不漏的?!!
闻婧还说以前有一次跨年吃饭,玩真心话大冒险,问到初恋的问题,那时候她和陈嘉渝已经接上头了,但觉得认不出初恋男友这事太挫了,有损她英明形象,就没好意思说,真没想到能瞒这么久。
【说来说去还是你们水平太不行了,这都没发现,啧啧啧。】
这是这人的原话。
挑衅!绝对是挑衅!骂她,狠狠骂她!!!
那两天群里难得热闹到像在过年。
后来艾青禾和孟彦卿研究生毕业那年办婚礼,俩人都已经确定在申中医继续攻博,课题忙碌,抽空回来喝喜酒,被大家围着看了好大一圈稀奇。
自此只要班级群里有谁传出喜事,大家就要问什么时候能吃到他俩喜酒。
艾青禾这时又问:【语桃也回吗?带小朋友吗,我们还没见过她呢@刘语桃】
刘语桃毕业即结婚,但那年国庆的婚礼,说好要去吃喜酒的大家,终究因为各有各的不凑巧,只去了艾青禾、孟彦卿和杨莎莎三人,其他人都是将礼金托给他们带去的。
第二年夏天刘语桃就生下了一个女儿,她一直以来追寻的目标终于彻底实现,但满月酒就真的大家都没去了,实在是都要上班,或者在外地,赶不上趟。
刘语桃也不怎么在朋友圈发孩子的照片,所以大家对这个孩子毫无印象,只记得刘语桃生的是个女儿。
刘语桃:【回!带!姨姨们记得给见面礼!】
这下在外地的几个人里,就剩赵凡还不确定能不能来了。
艾青禾当然是很希望他也能来的,自从五年前那场本科班的毕业典礼之后,他们就没齐人过。
她@赵凡问:【赵总,最近有兴趣故地重游看看故人吗[狗头]】
消息发出去如石牛入海,许久都没有回复。
大家都觉得这应该就是不来的意思了,都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当老总的人嘛,肯定忙啊,什么校庆不校庆,哪有分分钟上下八位数的项目重要。
于是大家很快就开始热烈讨论到时候要去哪儿吃饭。
杜清谷:【我不想追忆青春,有什么最近热门的网红店,速速给我安排,我请了年假,可以待五天,准备大开吃戒!】
杜清谷在毕业后第二年的省考时上岸她家附近另一城市的医保局,开启了前天两头跟着领导去各医院和药店检查的日子,从此被大家称为“保姐”。
有时候还会被大家揶揄是“我们最讨厌的那种人”,她觉得是被一竿子打死一船人里的那个无辜人士,强烈要求大家给予精神赔偿。
比如现在,艾青禾答应她:【行行行,包吃包住,我收藏夹里已经收藏了好多家店铺,就等你来了。】
杜清谷:【不陪睡吗[害羞]】
后面是杨梦津和闻婧的复制粘贴,这天下终究是姓复的。
但孟彦卿不高兴了:【?我还活着呢,当着我的面撬墙角不好吧[微笑]】
群里很热闹,大家都很兴奋,像极了以前约好要一起出去玩的前夜,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临近下午下班,赵凡的回复才出现:【抱歉,这几天在外地参加互联网全球峰会,会后要去见几个客户,不确定赶不赶得上,不过校庆日前后几天我会去鹏城参加高交会和科技论坛,如果行程安排得开,一定去见大家一面。】
话说得很客气,不似几年前他们最熟悉的那种有些吊儿郎当的热情,变得很有分寸,也透着一丝很淡的疏离。
也许这就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吧。
大家当然是嘻嘻哈哈地应好,但其实谁都不会抱太大希望,不管承不承认,时间确实会改变很多东西。
施钰的婚礼办得很温馨,来的除了男女双方的亲友和同事,还有他们这群同学,和辅导员贺雁宁,占了差不多三桌。
贺雁宁前年结的婚,现在孩子刚半岁,大概是生完还没完全恢复,她比以前丰腴许多,看起来愈发和蔼,看着他们的时候,满眼都是看孩子的眼神。
她笑眯眯地问艾青禾:“你们俩结婚也有两年了,还不考虑要孩子吗?”
