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二合一 人为什么不
中秋节那盏玉兔灯艾青禾十分稀罕, 稀罕到洗漱完去晾衣服时碰到下夜班回来的白晓绪,给她拿茶叶蛋的时候,还特地把灯拿给她看。
得意洋洋地炫耀这是她特别喜欢的老师亲手写给她们的诗, 句头都是她们的名字哦。
白晓绪忍俊不禁,塞给她一个奶黄流心月饼。
她嘟囔着恩将仇报, 揣着月饼提着灯回了宿舍。
转天为了做埋线,跟着孟彦卿去二附院, 碰见黎奉和, 还被他问:“那灯就这么稀罕,值得你连发三条朋友圈?”
艾青禾:“……”我什么都没听见.jpg
黎奉和又问她:“你不去儿科,来这儿做什么?”
“许主任出差了,这周末不出门诊。”艾青禾老老实实, 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我是来等我同学带我去做穴位埋线的。”
“埋线?”黎奉和一愣, 有些惊讶地打量她, “减肥?你啊?”
艾青禾眨眨眼, 不吭声。
黎奉和就啧啧摇头:“哎哟,你们小孩真是, 不管胖不胖都爱美, 只要能美, 干什么都行, 不像我们上了年纪的, 都摆烂。”
“去健身房撸铁的人也说自己摆烂?”艾青禾震惊,觉得自己仿佛看了个假的朋友圈。
黎奉和一本正经:“我那是为了能有个好体魄,能更好地工作,我们做手术很费力气的。”
说着他打量一下孟彦卿,“小伙子你要加强锻炼啊, 不然以后抱大腿抡锤子都没力气。”
孟彦卿无语地点点头:“好了吗,好了我叫号了。”
黎奉和叹口气,摆摆手,示意他开始。
艾青禾在黎奉和的诊室没待多久,就见诊室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穿着白大褂的,她立刻就冲闻婧招招手。
闻婧进来,往她旁边站了站,等到这个病人看完,才跟黎奉和打声招呼,将艾青禾领走。
肥胖门诊和骨科都在北区,就在修业楼八楼的健康管理中心,艾青禾到的时候,诊室里就只有应诊医生和陈嘉渝。
闻婧管对方叫师姐,“我把同学带来了,麻烦师姐给她辩个证?”
“行啊,来坐。”师姐笑道,“我例行问一下,没有什么心肝肾方面的问题吧?”
艾青禾摇摇头,师姐接着问:“是不是疤痕体质?”
“不是,我三伏贴都不留印子的。”艾青禾回答道。
“是经期吗?”
“不是。”
“行,去称一下体重。”
一旁就有体检的那种超声波身高体重测量仪,艾青禾往上一站,电子女声就开始播报她的身高体重和BMI指数。
“……救命!这么羞耻的吗?!”她下意识捂住脸,“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师姐边笑边安慰道:“数据这么标准,怎么能算是公开处刑,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舌苔。”
艾青禾赶紧坐下,一面张嘴,一面两手放到脉枕上。
“舌象倒也没什么问题,有一点点脾虚,还有点胃热,平时不爱运动吧?”师姐一面问,一面伸手扶上她的脉,“按你的情况是不需要做什么埋线的,自己控制一下饮食就好,所以你想埋线,是想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呢?”
师姐提醒道:“事先说好,你这种什么都正常的,可能做了也看不到很明显的效果的哦。”
艾青禾连忙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应道:“我就是想控制一下食欲,瘦几斤,为冬天留点吃肉的空间。”
“那就试试吧,希望能达到你想要的目标体重。”师姐笑道,让她把白大褂脱了,躺到治疗床上,还问了句,“平时睡眠怎么样?”
“很好很好。”艾青禾立刻点头。
师姐一面应好,一面帮她将上衣卷起来一截,露出小腹。
一旁只有闻婧在帮忙准备用品,陈嘉渝在帘子外面。
“会很疼吗?”艾青禾有些忐忑地问道。
“看每个人对疼痛的耐受程度,大部分人觉得还可以。”师姐应道,将床旁B超的探头贴在她的腹部。
“取中脘、滑肉、丰隆、上下巨虚和阳溪,主要是胃经和大肠经的俞穴。”
师姐一边介绍,一边用马克笔在她的皮肤上做定位记号。
艾青禾好奇地弓起腰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小小的“×”号。
肚脐上一寸有一个,上四寸还有一个,两条腿上各有三个,两边手上腕横纹还各有一个。
“……要挨这么多下吗?”她很震惊。
师姐嘿嘿一笑:“反正不收钱,不做白不做。”
艾青禾:“……”其实可以不薅这么多羊毛的:
闻婧用浸润了碘伏的大头棉签帮她消毒,师姐在一旁带手套,看她指尖轻轻一勾手套就戴上了,艾青禾忍不住羡慕这份利落。
见习时在针康,她也要每天都戴手套,但总没有这么利索。
穴位埋线就是用专用的埋线针取一段可吸收的胶原蛋白线,大概一到两厘米,选定穴位之后,像普通针灸那样扎进去,提拉捻转,得气之后退针,将线留在体内,用无菌贴敷按压止血。
师姐戴好手套后,闻婧将取好线的针递过去,艾青禾看到像自己手指那么长的针,恐惧感立刻便笼罩过来。
“……啊、那个……针要全部扎进去吗?不用吧?应该是浅刺,对吗?”
“中脘要刺到腹直肌鞘深层,滑肉要进针三公分哦。”
艾青禾:“!!!”
“……这、这么深吗?!”她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放心吧,你的内脏很聪明的,有点危险就自己跑一边去了。”师姐安抚她道。
艾青禾:“……”真的吗?!!
“真的真的,放松一点啦。”师姐轻轻拍拍她的肚皮。
艾青禾深吸一口气,鼓起肚子,又用力放松下来,下一秒就觉得一阵微微的刺痛,是针破皮时的感觉。
这种微痛很快又变成发胀的酸痛,她的小腿忍不住一绷,脚拇指轻轻蜷缩起来。
闻婧举着双手,用安抚的目光看着她,她扁扁嘴,眼睛眯起来。
腹部上的两个穴位很快完成埋线,被贴上两张无菌穴位贴。
接着是腿上的几处,也是要刺入两到三厘米,但艾青禾发现,经过腹部两个穴位的操作,她已经能适应这个程度的疼痛了,好奇地勾着脖子往自己腿上看。
看见银针破皮的那一刻,她突然嚷嚷起来:“手机,我的手机咧?我要拍个视频。”
闻婧和师姐都笑起来,将她的上衣拉好之后,叫了陈嘉渝进来给她当摄影师。
埋线很快全部完成,师姐一边摘手套一边嘱咐她:“这是个有创操作,所以二十四小时禁湿水,你晚上洗澡不要洗得太认真了,提前用保鲜膜包一下。”
“之后这几天都有点发胀的感觉,避免剧烈运动,清淡饮食,多喝水,多睡觉,有助于身体修复。”师姐一边絮叨着医嘱,一边在桌上拿过纸笔,“现在有两种方案,一种是一周一次,做四次,接着两周一次,做八次,最后一个月一次,半年的巩固期;另一种是直接半个月做一次,做六次,到时候再看效果,OK了就一个月一次做个三四次,巩固一下效果,你想选哪种?”
“我想选第二种,师姐你觉得合适吗?”艾青禾挠挠头。
“可以啊,这种也更合适你,毕竟你真的一点都不胖。”师姐点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待会儿回去,去买一条软尺,每天记录腰围、臀围和腿围,这是脂肪最容易堆积的地方,胳膊上也可以关注一下,一段时间下来看看有没有变化。”
还提醒她可能容易觉得饿,“不要猛吃,吃饭之前可以先喝一杯温水,或者吃一包每日坚果,尽量避免高糖高热量的零食,小蛋糕就不要经常吃了,一周吃一次还差不多。”
“多吃粗粮,多喝水,多散步,配合饮食加运动才能看到明显效果。”师姐说着啧了声,“你这基数有点小,三个月后再看吧,一开始估计效果还看不太出来,要有耐心哦。”
艾青禾连连点头。
刚好又有病人进来,闻婧和陈嘉渝要留下来帮忙,她便同师姐道过谢,先离开了。
返回黎奉和的诊室,他正在给一位病人做检查,孟彦卿手撑在检查床上在一旁看,师姐正在记录病历,听见开门声,俩人都看过来,看见是她,师姐继续敲键盘,孟彦卿则满脸关切地看着她。
艾青禾摇摇头,轻手轻脚地走到检查床旁,看黎奉和一手稳定在病人的对侧髂前上棘,另一手下压患侧膝关节,问他觉得腹股沟那一块疼不疼,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初步诊断是由于大重量深蹲引起的FAI,也就是髋关节撞击综合征,健身归健身,想把动作做标准很正常,但你这蹲的都是髋关节的极限屈曲位了,还这么频繁,每天都去,开始觉得不舒服的时候怎么不停一下?健身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上班打卡,一天不去扣几百块。”
黎奉和吐槽一句,接着让跟诊的学生开检查,“DR,骨盆正位+蛙式位,再开一个髋关节的核磁。”
病人艰难地要从检查床上坐起来,艾青禾见状上前扶了一把。
坐稳之后,她才纠结地问:“这核磁是必须要做吗?我听说要约好久才能做上。”
“今天去约,最快估计能约在下周的这个时候。”黎奉和猜测道,又解释,“关节造影是目前诊断盂唇撕裂最准确的检查了,你的疼痛已经持续了一个月,影响到了日常生活,最好还是做一个看看。”
对方这才应了声:“那好吧……”
黎奉和一面将核磁的检查单递给她签字,一面强调:“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去健身,不要跷二郎腿,不要盘腿坐,停止刺激你身体那一块的组织,能做到吗?”
病人还没回答,他便继续:“做不到也要做,除非你想继续加重,以后治疗起来更麻烦。”
“……一定一定,我一定注意。”对方连连点头。
等这位病人出去,又接着看了七八个病人,总算把早上挂的号都看完了,黎奉和一伸懒腰,将手里的笔往桌上一丢,回头看了眼艾青禾。
“小师妹你埋线埋哪儿了,让我瞅瞅?”
“肚子上是中脘和滑肉。”艾青禾说着一提阔腿裤的裤腿,“腿上最多。”
“好家伙,六个贴。”黎奉和一乐,“手上也有。”
跟诊的师姐赶紧问道:“疼吗?我之前想做,怕疼,一直没做。”
“我感觉还行。”艾青禾点点头,“没有想象的那么疼,就是胀胀的。”
“要做多少次啊?”师姐又问。
“我选的是半个月一次,做六次,就是三个月。”艾青禾应道。
师姐又问收费的问题,艾青禾说这个得下次她自己挂号去做才能知道了,这次是师姐友情赠送的。
黎奉和听了就笑,说了句:“中脘啊……”
才起了个头就停了下来,艾青禾以为他要说什么,扭头看着他。
结果他也转过了头去,对孟彦卿道:“咱们中午去吃鲩鱼火锅?”
