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一三六章二合一 这就是独苗
对于艾青禾来说, 这个周末过得很快活。
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体会到了男女之情的另一层快乐,仿佛进入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在探索彼此身体更深处的玄妙乐趣的同时, 她觉得和孟彦卿的关系更近了,具体的表现, 是周末这两天孟彦卿恨不得时刻和她黏在一起。
就连晚上去洗澡,他都耍着赖跟她来了一次鸳鸯浴。
这样的情况下, 复习就不要想了, 艾青禾好歹还刷了几道题,孟彦卿却是干脆连书都没翻开。
这是艾青禾认识他这么些年以来,他最懈怠于学习的两天。
“昏君啊!”她忍不住仰天长叹。
孟彦卿淡定地哦了声:“你是在夸自己是祸国殃民的妖妃?”
艾青禾一噎。
这样的快乐其实很短暂,周一一到, 就会自动终止。
周一上午七点二十五分, 艾青禾到了办公室, 开电脑的时候顺手收拾了一下办公桌的桌面, 然后将吴医生管的几个病人的病历拿过来, 摆在电脑旁边。
接着查看周末两天病人的各项检查结果,把有异常的指标抄写在便利贴上, 贴在最上面那一本病历夹上待吴医生稍后查阅, 然后去护士站找血压计。
早班的护士在配药间门口进出忙碌, 还有人站在一旁赶着吃早饭, 看见她便打声招呼:“妹妹来这么早哇?”
“快七点四十了, 也不早啦。”艾青禾笑着应道,提着血压计往病区里走。
等她把病人看过一圈回来,吴医生已经来了,正在开医嘱,见她回来, 就吩咐道:“20床的首程可以打出来了。”
20床就是上周五新收的那位直肠癌术后的病人,艾青禾为了那份首程被吴医生训了一顿,又一直返工到晚上。
当时是没有把首程打印出来的,都没写好,打印出来只会浪费纸张。
而现在吴医生说可以打印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后来写的那份首程已经过关了?艾青禾心里一喜。
她好奇,但又不敢问,只乖巧地应好,在旁边找台电脑把这份首程打印出来。
等打印机吐纸的时候她将首程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有一处很细微的语序改动,她心里刚才的猜测便有了佐证,顿时大松一口气。
但她也不敢完全放心,主要是今天周一,治疗组的杨主任带组查房,是要看病程记录的,说不定吴医生让她打印出来,只是为了应付查房,一会儿查完房回来就要批评她了!
这么一想,艾青禾又忍不住惴惴。
比起她这边一边心里不住忐忑一边沉默地贴验单的安静,在二十楼的肾病科的孟彦卿那儿就热闹多了。
换上白大褂刚进办公室那会儿,大家都干差不多的事,找病历、贴验单、打印病历,一管胶水你传我传你。
直到孟彦卿同组的何师兄来了,很苦恼地问大家:“你们有谁得过剑鞘囊肿的吗,这玩意儿咋处理啊?”
“拿书敲下去。”骨科相关真的很容易触发孟彦卿的关键词,他立刻应了句,应完才抬头去看何师兄,“师兄你腱鞘囊肿么?”
何师兄把左手抬起来,手背微微下垂,手腕上凸起的一个小包就很显眼地暴露在大家视线中。
“好好的怎么腱鞘囊肿了?”董医生问道,“上周咱们值班的时候你还没事的吧?”
“不知道哇,我周六打完游戏就长出来了。”何师兄皱着眉啧了声,“这要拍片吗?”
“最好是拍个B超确认一下,排除一下滑膜瘤之类。”董医生点点头。
至于治疗方法,可以穿刺把里面果冻似的液体抽出来,或者手术切除,也可以去针灸科做个小针刀,最简单粗暴且不花钱的就是孟彦卿刚说的那种,拿本书用力敲下去,敲破就好了。
但是最后这个击打法需要一定的技术,随便敲有可能损伤周围神经血管的风险。
“这玩意儿我长过啊,也不疼,我都懒得理。”隔壁组一位师姐道,“后来有一天我家大肥猫冲过来用头狠狠撞了一下,我痛得要死,结果缓下来一看,嘿,它没了。”
另一位师姐说的是她妈妈当时长腱鞘囊肿的处理方法,“囊肿在右手,她把在左手的银镯子换到右手,戴了一段时间之后囊肿就缩小了。”
“这也行?”大家都有些惊讶。
眼看着大家就要讨论民间偏方了,何医生赶紧问:“我这估计就是囊肿,那……要自己敲吗,岂不是很痛?”
他龇牙咧嘴的:“我靠!我下不了手啊!”
孟彦卿这会儿贴完了化验单,扭头道:“要是师兄信得过我,做完B超回来我可以帮你敲一下,或者直接按下去。”
“……啊、师弟你会吗?”何师兄有些惊讶。
孟彦卿点点头:“我家里开跌打馆的,腱鞘囊肿的病人见得不少。”
他上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帮老爷子做些简单的活,比如给病人包扎之类,也给病人按过腱鞘囊肿。
最重要的是既要用巧劲,又要速度足够快,最好趁病人还没做好害怕的心理准备就直接按下去,或者用书敲下去,这样没反应过来,痛也是后知后觉的,至少在一开始不会因为害怕而躲避。
何师兄闻言恍然大悟:“好好好,这个办法好,省钱。”
“其实自己按也可以,就看下不下得去手。”孟彦卿笑道,“酝酿得越久越害怕,越害怕就会越觉得痛。”
他们组的曾主任这时来了,问他们在聊什么,等看到何师兄手腕上的凸起,揉了揉,说:“大概率是囊肿。”
又说之前谁谁也是在手腕上长一个包,但那个是血管瘤,治起来就麻烦多了。
除了何师兄出现毛病,还有一位医生生病不舒服的,主要是感冒鼻塞,有一点点低热,但精神还可以。
曾主任问她怎么不吃药,她说:“不吃,先观察,过两天有症状加重再说。”
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闷闷的,透着一股满不在乎呃意思。
有人开玩笑说:“看来你是硬抗派,我就不一样,我是首剂加倍派,主打重拳出击,中病即止。”
“所以这就是你感冒发烧喉咙痛的时候,直接干十粒地米的原因?”
孟彦卿听见:“……”哇靠!狠人!!
接着又有人说:“咱们对患者或者别人都是,过期药不要吃,对身体不好,对自己或者家里人都是,开封半年的美林、过期两年的布洛芬、还没结块的冲剂颗粒,吃吃吃,反正吃不死,没事的!”
还有人附和:“让病人遵医嘱,轮到自己就最不遵医嘱。”
说完就听另一个人反驳:“我是医生,我下的医嘱,就吃这个过期两年的布洛芬,我吃了,怎么不算遵医嘱?”
孟彦卿:“???”
挂钟的时针指向“8”,一天的工作从交班正式开始。
艾青禾担心的事终究没有发生,一直到中午下班,吴医生也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对她写的病历进行批评。
当然,也没有夸奖什么的,仿佛忘了上周五她说过的话。
但艾青禾终于可以真正地松下这口气,老师什么都没说,那就说明我写的病历过关啦!嘿嘿!
所以她一整天都超高兴的,工作热情高涨到,办公室里没有空余的电脑给她用也没关系,她一溜烟跑到隔壁大敞着门随便大家进出的主任办公室去了。
不过病历写到一半,主任就从外面回来了,艾青禾不好意思地想要溜,主任就笑眯眯地摆摆手:“你用你用。”
说完就走了。
去到隔壁的医生办公室,坐下来,一边给要上交的病历签字,一边同大家闲聊:“吴廷羽,有个小姑娘,一笑就两个酒窝的,是不是你学生?”
沈悼云闻言立刻抬了一下头。
吴医生应是,问主任怎么了,主任笑道:“那小孩还挺勤快,写病历写到我那边去了。”
说着扫一眼办公室,“不过咱们电脑确实不够用,我跟护长商量商量,看是不是再配两台。”
吴医生:“……”我说她怎么不见了呢:
大家听了都忍不住乐,有人说早就该加电脑了,朱医生还开玩笑:“还得是老吴会带学生哈。”
沈悼云听了忍不住又一乐。
艾青禾是写完病历回来,跟朱医生带的周悦同学讲悄悄话,才知道的这个小插曲,听完有些腼腆地笑笑。
到了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教秘从外面回来,通知说:“明天药企过来讲课,中午有饭吃,各位带教老师报一下人数。”
老师们挨个儿报数,轮到吴医生,她先是说:“我自己带饭了,要一份就行。”
说完顿了顿,又改口:“要不还是要两份吧。”
朱医生开她玩笑:“你一个人要吃两份?能不能吃完哦。”
“我学生一个人吃两份不行吗,中午一份晚上一份。”吴医生淡定地应道。
好家伙,还能这样呢?朱医生眼睛一亮:“那我……”
“人多的不可以这样操作!”教秘立刻制止。
大家一边笑一边问哪个药企的人过来,教秘回答道:“贝伐组单抗的。”
等下班吃完饭回去,艾青禾一边晃着孟彦卿的胳膊,一边把白天的事告诉他。
孟彦卿看着她边说边乐的模样,点头笑道:“看来把首程当病例分析做这个方法有点用,我们要坚持下去。”
艾青禾乖巧地应好,走着走着路还蹦两下,看起来十分高兴,因为下班了高兴,也因为又顺利完成了一次来自于老师的考验。
进家门的时候,艾青禾想起来孟彦卿二师兄家小孩满月的事,“满月酒是哪天来着?”
“这个月最后一个周六。”孟彦卿应道,顺手将她的拖鞋从鞋柜底下给她拿出来。
艾青禾哦了声,有些犹豫地问道:“我、我们也要去吗?”
“我跟我妈说不值班的话就去。”孟彦卿应道,拍拍她小腿,“抬抬脚啊大小姐,不换鞋是准备在这儿当门神?”
艾青禾赶紧把平底鞋甩了踩上拖鞋,继续问道:“那如果你要值班,我、我一个人去?”
“你可以跟我爸妈一起去,就不用随礼了。”孟彦卿将她的平底鞋拎起来,放回鞋柜,然后转头看她一眼,用手指戳一下她的脸,“其实你不用管我能不能去,你如果觉得陌生人多,会不自在,或者对这种热闹没什么兴趣,也可以不去,理由都是现成的,考研在即,必须努力复习。”
艾青禾嘿嘿一声,咬着嘴唇低声解释:“我这不是怕……别人觉得你女朋友不懂事么。”
“多吃一顿饭不会更懂事,少吃一顿饭也不会不懂事,人虽然是社会性动物,活在各种人际关系里,但是……”孟彦卿歪头看着她,“我宁愿你对我、对我们的家、对你的工作面面俱到,别人么……不用那么上心,太累了。”
艾青禾抬头看他,眨眨眼:“你意思就是我得最着紧你呗?”
“不应该吗?”孟彦卿理智气壮地反问,“除了你爸妈,我不该排在第三吗?”
“噫——”
艾青禾怪叫着说他脸大如盆,笑嘻嘻地往他身上扑。
孟彦卿搂着她往里走,催她快去洗澡,洗完出来再做一会儿题,抓紧时间,他说。
于是艾青禾就跟打仗一样完成了洗漱,等按计划完成当天的复习任务,时间已经到了半夜十二点。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零点,第二天开始了,艾青禾合上复习资料,宣布自己要去睡觉了。
孟彦卿跟在她后面起身,关空调,反锁大门,在凉水壶里放入茉莉花茶的茶叶,再放进冰箱里,冷藏一晚就是冷泡茶,出门前灌上一壶带着去上班。
做完这些事后关灯回房,艾青禾已经在床上躺成个“大”字。
他刚上去,她立刻滚过来,伸手摸摸他腹肌,问他:“给吃吗?”
都还是对那种事新鲜的时候,她一问,孟彦卿连不都说不出口。
他的腰背压下去,和艾青禾鼻尖碰鼻尖,“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你……”
“我们抓紧时间,速战速决。”艾青禾眨眨眼。
孟彦卿眼皮轻轻一跳。
闹钟在六点二十分如期响起,艾青禾听见了,但她的眼睛实在睁不开。
孟彦卿坐起来,关掉手机闹钟,伸手推推她,“苗苗,起来了。”
艾青禾一动不动。
他再推了两下,拿迟到挨批来吓唬,她这才哭唧唧地应了句:“我不是苗苗。”
孟彦卿:“……”哇塞,还能这样:
他顿时气笑了,用力将她那边的被子一拖,她睡裙卷起后裸着的两条腿顿时暴露在暗淡的晨光里。
白皙的皮肤上有几枚淡青色的指印,这是红色褪去以后留下的痕迹。
孟彦卿望过去的目光一顿,收回之后便成了心虚,他的声音也跟着软下来:“苗苗,快起来,六点半了,我们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出门,还是说……”
他顿了顿,才继续问道:“还是我帮你请半天假?”
艾青禾倏地睁眼:“你疯啦,拿什么理由请?医教科根本不会批的。”
“半天假一般只要科室和带教同意就可以。”孟彦卿应得淡定,似乎真的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神经!”艾青禾腾一下坐起来,掀开被子溜下地,拉开房门就出去了。
孟彦卿蹭蹭鼻尖,耸了一下肩,这才慢悠悠地下地,整理好床铺,在门口和洗完脸回来的艾青禾擦肩而过。
艾青禾擦完脸,换好衣服后头发都没梳,就催着孟彦卿赶紧走。
“现在着急了?再等等。”孟彦卿慢悠悠地应道,去厨房拿冷泡茉莉花茶,动作不紧不慢地往她的保温杯里倒。
艾青禾:“……”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孟彦卿被她瞪得好笑,出门的时候,故意问她:“今晚还吃我吗?还是速战速决?”
艾青禾:“……”
要不是昨天玩到一点多才睡,她也不至于今早这么难起来。
可是……
“看我心情吧。”她哼了声,“昨天晚上是时间安排错误,年轻人,经验不足,我会重新合理安排好时间的。”
孟彦卿听得忍俊不禁,咬了一下嘴角才忍住笑,嗯了声:“我会无条件配合你的安排,但希望你在制定时间表的时候,也考虑一下我的排班,好吗?”