“再等等吧,等看看孟彦卿博士毕业之后的去向再说,我反正不是很忙,随时可以大肚子。”艾青禾笑嘻嘻地应道。
其实不止两年,按领证时间算的话,他们结婚已经三年了。
他们研二那年的冬天,春节之前,一种名为COVID-N的病毒肆虐全球,病毒传染性极强,到过年时已经很严重了,医院爆满,一床难求。
整个世界因此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开始居家,不得外出,新闻播报里每天的新增感染人数数以万计,口罩和退烧药成了最棘手也最难得的东西。
艾青禾和孟彦卿当时一个在急诊,一个在呼吸科,虽然因为是学生,不至于让他们去最危险的一线,但工作一点都不少,不仅要照常上班,还因为隔离的缘故,干脆连家都不回了,直接住在单位。
那段时间医疗资源极其紧张,为了尽量维持正常的医疗秩序,也是为了将感染范围尽量控制住,确诊的病人都要转移到集中隔离区。
那里也有医生,也有药,但因为必须离开家,不能和家里人在一起,再完全转阴之前不能离开,而且就算转阴了,有的小区还不让人回家,说什么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不传染了,万一还在潜伏期呢?
加上隔离区离市区又远,很多人会心生恐惧,觉得是把他们丢去荒郊野岭自生自灭,因此很多人不愿意去,转运时在医院哭天抢地。
孟彦卿转送病人的时候,对方突然发起狂来,挣扎着一把扯掉了他脸上的口罩,朝他吐口水,还用力扯破了他身上的白色防护服。
他因此感染病毒,进了隔离区没几天,就很倒霉的差点变成重症,艾青禾吓得半死,情急之下竟然想到了“冲喜”这种老法子,向孟彦卿提出结婚的要求。
孟彦卿当时都惊呆了,这对吗,别人求婚都是包场的,要布置得很好看的,很正式去求这个婚,他呢?在隔离区,病得要死要活,嗓子都快说不出话的时候,女朋友跟他求婚?
他本能地拒绝,却被艾青禾一句话问住:“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想,怎么不想,可是……
“可是每天都有人因为这个病毒倒下,孟彦卿,如果我们不够幸运……我怕自己连在你的墓碑上署名的机会都没有。”
孟彦卿顿时哑然,这话太重,重得他心头一沉,两眼发酸,沉默半晌,才应了声好:“要是我能平安回去,我们就去领证。”
这话听着太像立flag了,但艾青禾没法否认。
好在后来一切顺利,孟彦卿顺利从隔离病房出来了,等他休养好,挑了个民政局开门,天气还不错的日子,俩人去把证领了。
领完证回去继续上班,这是孟彦卿同艾青禾说好的,领证归领证,按老家的习俗,要摆了酒才算最终完婚,婚礼要好好准备,求婚已经很没仪式感了,结婚不能将就。
艾青禾同意了,一辈子一次的事,当然值得认真对待,婚礼这件事,就算以后过几年再找名目办一次,也不是二十多岁时这一场了。
那段特殊时间物资也紧张,口罩尤甚,一个平时最贵只要几块钱的口罩,价格能翻五倍、十倍甚至十几倍,就这样都未必能买得到。
病毒集中爆发的时间太凑巧了,时值春节,很多工厂在节前半个多月甚至一个月就已经停工放假,工人们都回乡了,工厂里没有人,就算有原料也开不了机,因此市面上的口罩供求关系严重失衡。
艾青禾他们那时也没有口罩可用,后来是赵凡想尽办法跟着直升机将一批物资押送过来给他们的,有口罩有药有干粮。
那一年夏天老赵总想投资搞汽车,被他极力劝阻,说搞汽车太费钱了简直是个无底洞,这样吧,我想投医美行业,你支持支持。
他刚把钱投进去,这边就出事了,赶紧同合伙人碰头商量,还搞什么胶原啊,赶紧先做口罩吧。
这才有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艾青禾他们稳定的口罩供应,还给学校附属医院捐赠了几次物资。