艾青禾:“???”
时间就在艾青禾半月一次半月一次的穴位埋线中极速向前推进,一转眼天气就凉了。
这学期的课程都是普通的理论课,没有任何实验或者见习,唯一让大家觉得有点特别的,就是西外这门课吧……
一门课六十八学时,是本学期课时最少的一门课,但却有十三位授课老师,是本学期老师最多的一门课!
毫不夸张地说,和每节课的老师都只有一面之缘,半天甚至不到半天的缘分。
艾青禾觉得非常无语,“这样我们期末评教岂不是要评到吐血?”
明明就五门课,但评教的工作量却比以前多一倍不止。
孟彦卿失笑:“到时候我帮你。”
“这么好呢!”艾青禾笑嘻嘻地歪头看他一下,伸手摸摸他的脸。
孟彦卿握住她的手腕,小心避开昨天刚贴上的穴位贴,问她:“所以你这埋线减肥,出成果没有?”
“那还是有的,我的腰瘦了几厘米。”艾青禾掐着指尖比划,“但也不好说到底是穴位刺激的功劳,还是我天天散步加努力少吃点、吃得干净点的功劳。”
她苦着脸:“我好想吃麻辣烫啊。”
她已经两个月没碰过这种重口味的东西了,和大家一起吃火锅都只敢吃清汤的。
“维持美丽和精致是不容易,要付出很多的精力、金钱,还要有很好的自制力和毅力。”孟彦卿捏捏她的脸,“就当是对你的锻炼了,再坚持坚持,习惯就好了。”
艾青禾撇撇嘴,转移话题,说想去听演唱会。
“最近有一场在大学城那边的,我想去,我们抢票好不好?”
孟彦卿眉头一挑:“可以,但我有要求。”
艾青禾一愣,有些茫然地眨眼:“……什么要求?”
“接下来、就是今晚到演唱会前一天,这段时间的复习,不管我怎么抽问,你都不许抱怨。”孟彦卿好整以暇地道。
艾青禾闻言神色一顿,随即有些愤愤:“你不想去就直说!”
“我没有不想去,我当然是想去的。”孟彦卿先解释了一句,接着又挑眉,“我又不要求你的准确率,也不要求你的答题速度,只要你不抱怨,不说我想一出是一出,不说我讨厌,这也做不到?”
“不是吧不是吧,你连这也做不到啊?”他故意激她。
艾青禾一噎:“……谁让你老是冷不丁的故意为难我,问我不会的,想不起来的内容?”
孟彦卿的复习从来都不是只背当前的内容,他习惯将以前学过的方剂和中药,甚至是中基的部分也串联进来,用赵凡开玩笑的话说,这叫联动。
他不仅自己这样背,还要求艾青禾也这样背。
但艾青禾一是很多东西都忘了,现在要捡起来,就要花更多时间,而除了学习之外,还有太多她觉得好奇和有意思的东西吸引着她,二来又是在不忍心拒绝他的好意,不愿意听他的唉声叹气,不愿意看他的哭笑不得,所以复习得极其辛苦。
这样的情况下,虽然孟彦卿从没有过不耐烦,或者失望、不满、生气,甚至是嫌弃,情绪稳定得好像只是听到她说错了今天吃过什么菜,有时候甚至会因为她错乱的回答笑得前仰后合,但艾青禾还是逐渐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
平时怎么都好,一到要抽背复习过的内容,她就忍不住臭脸。
嘟嘟囔囔地说着自己的话,他要是问她在说什么,她又矢口否认。
窝窝囊囊到让孟彦卿觉得可爱。
“这怎么是为难,我问的内容都在一条枝干上。”孟彦卿第N遍向她解释,“比如昨天问你带下病,带下过多的阴虚夹湿热证,代表方是知柏地黄丸,知柏地黄丸是六味地黄丸加知母加黄柏,那我问你六味地黄丸的主治和方歌是不是很正常?同样是用六味地黄丸加减,还有杞菊地黄丸、麦味地黄丸和都气丸,我问一下它们各自的组成和主治,是不是很正常?”
所以只是普通的知识点串联,根本不存在故意为难她这一说法,再说了,“我故意为难你,看你出丑?我们是仇人,还是我舒服日子过腻了,想找死?”
“我又不是变态,爱看自己女朋友难堪的样子。”孟彦卿失笑着揪她的脸,“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我多念几次你总会有个影子,到时候万一考到、万一被问到,你隐隐约约有想起来一点,说不定就正好碰上了。”
“……那要是好像听说过,但死活想不起来,怎么办?”艾青禾跟他顶嘴。
孟彦卿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那就是命,认了吧。”
艾青禾:“……”
她噎了一会儿,又咕哝:“我这不是着急么,怕你觉得我笨。”
说完还故意撩着眼皮去看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孟彦卿捏她耳朵,觉得好笑:“那我真说你笨了?”
“……你敢?”艾青禾歘一下抬头,用眼白瞪他。
孟彦卿耸耸肩,一摊手,不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呐,真这么说你又不乐意了。
“能考上我们学校的怎么可能会笨。”他拉着艾青禾的手往宿舍那边走,“只不过没有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上面罢了,你和老严老赵一样,都有太多别的感兴趣的东西,放在背书上的时间就少了,但同时你们也得到了更多快乐,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罢了。”
“人为什么不能有两个脑袋呢?”艾青禾仰头望天,异想天开,“一个脑袋装复习的东西,一个脑袋装别的有意思的东西,各忙各的,不是一举两得吗?”
“我觉得影分身更好吧?一个你上课、背书,另一个你画画、玩耍、做兼职。”孟彦卿顺着她的话也开始乱想,“或者一天有四十八小时,那样就既有时间学习,又有时间做别的事了。”
“两个脑袋什么的,还是太吓人了。”他抖了一下。
艾青禾乜他:“那要是有影分身,不就有两个我了?你那么好命,有两个女朋友?说,你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又不是只有你有影分身,我也有,那你也有会两个男朋友,我还要问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呢。”孟彦卿仰起头,躲开她要揪他耳朵的手。
俩人玩笑着回到女生宿舍门前,孟彦卿这才问她:“明天有陪诊?”
艾青禾在陪诊平台注册之后,是真的接过几次单的,但远不像杨梦津那么勤快,人家是一周能接两三单,她是一个月接两三单。
“是啊,这次是一位女士下单,说自己明天下午要做无痛胃肠镜,要有陪人,家里人不在容城,又没什么可托付的朋友,干脆花钱找陪诊了。”
艾青禾叹口气,“她还说,是看我挂的医疗是女的,还是在校大学生,实名认证的,才敢找我呢,这年头,社会真是太不安全了。”
“所以你出去也要注意安全,不能全信对方的话。”孟彦卿提醒道,问她,“去哪家医院?”
“就是二附院哦!”艾青禾高兴地叉着腰哈哈笑,“我一看到是去二附院,就火速接单了,去自家地盘有什么好怕的!”
孟彦卿恍然大悟,难怪明天是周五,这人却愿意出门做什么兼职。
“好了,回去吧,早点休息,洗澡的时候小心点。”孟彦卿嘱咐道。
艾青禾点点头,张开手要抱。
孟彦卿抱住她,低头用脸贴在她的发顶上,拍拍她的后背。
看着她进了宿舍楼里,背影一点点走远,然后停在白师姐的宿舍门口,扒着人家门框一看就是去凑热闹了,他才转身往男生宿舍那边走。
回到宿舍,大家都在,孟彦卿换了鞋子,问赵凡:“少爷,你知道Eason最近容城站那场演唱会什么时候开票吗?”
“你真是问对人了,也问得很及时。”赵凡转过来看着他,眉头一挑,“后天,干嘛,你要买票吗?”
“苗苗说想去看。”孟彦卿应道,叹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抢得到。”
“这可是大热门歌手,祝你成功。”赵凡不太走心地祝福了一句,转回身去继续玩游戏。
孟彦卿一想也是,指不定抢不着呢,还不如想想怎么安慰她比较实在。
第二天上午是妇科学的课,临时换了老师,坐在前面一排见习时去过二附院妇产科的同学小声介绍道:“这是妇产科的大科主任梁续荣,好家伙,我们妊娠病这一章不会都是主任来讲吧?”
话音刚落,讲台上的梁主任就说话了:“接下来你们妊娠病这一章都是我来讲,因为你们的老师,那个倒霉蛋呢,前几天骑自行车的时候摔了一跤,骨折了,现在在住院,要是到时候她出不来,产后病也是我讲,好,现在把课本翻到妊娠恶阻这一节。”
一片哗啦啦的翻书声随即响起,艾青禾一边翻书一边啧啧感慨,老师这么倒霉哇。
不过很明显主任就是主任,讲课的风格和水平完全不同,梁主任很喜欢讲病例,将她在临床遇到病例穿插在讲课的过程中。
上午三节课,讲妊娠恶阻和异位妊娠,艾青禾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孕吐到最后吐血。
“很多人怀孕了都会恶心呕吐,这是正常,但这种情况很严重很剧烈,就绝对不正常,是不好的,是会影响孕妇健康甚至生命安全的,所以是恶阻,西医里叫妊娠剧吐。”
讲异位妊娠,大家最熟悉的就是宫外孕,她讲以前有个很年轻的姑娘,宫外孕都出血了,还以为是来月经,说这个月的经期怎么提前了,要去卫生间拿卫生巾。
结果人刚进去没一会儿,外面的家人就听见咚一下的倒地声,连忙闯进去一看,才发现她两条腿上全是血,一看就不是正常的经期出血。
“晚上九点多,救护车哔卟哔卟的拉着她过来,我们立刻把她送进手术室,一边的输卵管摘掉了,我印象很深刻是因为,这位病人出院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来复查,告诉我,主任,我老公跟我离婚了,他觉得我不能怀孕了,但是他不能没有小孩,我说怎么会呢,你还有一边输卵管的呀,出院的时候不是跟你们解释过吗?病人说,是解释过,但她老公不信,觉得是医生往好了说,说查了网上的信息,网上是这么说的。”
“我说没事,离了就离了吧,这个智商生的小孩可能也够呛,上不了清北的,你再找一个聪明的吧。”梁主任说完摇摇头,“所以女孩子们呐,找对象的时候可要长个心眼,不是结了婚就万事大吉的,你要到谈生育的时候,才能看清一个人,你不想要孩子,他会不会尊重你,你怀孕了,他怎么照顾你,你生产的时候在过鬼门关,遇到危险了,他怎么取舍,到这个时候,你们才能真正看清他的脸。”
教室里一片安静,艾青禾的眼角余光能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在看着老师,每一张脸上,都是思索。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如果人有两个脑袋,第一个脑袋亲亲,第二个脑袋就看着第一个脑袋亲亲
小孟:……你不觉得吓人吗
小禾苗:也可以两个脑袋一起亲亲
小孟:……更吓人了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二合一 但愿他一会
上午的课结束, 艾青禾回宿舍将课本放下,出门匆忙往医院赶,要去跟客户汇合。
本来她是打算一个人过去, 但放学时孟彦卿却说要跟她一起。
说下午有个讲座,要刷学分卡, 黎奉和不想去,就把他喊过去帮忙, 许诺明天请他们吃饭。
“现在挣钱不容易, 能省一顿是一顿。”他一本正经地道。
艾青禾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午饭是在医院对面一家夫妻店吃的,见习的时候,艾青禾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买包子, 那包子是女老板纯手工现包现蒸的, 一个快有她拳头大。
艾青禾最喜欢猪肉大葱馅, 一次能吃两个。
店里还卖云吞, 是男老板自己包的, 肉馅很大一团,抱得很紧实, 咬下去弹牙爽口, 汤也鲜美。
因为真材实料, 店里什么时候都生意很好, 上午更夸张, 会排长队。
不过到了中午,买包子的人就少了,艾青禾和孟彦卿到的时候,前面只有一位外卖小哥在取餐。
轮到他们,女老板问要什么, 艾青禾立刻竖起两根手指:“要两个猪肉大葱的,在这儿吃。”
再进店里要两碗云吞,等云吞煮好的空隙,艾青禾把一个包子递给孟彦卿,“我最喜欢的包子,分你一个!”