艾青禾本来就是为了面子才这么说,闻言语气一下子就恢复如初了,晃着他的胳膊关切地问:“你下次值班是周几呀?”
“明天。”孟彦卿应道,“巧吧?”
“明天啊?”艾青禾哦哦两声,“那今晚不吃你了,你好好休息,不然值班打瞌睡就坏了。”
孟彦卿一面揶揄她想得真周到,一面把她塞进车里。
车子启动的同时,他播放起了英语听力,艾青禾边听边梳头发。
取两撮头发绑在一起,将头发翻来穿去,还要将头发编成一条麻花辫,再将辫子对折两次固定好,最后别上黑色的大蝴蝶结发卡。
孟彦卿看一眼她整理耳边碎发的动作,笑道:“是不是该买新发卡了?”
意思就是问艾青禾,要不要他给她买新发卡?以前艾青禾不懂,后来发现每次他问完,过几天她就有新快递了,慢慢才反应过来。
再加上彼此的审美和喜好的差异,孟彦卿买的很难每次每款都符合她当下的口味,所以后来她还学会了直接提要求。
“我最近在网上看到一些插梳好漂亮,我想要那种。”
“插梳……是什么东西?”孟彦卿满脸疑惑,“是……梳头发的梳子?”
“不是,是跟发钗或者U型簪很像,都是一头有装饰的,但是有好几个齿。”艾青禾比划着解释,怕说不明白,还找图片给他看。
孟彦卿看了眼图片,明白地点点头:“好。”
中午有药企的人过来讲课,很巧,主题就是直肠癌的诊断和治疗。
差不多十二点才开始的,示教室里坐满人,艾青禾在脑一的时候没碰上这种活动,还纳闷怎么讲一个病怎么治疗不是本科室的医生讲,反而是药企的MSL?
他们来了两个人,一位负责讲课,另一位负责拍照记录和其他跟科室沟通事宜。
等人齐开始上课,才发现人家主要介绍的是药物,具体到某个药,那就是靶向药贝伐珠单抗,商品名叫安维汀,一种重组人源化单克隆抗体,可以通过抑制肿瘤血管生成来抑制肿瘤生长。
艾青禾认认真真地听,听完了发现,自己不常用的东西果然就算听了也记不住多少:
课讲完已经十二点半,艾青禾跟着大家往外走,谢长青转头找她,示意道:“师妹,走,去吃饭。”
艾青禾立刻拉着周悦跟上他,边走边好奇:“是每次人家来讲课都有饭吃吗?”
“不一定有饭,但都会有点东西。”谢长青低声解释,“如果是早上的课,可能是早餐,下午的话可能是奶茶,晚上的以前试过是上完课就请大家去酒店的,不过这个已经少了,基本不带学生,人太多了。”
周悦接着低声道:“我在江城实习的同学说,上个月他们科有药代过去,给大家送了吃的,科室都不让他们实习生碰。”
艾青禾啊了一声,谢长青问:“这么抠?”
“是呀,说是特地在休息室门都关起来,医生护士先吃,没分完,就叫规培生去,过了好久,又说叫实习的去,那就是去吃剩的呗,我同学说大家都没去,鬼才稀罕,什么年代了,谁还吃人家剩饭啊,有病。”
周悦说完,翻了个白眼撇撇嘴。
师兄妹三人说着话就进了休息室,平时吃饭用的大桌上放着几个装水果的大纸箱,护长一边往外拿饭盒一边道:“都来拿都来拿,人人有份。”
艾青禾正好奇都是什么饭,突然听护长问道:“那个……吴廷羽的学生来了没有?”
她愣了一下,连忙举手:“……来了。”
护长扭头找到她,直接递过来两个饭盒,“喏,你老师让我给你的。”
艾青禾哦哦两声,刚要接,就听她又补了一句:“给你一个人的,她不吃这个,你吃不完就先放冰箱,晚上吃。”
艾青禾一愣,昨天报数的时候吴医生说“我学生一个人吃两份不行吗”,还以为她是开玩笑的……
她忙应了声好,接过时不忘道谢。
有师姐调侃说:“这就是独苗的待遇吗?我们只能吃一份,师妹能吃两份。”
朱医生接着道:“说明还是独生子女好啊,生什么二胎,我不生,把我大宝的饭都分出去了。”
“那不能这么说,生两个有生两个的好处。”另一位医生表示不完全赞同,“虽然有很多在爹妈病床前互相推诿的不肖子孙,但也很多是兄弟姐妹分工合作的,你出钱我出力,有事一起商量,这样不会所有经济和精神压力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会更容易坚持下去。”
至于多子女家庭经常出现的老人病了结果几个孩子都不怎么来陪护,甚至不来看一眼的情况,这位医生表示:“子女不和,多是父母无德,这话有点绝对,但可以概括我遇到过的大部分例子。”
话题这就从艾青禾的独苗待遇,转到了真实的育儿问题,接着又有师姐说那我不结婚不生岂不是完美避坑,话题立刻又偏到父母催婚和未来养老……
大家的话题真的好丰富诶!艾青禾心里啧啧感慨,先将一个饭盒塞进冰箱,再接着打开手头另一份午餐。
切好块的牛排、煎得两面微黄的鱼排、番茄肉酱意面、翠绿的水煮西蓝花,和几颗红色黄色的圣女果,虽然组合在有五个空格的一次性餐盒里,但看上去和普通外卖完全不同。
“哇哦,牛排和鱼排的双拼套餐,不错啊,真是下本了。”朱医生调侃道。
她话音刚落,就有人说感觉味道像他吃过的某家西餐厅,贵是不贵,但一份也要好几十。
艾青禾悄悄数一下人头,在心里合计一下大概的金额,要好几千呢。
她忍不住问谢长青:“师兄,他们这样的花费,公司会给报销吗?”
“当然,不然谁贴钱工作。”谢长青笑笑,“公司给的预算够,他们就会大方,当然,也要看主任跟他们的关系好不好,反正我们就是跟着沾光的。”
艾青禾点点头,没再问,赶紧低头吃饭,啊不对,是吃肉。
吃到一半,沈悼云给谢长青打来电话,让他去门诊拿咖啡,来复诊的病人家属送的,“拿去跟你师妹分分,再点几杯给其他同学。”
这个“师妹”在这个语境里,单指艾青禾。
吃完饭,艾青禾吸溜着咖啡回到办公室,吴医生正在整病历,朱医生叼着牙签问她:“老吴你中午吃什么好菜了,牛排都不吃?”
“我带了鱼虾和鸡肉,牛排吃不下了。”吴医生应道,将签好的病历扔进框里。
“你妈还是你家婆做的?”
“住家阿姨做的。”
吴医生说完,抬头看向艾青禾,跟她说:“下午我们去顶一下杨主任的门诊,她要去开会。”
吴医生的门诊上个月就停了,艾青禾还以为在肿瘤科这个月不用跟门诊来着。
下午两点整,她跟着吴医生走进门诊西区四楼肿瘤科诊区的第二间诊室,门口的应诊医师的名字已经换成了吴医生的。
肿瘤这种病,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这是个大病,看医生一定要认真挑选,宁可花好多天功夫抢号、甚至找黄牛买专家名医的号,也绝不能找信不过的医生。
所以吴医生虽然来出门诊了,但实际上病人不是很多。
坐下后接的几个病人都是来开检查单去复诊的,或者是提前预约了杨主任的号,结果到了之后发现里面坐着的不是杨主任,第一反应都是怀疑自己走错了。
所以吴医生还要向一个接一个类似的病人解释:“杨主任临时开会去了,今天下午不来,我可以替她给你们退号。”
没人来的时候,吴医生便从抽屉里翻出来一本封面都破了的旧版内科学教材,翻到癥瘕、积聚的相关章节,问她:“你记不记得我们的12床是什么问题?”
“胃癌术后。”艾青禾立刻回答。
大概是不太指望才来半个月的学生能记得住太多,吴医生也没问她病人分期是多少,直接就开始讲课。
讲胃癌基本都是本虚标实之病,脾虚是主要病机之一,热毒、湿阻、痰凝、气滞、血瘀等证为标,中医治疗总则是扶正祛邪相结合……
最后说:“肿瘤呢,目前来说手术和放化疗还是主要治疗手段,中药只能起一个辅助作用,生病是一个正邪相争的过程,所以中药在这个过程中就是辅助扶助正气的……”
这节课来得很突然,艾青禾毫无准备,但她还是很认真地听,又想起之前吃饭时,沈悼云说过,吴医生这个人呢,她可能不会主动教你,但你要是问问题,她也是知无不言的。
于是好奇地问她,20床病人能不能用今天药企来讲的那个贝伐珠单抗。
吴医生问她:“你觉得能不能?”
艾青禾迟疑了一下,应道:“能……吧?他没有血栓病史。”
吴医生笑了一下,点点头:“确实可以,但我更想给他联用西妥昔单抗,如果他的RAS基因检测结果是野生型,用西妥昔单抗不仅可以增加化疗疗效,还可以逆转肿瘤细胞耐药,如果不是野生型,才考虑贝伐珠单抗。”
“是因为贝伐珠单抗不能逆转耐药?”艾青禾问。
吴医生点头,“但其实它是唯一一个在转移性大肠癌一、二线治疗中都有显著总生存期、无进展生存期和客观缓解率获益的靶向药,所以药都很好,只有适不适合之分。”
“更重要的……”她顿了顿,叹气,“病人的经济条件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
艾青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还是独生子女好呀
小孟:比如
小禾苗:吃饭都可以多吃一点
小孟:……就这点出息吗你
小禾苗: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吃饭不重要吗
第137章 第一三七章二合一 “没办法”
多出来的那份牛排, 成了艾青禾和孟彦卿晚餐的其中一道菜。
这天晚上他俩没和其他人一起吃饭,回去后孟彦卿从冰箱翻了块牛肉出来,炒了个杭椒牛柳。
阳台上师姐们留下来的小花盆里, 小葱已经长到可以吃了,孟彦卿剪了两根做小葱炒蛋, 青菜是白灼生菜。
到七点半了才吃上饭,艾青禾一边吃, 一边叽叽喳喳跟他说白天的事, 特别是老师下午给她讲课那里。
孟彦卿听完点点头,赞同道:“有什么别有病,没什么别没钱,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普通人除了房车和结婚, 花钱最多的时候就是看病。”
最绝的是, 前面三项花费你要是够想得开, 也可以不花, 但生病花钱可是难免,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在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时还能淡定能想得开。
“假设现在你病了, 有一个药, 要一百万, 用了能把你治好, 但你只有九十万, 怎么办?”孟彦卿举了个有些极端的例子,然后道,“我会恨,觉得这是天要我死。”
如果差很多,还可以认命, 可只差一点……
“……这跟六十分及格,我只考了五十九分有什么区别?”艾青禾嘴角一抽,有些无语地说了句。
孟彦卿笑笑,“所以如果你的经济条件够好,确实是会有更多选择的。”
这番讨论刚结束,第二天早上还不太到七点半时,艾青禾刚到办公室,吴医生就从外面进来,吩咐她:“给56床开一个自动出院。”
56床是一位肝癌的病人,上个月就来了,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被下过好几次病重和病危。
艾青禾愣了一下,边登录工作站开医嘱,边问:“他怎么了?”
“凌晨四点多开始呕血,输血了也没用,家属说不治了,要回去。”吴医生应道,低头在告知书上填病人的信息。
打印机咔哒咔哒几声,医嘱单被吞了进去,又吐出来。
艾青禾将医嘱单拿过来,递给吴医生签字:“……他家里、不再坚持一下吗?”
“已经坚持得够久了。”吴医生头也不抬,“治了一年多,什么办法都想过了,房子也卖了,活着的人还要生活。”
说完她起身,往外走时还交代艾青禾:“记得看一下20床的出入量。”
艾青禾忙应了声好,眨眨眼,这才跟着出门,去护士站拿血压计。
她走在病区的走廊里,忽然想起几天前那位问能不能不做B超大姐。
量完血压出来,她去了56床所在的病室,值班医生叉着腰站在床边盯着病人的情况,吴医生在门口跟家属沟通病情。
“你们要回去的话,找到车了吗?”
“家里有亲戚来帮忙。”
“那就好,到时候给你们开两袋氧气,回去的路上他能舒服点。”
病人的妻子哭着说谢谢医生,空气里的铁锈味并不好闻,艾青禾觉得有些熏眼睛。
她眯着眼看向床上的病人,脸色死白,双目紧闭,手臂上的皮肤松弛蜡黄,只有胸廓的微弱起伏在告诉大家:他还活着。
但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艾青禾的目光落到床边,有血色溅在了被子上,变成深暗的黑红。
手续办好后,病人很快就被家里人带离医院,刚走,隔壁组一位医生就问:“老吴,你56床还用不用,不用借我呗?我收个鼻咽癌的。”
“行啊,用吧。”吴医生淡淡地应道。
一位规培的师姐在跟她的带教请假,说有点发烧,想请假去拿个药。
“那今天就回去休息呗,吃点药,好好睡一觉。”她带教点头道,又说,“不过这个请假是怎么说,一天的话要上报医教科吗?”
有人说不用,“两天以上才要医教科批准啊,一天的都是汗科室同意就行。”
也有人说可能会查,“最近医教科管得很严,查勤很频繁。”
说到最后那位老师都不耐烦了,“不管了不管了,生病了不休息可还行,机器坏了还得停工检修呢,回去吧,没人问就不管,有人问我就说你去门诊了,你自己别说漏嘴就行。”
接着是每天例行的交班,交班结束后是一周一次的主任大查房。
所有工作都沿着每天既定的流程推进,那场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开始,一直持续到清晨的抢救,只是交班记录里短短的几行字。
艾青禾坐在周悦旁边,膝盖上放着一本病历,一边听交班一边将化验单贴到粘贴单上,长出来的一段往回折,和前面的化验单对得整整齐齐。
交班结束,大家跟着去查房,查到艾青禾隔天给他换一次药的11床,吴医生问他昨天睡得怎么样,又弯腰看看他引流管上盖着的纱布,说:“今天再换一次药,下次换就是周五了,刚好过周末。”
病人笑着应好,忽然对吴医生道:“你学生换药换得很好啊,吴医生你教得真好。”
艾青禾闻言一愣,诶?还有她的戏份呢?