艾青禾知道,他其实是为了杨梦津,她一度以为这俩人还有复合的机会,但赵凡就来了那么一次,之后再也没出现过,杨梦津说他们已经没什么联系了,最多过年时发一句问候。
大概是因为能量守恒定律,赵凡情商失意,商场就得意,世界停摆和缓慢恢复花了至少两年,直到今年才慢慢恢复正常,这段时间里赵凡参与的项目都赚了个盆满钵满,除了当初从他们手里买走版权的游戏《灵枢绘卷》。
他们毕业那一年的冬天这个游戏正式公测,宣传得当,画面精美,确实也火了两年,尤其是大家都出不了门的那段时间,游戏行业还迎来了一个小阳春。
但游戏市场更新迭代得太快,这款游戏确实没什么优势,原本的用户群体很快就其他游戏瓜分,到今年六月,游戏终于宣布停服。
又一件和他们的青春有关的东西要淡去痕迹了。
施钰的喜酒吃完,出来已经入夜,杜清谷吵着要去吃宵夜,“我都好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十二点还满大街都是人的夜生活了,我现在住的那鬼地方,晚上九点以后静悄悄的,特别无聊。”
而且难得人齐,除了没来的赵凡,和因为带着孩子要先回酒店的刘语桃,其他人都在这儿了,连在外地出差的严自恒也赶了回来。
艾青禾安排了一家离她和孟彦卿现在的住处很近的烧烤店,十几年的老店,在那段全城甚至全国停摆、出入要用健康码的两年里,差点没能撑下去。
“左右两边的店都关门了,隔壁本来有一家吃萝卜牛腩煲的,味道还不错。”
艾青禾说着,将烫碗的水壶递给一旁的杨莎莎。
“这两年很多都倒闭了,本来现在实体店生意就不好做,又碰上……”杨莎莎说着,叹口气。
杜清谷一边拆碗筷的包装膜,一边接过话:“我朋友在一家小牌子的女装公司做设计,大学毕业就在那儿干,老板和同事都不错,发工资也准时,就因为这事,公司一直亏钱,光房租就亏出去不少,女装本来就不好做,这不,上个月倒闭了,我朋友又得找工作。”
说了几句大环境不好,她的注意力又转向严自恒:“大网红,你最近要开始进军直播带货了吗?”
严自恒笑着点点头:“很多人都这么干,我也试试呗,两条腿一起走路,分散分散风险,流量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毕业时严自恒进药企当视觉设计师,跟着前辈学到不少拍视频的技术,踌躇满志地计划着过几年开一个属于自己的摄影工作室。
结果碰上了特殊时期,被困在了家里,所有的打算都被迫暂时搁浅。
他又不像艾青禾他们工作性质特殊,地球不爆炸医院不放假,他是真得居家。
习惯了往外跑的高精力人群被关在家里,两三天还当休息,四五天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到七八天,直接就是坐立不安。
他寻思自己找点事做吧,这几年短视频很火,尤其是居家的这段时间,大家都闲着没事要找点乐子打发时间,所以不少整活视频冒了出来,严自恒天天刷视频,后来干脆打不过就加入。
还说什么正好练习一下剪辑技术,不然到时候复工了手生。
那时候孟彦卿进了隔离区,每天难受,又闲得生虫,严自恒跟他聊天时说了自己这个想法,俩人聊到后面,孟彦卿问他是想拍纯整活视频,还是分享隔离居家生活,后者官方很支持,平台也推流。
严自恒说想想,但过了几天,他看到艾青禾更新的新条漫,内容是她今天跟着同事们一起去某街道进行筛查,人很多,他们很忙,忙到下午两点才轮班吃上午饭,口罩边缘在她脸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他忽然想起艾青禾以前就一直念叨的“素材”,不管是漫画也好,还是视频也罢,重要的都是内容。