孟彦卿双手接过,笑眯眯地跟她开玩笑:“谢主隆恩。”
艾青禾嘻嘻笑了声,啃了一口包子,刚想跟他说话,就听旁边那桌两位年轻的女生在闲聊:“我刚看到16床在那儿一边打电话一边哭,也不知道怎么了,不会产后抑郁吧?”
“之后会不会产后抑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为什么哭,我昨晚去查房的时候听到她和她老公吵架,她抱怨公婆狠心不来照顾亲孙女,她老公说他爸妈在刚结婚的时候就把生孩子和请月嫂的钱都给她了,她搬回去娘家现在拿不回来了,怎么能怪他爸妈?”
“嘎?怎么是……什么叫搬回娘家啊?”
“听15床的月嫂说,16床不知道听谁教的,说存在自己卡里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如果她和她老公离婚,这部分钱就要分割,但这钱不是说了给她怀孕和生产后请月嫂的吗,她认为全都是她个人的,可法律不支持这样?不清楚,反正就是她为了避免这个风险,把钱转给她妈了,说是让她妈保管。”
“嗯……然后呢?现在这情况是……钱拿不回来了?”
“Of course,她本来还想着,爷爷奶奶嘛,再怎么样也要来搭把手,但谁承想老两口真的不管,她就跟老公抱怨,老公说请月嫂啊我爸妈不是给钱了吗,这时才知道钱不在自己老婆手上,而且16床还没上班,手头的都是老公每个月上交的生活费,可能存款不是很多,就舍不得请,15床的月嫂说听到她打电话给她亲妈,想让亲妈来搭把手,结果亲妈也不肯来,现在就她和她老公俩人照顾孩子呢。”
艾青禾支着耳朵听,啃包子的动作都变慢半拍。
孟彦卿见她不说话,一心只想听八卦,便也不打断她,安安静静地陪着一起听。
“那在医院还好,回去了怎么办?小孩两三个月的时候那个二月闹会让人崩溃的,他们俩不请人,老人也不来搭把手,爸爸的陪产假也多长,后面岂不是16床一个人崩溃?”
“这谁知道,我感觉这几天查房她和她老公的气色都不太好了,她是生产耗精血,本来就气色不太好,她老公第一天来多整齐一个人,今天早上看着,眼底发青,嘴唇发干,双眼呆滞,头发鸡窝一样,啧啧。”
“不能从她亲妈那儿把钱拿回来吗?”
“不肯还啊,听说家里还有个弟弟。”
“那我懂了,这也太惨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认清亲妈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店里唯一一位服务员就把他们的云吞送了过来。
艾青禾习惯性地先喝一口汤,热热的,倒很适合现在渐渐变凉的天气。
一碗里云吞有十三个,艾青禾刚吃了个包子,有点吃不完,给孟彦卿舀了两个,想了想,又给他一个。
“十个,十全十美。”说完还点点头,很满意这个说法。
孟彦卿失笑,催她:“趁热吃。”
“吃完我们去隔壁的便利店逛一会儿啊?”艾青禾一面问,一面塞了个云吞进口中。
原本还略显空荡的口腔瞬间被饱满个大的云吞占据几乎所有空间,牙齿像是慌乱之下对它施加了咬刑,不费吹灰之力穿透薄滑的外皮,狠狠切割向紧实的肉团,在它微弱的反抗里大快朵颐。
孟彦卿看见她的耳尖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动起开,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艾青禾一愣,抬头疑惑地看着他:“干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冲她笑笑。
艾青禾被他笑得有些懵,一脸疑惑地看着他,表情甚至有些许茫然。
“别看了,快吃。”孟彦卿催了一句。
艾青禾不管他了,低头继续吃云吞,俩人谁也没再说话,只一味低头吃吃吃。
同时吃完的时候,艾青禾还很得意:“我们的进食速度是一样的!”
“我比你快,你吃了十个,我吃了十六个。”孟彦卿摇摇头,淡定地递给她一张纸巾。
艾青禾:“……”你这该死的胜负欲!
“你这都不让着我,我不跟你玩了。”她骂骂咧咧地将擦过嘴的纸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起身就走。
孟彦卿忍俊不禁,赶紧跟上去,伸手抓她的胳膊,俩人拉拉扯扯地出了店门。
之前聊病房八卦的两位女生这时都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一位说:“哎呀,看小朋友谈恋爱真有意思,有一点幼稚,但又刚刚好。”
“你认识的?”
“肖翊川带过的师妹,我还请她喝过奶茶呢。”
“啊?那、你们刚才怎么不打招呼?”
“她不认识我,我认识她。”
不知被议论了的艾青禾和孟彦卿这时已经进了附近一家便利店,进门就直奔冷柜。
“趁着天还没彻底冷,我要吃雪糕!”她往冰柜里打量,“这个星期的雪糕份额我还没用呢!”
自从开始埋线,艾青禾就有意控制自己的饮食,但那些蛋糕雪糕奶茶让她全都戒掉也不现实。
用之前孟彦卿在内分泌科见习时的带组上级齐云之的话来说就是,这些东西现在年轻血糖代谢正常的时候不吃,难道要等以后年纪大了糖尿病了再偷偷吃吗?
所以就算她想完全戒掉,孟彦卿也不赞成她这样做,甜食确实会给人带来愉悦感,这毋庸置疑,减重而已,不是要当苦行僧。
他和艾青禾一起制定了饮食计划表,要规定每周可以吃的蛋糕雪糕和奶茶次数,本来是每种每周都能吃一到两次,吃的那天多散会儿步就好了嘛。
但艾青禾想了想,主动将次数规定在每周一次,而且每周能吃的不会重复,吃了雪糕就不要再吃奶茶和蛋糕,说是这样可以让她始终保持一种恰到好处的期待感。
又可以吃雪糕/蛋糕/奶茶了耶!今天真是个让人开心的好日子!
比如这周,考虑到天气要冷了,很快就不适合再吃雪糕,所以即便上周刚吃过一次雪糕,艾青禾这周还是要吃。
“蛋糕是常温的,奶茶有热的,雪糕可没法加热。”她嘀嘀咕咕,在冰柜里挑来挑去,挑了一块大大的冰糕,两片威化饼干中间夹着雪糕的那种。
孟彦卿指指另一款蓝色盒子的,“要不要试一下这个?感觉可以放到咖啡里,会很好喝。”
艾青禾一听就有些纠结,“可是……我觉得我拿的这个也很好吃,要不下周?下周应该还没冷。”
“下周就要月底了,马上就到十二月,谁能说得清天气变化。”孟彦卿伸手去拿,“这样吧,我吃,让你尝一口,一点点,没关系的。”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孟彦卿在便利店买了一杯冰美式,喝了两口,将冰糕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地放进咖啡里,冰糕在咖啡液里沾上一层褐色。
“现在喝还是一会儿?”他问艾青禾。
“让它再化一会儿吧。”艾青禾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伸手去挽他胳膊,“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跟人家约了几点?”孟彦卿问,又说,“我得去黎老师诊室换白大褂,顺便拿他的学分卡。”
“我们约了两点。”艾青禾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决定去门诊一楼等着。
“那我还是现在喝一口吧,你去忙你的。”她说着低头吸了一口,微凉微甜带着奶味的咖啡涌入口腔,然后,“嗯……孟师傅啊……”
孟彦卿见她皱着脸,好奇:“不好喝?”
“有点奇怪,各是各的,和以前在咖啡店喝的阿芙佳朵,还有那个什么雪顶咖啡好像不一样。”艾青禾不禁庆幸,“幸好这杯玩意儿不是我的,你自己享受去吧。”
“……真这么难喝?”孟彦卿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露出一个尴尬的沉默表情。
艾青禾被他这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拽着他往医院大门那边走,一边走还一边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又不是职业咖啡师,做得不好很正常。
家人在西门诊门前分开,孟彦卿继续往北区走,艾青禾找了个显眼的地方站着等她的客户过来。
孟彦卿上楼在诊室找到在午休的黎奉和,一边换白大褂,一边问他:“确定让我去代你听课……没问题吗?”
“这能有什么事,就一个消防知识讲座,你到时候看吧,一大堆跟你一样去帮忙刷学分卡的。”黎奉和毫不在意地应道,甩出来一张卡片,大手一挥,“拿去随便刷!”
孟彦卿抬头一看,有些遗憾:“还以为是饭卡。”
黎奉和翻白眼:“想啥呢,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
孟彦卿换好白大褂,下楼往行政楼那边走,走到一半,又想起艾青禾,便往西门诊那边绕过去。
刚走近,就见艾青禾正举着手机冲大门的方向挥手,紧接着,就看见一位穿着衬衫和半裙的年轻女士小跑着向她靠近。
“是艾青禾同学吗?”
“是的,我是,您是杨灵初女士是吗?”