病人的女儿接着道:“是啊,换得一点都不痛,破皮都好了,我老爸之前怕死换药,现在都没问题了。”
“那就好。”吴医生笑着点了一下头,“是啊,她是很细心。”
说了几句,主任查完这间病室了,大家便跟着往外走。
艾青禾混在人群里,脑海里盘桓着刚才吴医生和病人之间的那两句对话。
心里慢慢有喜悦冒头翻腾。
明明也没有怎么夸她,明明听过更多更直白的夸奖,但好似在这一刻都比不上这简单的一句“换药换得很好”。
56床的病床空着,护士来清理打扫过了,床铺上罩着防尘的薄膜。
艾青禾的心情波动得厉害,但她没有和任何人说,直到第二天傍晚,下夜班回去休息的孟彦卿过来接她下班。
他们去吃石锅鱼,白汤翻滚时蒸腾起一阵白烟,艾青禾隔着烟雾,同对面的孟彦卿说起昨天的事。
说一大早过去就有病人自动出院,甚至是,“今天早上听我带教说,他家属发信息告诉她,他回到家之后……昨晚就走了。”
接着又说病人同带教夸她,带教还说她细心。
明明是两件情绪色彩完全不一样的事,她放在一起讲时,却出现了一种很奇异的平静。
孟彦卿有些好奇地问她:“听说那位病人……没了,你是什么感觉?还像上次那样吗?”
觉得空落落的,觉得生命如此脆弱,还觉得害怕,害怕死亡会把她重要的人从她身边夺走。
艾青禾咬着筷子尖,想了想,有些缓慢地摇摇头。
“……好像没有,我这次觉得……有一点遗憾。”
“遗憾什么?”孟彦卿追问。
艾青禾抿抿唇,声音里出现一抹怅然:“遗憾虽然这里已经是顶好的医院,资源充足,但我们帮不了他太多。”
“听到夸奖的时候,很开心?”孟彦卿又问她,“只是夸你换药换得好而已,也开心?”
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了,抿着唇有些扭捏地嗯了声。
孟彦卿看着她笑起来:“那就记住这种开心,为了这种开心继续努力,争取以后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希望以后有很多人跟你道谢,说,吃了艾医生开的药我好多了。”他说。
艾青禾眨眨眼,看着他温和的眉眼,半晌才点点头。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艾青禾接到范月娥从家里打过来的电话,“荔枝季快要过了,给你们寄了一点荔枝,跟同学和老师分分哦?”
艾青禾赶紧问是什么品种,“有我最爱的黑叶吗?”
“主要是糯米糍,还有点桂味和黑叶。”范月娥应道,“黑叶都摘没了,最后一点,我说要给你寄,外婆说黑叶一般般,便宜货送人没面子,糯米糍和桂味今年都没卖,都给你们留着呢。”
“谁说黑叶不好的?不识货的家伙!”艾青禾不高兴地反驳。
范月娥没应她这句话,继续道:“国庆节你阿楹姐结婚,你能不能回来?”
“……嘎?阿楹姐要结婚啦?”艾青禾震惊极了,连忙追问,“跟谁啊?”
大舅家的楹表姐几年前被钱糊了眼,跟有妇之夫在一起过一段时间,被家里发现后,大舅和舅妈逼着她把东西和钱都还了回去,舅妈更是在她读书的城市陪读了一段时间。
但后来艾青禾听说,当时他们看着是断了,其实私底下还有牵扯,不过因为舅妈管得很紧,俩人真正碰面的机会不多,加上男的认识了更新鲜的姑娘,觉得楹表姐这边没意思了,主动跟她摊牌,楹表姐颓了一阵之后才慢慢恢复精神。
紧接着就是毕业,她回桂城考了个教师编,现在在第一小学当音乐老师,生活总算是稳定下来。
“去年你舅妈一个以前的工友介绍的,说是熟人家的小孩,去到一看,才知道是高中同学,现在在一中当化学老师。”
艾青禾听完老妈的解释,哇了声:“那过年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了吗,怎么没听说?”
“那时候还没定,不想往外说咯。”范月娥还吐槽她,“你天天吃完饭就往外跑,恋爱大过天,我们就算说了你也听不到吧。”
艾青禾不好意思了,开始撒娇:“哎呀,讲这个——”
她拽着孟彦卿的胳膊,一边讲电话,一边晃来晃去,走着走着就往他身上贴。
孟彦卿干脆伸手揽着她,俩人走起路来黏黏糊糊的,半天才走到公交站。
荔枝在周五中午就送到了学校快递站,傍晚下班后孟彦卿叫上赵凡,用小推车一起拉回来,顺便带了一份报纸。
大概是想着他们自己住之后有冰箱了,荔枝可以多保存一阵,所以范月娥这次寄的荔枝比以前哪次都多。
艾青禾跟大家商量好一阵,决定先将荔枝分堆,“我跟孟彦卿明早要去见习呢,一堆带给黎老师,一堆给许主任,一堆咱们自己吃,嗯……科室要拿一点过去吗?”
艾青禾扭头去看孟彦卿。
孟彦卿想了想,“再说吧,周一看看还有没有。”
他们找来几个去超市购物时要的厚塑料袋,在里面铺上报纸,再将荔枝放进去,艾青禾最后塞一把叶子,报纸包好,艰难地塞进冰箱冷藏层。
接着孟彦卿去楼上给师兄送点,艾青禾他们几个坐在客厅里挨着垃圾桶一个接一个地吃,吃出一桶荔枝壳之后,才啊啊叫着明天要上火了,一人捧一杯淡盐水,看孟彦卿把剩下的荔枝扒壳去核,闻婧和杜清谷往里面挤酸奶。
“冻起来,明天可以当冰沙吃。”杜清谷道,“也算是换个口味,就跟我们家做冻杨梅一样。”
“那明天晚上过来吃火锅呗?”艾青禾发出邀请。
大家忙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半过后,送走同学们,艾青禾再匆匆忙忙去洗漱,临睡前看一会儿书,十二点了才合上书本转身钻进被窝里。
孟彦卿在看考研政治的视频课程,艾青禾跟着看了一会儿,挨不住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明天提醒我买瓶凉茶。”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孟彦卿应了声好,关掉视频,侧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今年的荔枝吃完,时间也到了七月份的月底。
在肿瘤科的这段时间里,艾青禾终于直面死亡,不止一次。
谢长青师兄某天值班,中午去查了一遍房,见所有病人都好好的,便回办公室去写病历。
艾青禾那天中午正好在科室抄出科要交的大病历,师兄说19床的片子师妹你能帮我拿给他一下吗?她立刻答应,拿着片子就溜达着去了病房。
中午时间大家都在休息,但是她一过去,19床的家属就拉着她问东问西,哪怕她一再说有问题可以等下午问管床医生,或者现在去问值班医生也行,他们还是不让她走。
说话声把隔壁的20床也吵醒了,还帮着劝了句:“她是学生啊,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情况,你们问那么多有什么用。”
好不容易摆脱他们,走的时候,艾青禾又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这么吵,同一病室的18床怎么睡得这么着,不仅没被吵醒,还一点动静没有?
艾青禾回头去看18床,见他双目紧闭,好似看不出什么来,她很犹豫要不要上前看个究竟。
要是把人家吵醒了,骂她,怎么办?
她想到护士夜里查房的时候,如果不能确定病人还活着,有的是会把人叫醒的……要不,学学?
挨骂就挨骂了,总好过有事没及时发现……
她咬咬牙,转身又往里走,在隔壁两床病人和他们家属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拍了拍对方肩膀,“那个……大哥?”
没人应。
她又拍了一下,这次拍在对方的胳膊,虽然没人应,但却有一样东西从被子里掉了下来。
“当啷”一声,她低头,看见一截美工刀的刀片。
她愣了一下,弯腰去捡,心里已经觉得很不对劲,咬咬牙掀了一下被子,下一秒就被床褥上浸透的鲜血刺得差点跌坐在地。
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吓得赶紧起身去按床头的呼叫铃,狠狠地用力按了好几下,按完转身就往外跑。
门外的值班护士赶来,匆匆问她怎么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18、18床……割腕……”
“什么?!”护士大惊失色。
艾青禾已经完全顾不上再说别的,拔足狂奔,通常情况下,一般是不允许在医院里这样跑的,因为容易引起恐慌,碰到有抢救,大家多数是快步走小步跑。
可这会儿哪儿还管得了这些,她狂奔到办公室门口,腿都吓软了,扶着门框就朝里喊:“师兄,18床割腕了!”
声音颤抖之中掺杂着惊恐,听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惊住,谢长青更是直接跳起来,一面让她去休息室把值班医生叫起来,一面赶紧往病房跑。
刚靠近就听到谢长青的哀嚎:“十几分钟前我来查房他还跟我说话,我还问他吃没吃午饭!”
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动所有中午在科室休息的医生,主任亲临现场指导抢救,病人确实是割到了动脉,但不深,加上艾青禾发现得及时,紧急摇了外科过来处理,最后有惊无险地把人救了回来。
吴医生问艾青禾怎么发现的,她实话实说:“19床家属一直问我检查结果怎么样治疗方案是什么,我说你们问管床医生比较好,他们不肯放我走,一直问不停,20床都被吵醒了,18床静悄悄的,我觉得奇怪,又怕他……die了,所以去喊他,结果刀片掉下来……”
艾青禾说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觉得自己腿还是软的。
“幸好你细心,再拖久一点,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朱医生叹气道。
但是艾青禾回去以后,晚上还是做了噩梦,孟彦卿把她晃醒,她才知道自己在梦里被吓哭了。
她既庆幸自己当时的多心,又后怕于自己当时的犹豫,如果她真的因为怕吵醒病人后被对方责备而直接离开病房,就很可能会令病人错过抢救时间。
那么她此生往后的时光,将永远为这件事自责,如果我当初再细心一点谨慎一点,就好了……
后来是孟彦卿安慰了好半天才把她重新哄睡着。
这事过了没几天,又遇到别的事。
艾青禾有时候很着急快点把自己的事做完,会趁主任不在办公室,跑去隔壁用主任的电脑,主任也无所谓,有时候还跟她聊两句。
这天也是这样,主任出门诊了,她就溜到隔壁写病历,写到一半,沈悼云突然出现在门口,同她说:“小禾,帮我查一下拓扑替康有药没有?”
艾青禾切换到医嘱页面,输入“拓扑替康”看了一眼,抬头应道:“有哦,4mg和2mg的都有。”
沈悼云应了声好,又走了。
没过多久艾青禾写完病程回办公室,看见大家围在阅片灯前,便好奇地凑过去,只见沈悼云和一对青年男女被围在中间,沈悼云正在讲卡在阅片灯上的核磁片子。
看检查部位是肺,她立刻就想起来背过的关于肺癌恶性程度的顺口溜,从小到大什么的,也不知道这个病人是什么类型。
但听着听着又觉得好像不对,这个病人好像是转移的?
大家都不说话,她也不好问,直到沈悼云说:“如果确定要化疗的话,我给你留一张床,有希望就不要放弃,想想你的孩子,她还那么小,对吧?我们再坚持坚持。”
对方点点头,说回去安排一下,等接到电话就过来,拿回片子,同沈悼云道了声谢,很快就离开了办公室。
等他们走了,沈悼云叹口气,无奈道:“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刚生完就查出来骨肉瘤,做了化疗看着情况还不错,怎么两年不到就复发了,还转移到肺了,小孩才两岁,唉……”
艾青禾听得一愣,接着就听朱医生问是不是某某病人,大家议论了几句,大意就是造化弄人,也免不了说出那一句:“以前都好好的。”
都说可惜,但可惜的何止她一个。
同一天,到了下午,当天的值班医生刚问大家要不要点奶茶,就听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大家抬眼一看,是一对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女,带着一个跟他们齐腰高的小男孩。
吴医生问他们有什么事,他们说是跟主任约好的。
给主任打了电话,没一会儿主任就来了,进门就问:“就是这个孩子是吧?几岁了?”
“六岁。”
艾青禾不由得奇怪,那么小的孩子,不该去看儿科吗,来肿瘤科是……
她望过去,正好跟依偎在家长身边的小孩对上视线,心里不由得一惊——他的眼白是黄的。
其实他的皮肤也是黄的,生得瘦弱,但薄薄的T恤衫下是鼓起的小肚子。
小孩子很多都这样,小肚子胖嘟嘟的很可爱,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肿瘤科,这个孩子给艾青禾的感觉不太妙。
“肝炎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出生就有了。”
“嗯?出生就确诊?嗯……你们两公婆,是妈妈有肝炎,还是爸爸有?”
“……妈妈,也不是肝炎,就是医生说是携带。”
“他是多大的时候医生确诊他有肝炎的?”
“两三岁的时候吧。”
“去哪里看过没有?”
“去啊,我们都去陵城,还有京市的儿童医院看过……”
办公室里很安静,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变得轻微,艾青禾能听清楚每一句对话。
这个孩子的妈妈是肝炎携带者,出生以后给他抽血检查,确认他也是携带者,大概是因为同为携带者的妈妈这么多年都过得跟常人无异,所以家里对孩子这个问题也不是很在意。
直到孩子三岁左右,发现他的皮肤越来越黄,带去看医生,这才确诊肝炎。
之后虽然一直给孩子治疗,但病情进展得很快,中间考虑过换肝,但因为经济等各方面原因没有做成,到了今年年初,孩子更是确诊了肝癌。
主任看过病历资料,叹口气道:“你们这也太小了……他这样我也觉得可惜和难过,但是他这个情况,手术是没有机会了……”
“我们不做手术,做不了的。”家长忙道,“京市儿童医院的医生说,就是……让他回家好过一点。”
他们同主任沟通自己的诉求,其实就是想来中医院吃点中药和止痛药,让孩子最后这段时间能过得没那么痛苦。
主任说可以,但是,“我们这边病房是只收十四岁以上的,因为没有绿处方,开不了药,这样吧,你们去儿科那边住好不好?”