于是他找了艾青禾,问她有没有什么建议给自己,艾青禾问他有没有想过一人分饰多角拍点小短片,“就拍医学类的呗,咱们这一行,可多段子了呢,说多都是泪,你就从自己高考填志愿的时候脑子进水填了中医学开始拍,够你拍个三五年了,要是赛道合适,到时候账号早就起来了,你再接点广告,带带货,挣够钱就可以躺平了,不贪心就行。”
后来严自恒觉得,互联网这碗饭其实很适合艾青禾这种脑子清醒的人来吃。
真正开始以后,严自恒试过好几个主题,发现是医学生系列流量最好。
艾青禾说:“就是喜欢看搞笑的呗,正常,短视频就是奶/头乐,打发时间用的,谁爱看高深的东西啊。”
找到了合适的赛道,账号就这样慢慢做起来,后来又慢慢的拍成系列故事,有了固定人物和人设,还每一期都往里掺一两个小小的医学科普,反响也不错,渐渐有了辨识度。
再后来是常有粉丝发私信问对某某剧里的涉医情节怎么看,是真的还是假的,起初他是直接回复私信,后来发现会有很多人问同一个问题,于是在下一次更新时在视频里统一回答。
但他毕竟早就脱离临床,很多东西不是十分清楚,每次都要查资料,找人问,艾青禾他们这些熟人朋友是被问得最多的,次数多了他就不好意思,索性攒一波问题,再专门做一期解答视频。
后来解封,大家的生活回归从前,他干脆把大家请到拍摄间来一起拍摄,有时候会一起看剧,聊聊剧里的情节,更新之后发现播放量也很不错,就一直做下来了。
艾青禾他们来时,每次都会带点东西,吃的玩的,出了镜总有人问链接,尤其有时候她买到什么觉得特别成功的东西还爱嘚瑟,展示得特别仔细,搞得问链接的人越来越多。
所以到今年秋天,他正式开始考虑带货这件事,初步决定是一个月播一场,跟艾青禾他们说好,到时候一起来玩。
“第一场什么时候?”杜清谷问道,“东西多吗?”
“不少。”严自恒点点头,接过服务员送来的烤串往桌上摆,“第一场定在下个月,双十二,接着是一月份一场年货节,试试看,卖得动过了年就可以放开手脚了,不行就及时止损。”
杨梦津道:“我本来还以为你会赶双十一这个大促。”
“双十一大主播的机制比我好多了,消费者凭什么来我这里买?”严自恒挥挥手里的羊肉串,表示自己有自知之明。
“实在不行,还跟之前那样,在视频里打打广告,收点推广费也不错。”艾青禾接着道。
当然,她是希望这事能成功的,毕竟严自恒承诺过,他们去当助播,可以拿到当场直播除坑位费之外的佣金总额的百分之十,这要不是关系够好,谁会舍得给这好处。
“到时候咱们阿卡波没有糖老师还要宣传新书呢,大家可一定要来看看。”严自恒笑着继续道。
艾青禾立刻拱拱手:“献丑了献丑了,先感谢大家捧场。”
她在微博连载的条漫有幸得以集结出版,编辑让她提供几个书名时,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满意的,最后也用上了——《蓝色生死恋之我在医学院》。
大家听说以后都夸好,一听就知道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杜清谷哈地笑了声,“你到时候得黑幕我一本有亲签的。”
艾青禾满口答应:“可以可以,我到时候有样书的,给你们一人送一本。”
杜清谷接着又问孟彦卿他们:“三位在读博士,读博感觉如何?”
“首先,还没毕业,不好叫博士吧?”闻婧夹着烤鱼,叹口气,“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让人头秃。”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在为课题发愁。
“这么说来,还是小禾你们好啊,社区医院不搞这些。”杜清谷看向杨梦津,眉头挑了挑,“还当着你那尊贵的单身贵族呢?”