两边互相打了个招呼,艾青禾看了对方的预约信息,说:“内镜中心在北区的五楼,我们得先去那边签到,要做麻醉评估,您今天没吃东西呢吧?”
“没有,喝水都是用喷壶。”她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分装瓶,瓶子里装着水,“跟喷西瓜霜那样喷在嘴巴里,不然我得渴死。”
“口腔粘膜湿润的话就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了。”艾青禾连连点头,夸对方准备周全。
说话间往前走,抬眼却见孟彦卿正向她们走过来,艾青禾立刻住脚。
杨女士疑惑地看她一眼,还没等开口,就听艾青禾笑眯眯地道:“你怎么过来啦,学术报告厅不在这边啊?”
“来看看你接到人没有。”孟彦卿笑着应道,对杨女士客气地笑笑。
艾青禾挥挥手:“接到了,忙你的去吧,讲座结束了你给我发信息。”
孟彦卿点点头,在去北区门诊的半路和她们分开,直接往行政楼走。
行政楼一楼就是学术报告厅,门口处设有签到处,医教科的老师坐在桌后负责签到。
孟彦卿第一次做这种冒名顶替的事,战战兢兢,屏住呼吸,看都不敢看一眼负责签到的老师,低头写下“黎奉和”三个字。
“你也叫黎奉和?”负责签到的老师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
孟彦卿心里一紧,坏了,不会让我回去吧?
但对方并没有,反而说了句:“行吧,但愿他一会儿不要后悔。”
孟彦卿很快就知道为什么负责签到的老师会说黎奉和最好不要后悔。
因为刚坐下没一会儿,负责来讲课的区消防中队的同志就告诉他们,课程结束后,要考试。
而且这个考试的成绩会关系在座各位这个月的奖金。
一句话总结:今天考试不及格的扣钱!统统扣钱!
孟彦卿人当场就傻了,不是说随便听听就行了吗?怎么还考试啊?!!
考试就考试,怎么考不过还要扣钱啊?!!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跑,赶紧跑,让黎奉和自个儿来考,那样就算不及格,扣的是他自己的钱,只有肉痛,没有愧疚!
就像黎奉和说的,来了以后一定会见到好些跟他一样是来帮别人听课和刷学分卡的人。
他这个念头一出,起身的时候,就看到好几个和他一样,臊眉耷眼满脸无语地往门口走的。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被负责签到的医教科老师堵住了,“现在是能进不能出,你们可都是签了到的,没有签到之后就跑的道理哈。”
有人试图挣扎:“魏姐,我不是杨大天,我是替我们主任来看一下人多不多的,占个座,一会儿他就来了。”
医教科老师翻了个白眼:“胡说,我认识你,你就是杨大天。”
说完摆摆手:“行了,赶紧去坐好,马上讲座就要开始了。”
说白了就是,来都来了,想走?没门儿!
孟彦卿瞬间感到很绝望,他只好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赶紧给黎奉和发信息:【老师,一会儿课讲完还得考试[捂脸]】
黎奉和:【????】
什么玩意儿?个破消防讲座也要考试???
孟彦卿:【而且不及格的要扣奖金,你看这个……我要是考不及格怎么办[捂脸]】
黎奉和:【????】
有病吧?谁那么缺德想出来这个法子的?老子燃烧生命挣的卖命钱,你扣了也不怕烧手!
黎奉和无语坏了,赶紧对孟彦卿道:【你回来吧,我过去[白眼]】
孟彦卿:【……来不及了,进来就不让出去了,我也已经签过到了[微笑]】
孟彦卿:【难怪我签到的时候,负责签到的老师说了一句,但愿他就是你一会儿不要后悔[笑哭]】
黎奉和:【????】
姓魏的我跟你死过!!!
他气得连发好几个表示无语的表情包,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算了,就这样吧,你随便考考吧,要扣钱就让他扣,扣不了多少的,多做两台手术就有了。】
他让孟彦卿别有压力:【就算我本人去考也不太可能会及格,我又不是消防员[白眼]】
又说让他考完试就回诊室去,晚上一起吃饭,得知艾青禾下午就在这边陪诊,还说正好,多一个人还能多点两个菜。
讲座开始时,艾青禾这边陪同着的杨女士刚进了谈话室,要做麻醉评估。
很快就出来了,接着去缴费、签到,进等候区等待叫号。
这会儿闲着,少不了聊几句,杨女士有些好奇:“刚才见到的那位小帅哥,是你男朋友吗?”
艾青禾点点头:“是呀。”
“你们是同学?还是他是你学长?”
“同班同学,他今天是过来……见习的。”艾青禾眨眨眼道。
可不能直接说孟彦卿是来帮老师上课的,那也太有损老师的形象了,这不弄虚作假么!
“见习?”杨女士疑惑,“就是……实习吗?”
艾青禾摇摇头:“不是呀,实习是大五的时候,一整年都在医院里上班,见习就是平时上课的时候有空了来一下。”
“你们现在是几年级啦?”
“大四。”
“那离实习也很近了,明年的事。”杨女士笑着叹口气,“你们这个专业也真是辛苦,一边上班,一边还要上学。”
艾青禾抿唇笑笑,“其实现在我们还算轻松,不像大一大二那会课那么满,不然我也没什么时间在这儿做兼职了。”
“我在学校的时候,到大四我们基本都没有课了,大家都要出去实习,特别是到大四下学期。”杨女士笑道,“在去实习之前,是我最爽的一段时间,每天也没什么课,净吃喝玩乐了。”
杨女士就职于市里一家规模颇大的玩具公司,是一名儿童玩具设计师,所以艾青禾也好奇:“您是一开始就想成为一名玩具设计师的吗?”
“当然不是,我大学的时候立志要做潮玩设计师,潮玩你知道吧?跟小孩那种不值钱的塑料玩具或者积木完全不一样,充满个性和艺术感,细节很棒,可以拿来收藏,是成年人的精神寄托,我想做这种。”
“那为什么现在又做了儿童玩具设计师呢?”
“因为现实咯,当时找不到合适的公司嘛,我心仪的看不上我,看得上我的工资又开得太低,毕业了总不能继续问家里要钱吧?”杨女士耸耸肩,“理想和现实都是有差距的,人没理想不会死,但没饭吃就真的活不下去。”
而且当时她爸爸体检查出了胃癌,“中晚期,医生说可以做手术,我们肯定要做的啊,不管怎么样,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但治病确实要花很多钱,所以我就想着不管怎么样,要先有一份工作,才能补贴一下家里,所以就进了现在这个公司。”
她今天会来做胃镜则是因为:“我爸坚持了六七年,六月份的时候走了,回去处理完后事,家里有亲戚就提醒我,最好能做一个胃镜,怕有什么基因遗传。”
“原来是这样。”艾青禾点点头,继续好奇,“那你现在喜欢这份工作吗?或者说……因为这份工作和你最初的梦想是不一样的嘛,你工作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呃、很痛苦什么的?”
果然还是学生啊,杨女士看着她,笑了起来:“遗憾倒是有,痛苦是没有的,虽然不是潮玩,但也是玩具啊,只是目标受众不一样而已,而且看到自己设计的玩具卖得很好,会很有成就感。”
“有时候我会特地去搜关键词,就是什么儿童玩具推荐之类,要是有人推荐了我设计的款式,说自己孩子很喜欢,后面有人跟评说他家也是,就会觉得特别得意。”杨女士感慨,“我现在觉得很喜欢这个工作,要是跳槽,我肯定还是愿意干这个。”
糊口的工作和一生的事业之间,很可能只差一个“成就感”。
艾青禾不由得若有所思。
“杨灵初,杨灵初在吗?”内镜室护士叫人的声音这时传来。
杨女士赶紧举手示意,护士过来说:“马上就到你做检查了哦,现在先给你打上留置针。”
“以前总看我爸打留置针,没想到今天轮到我了。”杨女士疼得倒吸一口气。
本来还很轻松的气氛,因为留置针的出现,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艾青禾拍拍对方的肩背,安抚道:“不用紧张,就是一个很小的检查,待会儿你进去,睡一觉,醒来就已经做好了,真的。”
“我知道,但就是忍不住紧张。”她笑笑,抿着唇,眉头紧蹙。
艾青禾也就不好再继续跟她说话,只静静在一旁陪着,有些好奇孟彦卿那边的情况。
此时的讲座刚刚结束,卷子发了下来,人手一张。
“考试时间一个小时,大家加油。”台上来宣讲的消防同志笑眯眯地道。
说实话,孟彦卿还是想帮黎奉和考个及格的,因为这种事被扣钱也太冤了。
他又想着,他们都不是专业人士,消防知识考试应该也只是考些基础的题目,应该问题不大的……吧?
然而这种希望在试卷到手的第一时间就破灭了,因为……
苍天啊!大地啊!谁家好人考试第一题就看不懂的啊?!
单项选择题的第一题:【医院建筑中,用于连接消防水带的水泵接合器,其设置位置应满足什么关键要求?( )
A. 距离建筑外墙不宜小于5米,且不宜大于40米
B. 必须设置在建筑背火一侧,且距消防水源15米范围内
C. 距消防车通道边缘的距离不宜大于2米,且距室外消火栓或消防水池的距离宜为15-40米
D. 应设置在建筑主入口附近,且有明显标志,不受任何车辆或障碍物阻挡】
孟彦卿:“……”
刚才老师讲过吗?好像有?但怎么想不起来?真的有吗?
坏了,每一个都是汉字,都能看懂,但怎么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呢?
他一瞬间额头冒汗,后脑勺冒汗,连后背和手心都在冒汗。
慌乱之间一抬眼,看见斜前方有位老师在桌底下悄咪咪地看手机,低头看一下手机,又抬头看一下讲台上的监考老师。
这么明显的小动作,而监考老师却好似根本没看到。
懂了,可以偷偷上网查!
孟彦卿抓到了一线生机,缓缓吐出一口气,定定神,紧急将手机转移到桌下。
但心里还是慌,毕竟从来还没干过考试作弊这种事。
费半天劲才查到一题的答案,一看后面,还有九道单选、五道多选、十道判断、三道简答和一道案例分析,顿时就泄气……
等等!怎么还有简答题和案例分析啊,这对吗?!
他怀疑这就是故意搞出来想扣大家奖金的一次讲座!