家长说可以,主任便给儿科的许主任打电话,跟他说有个肝Ca的小孩,才六岁,想住院做一下对症治疗,就止痛那些,问他们有没有床位。
很快便调到床位,主任亲自带他们过去。
他们走了之后,办公室里略显凝滞的气氛才开始松动,在声声可惜的叹息声里,艾青禾的脑海里却始终漂浮着那个孩子和她对视的那一眼。
有些怯生生的,也有些好奇。
他知道“肝Ca”是什么意思吗?他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没开始就要走向终结了吗?
艾青禾觉得有些难受,心里闷闷的,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跟孟彦卿说起这两件事,孟彦卿安慰她,人世间的苦难多种多样,这都是没办法的事。
“没办法”,只是三个字,就可以概括许多故事的全部。
艾青禾静静地想了许久,对孟彦卿道:“我们以后一定要有钱,赚很多很多钱。”
孟彦卿哑然,“……怎么才算很多钱?”
“想用什么药,做什么检查的时候,都不用犹豫。”她回答道。
孟彦卿盯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是认真的,这才应道:“这很不容易。”
这比说以后要买大房子、买豪车,要难许多,因为有太多不确定性。
不确定是家里的谁会得什么疾病,不确定要用什么药,也不确定这个意外何时到来……
“所以才要努力。”艾青禾抱着他的脖颈,目不转睛地和他对视,“我们会一起的,对吗?”
“当然。”孟彦卿笑着低头亲亲她的鼻尖,“有这个意识就好了,气息还是照过,我们本来也没有浪费或者超前消费。”
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以后不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吃的玩的,她觉得有意思,或者好奇的东西,都是说买就买,买回来不一定吃不一定喜欢,就那样扔那儿了,等到哪天再想起来,过期或者不喜欢了就扔。
这几年也不知道在这上面花了多少冤枉钱。
孟彦卿见状安慰道:“偶尔买几次没关系的,就当放松心情。”
“不买了,你监督我。”艾青禾摇摇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这两件事后没过多久,就到了该去拿转科条的日子。
恰好是周五,艾青禾忙完,收到闻婧的消息,跟吴医生请一会儿假去交材料。
回来之后吴医生跟她说:“中午别点外卖,我们去外面吃。”
艾青禾一愣,连连点头。
这是吴医生第一次请艾青禾吃饭,在医院对面的一家家常菜馆。
一起吃饭的还有谢长青,艾青禾听他们闲聊,还被问起考研的事,听说她想学儿科,谢长青还调侃道:“怎么这么想不开,儿科可不好混。”
“喜欢就可以。”吴医生笑笑,“喜欢的事才能做得长久,何况儿科也不全都是坏处,起码一是考研分数可能比内科妇科低一点,二来到处缺儿科医生,说不定选择面大一点。”
艾青禾听着她的话,认真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的钱都去哪儿了
小孟:……都变成小垃圾了
小禾苗:时尚小垃圾……
小孟:不一定时尚
第138章 第一三八章二合一 你记不记得
七月份的最后一个周五, 孟彦卿的父母从老家桂城上来容城,准备参加二徒弟陈韬的新生儿的满月酒。
一同前来的还有大徒弟朱允南和陈韬的父母。
早上开车从家里出发,到容城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刚办好入住手续,就接到孟彦卿的信息, 问他们酒店在哪儿,说晚一点下班之后就跟艾青禾一块儿过来找他们。
朱善英说等他们吃饭, 却被孟彦卿拒绝:【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下班, 也不知道堵不堵车,等我们过去再吃饭就太迟了。】
于是她又改口,说那就他们过来找他俩吧,【顺便看看你们住得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缺的。】
这就没法拒绝了, 孟彦卿赶紧给艾青禾发信息, 让她想想有没有不合适的东西放在客厅。
艾青禾:【?客厅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啊, 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那就是没有, 孟彦卿松口气,告诉她一会儿晚上他爸妈和大师兄要过来坐坐。
这下轮到艾青禾有些紧张:【要买点什么东西招待大家吗?】
孟彦卿:【家里什么都有, 他们只是坐坐, 还要回酒店住的。】
话是这么说, 但下班回去的时候, 他们还是在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了点葡萄之类的应季水果。
杨梦津问她:“你跟孟彦卿的爸妈不是早就认识了的吗, 也这么紧张?”
“感觉不太一样……”艾青禾摇摇头,但又说不清具体哪里不一样,最后说,“到时候你见家长就懂了。”
“……见家长?”杨梦津念了一遍这几个字,笑笑, 什么也没说。
孟彦卿的手机这时响起,他接起来,叫了声妈。
艾青禾被他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也就没发现杨梦津有些突兀的沉默,一边侧耳去听孟彦卿手机里的动静,一边从袋子里揪出一小串葡萄。
自己捏了一颗,剩下的塞给杨梦津。
大家在半路就分开了,杨梦津他们继续直走回学校生活区,她和孟彦卿则是左转向小区的方向。
刚回到家没多久,孟彦卿就收到朱善英的信息,说他们在学校门口了,问怎么进去。
“苗苗,我出去接一下爸妈,你一会儿给我们开个门?”
艾青禾正在餐桌边接水,闻言忙应了声好。
等听到“咔哒”一声关门声,她突然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跑到阳台,勾着脖子往楼下看。
看见孟彦卿的身影走出楼道,向着刚刚回来的路一直走,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很难说清楚此刻心里是什么感受,大概是对孟彦卿的父母对自己的态度感到忐忑吧,虽然之前每次见面他们都对自己很和气,但那时她和孟彦卿只是普通的谈恋爱而已。
现在却不太一样了。
时间在她这种猜度和忐忑中过去了二十多分钟,越到后面,她越是朝门口那边支耳朵,努力听着外面的动静。
终于听到一阵有些杂乱的脚步声隐隐传来,似乎是好几个人在同时上楼梯,艾青禾一个激灵,放下水杯就往门口跑。
然后唰一下拉开门,看见防盗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孟家四人,不由得松了口气,开了防盗门后乖巧地打招呼:“叔叔阿姨好,大师兄好。”
说着侧身让开进门的路。
朱善英笑眯眯地应好,然后说:“下次可别这样看都不看就开门了,万一是坏人呢?你得等外面的人给你打电话发信息,或者你得问敲门是谁,不认识的不要开门。”
艾青禾有些赧然地点点头。
大家都进了门,朱善英指着带来的行李箱,吩咐孟彦卿:“把东西都拿出来吧,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行李箱还给我,我要装新衣服回去。”
都来省城了,肯定要去衣服批发的商城大买特买咯。
她还问俩孩子:“你们周末上班么?”
“苗苗不上,我周日值班。”孟彦卿一边开行李箱,一边应道。
朱善英喜滋滋地道:“那我到时候带小禾去买新衣服,不管你的了。”
“真不用管我。”孟彦卿连忙拒绝,“我暂时不缺新衣服。”
艾青禾给大家倒了水,然后蹲在一旁看孟彦卿整理行李箱里的东西,朱善英还在一边介绍:“那个卤牛肉我用新方法做的,味道还可以,你们尝尝,喜欢的话下次做了我就用那个……啊、封口机,抽成真空的快递上来给你们。”
“那个对虾的虾干是你表姑从旧港寄过来的,很大只,很甜,煮汤可以,当零食吃也可以,我觉得不是很咸。”
“龙眼肉是刚晒好的,不知道够不够干,改天阿彦你拿报纸或者篮子把它们倒出来,在阳台再晒一下,今年荔枝龙眼还是小年,产量不高,桂味最贵卖到三十一斤,完全吃不起……”
行李箱里基本都是吃的,除了卤牛肉和虾干,还有三只鸡,盐焗鸡,菜市场里用油纸包着,埋在粗盐锅里那种,抽了真空包装带过来的。
另外还有羊肚菌、鱼胶、瑶柱之类的汤料,朱善英还说:“给你们带的土鸡蛋和鸽子蛋放在陈老师他们车那边了,明天吃完饭你们自己带回来。”
她絮叨说他们工作辛苦,应该多吃多睡,不养好身体,怎么干接下来几十年。
艾青禾和孟彦卿就在她的絮叨声里将东西整理好,都塞进冰箱,把冷冻层塞得满满的。
孟春庭和朱允南师徒俩就满屋子转悠,除了他俩的卧室,把其他地方都看了一遍,确认没哪里坏的不合适的,住得确实还可以,这才转身回客厅。
“那个……阿彦。”他挠挠头,叫了声儿子。
孟彦卿把空行李箱收好,立在玄关的鞋柜边,嗯了声,问他什么事。
“明天吃完满月酒,我和你妈带你俩提车去啊?”孟春庭说。
孟彦卿一愣,下意识扭头,跟艾青禾对视一眼,才疑惑道:“提车?怎么这么突然?”
朱善英解释:“你们不是上班得用车么,老是借同学的车也不太好,反正迟早都得买,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干脆现在买了算了。”
“可是……我们都还没毕业。”孟彦卿有些犹豫。
“有驾驶证就行。”朱善英摆手,“人家没毕业的还住宿舍呢,你不也跑出来住了?买个车算什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孟彦卿一噎。
“有车确实会方便点。”朱允南跟着劝,“到时候你们要去哪儿,或者过年回桂城,就不用赶车了。”
这是实在话,而且即便赵凡再大方,再不介意,他也每次都自负停车费、把油箱加满,长期借用都是不合适的。
所以只犹豫了片刻,孟彦卿便接受了这份来自于父母的馈赠,“谢谢爸妈。”
朱善英哼哼两声:“就是看你们单位离得远,不然一人一辆小电动就算了。”
在这边坐了一会儿,十点刚过,他们就要回酒店去了,艾青禾主动问:“叔叔阿姨不在这边住吗,还有一个房间呢?”
“不了不了,不打扰你们。”朱善英捏捏她的脸,笑眯眯道,“你们两个好好的啊,早点休息。”
嘱咐他们明早得早点到,“我们算婆家人,得表示对你们二嫂的重视,知道吧?面子这东西有时候是很重要的。”
艾青禾乖巧地点点头。
她和孟彦卿一直将大家送到小区门口,看着他们走远了,这才转身回去。
“妈妈带了好多好吃的来诶。”艾青禾晃着孟彦卿的胳膊,跟他闲聊。
听到她这声没有定语的“妈妈”,孟彦卿忍不住笑,嗯了声,伸手把她揽过来,笑道:“希望妈以后多给我们寄吃的,那样我们就不用买菜了。”
“哇,薅羊毛薅到自家人头上了你。”艾青禾笑嘻嘻地揶揄他,把手搂上他的腰。
这么好的夜晚,明天也不用六点就早起去上班,不做点什么事有点可惜。
于是在背了一会儿单词之后,艾青禾就无心学习了,趴在床边隔着八格柜问孟彦卿:“你想玩点睡前的小游戏吗?”
孟彦卿在书桌边打印复习资料,闻言探头过来看她。
天热,她穿的是吊带裙,趴在床上,腰腿倒是盖着被子,但她这个姿势难免让前胸春光大漏,锁骨上一点淡青的痕迹显眼至极。
孟彦卿瞳孔缩了缩,“……你还不困的话,我当然愿意。”
“那你快来。”艾青禾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拍拍旁边的被子。
她的头发散铺在床褥里,衬得她整个人有些天真,尤其是她还在笑,眉眼弯弯的,好似无忧无虑。
孟彦卿打印完资料,关了灯才上床,艾青禾立刻滚过来,把腿搭到他的腰上,问他:“明天我们可以顺便去一下精品店吗?我想买个可以装画的相框。”
“买相框做什么?”孟彦卿一面问,一面将手掌贴在她的大腿外侧。
指尖向里,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什么。
“先不告诉你,嘿嘿。”艾青禾卖了个关子,扭头去找他的唇。
下一秒便被他翻过身来压住,湿热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一下,两下,由轻到重,最后一口咬在她还未完全恢复正常肤色的那块皮肤上,用力一嘬。
艾青禾痛得哎呀一声,抱怨他:“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咬同一个地方,搞得我领口大一点的衣服都不敢穿。”
“那就不穿,小心不符合医院的着装规范。”孟彦卿有些得意地应了句,抬头亲了一下她的嘴角。
夜灯的光线昏暗,此刻却像烧起来的火光。
孟彦卿不知道是太急,还是故意的,居然没把她睡裙扒了,任由她睡裙肩带在胳膊上挂着,柔软轻薄的布料虚掩着胸前,直接就闯了进去。
听见她咿呀一声惊呼,便停下来吻她的唇。
灯光温柔地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照见她的小腿缠上他的腰,也照见他吻她时额头沁出的薄汗。
她的声音被他用唇堵住,碎在喉咙里,也淹没在他的唇齿之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青禾只觉得累,双臂软绵绵地摊在床上,孟彦卿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粗重。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背,摸到一片潮湿,她刚才好像又挠他了,也不知道出没出血。
想问他疼不疼,还没出声,他便偏头吻住了她汗湿的鬓角,很轻,像安抚。
艾青禾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攀上了他的脖颈。
夜很深了,可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噼里啪啦作响,比灯光更烫,比夜色更深。
“苗苗……我的苗苗……”她隐约间听到这样一句呢喃。
孟彦卿的二师兄陈韬的孩子的满月宴是在酒店摆的,恰好是在朱善英他们下榻的酒店。
当然,也不是什么巧合,就是为了省路程特地这样安排的。
十一点半开席,孟彦卿和艾青禾十点过一刻就到朱善英他们客房了,朱善英问他们吃早餐没有,俩人眨眨眼,一时没吭声。
“睡懒觉了是吧?”朱善英揶揄道,“我就知道小孩都爱睡懒觉。”
“师娘给你们留了早餐。”朱允南接着道。
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好在没人追着问为什么晚睡,反而是孟春庭问起正事:“车你们想要什么颜色的?”