“你都说贵族了,我干嘛要放弃身份。”杨梦津回了句,语气平静淡定。
“谈个恋爱调剂一下生活嘛。”
“上班累得要死,是,我们是不用做课题拼论文,但那些什么家庭医生啊公卫啊乱七八糟的事很多的,下班了只想躺着,又不是没谈过恋爱。”
杜清谷眨眨眼,像是有心又像是无意:“也是,毕竟咱也是吃过小赵总这么好的,对吧。”
杨梦津跟没听到似的,低头将签子上的烤五花肉扒下来,没接这话。
艾青禾问了句:“别光打听我们呀,你呢?去年就听说你谈了新的男朋友,是不是快要结婚啦?”
“没有,分了。”杜清谷翻了个白眼,“死渣男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而且那个锅还是旧锅,一边跟我说想早点结婚,一边跟前女友同游三亚,真是当我是死的,知道的第一时间我就甩了他。”
对方也没纠缠,主要是都在系统内,谁都不是光脚的。
大家痛骂一顿渣男,烧烤也吃得差不多了,结账离开时还约好明天早上几点汇合,又安排严自恒送杨梦津回去。
杜清谷去艾青禾那边住,跟他们一起走。
孟彦卿开车,艾青禾在副驾驶上别着头跟后座的杜清谷聊天,听她问:“小禾你说,梦津跟赵凡还有机会吗?”
“……你疯了吧?”艾青禾震惊地问道,“你刚才叫他什么?小赵总,那跟我们是一个世界的人?津津当时还爱他呢,都能因为彼此家境悬殊选择分手,现在都过了五年了,连那点影响判断力的爱都没了,更不可能在一起了。”
“再说,你怎么知道赵凡还是单身?”她顿了顿,继续反问,“万一人家早就有对象了呢,你让津津去当第三者?”
杜清谷一噎,啧了声:“也是,哎呀,你就当我发疯。”
转而说起别的话题,还是跟从前一样,她俩叽叽喳喳地讲,孟彦卿安静地开车。
很快就回到小区停车场,停好车,艾青禾特地带杜清谷转了半圈小区,说严自恒托他们打听同小区有没有人卖房。
“不新了,差不多十年的房龄,但这边学区不错,配套也成熟,最要紧的是,物业和街道办都很不错,前两年大家都居家……”
她絮絮说起当时这小区的住户之间如何互相帮助,她来这边帮忙做筛查时他们还帮过忙,后来要买房时和孟彦卿四处看房,看到这边又想起当时,发觉房子合适、与单位距离合适,就直接定了。
说完话,上了楼,开门进去后杜清谷在屋里转悠一圈,回头感慨:“咱们这几个里,真的就数你俩最稳定。”
“我们就是普通的按部就班。”艾青禾应道,递给她一瓶椰汁。
“我觉得按部就班就很好,稳稳的幸福嘛,平平淡淡才是真。”杜清谷啪一下,拉开易拉罐的拉环。
第二天一早,大家一起回学校参加校庆活动,主要是在大学城校区,没别的原因,这边地方大,铺得开。
为了迎接百年校庆,学校很多地方明显修缮过,多了很多他们在校时没有的装饰,但同样,也因为那两年的特殊时期和其他原因,多了不少路障,变得封闭许多,尤其是生活区。
“以前我们还在的时候,第二商店这里还搞过美食节呢,现在都没了。”杜清谷边看边感慨,“才五年而已。”
“错,不止五年,是八年。”闻婧纠正道,“我们大三的时候,第二商店就这样了,当时就因为学校和承包商谈不拢,商户都被要求撤离了。”
幸好跑得快,还保留了对这里最好的回忆,杨梦津还说:“我记得当时有家外卖的老板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师兄,他们家晚上卖的皮蛋瘦肉粥很好喝。”
“我记得我记得,那家的大叔打菜好大方,每次都是一大勺盖过来。”
“后面那排的铁板烧和烧烤我们经常聚餐吃的啊……”
说起这些大家都很兴奋,不停地回忆着属于他们共同的当年。
但说到最后,又不免叹一声:“一转眼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们都要人到中年了。”
片刻后艾青禾又大声:“不要这么丧!我们还可以抓住青春的尾巴!晚上回城咱们就去唱K去酒吧好吗!”