孟彦卿骂骂咧咧,随着前后左右都开始动用手机大法,他心里最后一点作弊的心虚都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心的无语和焦灼。
真是不知道谁出的卷子,怎么网上没选题啊,不对劲……
他正在心里骂骂咧咧,突然听见“笃笃”两声叩桌子的声音,当即吓了一跳,歘一下抬起头来。
老师来了?没有,反倒是旁边不知是师兄还是老师的,从桌底下伸过来一个手机。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用大号字体写着一句:【扫码进群,为了奖金!!!】
大概是确认他已经看清这行字,对方一摁侧边的按键,屏幕上立刻闪出一张二维码。
孟彦卿:“……”
他嘴角一抽,打开手机的扫码功能,扫码进群。
群里加上他是十个人,一位头像是一根大香蕉的不知道是师兄还是师姐还是老师的的率先发言:【可以了吧,十个人够了,赶紧分分任务,一人查几道,最后汇总答案,抓紧时间,奖金等着我们去救它!】
孟彦卿就这样被分到单选题的最后四道题。
只要想办法搞定四道题就行,压力顿时大大减轻。
【关于医院消防“四个能力”建设,对医院员工的最高层次要求是?( )
A. 检查消除火灾隐患能力
B. 组织扑救初起火灾能力
C. 组织人员疏散逃生能力
D. 消防宣传教育培训能力】
CCC!答案一定是C!其他三个选项的活一看就不是医护人员该干或者能干的。
孟彦卿觉得好像一切都开始顺利起来。
“你就是这样帮我干到了93分的?”黎奉和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站在面前的孟彦卿,震惊到一脸茫然。
孟彦卿已经回诊室快一个小时了,考试成绩也出来了,公布在他们职工群里,黎奉和查到成绩时那叫一个震惊。
还以为是39,结果是93?再看一眼,再再看一眼,我靠,真是93!
赶紧问起详情,这才知道孟彦卿在考场的这一出。
孟彦卿无奈地点点头:“是,不然光靠我自己,分析题可能做不完,连分析题都有三个小问,说地下一层着火但保安忽视了警报没有立刻处理,什么……未将联动开关转入自动状态,也未广播,直接打电话给保卫科长,科长赶来时火势已经顺着电缆蔓延到三楼,第二问是问医院在消防安全管理、人员培训和应急预案上暴露了哪些深层次问题,我根本不会。”
“……我也不会。”黎奉和无语,“我看就是暴露了有些人一门心思想扣我们的工资!”
作者有话说:
小孟:真没想到人生第一次作弊会是这样的
小禾苗:……我要举报你
小孟:去呗,我当时叫黎奉和,你去举报他
小禾苗:……哇,还是冒名顶替,罪加一等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二合一 真是一个敢
下午五点过一刻, 艾青禾送做完无痛胃镜的杨女士上了出租车,目送车子汇入车流,这才松口气回到二附院里。
顺着去北区的人流往前走, 她很快就到了黎奉和的诊室门口。
没穿白大褂不方便进去,她便在门外拣了个空座坐下, 给孟彦卿发信息,告诉他自己就在门外。
也不等他回复, 直接切出去上网, 在陪诊接单的平台里看到杨女士在两分钟前发的评价,夸她对医院很熟悉,很善谈,相处起来很放松, 说下次需要陪诊还会找她。
艾青禾抿着唇嘿嘿偷笑两下, 回复:【感谢支持, 不过还是希望我们不要在这件事上再有合作了, 都要健健康康的[合十]】
过了几分钟, 杨女士回复她:【祝你以后成为超级厉害的医生[笑]】
艾青禾抿着唇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会吗?我可以吗?
诊室门这时拉开, 病人和家属出来, 叫号声随即响起, 一起出现的还有孟彦卿的脸。
他站在门口左右看看, 看见艾青禾正坐在不远处,便喊了她一声:“苗苗。”
艾青禾忙抬头看过去,他问:“你要不要进来跟诊?有多的白大褂。”
就是码数有点大,毕竟是黎老师放在门诊备用的。
艾青禾摇摇头:“不了,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吧, 还有多少个病人?”
“这个看完之后还有三个。”孟彦卿回答道。
按照黎奉和看诊的速度,那就是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六点半之前应该能收工,艾青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的脑袋又缩了回去,诊室门关上,对面那间诊室门却开了。
每一间诊室的门都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叫号系统的电子女声不知疲倦,每隔一会儿就响一次。
艾青禾坐在走廊里,观察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一位右腿打着石膏的大叔歪在椅子里打盹,拐杖斜靠在身边,随时可能滑落,他妻子一手扶着拐杖,一手刷着手机。
对面的年轻女孩左脚踝包着厚厚的绷带,架在小凳上,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嘟嘴鼓腮地玩自拍。
旁边几个戴护腰、护膝的老人凑在一起,聊各自的伤病,一个说“腰椎间盘突出十几年了”,另一个接“我半月板都快磨没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艾青禾的视线往右看得再远一点,是一位家长搂着脚腕肿得像猪蹄的孩子,男孩烦躁地扯腕带,家长安抚道:“再等一下,很快就到我们了,别着急嘛。”
斜对面的一间诊室门开了,一个刚打完石膏的孩子被家长抱着出来,五六岁的小孩趴在大人肩头小声地哭,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有人伸长脖子张望诊室,有人反复按亮手机看时间……
这就是周五下午五点多的骨科诊区,艾青禾觉得,回去之后可以画几页骨科众生相了。
走廊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毕竟已经十一月,天黑得早。
但很快光线又亮起来,艾青禾抬头一看,灯开了,电子屏上显示着时间:18:28:32。
都快六点半了呀,周围的人一个个进了诊室,出来后离开,空气渐渐变得安静。
“咔——”
开门声再次传来,孟彦卿的脸也再次跟在病人后面出现,“苗苗,我们病人看完了,你进来吧?”
艾青禾立刻收起手机,提着书包起身,跟着孟彦卿进了诊室。
“老师好,我来打扰你们了。”
“病人都看完了,不打扰。”黎奉和笑眯眯的,问她,“陪诊陪去哪个科了?”
“内镜中心。”艾青禾应道。
“内镜……”黎奉和刚想说什么,忽然想起病人,赶紧给组里的同事打电话,问,“32床的胃肠镜结果出来没有,什么情况?”
大概是对面说结果还没出,他哦了声:“我打电话问问那边。”
他忙着,艾青禾就和跟诊的师姐聊了几句,师姐叫她一起去吃饭,她乖巧地应好。
又跟师姐说起陪诊的事,被问到一次能拿多少,“二百七吧,这一单是三百,平台要收百分之十的服务费,提现的话一个月才能提一次,超过八百就扣税。”
“那……一个月、有吗?”师姐好奇,不大好意思问,但最后还是问了。
艾青禾道:“勤快的话就有,但我懒,所以一般没有,或者刚刚好。”
黎奉和问完病人刚做的胃肠镜的结果,挂断电话就听到这么一句,随口接道:“不缺那个钱的话,去做兼职干什么,不如多花点时间看书,好好准备考研。”
他抬头看一眼艾青禾,又看一眼孟彦卿,再看一眼艾青禾。
然后认真地道:“你俩最好能都留在一个地方,一起读研,或者一起规培,又或者一个读研一个规培,都行,但要在一个地方,异地很容易出事的。”
“不是你被分手……”他指指艾青禾,又指指孟彦卿,“就是你被分手。”
“有些话我一个过来人说显得说教味太浓,但是是我的真心话,老话说得好,‘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为什么,就是离得远了,女的在有需要的时候指望不上男的,男的也慢慢淡忘了自己的责任,维持一段关系,除了感情还要责任,异地会让这两种因素都慢慢变淡,时间一长,就跟没这个人似的,慢慢的,就会出现那个填补空缺的人,你就成了那个碍事的绊脚石,这时候再想去弥补去修复,是无济于事的。”
黎奉和说得很认真,艾青禾甚至觉得:“……老师,你是不是……也异地恋过啊?”
虽然他没成家吧,但这人品相貌就不像没谈过的,而且他是不想成家,不是成不了家。
孟彦卿和跟诊的师姐视线突然碰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好呀,这问题还得是师妹/苗苗才能问!
黎奉和本来不想回答这个很无聊的问题,但抬眼一看,艾青禾正用好奇的目光眼巴巴看着自己。
像个小孩子一样,他也有外甥女是十来岁的,正是对外面的一切都好奇的时候,要是大人不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学到了点坏东西。
于是他又忍不住多说几句:“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都说我是过来人了。所以我才觉得你现在做什么兼职都没必要,最要紧的是好好学习,不能被对方落下,当然,如果对方跟不上你的脚步,各种想法都不一样了,那就算不异地,我觉得也可以分开,不要继续牵扯在一起耗费心神。”
艾青禾觉得他这是在回避话题,道理说得很真心很诚恳,但她现在想听的不是这个。
“那你和女朋友当时是为什么分手呀?也是因为你说的这……出现了填补空缺的人吗?你的还是她的?”艾青禾眨眨眼,不怕死地追问。
“不,我们之间还不算真正出现这个人,只是有人向她表示好感,而且对方确实能在她的事业上提供更多的帮助,我们不同行业,很多事我没办法帮到她,而异地又让我连情绪价值都无法向她提供,我成了这段关系里最没用的存在,但是反过来,她在我的世界里也一样,我遇到困难和情绪不好的时候,她想帮我也帮不上,有心无力的感觉很挫败的。”
黎奉和耸耸肩,“意识到问题的时候,我们彼此都做过努力,想要挽回,但发现真的没办法,我在容城她在京市,彼此都有放不下的东西,她让我去京市,我说我去了能干什么啊,当一个小小的住院医熬资历?我在容城,老冯有好事肯定想着我,去了京市,人家有人家的学生和嫡系,我一个外人能分到什么?我吃不了苦,又不喜欢京市的干燥……”
“所以就算啦?”艾青禾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愤愤道,“你还是没有没有那么爱她,要是真的很想很想跟她在一起,不会想这么多的!”
“这点我承认,当时已经是在一起的第八还是第九年,感情确实没有一开始那么好了,我做不到为了她奋不顾身了。”黎奉和坦然回答道,“所以我才说需要责任,需要更多的牵绊,比如一直在一起度过的日子产生的那些回忆,甚至是孩子。”
“那她也不想来容城吗?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呀?”艾青禾觉得疑惑。
“本科是同学,她是我们学校外语学院的,后来考上了京市的外国语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公务员。”黎奉和也学她的样子托着脸,“至于要她回容城,我提过,但我也说那绝对不划算,她很可能回来之后发展得没那么好,又觉得我不值得她放弃这么多了,所以……”
总之就是,彼此的人生规划已经在异地的几年里变得截然不同,像两条走向不一样的线,再找不到交点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们便停止了对彼此的互相折磨,充满遗憾地结束了这段曾被冯教授无限看好的关系。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艾青禾继续好奇。
黎奉和摇摇头,实话实说:“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挺好?她是个很好的人,在哪儿都能过得不错,又得到过我这么优秀的男人,应该不会找一个比我差的,比我好的,再加上她,俩人怎么着也能过得挺好?”