“黑色?”孟彦卿看一眼艾青禾,艾青禾忙点点头。
孟春庭一边摸着下巴,一边看手机上的资料,过了一会儿问:“3系怎么样?我看这个黑色还挺好看。”
“长什么样的?我看看。”朱善英立刻凑近前去看,“看着是还不错,下午去看看里面怎么样,宽敞一点才舒服。”
俩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碗里的拌云吞都忘了吃,对视一眼,孟彦卿才问:“3系……宝马啊?”
“你不喜欢这个牌子?”朱善英问道,“那你是喜欢奥迪还是奔驰?不要奥迪吧,我老觉得奥迪好老气。”
就是一种很私人的有点莫名其妙的感觉,“但你要是很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行。”
“你要是想买凌志也可以。”孟春庭道,“揸得凌志,人生如意,意头还是蛮好的。”
“宝马是有点贵,我们都没毕业,也没必要开这么好的车。”孟彦卿说了一句,问道,“预算是多少?”
“五十万以内咯。”孟春庭一面应,一面给朱善英看销售发过来的照片,“我觉得这个蓝色也不错,对吧?”
朱善英点点头:“是,这个色亮一点,男孩开女孩开都可以,黑色是闷一点。”
朱允南在一旁一起看,说白色看起来也不错,要不到时候去了试驾一下再做决定。
三人接着又讨论车的具体配置,比如发动机之类,反正没人再问还在吃早饭的俩人的意见。
“孟彦卿。”艾青禾用气声叫他。
孟彦卿抬眼看她,问道:“怎么了,没胃口,吃不完?”
艾青禾摇摇头,一份拌云吞才几个,怎么可能吃不完,她就是,“你记不记得我们大一的那个国庆节,我哥带我们一起去买电脑?”
孟彦卿嗯了声,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哥当时也是这样,就问我要不要这个颜色,其他的都不管了,全都他做主,你记不记得?”艾青禾冲他眨眼睛。
孟彦卿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这边大人们都讨论得差不多了,转头看他们,问吃完没有,要去陈家人那边了。
在宴会厅旁边有个休息室,在宴席开始之前,可以在这儿休息和补妆,孟家人到的时候,屋里正传出一阵笑声。
“师傅师娘来了。”陈韬看见门被推开,立刻起身招呼。
这是艾青禾在梁悦生产之后第二次见她,过了一个月子,她明显圆润不少,原本的瓜子脸都变成鹅蛋脸了。
“阿彦和小禾来啦?快快快,来看看你们给取名字的大侄子。”梁悦笑眯眯地招呼道。
艾青禾闻言不由得好奇:“叫什么名字呀?”
她记得当时自己和孟彦卿提了几个名字来着。
“立桢,陈立桢。”陈韬笑道,“加起来七八个名字,用竹签刻上去,去菩萨面前摇,三次都摇出来这个名字,缘分吧?”
“哇——”
艾青禾不由得惊呼,这实在是太巧了,其他提了名字但没选用上的人也没法说什么不公平,这是菩萨允许的诶!
梁悦的妈妈和她长得很像,笑眯眯地跟朱善英说话:“阿彦的女朋友这么漂亮,以后你们俩小朋友肯定好看。”
“他们?哎哟,先念完书再说吧。”朱善英笑着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小婴儿的手,把带来的满月礼递给陈韬,“看看合不合适,合适就帮它先收起来。”
陈韬诶了声,把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一对黄金的婴儿镯,小小的,还有个小柿子的吊坠。
“这叫万事如意哈。”
朱允南把自己带来的也递过去,“跟师傅师娘的刚好凑一套,是我们当大伯大伯母的心意。”
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枚小小的金锁。
陈韬一面道谢,一面问:“大嫂怎么没上来?”
“工作嘛,下乡了。”朱允南耸耸肩,说爱人给他列了一张单子,让他帮忙把一堆东西从省城带回去。
话音刚落,门外又来了人,是梁悦的同事李莹她们,艾青禾雀跃地同她打招呼,被她一把抱住。
李莹揉揉她的脸,笑道:“好久不见,实习了吧,工作辛不辛苦?”
“还行,我带教马上就要生了,沾她的光,我这个月都不用值班。”艾青禾点点头应道。
“早知道上周就约你吃饭了。”李莹啧了声,又说,“我明年五一结婚,你们可要去吃喜酒哈。”
艾青禾一愣,啊了声:“明年五一?还有差不多一年诶?”
“备婚就是要这么早的啦,我们酒席都订好了,没办法,人太多了,等十二月再去订酒店,不一定能订得到。”李莹叹气,“现在结婚的人可真多。”
梁悦的外婆抱着小婴儿,笑眯眯道:“结婚好啊,结了婚就有伴了。”
至于结婚的风险,老人家是不想的,就算想到了,也不会说。
大家说笑了几句,酒店的工作人员来通知主家该去迎接客人了,一群人抱着孩子就出了休息室往宴会厅走。
来的客人不少,热闹地开了将近二十桌,除了两边的亲戚,就都是陈韬和梁悦的同事朋友。
一套洗礼剃发封酒印足的流程过后,才正式可以开席。
艾青禾和孟彦卿被安排在婆家亲戚这边,寒暄拉交情的事自有大人操心,他俩只需要安心吃饭。
白切鸡和烧鹅是肯定有的,还有烤乳鸽和清蒸石斑之类,十几个菜相当丰盛。
“小禾,阿彦,你们吃不吃猪脚姜?”朱善英这时问道,“吃点吧?很补的哦。”
艾青禾很犹豫,她不太馋肉了现在……
但还是很乖巧地把碗递了过去,朱善英给她舀了一块肉,和两个鹌鹑蛋,她把蛋吃了,就开始磨蹭。
孟彦卿见状不由得失笑,把自己的碗跟她的换了一下,“不爱吃就不要,你那么积极,妈会以为你喜欢吃的。”
艾青禾咬着筷子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哎呀,她这不是怕拒绝了不好么。
吃完饭差不多一点,同陈家人闲聊几句,等其他客人开始离席,朱善英和孟春庭也带着自家三个孩子要走了。
“去买点东西,难得上来一趟省城,不去逛街就浪费了。”
陈韬的母亲问道:“是去容百买衣服吗?”
“容百的太贵了,我去批发市场买。”朱善英摆摆手,问她,“你去不去?去我们明天约你一起。”
“好啊,我们一起去。”陈韬妈妈真的好奇,“那你们现在去哪里买?”
“去提车啦。”朱善英搀着她的胳膊,跟她小声咬耳朵,“两个小孩住学校那边,离上班远,搭公交要起很早,这段时间都是开同学的车,我跟老孟就想着迟早要给阿彦买车,干脆现在买了,对吧?”
“哦哦,有车是方便点,那你们快去,我们明天再约。”
要去的4S店在市中心,约好的销售早就在等,他们一到便立刻送上饮料和茶点。
不知道店里的小饼干是哪儿买的,黄油味非常足,又酥,一口下去黄油香和奶香在舌尖化开,蔓延得整个口腔都是。
一吃就知道肯定很胖人,但艾青禾也不介意了,吃了再说吧。
她一边吃饼干,一边看销售捧着平板给大家讲车,最后孟彦卿还是挑了黑色的那辆宝马3系,大家一起去试车。
到了却说让艾青禾先试,她整个人愣住:“啊?我吗?我拿了驾照还没开过车呢……”
“试试,就在这里,开慢点。”孟彦卿劝她,“你早晚得自己上路,最迟明年五月你去大学城医院轮转的时候就得开车去,还是说你打算在那边住,不管我了?”
艾青禾:“……”
朱善英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实习还不固定在一个院区的,孟彦卿还说:“实习其实还好,去分院的时候不多,你看我十三个科室就都在院本部,苗苗也只有一个科室是在分院的,等到研究生和规培阶段,去分院的机会多着呢,一去至少两三个月。”
“那是得学,怕也得逼着自己习惯。”朱善英诶哟一声,扭头对艾青禾正色道,“什么都好,自己会肯定比别人会要好。”
艾青禾连忙点头,被孟彦卿拉上了车。
“别怕。”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我在呢。”
艾青禾抿抿唇,紧张地吞咽一下。
“点火,挂挡,放手刹。对,慢点。”孟彦卿的指令短促清晰,像教练对学员,但又没有教练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而是一种刻意压制的轻柔,怕音量会加重她的慌张。
车子缓缓滑出展厅,汇入辅路。
后视镜里,后面的车紧跟着她打了左转灯,艾青禾觉得自己的手心里一霎间全是汗。
“别总盯着镜子,看前面。他让你,你就走。”孟彦卿提醒道。
艾青禾不敢开快,二十码的速度贴着最右侧车道。
孟彦卿有耐心得很,始终没碰手刹,也没碰方向盘,只是不时提醒:“前面路口右转,提前打灯,对……轻点刹车,不要太猛。”
就这么跟蜗牛似的转了一圈,回到4S店,她缓缓把车停进车位,挂P挡,拉手刹,熄火。
终于结束了,她平安、顺利地完成了这一次试驾。
孟彦卿转头看着她,嘴角轻轻一扬:“感觉怎么样?”
艾青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时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汗湿了,贴在皮椅上,凉丝丝的。
车门外面,销售和孟彦卿的父母、大师兄笑着迎上来,问他们:“感觉怎么样?”
艾青禾忙点点头,朱善英道:“那就这辆吧。”
接着就是谈价格、谈赠品、谈付款方式,这些就不用他们操心了。
车子买好了,还不能给孟彦卿,因为他们还没毕业,户口虽然在学校的集体户,但申请牌照时很可能不算常住居民,又还没工作,没有什么居住证和连续两年以上的医保之类的证明——就算有,也得参与摇号,有那倒霉催的真的摇了72次,一个月一次,摇到手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车子要去办开临时牌照,先开回桂城,落户在朱善英名下,朱允南下个周末还要上容城,会把车开过来给孟彦卿。
“先就这么开着吧,过户可能要再等等。”孟春庭道,“要是不买车,就得给你们租一辆,一年也得花不少。”
孟彦卿点点头,“就是要麻烦大师兄。”
“麻烦什么,下个周末你嫂子要上来开会,我正好顺道送她。”朱允南搭着他的肩膀笑道。
这边孟春庭签字付款,朱善英则是问人家:“你们那个曲奇饼是哪个牌子的,方便说吗?我们家小朋友喜欢吃,想给她买点。”
艾青禾一愣,眨眨眼,看向孟彦卿。
孟彦卿伸手揉揉她脑袋。
走的时候,销售还很大方的给他们装了一盒饼干,朱善英转头就递给艾青禾。
嘱咐她:“少吃点,不要一次性吃完,热气啊。”
艾青禾抿着唇笑得腼腆,很乖巧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家长来了就是好
小孟:怎么说
小禾苗:有人来扶贫还不好吗你别不知好歹
小孟:……坏了,感觉你好像也没说错
第139章 第一三九章二合一 所以咱们拐
满月宴第二天是七月份最后一个周日, 孟彦卿一大早就出门值班去了,艾青禾则是去同几位长辈汇合。
她要陪大家去吃早茶,也不走远, 不用去那些网上很多人推荐的酒家茶楼,就在学校门口。
正门那家麦当劳的楼上是一家叫“彭氏食府”的酒楼, 听黎老师的老师冯教授说过,他还读书那会儿这家酒楼就在了, 算下来也起码三十年了。
他们来得不早, 所以已经没位置了,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一张桌,不过却是大桌,六个人坐下之后还有好几个空位。
——一起吃早茶的除了孟彦卿的爸妈和大师兄, 还有他二师兄陈韬的父母。
坐下就开始烫碗, 艾青禾做主要了一壶菊普, 接着就开始点菜。
其实桂城也有吃早茶的消遣, 只是不像容城这么盛行, 所以在点心的选择上大体相似,虾饺、干蒸、凤爪、肠粉, 这是必点的, 还要蒸排骨、红米肠、金钱肚和黑椒牛仔骨, 这是大家都爱吃的。
“蛋挞要吧?”朱善英问, “是普通蛋挞, 还是芥末三文鱼挞?”
“芥末三文鱼挞?没吃过,点一个吃吃。”孟春庭立刻表示赞同。
艾青禾点头说:“这个好吃的,就是芥末有点冲。”
陈韬的妈妈韦老师说想吃流沙包和榴莲酥,朱善英点上以后又要了一份艇仔粥和白灼菜心,“差不多了, 吃完再加。”
接着大人们就开始喝茶聊天了,艾青禾和朱允南两个都是小辈,对这些话题插不上话,干脆低头猛吃。
边吃边交流一下感想,这个好吃那个也不错,朱允南还让她拍照给孟彦卿看,“隔空吃一下也是吃。”
对此孟彦卿表示:【想馋我可以直说:】
艾青禾一边啃蒸排骨,一边跟孟彦卿闲聊:【今天忙不忙?】
孟彦卿:【……忙,当然忙,没有不忙的可能。】
不要说这么危险的话啊喂!
看他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来,艾青禾忍俊不禁,她问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
聊不到三句,孟彦卿就说要去收病人,艾青禾吃东西之余的注意力便放在了大人们聊天的话题上。
只听朱善英问二师兄的妈妈:“你当奶奶的,也不带孙子。就这么跑出来玩,不怕亲家有意见啊?”
“亲家想出去玩也可以出去玩啊,有育儿嫂,又不用她做什么。”韦老师满不在乎地道,“我在那儿也帮不上忙,照顾小梁又是她妈更了解她喜好,难得上来一趟,干嘛不好好玩玩,反正请育儿嫂的钱我给到位就行了,育儿嫂比我专业。”
还省得闹矛盾,婆婆带孩子,有什么你觉得不合适的地方,你好不好抹开脸说呢?
“一个家有一个女主人就够了,婆媳两个都能做主的女人凑到一起,再怎么有商有量,也少不了磕碰。”朱善英接了一句,没有因为艾青禾在场就有什么避讳。
“远香近臭嘛。”韦老师哈哈笑,“现在不住一起,我不找事,还给钱,我就是好婆婆,以后有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人家也肯出力,对吧?”