大家不由得哀嚎:“不了不了,年纪大了熬不动了——”
生活区里还开了肯德基,大家进去买了杯咖啡,往回走回到教学区。
为着校庆,校园里布置得彩旗招展,横幅挂得到处都是,这边是“欢度百年校庆”,那边是“欢迎校友回家”,他们本科毕业那一年的那一句“从容赴远志,天冬自当归”也挂了出来。
就挂在综合楼前面的校道上。
艾青禾仰头看着,竟有些恍惚,像是看见了毕业典礼那天在这条横幅下大笑着合照的他们。
下一秒时针竟倏地逆转,面容尚且稚嫩的他们正从综合楼里跑出来,笑着说要快点,不然食堂排队人多。
“艾青禾!”
突然有陌生的声音喊她的名字,艾青禾立刻回过神来。
看见两个人正从综合楼里出来,她一眼就认出是以前的同班同学,毕竟也才五年不见,没有经过什么很大意外的话,其实真的不会面目全非。
“就知道你们几个会一起过来,以前就这样,你们老是形影不离的。”同学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艾青禾失笑:“你俩不也一样,以前上课坐一起,吃饭也一起。”
寒暄几句,大家凑在一起拍照,调侃严自恒:“我日子也是好起来了,能蹭到大网红的流量了。”
严自恒从早上出门开始就一直开着运动相机录vlog,闻言笑道:“还不知道谁蹭谁呢,在座各位以后都是我的人脉,找你们咨询专业问题的时候可别不理我。”
大家说笑着往校园更深处走,图书馆和前面的红旗广场都有展览,是校史馆主办的,主题是“容中医新百年”,大概是讲讲学校的历史,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诞生,在争议中曲折前行,展出了很多老照片,越来越气派的校门,合影的人从马褂到衣服,容中医的百年,也是这个国家的百年。
孟彦卿忽然有些后悔:“应该让爸妈陪老爷子上来一趟的,你看这几张老照片,我在爷爷的相册里见过。”
艾青禾捏捏他的手指,指尖滑进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紧扣,笑着出主意:“你开个视频,带爷爷云参观一下呗?”
孟彦卿觉得这也是一个好办法,于是开始掏兜。
杨梦津逛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已散开,她去找艾青禾和孟彦卿,发现他们正举着手机同孟彦卿的爷爷介绍这次的百年校史展,脚步立时顿住,没有上前打扰。
她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往图书馆外走,想出去透透气。
和进来的人群擦肩而过,通过闸机走出图书馆大门,冬日的暖阳柔和的越过综合楼的楼体,照在图书馆门前。
她看见了本以为不会出现在此的赵凡,他站在那片温和的阳光里,也正看向她,神色有些惊讶,旋即又化作璨璨笑意。
明亮耀眼的脸孔一如少年初识。
杨梦津一愣,有些猝不及防的,被拉进了那些年美好的旧梦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这篇文的字数完全超出我的预计,但又很巧,现在正是毕业季,如果在看的朋友里有毕业的,祝你毕业快乐,未来会更精彩
按照惯例,预告一下下本新文,终于终于轮到《茵陈》啦!!!
一个关于彼此映照的故事,大概在下个月下旬会开,具体会在新文的文案上标注的,大家可以点点收藏,开文会有提醒哦,爱你们
以下是文案:
少年陈渐微拿长竹竿帮那个骑在墙头上的小丫头摘杨桃时,没想过后来要一辈子听她指挥。
郑茵陈曾经以为她和陈渐微是一样的,都是不被父母所爱的孩子。
成年后发现,他们其实是不一样的。
他谦逊温和,风光月霁,是高悬天边的明月。
而她是在地上赏月的人,只能远观他的光芒。
直到有一天,天上月垂眸,意外发现了地上人深藏的心事,主动向她走来。
郑茵陈后来问过陈渐微一个问题:“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陈渐微回答:“想起你小时候看杨桃树的眼神,不忍心叫你失望。”
然而事实却是,他平等地恨那两个予他一身血肉的人,多庆幸得她全心的爱来治愈。
茵陈经冬不死,郑茵陈的爱意也经年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