话音刚落,别说艾青禾,连一直不吭声的孟彦卿和师姐都忍不住嘘出声,哇靠,咋还自夸上了:
黎奉和翻了个白眼:“你们几个什么意思,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对的对的,我们老师就是很好!”艾青禾赶紧顺毛,继续好奇,“后来呢?你现在一直独身,算不算……嗯、为人家守身如玉?”
孟彦卿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黎奉和跟见鬼一样看着艾青禾:“你在想什么呢,疯了吧?都分开了,我凭什么不能再有下一段感情?什么久别重逢之前一直单着的,要么他找不到更好的,要么是他自己不想,而且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什么为了前女友守身如玉,那都是小说和电视剧骗你们这些傻姑娘的,别把男人的劣根性不当回事,哎哟我的天,你这样……”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孟彦卿,叹气道:“回去以后把她手机里的小说软件给我卸载了!”
艾青禾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师姐捂着嘴,心说幸好我没来得及出声,不然我也要挨这几句!
“那新感情为什么没能发展起来?”艾青禾接着问。
她问题真的很多,黎奉和也没想到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后面竟然还有那么多问题,而且他回答了第一个,后面的也不好装没听见。
只能想着算了说就说吧,前人经验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
于是他往椅背靠了靠,食指交叉叠在身前,笑笑道:“还能为什么,觉得我工作太忙,陪不了她呗,那会儿我还没带组,一边出门诊管病床做手术,一边还要做科研,那时候我们科里人也不多,管你是主治还是住院,全部轮流当住院总,但是她……感情需求比较高,应付得多了我也觉得累,索性就算了。”
“一个人待着待着就发现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处,干脆就这样了。”他哼笑一声,“这不挺好么,我下了班饭也不去吃,跟你们在这儿讲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不担心有人会催我。”
“有道理。”艾青禾拍拍桌子,“老师你放心,你好好干,以后我和孟彦卿不会不管你的!”
黎奉和一听就笑了,“怎么着,能给我养老啊?”
“也不是不行,你别晚节不保,或者半路折戟就行。”艾青禾点点头,“当然啦,当上院士会待遇加倍!”
这下轮到师姐和孟彦卿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掉到椅子下面去了。
真是一个敢想,另一个敢听。
黎奉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要是那样,翻三倍都是我应得的,因为我给你家孟彦卿带的鸡犬升天了!”
容城的十一月下旬,酷暑和秋老虎带来的热气已经是强弩之末,入夜之后便吹起柔润的凉风。
天是那种极高极远的墨蓝色,澄澈得像一块无瑕的宝玉,仿佛能看穿到天外去。
星星不多,却都亮得出奇,疏疏朗朗地缀着,一眨一眨的,像是刚用水洗过,月亮散发着淡淡的、清亮的光,像镀着一层薄薄的银霜。
这是一个极其晴朗而舒服的夜晚,既没有春天梅雨季节的黏腻,也没有夏日酷暑的烦躁,更没有即将在不久后到来的那种湿冷的、无处可逃的寒冷。
师生四人推开饭店的玻璃门,服务员立刻迎上来询问:“几位?”
“四位。”黎奉和应道,“麻烦帮我们安排一个靠窗的位置。”
“好的,请跟我来。”
四人跟着服务员一直往里走,最后落座在靠近饭店一角的地方,紧贴着窗户,艾青禾往外一看,看见年轻的情侣在路灯下亲昵地亲吻,忍不住哇哦一声。
师姐被她的惊呼吸引,凑过来:“看到什么了?”
“你看你看,好恩爱的小情侣。”艾青禾点着玻璃,笑嘻嘻地道。
黎奉和跟着往外看了一眼,调侃道:“你跟孟彦卿也去那儿亲一下,跟他们比一比,看看谁更恩爱。”
“……什么鬼!”艾青禾一噎,没好气道,“会挨打的,老师你负责医药费吗?!”
“要是被打得骨折了,老师负责给你俩做手术。”黎奉和嘿嘿一笑,将烫好的一副碗筷递到对面,“来,师姐,拿碗。”
孟彦卿忍着笑,将另一副碗筷递给艾青禾。
大家的注意力回到今天的晚餐上,“吃烤鱼还是什么牛杂煲?”
“我不吃牛蛙!”师姐受到了惊吓似的,赶紧开口拒绝。
艾青禾问为什么,“牛蛙腿的肉一瓣一瓣的,很好吃诶。”
“我知道它好吃,我吃过,家里人给我把肉拆下来的。”师姐解释,“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整只的时候,老是会想起它在实验室被扒皮的样子,很害怕。”
黎奉和啧啧两声:“虽然我知道这世上很多奇奇怪怪的癖好,但你这……不会是以前干过这事吧?”
主要是很难无端端对这么具体的事件PTSD啊!
师姐抬手捂脸:“那时候刚接触实验,不懂事……”
其他同学都是只切掉一部分皮肤,就她以为要给人家全扒了。
艾青禾也啧啧啧:“赵凡把小鼠的脑袋夹断的时候也是刚接触实验什么也不懂。”
孟彦卿立刻就笑出声来,没办法,赵凡这事虽然当时觉得惊悚,但事后想想就只剩无语和好笑了。
人怎么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黎奉和一边问是什么事,一边点了烤鱼,甚至要的是蒜香味不辣的。
吃完饭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半,但店里依旧不少人,街道上的风更凉了,夜色衬得街灯更加明亮。
黎奉和把他们仨送回到宿舍门口,车门刚关上,他就一踩油门走人了,留下几个学生在原地满脸无语。
“……跑这么快?”
“就是就是,下次还蹭他的车!”
一路闲聊着往里走,然后在男生宿舍楼前的校道上分开,研究生楼还要继续往前走。
孟彦卿送艾青禾回到宿舍楼门口,抓着她的手,刚想嘱咐她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可话刚说完,又立刻改口:“算了。”
艾青禾一愣:“……啊?什么算了?”
“刚才我说的那些,算了。”孟彦卿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唇笑,还眨了两下眼,“明天周末,嗯……我们出去?”
他的眼睛里有依依不舍,亮晶晶的,艾青禾不由得有些发呆。
直到孟彦卿突然低头,把脸凑到她面前,问她在发什么呆,才猛地回过神来:“……没什么、好呀,我正好也有话跟你说,还以为要拖到明天才有空呢……嗯嗯,我回去拿衣服,一会儿见啊?”
孟彦卿虽然好奇她要说什么,但也得先顾着眼前,点点头应好,松手放她走。
回到宿舍,除了刘语桃之外的大家都在。
杜清谷刚洗完澡出来,见她将睡裙和换洗衣服随便一卷塞进书包里,就问了句:“你今晚要出去呀?”
“嗯嗯,出去。”艾青禾声音轻快地应道,又跟大家介绍今晚吃饭的地方,“可选的菜还挺多的,有烤鱼,还有牛蛙煲大虾煲之类,烤鱼味道还不错,小吃也可以,价格中等吧,我们都下单了才发现有团购,所以就没换,下次咱们也去吃?”
然后又央求杜清谷:“明天中午帮我拿个快递好不好?主任的门诊都要一两点才结束的,我回来的时候快递都走了,给你带炸鸡?”
“不要炸鸡,我要糖炒栗子。”杜清谷竖起食指摇了摇。
这个学期她男朋友参加毕业集中实习去了,分配到的学校在隔壁陵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反正人家说周末要学习要参加活动,就不回来了。
加上没有参加什么见习或者比赛、社团,所以杜清谷这段时间一改往常,每个周末都在学校,被杨梦津她们调侃这次轮到她成为空巢老人了。
艾青禾闻言立刻爽快答应:“成交!”
“既然你要出去,那我洗衣服了。”杜清谷将装衣服的洗衣袋扔进洗衣机,唉了一声道,“果然啊,男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都是像牛皮糖一样粘上去的,连孟彦卿都不例外。”
“……难道他不是正常人吗?”艾青禾反问。
杜清谷一噎:“……那你这么说的话也确实,但我的本意是,就连孟彦卿这种每天都很充实,目标很明确,非常自律的人,都不能免俗。”
“都是吃五谷杂粮的,谁不是俗人,俗人怎么免俗。”艾青禾一乐,笑嘻嘻地将书包一背,“我走啦!”
说完一溜烟地小跑出了门,脚步声听起来十分欢快。
闻婧背着手,有些幸灾乐祸似的道:“但愿她明天还能这么高兴。”
“明天怎么了?”杨梦津问。
“明天演唱会开票,那可是大热门歌手,每次都秒空的。”闻婧哼哼两声,“让我们祝福艾青禾同学抢票成功~”
杨梦津听了一乐:“你最好别让知道你说的这话,不然真没抢到,小心她来找你哭,眼泪把你淹了。”
“明天我回家,嘿嘿,哭不着我。”闻婧有些得意洋洋地一甩头。
被室友们揶揄了的艾青禾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孟彦卿赶紧问:“感冒了?”
“不会是因为最近吃得少了,所以免疫力下降了吧?”他担心地猜测。
艾青禾很无语:“倒也没有这么脆弱!”
她揉揉鼻子摆摆手:“没有感冒啦,就是鼻子痒了一下。”
边说边挽住他的胳膊,催他快点走。
像是忘了之前说有话要跟他说,艾青禾一路上只跟他聊了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等办了入住手续上楼,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鞋子踢了。
“我要去洗澡,还要洗头!”
“等我烧两壶水你再去洗。”孟彦卿拿着水壶进卫生间接水,问道,“你刚才说有话想跟我说,是什么?”
“这个啊……”艾青禾捧着手机,犹豫了几秒,“一会忙完了再说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说着继续低头看手机,看起来好像很忙的样子。
孟彦卿点点头,忙着去烧水,出来时顺手将电视打开了,调到电影频道,发现正在播一部叫《环形使者》的科幻片,三四年前的片子了,但他没看过。
于是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中途用热水烫过了洗手台和洗脸盆,还烫了马桶,忙完了出来往沙发上一坐,一边看电影一边催艾青禾:“快去洗澡。”
艾青禾动作倒不慢,只是她头发又长又多,吹起来有点麻烦,等她把头发吹干,电影已经到了尾声。
孟彦卿看得入迷,一时不想去洗澡,艾青禾便往他跟前一站,打开胳膊:“不许看了,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有我好看吗?”
孟彦卿啧了声,叹口气:“……就不能都好看吗?”