孟春庭则是说:“你和老陈还是待在老家继续搞你们的培训班比较好,都是带孩子,那边还有钱拿,可以帮补一下陈韬的小家,上来带孙子,万一没带好就要落埋怨喽。”
艾青禾边吃边听他们聊补习班的事,慢慢才听明白,原来二师兄的爸妈在退休以后在学校附近开了个补习班,老教师嘛,教龄就是背书,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他们经验足,肯定能辅导好自己的孩子。
他们以前是高中老师,带过很多届高三,所以来上课的基本也都是高三的孩子,韦老师教数学,陈爸爸教英语,很多学生是今天跟韦老师复习数学,明天跟陈爸爸练习英语,家里的书房和陈韬的卧室都改成了教室。
一人一天就带一个学生,“一次课两个小时,我都让孩子先做一套真题,然后再开始给他们计时,这节课就是讲刚做的题里面的知识点,尽量给他们把知识点串联起来,方便记忆。”
所以一次课大概是四个小时,收费是六百。
艾青禾听到的时候都惊呆了,忍不住在信息里跟孟彦卿感慨:【妈呀,补习费这么贵!这就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吗[哇]】
孟彦卿回复她说:【但也是辛苦钱,我问过,他们除了给学生讲题,自己还要研究课本和做新的真题,也是活到老做题到老了。】
“你们现在几个学生?”朱善英好奇地问。
“三个。”韦老师吃着艇仔粥回答道,“一个是一中的,一个是三中的,还有一个是七中的。”
“这几个小孩今年高考成绩都不差,刚来的时候顶多考个二本,这么学了一年,都上一本了。”陈爸爸很骄傲地说。
朱善英哦哟一声:“看来以后你们这补习班要一座难求咯。”
“只能带几个学生,多了没有精力。”韦老师叹气,“带大班要考虑的太多了,一对一,我只要考虑这个学生的情况就行,可以有针对性的给他制定学习计划,见效就快。”
她说:“这就像中医说的,辨证施治,一人一方,对吧,小禾?”
艾青禾闻言赶忙点点头,应了声是。
从酒楼出来已经是中午一点,大家驱车直奔容城知名的服装批发市场……之一,离学校也不远,开车半个小时不到,一整座大厦都是做服装批发的。
一楼的款式就已经很多了,朱善英和韦老师拉着艾青禾到处看,都说这一层的风格适合她这样的小姑娘,跟玩什么换装游戏似的,看上的衣服就往她身上比划。
“英姐,你看这条牛仔裤配这件鹅黄的上衣还可以吧?”
“可以可以,我觉得蓝色这条裙子配白色的上衣也不错,哎呀这件吊带衫也不错,来来来,小禾试一下。”
她们在那儿挑挑拣拣,老板也和气,虽然是做批发生意的,但对散客也态度不错,主动说有试衣间,可以试试。
艾青禾试衣服的时候,朱善英就在一边跟老板砍价,虽说是在批发市场,但零售肯定不会有批发价那么便宜,只能靠跟老板慢慢磨。
在大人们砍价的时候,艾青禾对着试衣镜拍了张照片,然后溜回更衣室把衣服换下来,顺便将照片发给孟彦卿。
问他:【怎么样,好不好看[嘿嘿]】
孟彦卿没有立刻回复,她从更衣室出来,发现朱善英已经跟店主谈好价格,再拿一套,可以打个八五折。
比不上批发价便宜,但也是给了优惠,是个还可以的价格。
“装上装上。”朱善英很高兴,还扭头问艾青禾,“还有没有喜欢的?一起买了,难得有空过来一趟。”
“够了的。”艾青禾腼腆地笑笑,摇摇头。
朱善英也没劝,等老板打包好几套衣服,付了钱,拉着艾青禾就往二楼走。
二楼仿佛中年女装的天堂,放眼望去都是偏成熟的风格,和一楼那些韩版的、时尚的衣服截然不同。
对两位妈妈来说,简直是老鼠掉进了米缸,哪家店都想进去看看。
这次轮到艾青禾陪她们挑衣服,觉得这条裙子适合孟彦卿妈妈,那件上衣适合韦老师,都去试都去试,要挑那种可以混搭的,一件上衣能配几条裤子裙子那种。
还试了几套新中式的,都说穿上以后感觉自己像是卖翡翠的,而且朱善英手上确实戴着翡翠镯子和戒指,看上去就更像了。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脖子少了点什么,要戴一串那种长的珠子,啧啧啧,好富贵哇。”
大家在试衣镜前笑成一团,艾青禾说和田玉的挂坠也行,店老板凑热闹,说黄金的也行,什么葫芦之类的。
最后还开玩笑说:“还是养女儿好啊,那么勤快又贴心,买衣服都能帮忙出谋划策,不像儿子,别说陪我买衣服,跟我去逛超市都不愿意。”
“男孩子跟男孩子玩,女孩子跟女孩子玩,很多这样的啦。”朱善英笑眯眯地应道。
在她们看衣服和试衣服的时候,三位男士全程站在门外,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闲聊,也不知道在聊什么。
在这一层逗留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大家才继续往楼上走。
三楼还是女装,但朱善英和韦老师试累了,没有进去,倒是路过一家卖轻熟女装的店时,让艾青禾进去试了一下。
“你都快要大学毕业了,拍毕业照或者去参加什么活动,都要穿得正式一点了,去试试,买身合适的。”
“对对对,你们学医的,有时候会去参加什么学术会议,可能不用穿西装,但要稍微正式一点……这件小黑裙行不行,小禾有没有这样的裙子?”
艾青禾说:“我有正装的衬衫裤子和裙子,参加比赛的时候买的。”
还有高跟鞋呢,就是也没穿过几次。
“那就是没有这种小黑裙,去试。”韦老师摆摆手,感觉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忙活一通出来,结账的时候,孟春庭突然说:“哎呀,我想起来了,好像我的睡衣破了个洞。”
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朱善英。
朱善英啧了声:“不早说,算了,去楼上看看吧。”
孟春庭眨眨眼笑了一下,艾青禾突然觉得这表情跟孟彦卿太像了,忍不住低头偷笑。
楼上有两层是专门卖男装的,朱善英给孟春庭买睡衣的时候,让艾青禾给孟彦卿也挑了两套,接着去买日常的衣服,韦老师跟着给陈爸爸挑,买的都差不多,最后朱善英说去给孟春庭买正装。
“你儿子到时候毕业,你不得来参加毕业典礼啊?不得穿得人模狗样的,不给你儿丢脸?”
说着又问韦老师:“你们家百日还办吗?”
“不办,百日的时候都开学了,要带学生,没空啊。”韦老师摇头,“而且这满月刚折腾一回,百日就别折腾孩子了,周岁再办也不迟。”
等他们提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已经是傍晚日落时分。
原本晴朗高远的蓝天已经彤云密布,落日熔金,这是一个温柔绚烂的傍晚。
他们去吃一家本地人很推荐的容城菜,吃完出来,韦老师问要不要给孟彦卿送点宵夜,“去看看他工作的地方?”
“送东西可以,去看他上班的地方就算了吧,那是医院,我们跑过去会影响人家工作的,万一在抢救病人呢?”朱善英摇摇头。
于是让艾青禾给他送上去,他们在门诊楼下等。
孟彦卿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来给自己送宵夜,匆忙出来接艾青禾。
艾青禾在护士站旁边等他,仰头看着墙上贴着的科室团队成员介绍。
“苗苗。”
她闻声立刻转头,看见他额头上的汗,问道:“你们不会真的在抢救吧?”
孟彦卿点点头:“刚把一个病人送去ICU。”
艾青禾倒吸一口气,妈呀,这就叫知子莫若母吗?!
“怎么这个表情?”孟彦卿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变得溜圆,有些好笑。
“……韦老师本来提议大家一起上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但阿姨说不要,万一你们在抢救病人,我们那么多人上来,会打扰你工作,居然说中了诶。”
孟彦卿也有些惊讶,“这么巧。”
说完他看一眼艾青禾,声音压低了一点:“所以下午你照片里那件裙子买了吗?”
艾青禾点点头,问他:“你怎么不回我信息!”
“……我以为我回了。”孟彦卿有些赧然,“忙昏头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很好看,很适合你。”
是一件米白色的V领高腰吊带连衣裙,款式很简洁,穿着看起来人很修长。
“你不会觉得有点暴露吗?我还没有穿过这样的裙子。”艾青禾故意问他。
孟彦卿白她一眼:“那你别穿。”
艾青禾一噎,啧了声:“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配合表演,扫兴。”
“是是是,我扫兴,你快回去吧。”孟彦卿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推着她的肩膀往电梯方向走,“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艾青禾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回去以后拿起画笔,一忙就忙到十二点以后。
七月最后一天是周一,有积累了一整个周末的工作要处理。
病程要写,化验单要贴,要给病人换药,检查结果提示的问题需要对症处理,有的病人要复查、办理出院……
不管是艾青禾,还是她的带教吴医生,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停下来过。
艾青禾去给一直换药的11床换药时,跟他说:“阿叔,我明天就要走了哦,下次换药就是别人来咯。”
病人和他女儿都很惊讶:“你要走啊,去哪里?”
“去别的科室咯,我们实习是安排每个科室最多待一个月的。”艾青禾解释道。
“那好可惜哦,我见不到你啦。”病人笑眯眯地道,“那就祝你学业有成,以后当大医生、大主任。”
艾青禾听了这话,突然心里一酸。
11床是胰腺癌,晚期,她不敢细想对方这句“我见不到你了”,是说她不在这个科了,所以没什么机会再见面,还是他已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不管如何,以后都不会再见。
她知道很可能是后者,但又本能的不希望是后者。
她也没有办法安慰他什么,只能笑着点点头应好,又说:“你要好好吃饭,多休息,养好身体咯。”
“会的啦。”他笑起来,枯黄的脸上笑出皱纹来,同她说谢谢。
他的女儿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但情绪并不真切。
艾青禾给他换完药,端着托盘往外走,回办公室的路上不停地深呼吸,好一会儿才整理好情绪。
刚进办公室,就听吴医生找她:“20床刚入院的时候带来的病历资料你放哪儿啦?拿去还给他,他今天要出院了。”
她忙应了声好,去柜子那儿找到用袋子装着的一沓病历资料,出门去找20床。
20床这一次的化疗已经结束,看起来比刚来那天要虚弱一点,家属接过病历,问她吴医生开没开中药。
“已经开好了的,一会儿护士会拿给你。”
离开时看一眼同一病室的18床,当时藏了刀片割腕的那个病人早就出院了,现在住在这张床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病人,胃癌。
这次再回到办公室,听到的就是吴医生在拒绝收新病人:“我马上就休假了,收了要是没出去,后面谁来管?”
朱医生也帮腔:“就是啊,她都这个时候了,随时都可能发动,怎么管病人啊,今天收,今晚就生了怎么办?能把现在手头几个送出院就不错了。”
说着手一伸:“给我给我,我帮她收。”
话音刚落,艾青禾就见她带的规培生师姐露出一个苦笑,神情既无语,又无奈。
周悦则是一脸庆幸,原因当然是因为她实习的过了今天就撤了,收多少病人都和她无关了。
艾青禾嘴角一抽,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确定暂时没自己什么事,便跟吴医生请假,说要去下个科室报个到。
她下个月要去内分泌科,在二十一楼,但她要先去二十三楼找孟彦卿,他和她一起去二十一楼,然后再一起上楼,他要去二十六楼的心内科报到。
——这是孟彦卿强烈要求的,艾青禾觉得简直多此一举,但不答应他,他说会凌晨四点给她打电话叫她起来上厕所。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于是她就屈服了,在下楼之前给他打了个电话,开口就是:“准备接驾!”
孟彦卿忍俊不禁,“嗻——”
内分泌科孟彦卿在见习时是待过的,下楼的路上他低声同艾青禾道:“工作不算重,只是比较繁琐,很危重的病人也没有,酮症酸中毒、高血糖高渗综合征、甲亢危象、甲减危象这些常见的内分泌科急症有,但不多,体感是酮症酸中毒多一点,但处理流程很清晰的,规培和研究生的师兄师姐不少,实习的压力不大。”
“值班能回去吗?”艾青禾只关心这个。
孟彦卿摇摇头:“不能,你得在这边留宿,分开男女值班房的,倒不担心没地方睡。”
艾青禾哦了声,等电梯停下,出来的时候,她又忍不住问:“晚上会很多事吗?会经常被叫醒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见习的时候我不需要留宿,但听师兄师姐们说的,好像还可以。”孟彦卿应道,陪她往医生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艾青禾刚要往门口走,就听身后有人诶了声:“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她立刻转头,看见一位梳着高马尾的女医生正走到孟彦卿面前,孟彦卿同她打招呼:“师姐。”
师姐问他:“你下个月要来我们科吗?”
见他们说话,艾青禾赶紧往办公室里走,问教秘在不在,她是来报到的。
登记完个人信息,教秘刚准备给她分配老师,就听门口传来一句:“师妹分配带教了吗?”
“没呢,干嘛,你缺学生啊?”教秘回头看向师姐。
“嗯呐,师妹给我呗,我答应师弟要照顾她来着。”
艾青禾一愣,教秘就已经同意道:“也行,那师妹你跟蓝可医生吧。”
“……哦哦、好的。”艾青禾回过神来,连忙打招呼,“师姐好。”
蓝可笑眯眯地冲她点点头,扭头对孟彦卿道:“放心吧,我肯定不能让你的宝贝吃苦。”
孟彦卿一噎,顿时有些赧然。
他就站在门口,教秘和另一位医生看见他,都哟了声:“师弟你回来了?”
“现在在哪个科,准备去哪儿?”
孟彦卿老实地一一回答,又同蓝可道谢:“要麻烦师姐了。”
“不麻烦,这有什么可麻烦的。”蓝可摆摆手,玩笑道,“你要实在过意不去,欢迎你改天请我吃饭。”
孟彦卿应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师妹明天见。”蓝可笑呵呵地应了句,拍拍旁边一位同学,让对方把电脑给她开个医嘱。
从内分泌科出来,他们爬了一层楼,到楼上的针灸科的电梯间去搭能停在双数层的那部电梯。
“蓝师姐那一组的带组主任是齐云之老师,是傅主任的学生,傅主任和冯主任的关系你记得吧?这下好了,是跟的自己人,我就不用担心你过不好了。”
孟彦卿说完,抬手揉揉她的脑袋。
艾青禾低着头,顺着他的介绍掰手指,掰到黎奉和那儿,哦哦两声:“所以咱们拐来绕去的,其实是一家人呗?”