“……我不管,不许看了,快点去洗澡,我困了。”艾青禾不高兴地嗔道,但嘴角却又翘着。
孟彦卿叹口气,起身道:“那你帮我看剩下的,一会儿告诉我结局。”
说着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这才转身去翻自己的衣服。
“……我都没看过前面的,怎么看得懂大结局?”苗苗震惊,苗苗跑到卫生间门口继续控诉,“你不觉得太为难我了吗?!”
回应她的是某人从里面传出来的一声口哨声。
艾青禾:“……”
她退回床边,盯着电视看了两分钟,没看太懂,赶紧拿起手机搜索电影的名字。
孟彦卿洗完澡出来时,电影已经结束,正在播《今日影评》。
“结局是什么?”他站在卫生间门口随口问道。
“年轻乔自杀了,老乔跟着消失,希德和他妈妈活了下来。”艾青禾摸摸下巴,“这样的话,希德应该不会成为三十年后那个心狠手辣的□□老大了吧?”
“那样的话,乔未来的妻子就不会和他在一起咯?”艾青禾又觉得可惜了。
“甘蔗没有两头甜。”孟彦卿回答道,又问她,“几点了?”
“十二点了!”艾青禾伸手关电视,“该睡觉了!”
孟彦卿嗯了声,又进了卫生间,“我把内衣洗了就来,你先睡。”
艾青禾一听,立刻放开盘着的腿,呲溜一下下地跟过去,靠在门口看他给自己洗衣服,笑嘻嘻道:“你小心一点,别把我那个苹果扯掉了。”
她的内衣上吊着一个小小的合金材质的苹果,看起来还挺精致。
孟彦卿有些好奇:“这吊坠有什么用?”
“好像看到过科普,说是测高低平衡的。”艾青禾挠挠头,“说是方便让女生观察肩带有没有调到一样的高度,如果一边高一边低,吊坠就不会在正中间。”
孟彦卿恍然大悟:“我还以为是给我看的,提醒我给你买个真的吊坠。”
艾青禾扶着门一阵哈哈笑,边笑边说:“你给我买的话我也不介意。”
“等圣诞……不,等过年吧。”孟彦卿话说一半又改口。
艾青禾没听出不对,嘿嘿笑了两声,继续靠在门边看他洗衣服。
然后说起白天从她陪诊的客户杨女士那儿听来的事,说杨女士一开始想做潮玩设计师,结果却因为种种原因成为了儿童玩具设计师,并且从中找到了成就感,现在非常喜欢这份工作,要将它当做一生的事业来坚持。
孟彦卿听完,几乎是顷刻间便明白过来她的意思,“想到自己了?”
她想过要读学前教育,去当一名幼师,可现在读了医,能和小朋友接触得最多的科室,一个是儿科,另一个是小儿推拿。
他小心地挤干净内衣海绵垫里的水,将衣服晾在卫生间的毛巾架上,良好的通风系统和干燥的空气会让它们在夜里一点点变得干爽。
“还是我以前问过你的那个问题。”他转身迎向艾青禾,伸手抱住她,“你现在对这个专业,感情是什么样的?”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以后清明拜山,要让太公保佑黎老师
小孟:……太公不仅要保佑自己的后代,还要保佑别人的后代吗
小禾苗:保佑老师当上院士,就是在保佑你
小孟:……好迂回,为什么不直接保佑我当院士
小禾苗:你志向这么远大?好好好,也保佑
小孟:太公太辛苦了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二合一 我做的事虽
“你去许主任那儿见习也有一段时间了, 见习的时候也轮转了五个科室,另外也去黎老师那儿跟过几次诊,撇开让你留下不好回忆的脾胃科, 其他的科室,你喜欢哪个?”
孟彦卿这样问艾青禾。
艾青禾闻言先是不吭声, 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蹦了一下, 被他掐着腰往上托了一下。
她的腿一缩, 就这样正面地挂在了他的身上,双脚在他腰后交叉着扣住,又将脸埋进他颈窝里。
瓮声瓮气地回答道:“要在去过的几个科室里选的话,那还是儿科。”
“可以说说为什么吗?”孟彦卿有些好奇地问, “我听说儿科又忙又穷, 而且患儿家长都很难搞, 发生冲突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小孩还会因为病痛和害怕哭闹不已, 那种环境真的比菜市场还乱糟糟的。
所以黎奉和当时才会在听说她想选儿科时表示, 这人真是想不开。
“我是以我在许主任那儿的所见所闻来感受的。”艾青禾实话实说,“许主任的病人不少都是老熟人, 又或者是慕名前来, 所以大家都很尊重主任, 没有什么质疑的, 都是好好说话, 所以我没有体会过大家说的那种乱糟糟的氛围。”
孟彦卿懂了,大多数人看病的时候都会看医生的头衔,觉得主任、副主任都是很厉害的专家,所以会下意识地信服、服从,也不敢质疑, 生怕自己一句话没说对就惹恼了对方,对方不好好给自己治病。
尤其许主任这样颇有名气的专家教授,门诊的气氛更是和谐,少有不愉快的事。
但艾青禾不会立刻就成为和他一样的主任呀,小医生成长的过程中要遭的罪她未必能躲得过去。
孟彦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当时给你找老师,黎老师也是想着给你找个好的,跟跟诊,学点东西,没想到……可能让你去跟一个当主治的老师会看到更多东西。”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是说除了诊疗技术以外的那些。”
“有可能。”艾青禾点点头,不肯从他身上下来了,“那我实习或者规培的时候,能看到的吧?还要去病房呢。”
“按照你现在的体会,让你当一名儿科医生,你愿意吗?”孟彦卿问道。
这个问题在这两年里他曾经问起过数次,每一次她的回答都是“不知道”,或者“也许吧”。
可这次她的回答变了。
“嗯……愿意吧。”艾青禾想了想,“按照目前的了解来说的话,我是愿意的,但是我不能确定以后了解得更多一点之后,还会不会愿意。”
孟彦卿闻言先是一愣,旋即心里猛然送了口气,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下意识地向她确认:“是么,愿意么?”
艾青禾嗯了声。
还在他的颈窝边点点头。
他终于松口气笑起来,抱着她在原地踱了两步,还晃了晃。
“那……让你愿意的原因是什么?”他笑着问,“是见到的小朋友都很可爱?还是觉得小朋友经过许主任的治疗后,状态好起来的样子让你觉得神奇或者向往?”
“后者吧,我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我坐在主任这个位置,这个小朋友来找我,我能给她开什么药?”艾青禾说着就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偷偷想过,要是这个小朋友是我治好的,我该多有成就感呐。”
她赧然地低下声音:“很搞笑是不是?”
“不搞笑。”孟彦卿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还以为只有我会这样。”
艾青禾一愣,抬起头来,和他脸对脸,“……什么叫你会这样?”
“我有时候也会像你这样想啊。”孟彦卿应得坦然,“每次看到黎老师给病人分析病情、制定治疗方案,或者是他做手术,我都会很佩服,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呢?”
他知道肯定有许多医生比黎奉和还要厉害,不说远的,就说冯主任,肯定比黎奉和更有经验,处理问题更加行云流水。
但黎奉和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老师,多少有点雏鸟情节,所以他坚定地以他为榜样,期望自己成为他那样的人。
“那你要变得像黎老师那样……会吹水吗?”艾青禾捧着他的脸,十分好奇,根本想不到他像黎奉和那样什么话都张口就来,是什么样的。
孟彦卿嘴角一抽:“……我也不是什么都学的。”
艾青禾抿着唇笑了一下,松开手,又窝回他的颈窝上。
“有的小朋友因为要上学,都是周末才来,每次都会见到我,次数多了,他们和家长就认识我了,每次来都会跟我打招呼,走的时候都会跟我道谢,要是哪天等很久才看上,还会跟我说主任辛苦你们当学生的也好辛苦,那个时候我就会觉得好感动。”
艾青禾吸吸鼻子,“我觉得我做的事虽然很微不足道,但居然会有人看在眼里。”
所以,“你问我愿不愿意,我觉得我是愿意的,看到他们好起来,会觉得自己做的事都是有意义的,我想我会喜欢这种成就感。”
“哪怕这种成就感不会很多,而且会遇到挫败?”孟彦卿问道,“你知道的,目前来说,还是有很多疾病是无法治愈的。”
艾青禾突然就沉默了。
孟彦卿也不催她,只抱着她在房间里慢慢地走来走去,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她睡觉似的。
半晌,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嗯。”
音量有些低,但听起来却还算肯定。
孟彦卿给艾青禾拍背的动作停了下来,下一秒,搂着她的腰直接就往床上倒过去。
艾青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他怀里钻,甚至往上挣扎。
但没来得及,整个人被他压进被褥里,吓得直拍他肩膀:“……干、干什么?!”
“苗苗,记住你此刻的决心。”孟彦卿撑在她的上方,低头深深地看着她,“纵使前路荆棘遍野,当你想放弃的时候,就想一想此刻的决心,问问自己还有没有这份期盼,如果还有,就要坚持下去。”
反之,如果发现自己从这份辛苦的工作中得到的那一点微末成就感已经不足以抵消心里的苦,身体的痛,就要果断抽身,毕竟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艾青禾望着他,定定地和他四目相对。
心里忽然有些庆幸,她喜欢的人是孟彦卿,他和她生理同龄,心理却比她成熟太多。
足以成为她人生中离得最近的领路人。
“……好!”她回过神,用力点一下头。
正要伸手去抱他的脖颈,他的吻就直接落了下来,先是像飘摇的落叶轻点在她的眼皮上,在她下意识阖眼的那一瞬,又转向她的鼻尖。
她感觉到孟彦卿是在她鼻尖上用牙齿磨了两下,痒痒的,湿漉漉的,让她想起过年时回乡下老家,外婆或者大伯母养的小土狗,给它们东西吃的时候,它们会舔她的手心,也是这样痒痒的。
孟彦卿的吻顺着她的鼻尖向下,却没有在她的唇齿间逗留多久。
胸前的酥痒中裹挟的微微刺痛让她瞬间回过神来,尖叫:“不许咬!!!”
回应她的是孟彦卿在顶尖处落下的牙齿,比刚才的微微刺痛还要再明显一点的痛意瞬间刺激得艾青禾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她想推开他,慌乱之中却变成往他怀里钻,孟彦卿忍俊不禁:“怎么像条泥鳅一样?”
“你才泥鳅,你全家都泥鳅!”艾青禾气得捶他,两条腿使劲蹬,想踢他又不敢踢。
于是孟彦卿轻而易举地压制住她,低头用力咬一口她的嘴唇,笑眯眯道:“年纪轻轻怎么就糊涂了,自己骂自己?”