孟彦卿笑着点点头,还没来得及答应,电梯到了二十六楼,他拍拍她肩膀:“我走了,咱们晚上见。”
他中午就下夜班回去了,补觉到下午,朱善英他们来接他去吃下午茶。
顺道带他去买衣服,“昨天你不在,我也不敢确定你穿多少码的衣服,就没给你买,现在补上。”
韦老师也在一旁感慨:“好像是比过年那会儿见着又长高了一点,哎呀,现在的小孩营养好,比我们这一辈都生得高大多了。”
“我其实还好,现在的小孩不一样。”孟彦卿笑笑,说起六月份艾青禾在脑一时碰到的一个孩子,“一米七几,很高一个男孩子,但神情看着跟小孩一样,背着书包,这样……揪着妈妈的衣摆跟着走。”
边说边一把抓住朱善英的衣摆,往她身边凑过去,表示一下亲近。
朱善英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乐,其他人看着也觉得好笑问然后呢?
“然后一问孩子多大了,还差一个月十四岁。”孟彦卿松手,有些哭笑不得,“孩子小时候有癫痫,家长带他过来,想看看好全了没有,要不要做点什么治疗,又觉得十四岁已经是大孩子了,又长那么高,应该看大人的科室了,就摸到楼上脑一去了。”
那天值班的正好是艾青禾的带教张冠医生,听完家长解释不由得直挠头,说,我们不看身高体重的啊,别说你还差一个月才满十四岁,你就是差一天,你也得去看儿科,我们这儿真不能收你。
把这位家长劝走以后,回到办公室就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小孩都吃的什么啊,怎么才十四岁就这么高了?以后还长吗,继续长的话,是不是得长成姚明那样啊?
但大概率是不可能的,基因在那里嘛。
说笑着买完衣服,孟彦卿带大家去吃附近一家糖水,小店,没什么游客知道的那种,老板是一对和朱善英他们差不多岁数的中年夫妇,已经是这家店的第三代继承人。
“他们家双皮奶、芝麻糊和杏仁糊都很好吃,苗苗还很喜欢芝麻糊和花生糊双拼,每次过来这边玩都会来吃。”孟彦卿介绍道。
“那我也要个双拼的。”朱善英点头道。
店虽然小,但桌子都坐满的,外卖尤其多,门口收银台那里摆着一个又一个外卖袋子。
“生意好哦,一看就知道肯定差不了。”韦老师一边吃着双皮奶一边道。
过了会儿,朱善英又跟孟彦卿说:“明天我们在你二哥二嫂那儿包烧麦,牛肉洋葱馅的,会多做点,留你们的份,下班之后过去拿,知道吧?”
孟彦卿点点头,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孟春庭道:“下午咯,两三点走,回到家是晚上,正好。”
“路上注意安全。”孟彦卿道,“国庆节有空再上来玩?我和苗苗是回不去,她十月份在妇产科,我去儿科,都是比较忙的科室。”
“再说吧,不上来的话……就等过年再说。”
接着又叮嘱许多诸如多喝水多休息、平时开车要小心、出门注意安全、跟艾青禾之间好好相处不要闹别扭之类的话,甚至明里暗里地劝他注意安全,各方面的安全。
孟彦卿忍不住抬手用尾指挠挠眉尾,略有些赧然地嗯了声:“知道了,放心。”
吃过下午茶,在附近逛了逛,买了些回去送人的特产,孟彦卿记得艾青禾说她妈妈爱吃容城酒家的蛋黄酥,便转过去买了几盒,托朱善英帮忙带回去。
买完东西已经临近傍晚,大家去接艾青禾下班,她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杯奶茶,边走边同师兄挥手告别。
等上了车,孟彦卿打量她一下,才问道:“你白大褂呢,没拿下来?”
“哎呀,我忘记了。”艾青禾眨眨眼应道。
这态度……孟彦卿觉得有点有鬼,眉头一挑,但也没追问。
直到吃完饭,回到住的地方,看到艾青禾跑进卧室拿着个相框出来,再将相框放进一个白色有玫瑰花暗纹的抽屉盒里,然后小心合上。
“这是什么?”孟彦卿问道,“我能看看吗。”
话应该是询问,但语气听着却更像“赶紧给我看看”,艾青禾努努嘴,把抽屉盒又拉开,“喏,看吧。”
一幅线描画,一位穿着短袖白大褂的短头发女士坐在电脑前认真地看着屏幕,仔细看还能看到她隆起的腹部,电脑旁边放着保温杯和一摞病历……
“画的是……你们办公室,和你的老师?”孟彦卿看完问道。
艾青禾笑眯眯地点头:“要出科了嘛,而且她要生了,就当是……生宝宝的礼物?”
“不错,挺好看的。”孟彦卿点点头,想了想,又揉揉她后脖颈,笑着松口气,“看来你这个月在肿瘤科学到很多东西。”
收获多到她觉得应该在出科时送给老师一份小礼物,以答谢她这个月对她的教导。
艾青禾想想自己写过的病历,想想吴医生亲自带她去收病人,跟病人说,这是我学生,让她先给你问诊,我就在这帮她把关,不会耽误你的,可以吗……
她回过神,用力点点头:“对呀,确实是学到了不少。”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也是走上后门了嘿嘿嘿
小孟:是,你又是关系户了
小禾苗:讨厌关系户,除非那个关系户是我
小孟:
第140章 第一四零章二合一 你最好真的
因为是第一天入科, 抱着要给新老师留一个好点的初印象的想法,大家出发得都挺早。
考虑到晚上还要去陈韬那边拿东西,孟彦卿今天还是继续借用赵凡的车, 加上艾青禾要去拿白大褂,所以出门的时间和昨天无异。
“心内科很辛苦诶, 感觉梦津这个月比我还……”艾青禾编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也不能说憔悴吧, 就是感觉没什么力气说话, 特别是值完班以后。”
“谁值完班以后不憔悴。”孟彦卿失笑,“你上个月虽然老师要求严格,但你不用上夜班,也不用上周末班, 这多难得你知道吗?跟中了一次七星彩差不多。”
艾青禾想想还真是这样, “唉, 真是有对比才有幸福, 这个月要跟值整夜的夜班了, 我就觉得前两个月好舒服。”
“但人不可能一直舒服。”孟彦卿笑着哼了声,“不过上夜班也好, 我试过了, 在办公室背书效率更高。”
艾青禾有些惊讶:“真的假的?大家都不聊天, 不喝奶茶的吗?”
孟彦卿:“……”你不要那么爱凑热闹不就好了?!
但想也知道这是在为难他, 他索性不劝, 只说:“不管怎么样,你每天的学习任务要完成。”
“我完成了有什么好处吗?”艾青禾立刻打蛇随棍上。
明明是她要考研要复习,怎么说得好像给他读了一样,孟彦卿有点没好气:“你直接开价,我能做到我就答应你, 行了吧?”
艾青禾把丸子头扎好,把玩着手里的绿檀木梳,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抿着唇发出两声哼哼的笑声。
孟彦卿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颊上两个酒窝深深地凹进去,也跟着哼笑一声:“哼哼唧唧的,小猪一样。”
“……你说谁是小猪?”艾青禾不笑了,板起脸,拿梳子戳戳他胳膊。
他慢悠悠道:“开车呢,别动手动脚,你也不想和我同归于尽吧?”
艾青禾:“……”好气!
就这样针打锋情相骂对俏地到了二附院门口,孟彦卿把她放下来,她去对面买早餐。
时间还早,排队的人还不算很多,拣包子的时候老板还有空跟她闲聊:“又到一号咯,你这个月去哪个科室啊?”
在医院这里做了那么多年生意,来往接触到不知多少医生和学生,早就知道医院里是什么工作规律啦。
“去内分泌科。”艾青禾笑道,说还要两个干蒸,再要两杯豆浆。
“内分泌科是看糖尿病那个?”老板边忙边问。
艾青禾说是,“还有甲亢什么的,也在那看。”
说完扫码付了钱,说了声明天见,就拎着早餐急匆匆往对面走。
她和孟彦卿进了同一部电梯,在心内科那一层分开,直奔二十八楼的肿瘤科。
时间还不到七点半,所以科室里没什么人,艾青禾先去更衣室拿白大褂,出来后在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哈哈,没人!天助我也!
她迅速溜进去,在病历车上将吴医生最后剩的三个病人的病历夹拿出来,放到电脑旁边,再将包好的礼物盒压在最下面。
放好后发现还没有人来,松口气,这才提着白大褂慢悠悠地走出办公室。
刚出去就碰到昨天值班的师姐,师姐问她:“师妹没去新科室吗?”
“回来拿白大褂。”艾青禾笑嘻嘻地应了句,同师姐拜拜,往楼梯间走。
下了一层楼,在二十七楼搭乘停靠单数层的电梯,在二十一楼下来,往左转,进入内分泌科病区。
更衣室里已经有人,其中两位还是她认识的,是隔壁班的同学,对方同她打招呼,问她跟的哪位老师。
“蓝可师姐。”艾青禾将书包挂到挂钩上,一边套白大褂一边问,“你们呢?”
他们说的两位老师艾青禾都不认得,哦哦两声,从书包里掏出早餐来站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啃。
也有同学跟她一样的,随着时间越来越靠近八点,更衣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好在这时艾青禾的早餐吃完了,她赶紧离开此地。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里面传出来闲聊声:“我靠!你们认识皮肤科的丁一晓吗?他辞职了。”
“嗯?为什么,这么突然?前段时间碰见他,她还吐槽说这份工干得想死,又不得不干,怎么,这是终于被逼疯啦?”
“不至于不至于……他家那边拆迁了,据说赔了八位数,他回去享福了。”
这句话像溅进油锅里的水,大家的议论顿时更加热闹,一边是有人问他家在哪儿这年头拆迁还能这么挣吗,另一边有人觉得他不该辞职。
“这笔钱是有数的,而且不上班人太闲了,不管男的女的,突然有一笔花不完的钱,很容易学坏的,学坏就容易败家,到时候钱没了,又没有工作,怎么办?”
有人接着道:“现在的后生们都是追求及时享乐的啦,毕竟人生苦短。”
话刚说到这里,蓝可便看见艾青禾站在病历车旁边,便冲她招呼:“师妹,帮我拿一下36床的病历,他今天出院。”
艾青禾忙转身在病历车上抽出36床的病历拿过去给她,她笑眯眯问:“吃早饭没有?”
“吃了。”艾青禾点点头。
蓝可刚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有人喊:“交班交班,各位美女们,交班了。”
这是喊的护士们,没一会儿,便见大家陆续进门。
艾青禾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蓝可身后,贴墙站着,她两边都是护士,左边那位还看她一下,小声问:“新来的同学吗?”
艾青禾忙点头嗯了声,她又用小指指了一下蓝可的背影,问道:“你跟蓝医生吗?”
艾青禾又点点头应是,对方哦哦两声,正好护士开始交班,闲聊也就停下了。
内分泌科糖尿病患者多,交班记录里几乎每个病人都要提血糖如何如何,艾青禾听着听着,竟然觉得有点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她一边听,一边悄悄打量站在长办公桌一头的主任,据孟彦卿介绍,主任是黎老师的老师冯主任的爱人,工作时比较严肃,私底下却很和蔼。
看着主任没什么表情的脸孔,艾青禾心想,孟师傅说的起码对了一半,主任在工作时确实很严肃,听到病人的病情变化时,眉头都拧起来了。
两拨人马交完班,主任点评几句,又分别问了两位医生管的某某床病人的检查结果,这就散会了。
站在艾青禾两边的护士姐姐刚往外走,就听有人说:“小蓝,老齐呢?今天查不查房?”
蓝可抬头看了眼办公室,“刚才还看见他,又不见了,去厕所了吧。”
接着就是教秘的声音:“新入科的同学,十点示教室集合进行入科教育,别迟到。”
话音刚落,就听另一句话从门口传过来:“走,去看看我们的病人。”
艾青禾就见蓝可赶紧抱起一旁的病历夹,分了两本给艾青禾,“师妹帮帮忙。”
又分两本给刚过来的师兄,“师弟帮帮忙。”
“走走走,今天齐主任查房。”说着弯腰从办公桌下方的柜子里抽出两个装片子的塑料袋。
艾青禾抱着病历转身跟着走,出了门,看见隔壁班的一位男生也在门口,冲她笑了一下,低声道:“我们的带教好像同组。”
艾青禾有些惊讶,但没来得及说是吗,就见蓝可师姐停下脚步,和旁边的人站成了一小圈。
哦,看来同学的“好像”可以去掉了,就是同组的。
蓝可师姐把一本病历递给站在她对面的人,“主任,19床的中药,签字。”
“干什么中药也要我签字啊,你签不行吗?”齐云之啧了声,从口袋里拔出一支笔。
蓝可哼笑:“何止要你签字,待会儿你见到他,一定要跟他说中药是你开的,那个阿公固执得要命,我开的他不肯吃,一定要你开的。”
齐云之无语:“……你跟他是我开的不就行了?”
“那也要他信我才行啊。”蓝可抽泣了一下,“太惨了,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被人觉得年轻不靠谱。”
齐主任还没说什么,旁边一位男老师就吐槽:“下次想夸自己年轻可以直接夸。”
艾青禾听了忍不住低头抿着嘴偷笑。
齐云之签完字,看一眼几位下级身边跟着的陌生新面孔,随口问了句:“我们组这个月来了几个学生?”
“好几个,规培的实习的都有。”刚才吐槽蓝可师姐的那位老师应道,“我这边一个实习两个规培都是刚来的。”
蓝可回头拍拍艾青禾的肩膀,笑嘻嘻道:“师妹也是新来的,哦,对了,还是你师侄的女朋友。”
“……师侄?哪个师侄?”齐云之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打量着艾青禾。
“小孟师弟啊。”蓝可解释道。
齐云之立刻想了起来,哦了声,有些惊讶:“小孟的女朋友?啧,这小子这么好福气呢,这是把他那群单身汪师兄师姐比下去了。”
主任还挺时髦,单身汪这种词都信手拈来,艾青禾在心里哇哦一声。
“走吧,先去看看病人。”齐云之说了句,转身就带头往前走。
和单独占据一整层,有一百多张床位的肿瘤不同,内分泌科在这一层只占了一半,从电梯出来往左转,是脾胃病科的地盘。
所以内分泌科总共六十多张病床,艾青禾听孟彦卿说过,科里总共就俩治疗组,每组就三十多张床,但科里的一线医生不少,所以分给每个人管的床都不多。
因此孟彦卿才会告诉她,内分泌科虽然夜班要跟值全程,但其实算不上辛苦。
但这不代表内分泌科的活少。
他们刚走到护士站,就听办公护士说了句:“齐主任,有你的新会诊,肾病科的。”
“平会诊还是急会诊?”
“普通的。”
“行,知道了,查完房就去。”
一边走一边小声跟他们吐槽:“再来俩就凑成十全十美了,真是服了,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多会诊,想偷会儿懒都不行。”
“没办法啊,谁让大家都喜欢叫你和郭主任的会诊呢。”蓝可幸灾乐祸地道,“其实也挺好,你这每日步数都刷满,运动量也就够了,不用去什么健身房,省钱。”
“哟,你这么会过日子呢。”齐云之翻了个白眼。
说着话,顺手便拧了一下病室门的门锁,门一打开,大家脸上的表情随之变得正经起来。
“怎么样,昨天晚上睡得还可以吧?还有没有肚子饿?”
一个病人接一个病人看过去,询问病人的症状是否有改善,是否有不适,有的可以出院了,有的还要请其他科的会诊看看。
艾青禾跟完一次查房,印象最深的并不是糖尿病病人调血糖有多麻烦,而是三十多个病人,每一个,齐云之都能将他们的情况记得清清楚楚。
询问的时候很有针对性,问这个还有没有心慌和恶心,问那个昨天食欲有没有好点……
连人家的药是不是今天没有了,或者大概还剩几天,接下来该怎么调药,都说得一清二楚。
艾青禾起初以为病人和医生们都没人提出异议是碍于权威,毕竟病人会下意识认同专家,下级也会维护上级的面子。
但等她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找机会翻了一下蓝可师姐负责的病人的病历,发现居然是完全对上的。
问还有没有恶心呕吐的病人确实有恶心呕吐,问食欲的病人的病程记录里确实记录着她食欲缺乏……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这记忆力恐怖如斯!
同是内科,内分泌科和脑一科、肿瘤科每天早上的工作流程没什么不同,查完房回来就是开医嘱、写病历。
蓝可开完医嘱,趁着排队打印医嘱的功夫,扭头问艾青禾:“师妹都去过哪个科室了?”
“脑一和肿瘤。”艾青禾应道。
“都是内科啊,那很多东西应该都会了。”蓝可点点头,问她,“你会做心电图了吗?”
艾青禾点点头,她就说,“那暂时没什么操作方面的东西要教你,我们这边是自己拉心电图的,嗯……”
她刚说到这里,带的规培生就提醒:“测血糖,出科要考测血糖。”
“诶?这不是你们规培的出科操作考项目么,实习的也要考吗?”蓝可惊讶道。
学生肯定地点点头,“上个月罗师妹就考了。”
“现在居然连实习的都要考操作了啊……”蓝可挠挠脸,“那你待会儿教教她呗?”
她对艾青禾道:“你刘师兄已经在我们科待了两个月了,熟手,有不会的你就问他。”
艾青禾点点头应好。
蓝可给她看刚写好的检查单,“这是我的工号,密码是键盘最下面一排英文字母,小写。”
“我们现在是六天一个夜班,值白夜,夜班当天和下夜班那天的下午可以休息,我们下次值班是明天白班,后天夜班,其他的……暂时想不起什么,到时候碰到再说吧。”
艾青禾边听边点头,这时十点也到了,该去参加入科教育了,蓝可便摆摆手放她离开。
内分泌科的入科教育和脑一科、肿瘤科的同样没太大区别,毕竟是在同一个单位,劳动纪律其实是一样的。
教秘倒是着重提了一下出科考核的事,出了上机的理论考,还要加考操作。
“不管是实习还是规培的同学,都要考测血糖,扎手指那种,到时候护理培训新来的实习生的时候,你们跟着一起学习。”
操作不是出科必考的,艾青禾在脑一科时,出科考了神经查体,到了肿瘤科,出科根本不需要考操作。
但没想到内分泌科考的操作竟然是一项不需要医生做的操作?测血糖不是护士测的吗?
艾青禾搞不懂,但作为学生,只能遵守,于是等到入科教育结束没多久,护理那边来人问有没有人要学测血糖的,她赶紧就跟过去了。
还是在示教室,护士姐姐面前放着个托盘,托盘里就五样东西:血糖仪、试纸、采血针、75%医用酒精和棉签。
“首先是选择扎哪个手指,一般是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这几根手指的神经末梢少一点,扎着不那么痛,另外,要选指尖两侧,不要选指腹,指腹也是痛感强烈的。”
“先洗手,然后是核对病人的姓名床号这些信息,都ok了……棉签怎么取,无菌选择都记得吧?要把棉签这根棍子退出来了再伸手去取,不要把手指伸进袋子里去拿……要消毒两遍,消毒范围是两指节。”
“好,我们现在安装血糖仪,这是血糖试纸,拿的时候要拿中间,不要接触到两头的芯片区和测试区。”
护士边说边操作,血糖试纸插进血糖仪时,发出“滴”的一声,“好,这就表示安装好了。”
“我刚才消毒了我的中指对吗?这是采血针,在我的中指一侧轻轻一按,血就出来了,第一滴我们不要,用干的棉签擦掉,第二滴出来的时候,试纸放过去,会自动吸的,一滴就行,试纸吸满后拿开,棉签按压指尖止血,等待五秒左右,血糖结果就在血糖仪上显示出来了,看,5.5。”
护士将血糖仪递给他们看了一下,接着将试纸取下来,和采血针一样,都是医疗废物了,要扔进该扔的地方。
“是吧,很简单的,一看就会。”
她话音刚落,隔壁班那位同学就举手了,“老师,出科考试是从洗手开始考吗?”
“这一步是口述,你们实习医生考的没有护理这边考得那么严谨,就是操作步骤完整就行,患者沟通那一步好像不需要。”护士解释道,“毕竟这个不是你们执医的考试范围。”
艾青禾闻言松口气,看来不难,只要敢下手。
接下来是讲测出血糖在哪个临界值时要及时汇报给医生,让医生做出处理,按照医护分工,这部分不是艾青禾他们的事,他们要学的是收到护士“病人血糖<2.8”的汇报之后的处理方法,但抱着多听一点不会有错的想法,艾青禾和同学们都没有离开。
听完这节课,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回到办公室,蓝可正站在两张椅子后面之间,一脚踩着其中一张椅子的横梁,跟人说话:“我不收,明天就是我白班,我明天再收,你该让今天白班的收。”
刘师兄正在写病历。
看见艾青禾回来,就冲她一扬眉,“课上完啦?”
艾青禾点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吃糖吃糖,今天我们事情不多,你一会儿找个电脑熟悉一下病历。”
确实如她所言,今天没他们什么事,因为明天白班,病人不出意外都归他们收,所以蓝可今天是能不收病人就不收,一到下午六点就立马撤退。
她走了,艾青禾和刘师兄也就没什么事要做了,也跟着下班。
孟彦卿在楼下等他,到的时候赵凡和陈嘉渝还有闻婧都在,赵凡说:“人齐了,走吧。”
“……啊?梦津呢?”艾青禾一愣,“她在东门诊等我们吗?”
杨梦津这个月在急诊科,工作地点在东门诊一楼。
“她惨咯,她今天值班,二十四小时。”赵凡啧了声,长叹口气。
“哇——”艾青禾忍不住惊呼,“怎么第一天就上难度啊?”
倒霉呗还能是为什么,这种事轮到就是轮到了。
大家往停车场走,艾青禾问赵凡:“少爷,妇产科感觉怎么样啊?你在妇科组还是在产科组?”
“妇科组。”赵凡道,“但是我只在病房待半个月,然后去门诊,生殖门诊。”
“去门诊是怎么说,不用回病房了?”闻婧问道。
赵凡点点头,“下半月我就主要跟门诊的老师,门诊老师什么时候上班我什么时候上班。”
“那岂不是不用上夜班?”艾青禾立刻想到,“周末要上吗?”
“暂时不清楚周末上不上,但晚上确实不上。”赵凡皱着眉直嘬牙花子,“但是吧……妇产科规矩老多了,事情多,又管得严,每周三都要上课,别的科室都是中午或者找个时间上,他们规定早上七点二十分就要开始,还要点名考勤,每个星期三我要六点多就出门。”
大家:“!!!”
“……妈呀,明天就是周三!”艾青禾猛地反应过来。
赵凡忍不住闭上眼睛,陈嘉渝伸手扶了他一把,随口安慰道:“就当是先苦后甜。”
“就是,妇产科谁都要去,你现在过的日子,我们以后要经历。”闻婧赞同道。
赵凡呼出口气,说要跟孟彦卿换车钥匙,明早他先来上班,让孟彦卿负责晚一点的时候和大家一起走。
“梦津晚上能回吗?”艾青禾问道。
谁都不知道,杨梦津是他们几个人里第一个去急诊的。
在停车场里要分开的时候,艾青禾又说:“周末不上班的就去我们那边聚餐呗?我们也挺久没一起吃饭了,感觉已经八百年没见过清谷和严自恒他们了。”
上一次大家一起吃饭还是上个月她和孟彦卿刚搬家的时候。
“不至于不至于,我们昨天刚见。”闻婧哈哈笑了两声,“是你不在宿舍住了,才见得少一点。”
不过还是一致同意周末聚餐,说要吃火锅和烤肉,正好师姐她们留下的那一堆东西里就有一台烤涮一体锅。
约好后就各自上车,孟彦卿和艾青禾直奔二师兄陈韬家。
来开门的是二嫂梁悦的妈妈,“下班啦,天都黑了,吃饭没有?”
“肯定没吃,他们在医院上班的没几个能按时下班的。”梁悦的声音紧随其后。
梁妈妈立刻招呼他们进来,又让梁悦给俩小孩盛饭,“正好,吃了饭再回去,不然该饿过劲了。”
艾青禾和孟彦卿婉拒不掉,最后还是坐在了餐桌前。
饭菜是用盘子装在一起的,就像茶餐厅的那种碟头饭,拳头大小的米饭,旁边放着红烧排骨、小炒黄牛肉和几根白灼菜心,饭上面还有一个煎荷包蛋,另外还有一个碟子,放着两大块清蒸鳕鱼。
一看就是特地留出来的饭菜,梁妈妈抱着睡醒的宝宝晃悠过来,笑着说:“你们妈妈还担心你们在工作起来忘记吃饭,把身体都搞坏了,我说这也是没办法,你们这一代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都是被逼的。”
艾青禾一边吃饭,一边好奇地看小宝宝,一个多月了,比第一次见时长开好多,感觉也和前两天满月宴时不太一样,白白嫩嫩的,好奇地左右转头,四处乱看。
梁悦拿了几个奶茶和蛋糕袋子,能保温的那种,将要给他们的东西装进去。
“师娘他们包了一百六七个烧麦,给你们拿一百个,还有点肉和鱼,拿回去慢慢吃呗,李莹她们还送了二十多个鸽子,都是杀好了的,我真的吃不下这么多,你们帮忙消耗一点……”
艾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啊?给我们这么多吗?”
听起来好像在跟新妈妈抢吃的诶:
梁悦摆两下手:“不多不多,你们人多,一百个烧麦两顿就能吃完,搁我这儿还不知道吃到猴年马月呢。”
梁爸爸背着手晃悠过来,说:“从老家带过来的那些花馍呢?也给弟弟妹妹拿几个回去吃早饭嘛。”
“哦对对对,我说呢,就感觉差了点啥。”梁悦连忙又回了厨房。
艾青禾吃着饭,忍不住说了句:“怎么感觉我们是来搬家的,拿那么多东西……”
“小孩不都这样。”梁妈妈笑道,“回家的时候行李箱没多少东西,走的时候行李箱都是满的。”
开过玩笑,她又说:“容城就你们几个在,你二嫂在这儿连个别的亲戚都没有,我和她爸就盼着你们能好好处着,有事互相搭把手,也算是个依靠,这样我们在老家也能放心点。”
其实还是不放心的,艾青禾和孟彦卿算是婆家人,他们跟陈韬的关系肯定更近,要是两口子真有点什么,他们未必能帮梁悦。
可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因为这点还没影的可能,就把眼前好好的日子搅和了吧?
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女儿够聪明,能经营好这个家,寄希望于陈韬能一如既往爱她护她,能有良心……
总之,离得远了,是好也担心,不好也担心。
艾青禾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能听懂梁妈妈的潜台词,忙点头应好:“您放心,二嫂有事,能帮的我一定帮,一家人呢。”
孟彦卿也点点头,把最后那块鱼肉夹她碗里。
转天是白班,这个月不是很赶时间,但孟彦卿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蒸了几个花馍,一人一个,上楼的时候还顺便给在急诊的杨梦津也送了一个。
“小老虎的,适合你,虎虎生风的!”
杨梦津拿着馍馍,笑得前仰后合:“你最好真的是在夸我,不是想说我是母老虎。”
“……怎么可能呢,没有没有。”艾青禾眼神飘了一下,“哎呀,我要去赶电梯了,晚上见!”
说完拉着孟彦卿一溜烟地跑了。
花馍蒸熟以后很松软,艾青禾慢悠悠啃着进办公室,刚走到门口,蓝可就拿着病历夹出来了,“师妹,走,我们去收病人。”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希望妈妈经常来
小孟:???
小禾苗:就可以少花点伙食费了
小孟:……真出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