艾青禾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没想好,就见他的脸在眼前再次放大。
孟彦卿亲密地和她蹭了蹭鼻尖,低声叫她:“苗苗。”
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声音撒在她脸上,艾青禾忍不住一哆嗦,觉得手脚都是软的。
但又委屈:“你别咬,上次你就咬破了,我穿衣服觉得疼。”
她骂他或者动手的时候孟彦卿只觉得有意思,好好说话了,他就觉得不好意思了,讪讪地嗯了声:“……好,我轻轻的。”
艾青禾噘了噘嘴,揪一下他的耳朵。
孟彦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笑眯眯的,艾青禾被他这种毫不遮掩的炽热眼神看得莫名羞耻,推了他一把就想躲开。
还低声咕哝:“……看什么看,该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去见习呢。”
孟彦卿嗯了声,低头蹭蹭她的鼻尖,温热的唇顺着她的唇角一路向下,吻过脖颈和锁骨,在路过山尖时用鼻子使劲蹭蹭,听到她的喘息,便笑着继续向下。
艾青禾的睡裙早就被卷得堆积在脖颈处,孟彦卿拉过被彼此盖住的同时,弓着腰往被子里一钻。
艾青禾的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灵活的唇舌在她的皮肤上打转舔吻,熟悉的粘稠水声很快伴随着她的呜咽响起,残存的理智在令人战栗的酸麻中迅速瓦解,直至溃不成军。
等艾青禾终于回过神来,就见孟彦卿已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个头发凌乱、眼神涣散的自己,不由得十分赧然,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苗苗。”他出声叫她,低头完亲她。
艾青禾赶紧推开他,“……你去漱口。”
“你怎么自己嫌弃自己。”孟彦卿失笑着揶揄她。
艾青禾不吭声,抬手用手背挡着脸,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躺在热锅里。
孟彦卿没再调侃她,在被窝里摸索着帮她整理好衣服,这才掀开被子下地。
他一走,艾青禾立刻放下手,扯高了被子将自己藏进去。
没过两分钟,孟彦卿回来了,她又习惯性地往他那边一滚。
孟彦卿接住她,伸手关了灯,侧过身,将她的脚夹在自己的小腿间,然后说了句:“等我们实习,也在旁边的家属区租个房子,好不好?”
艾青禾本来在酝酿睡意,闻言倏地睁开眼:“……啊?为什么?”
孟彦卿一噎,伸手捏住她的鼻子:“……不要明知故问,我知道你听得懂。”
话音刚落,艾青禾就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哈哈声:“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我还以为你真是忍者神龟托生呢。”
孟彦卿:“……”
“我要是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艾青禾好奇万分。
“……那就继续忍着。”孟彦卿叹口气,有些想法他是坚持不改的。
艾青禾想了想,实话实说:“那你要不还是再忍忍吧,一年很快过的,等我们毕业了,研究生或者规培了,就有钱了,实习的时候一毛没有,去哪儿要钱租房子?”
“可是我们现在住酒店也要钱。”孟彦卿说着自己的打算,“住在外面,至少以后哪天夜班很晚才能回来,还能进宿舍。”
也不是每个科室都要实习生跟整个夜班的,很现实的问题就是,值班的一二线医师加上跟值的研究生规培生实习生,可能人数多过床位。
多出来的人去哪儿睡呢?去护士那边?护士也不一定愿意,人家三班倒,好不容易能休息,你闯进去,会打扰她们。
不如干脆把实习生放回去,反正也不指望实习生半夜起来能帮什么忙。
“出去住能舒服一点。”孟彦卿又说,“帮师兄搬家的时候我问过,那边至少是两室一厅,你可以有自己的房间,做什么都方便点,安静点,是不是?”
艾青禾啧了声:“谁不知道出去住舒服,起码夏天能用空调就很吸引人,可是……”
“钱的问题我会解决,我妈帮我存的压岁钱支撑个一年没问题的。”
他捏捏艾青禾已经摸不到什么多余肉肉的腰,在心里叹口气,问她:“好不好?”
“也可以吧,这个学期不忙,我从下周开始努力多接几个陪诊,也攒一点就好啦。”艾青禾想了想,“或者多接几个画稿。”
说完她又觉得很高兴:“真好,这个世界上挣钱的办法真多。”
孟彦卿失笑,用手心揉揉她的脸,没有笑她的天真。
演唱会开票是在下午三点,快两点钟才结束门诊,一起跟诊的师姐叫她一起吃饭她都婉拒了,就近找了个网吧钻进去。
网吧的网速确实很快,但怎么说呢,有时候人的运气也很重要,比如在抢演唱会门票这事上。
前面都很顺利,艾青禾都已经到了要付款那一步,一边点击去付款,一边对孟彦卿嚷嚷:“孟师傅,我好激动,我们马上就要去看演唱会啦!”
一旁的孟彦卿没有开机子,低头看着手机,嗯地应了她一声。
然后就听见她的哀嚎紧接着响起:“为什么?!这不对吧?!啊啊啊啊!!!”
孟彦卿一愣,看一眼自己手机上支付成功的提示,错愕得抬头问她:“……怎么了?”
他不敢相信,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我没买到票!!!”艾青禾气死了,“我都支付了,为什么说我选的票已经售罄?肯定是平台藏票了!”
“到底是谁抢到票了?!”她继续哀嚎,“肯定是黄牛上科技了呜呜呜——”
她越嚷嚷越委屈,只一会儿功夫,声音就变得有些哽咽:“我都没有去看过演唱会,想去看一次就这么难吗呜呜呜——”
眼看着她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孟彦卿赶紧将自己的手机往她面前递,“没关系,我抢到了,还是能去看的。”
艾青禾到了嘴边的哭声顿时一噎:“????”
她低头看向孟彦卿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张看台区的票,六百八那一档的。
“……为什么你能抢到?”艾青禾很茫然,“手机的网速……比电脑还快吗?”
“……可能?我用的流量。”孟彦卿也很茫然,“不过也有可能是抢这个档位的人不多?大家是不是都抢内场票?嗯……你抢的哪个档位?”
艾青禾继续满脸疑惑:“最便宜的那个哇,反正买不起最前面的,后面的都没什么区别……的吧?”
这下是完全忘了要哭的事了,一把抢过孟彦卿手上立大功的手机,宝贝似的翻来覆去地看。
“这手机这么好用,我下次也换一个吧?”
“这都是我们高考结束那会儿出的款式了,电子产品买新不买旧。”孟彦卿哭笑不得。
艾青禾一听,又有些心里不平衡:“凭什么!凭什么服役三四年的手机比网吧的电脑还快?!”
这有天理吗!!!
孟彦卿耸耸肩:“大概是……我多了一点点运气成分?”
艾青禾嘴巴一抿,他见了立刻道:“但是这有什么关系,我抢到就是你抢到,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我们要去看演唱会,一样的,对吧?”
再说了,“这只是运气问题,这次你没抢到,但下次应该就行,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总有一次运气是会站在你这边的嘛。”
可以说是安慰得很努力了,安慰完了还赶紧问:“饿不饿?午饭还没吃,想吃什么?”
话赶话的,艾青禾一时也来不及想什么话去反驳他前面的“运气论”,只捂着肚子道:“我想吃肯德基的炸鸡和蛋挞了。”
“可以。”孟彦卿点点头,帮她关了机子,“那就走吧。”
走出网吧,柔和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正午时分的光线夹带着微微的热意,艾青禾沐浴在阳光里,眯了眯眼,突然一下蹦过去,抓住孟彦卿的胳膊,把脸贴上去使劲拱了拱。
孟彦卿被她逗笑了,问道:“这么高兴?”
“高兴!开心!”艾青禾嘿嘿一笑,声音都快出现波浪了,“要去看演唱会咯~”
“还有一个月。”孟彦卿提醒道,演唱会的时间是在圣诞节的第二天,恰好是周六。
“提前高兴!”艾青禾哼哼两声,晃着他的手蹦了两下,“一个月而已,很快就过了……”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诶了声,话音一转:“日子过得好快呀,这一年就要过完啦?”
“是啊,马上就是下一年了。”孟彦卿应道,问她,“演唱会门票就是圣诞节礼物了哦?”
艾青禾哦哦两声,突然又说:“我们就在一起整整两年了诶。”
前不久才刚以一顿大餐庆祝过周年纪念,但艾青禾实在没什么实感,那顿饭好像和平时的大餐差不多。
反而是现在讨论起时间,她才忽然间反应过来,她和孟彦卿已经在一起七百多天了!
“七百多天!”她用强调的语气道。
孟彦卿失笑:“是啊,七百多天,很多吗?”
“不多吗?”艾青禾反问,“那可是七百多天!”
“但是我们以后会有七千多天。”孟彦卿回了一句。
他的语气平静且笃定,不像在说一个期许,更像是在说一个终将到来的事实。
艾青禾心里一动,仿佛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是吗?”
“当然,不要怀疑。”孟彦卿应道,张开手臂揽住她肩膀,“到时候我们应该不用再来网吧抢演唱会门票了吧?”
“可是……”艾青禾挠挠头,“大家都说网吧的网最快啊。”
“要相信国家的通信事业的发展速度,二十年后不管是家庭网络还是手机信号,都会更好更快更强。”孟彦卿随口应道,推开肯德基的门。
吃完午饭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杜清谷在转呼啦圈,看见她哼着歌进门,立刻就把呼啦圈停下。
挑着眉问她:“怎么这么高兴?”
“我下个月要去看演唱会了哈哈哈!”艾青禾叉着腰,昂首挺胸地宣布。
杜清谷啧啧两声:“你好像那个下了一个超绝漂亮的鸡蛋的骄傲小母鸡啊!”
艾青禾:“???”这是什么破比喻!
“不过你居然能抢到票是我没想到的。”杜清谷笑嘻嘻道,“婧婧昨晚还说呢,那么热门的歌手,你大概率是抢不到,到时候又要回来哭唧唧了。”
艾青禾一愣:“……什么呀,怎么能这么说我!呜呜呜——”
杜清谷过来捧起她的脸看了一下:“果然没眼泪。不过你运气真的好,我刚还看到朋友圈有师姐和师弟先后发了朋友圈说抢票失败的。”
“哪儿是我运气好啊,我也抢票失败,还是在网吧抢票失败的。”艾青禾叹口气,将书包往桌边一挂,“是孟师傅抢的,还是用手机,用流量抢的,真是没天理。”
杜清谷:“???”
“你骗我的吧?”她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真的,他的手机还是高考结束的时候买的,居然还没卡!”艾青禾愤愤,“怎么我的就这么不争气!”
杜清谷震惊:“再不卡,那也是几年前的处理器了啊,这个演唱会这么热门,肯定多黄牛,他居然还能干得过黄牛?难道这就是新手保护期的威力?”
“我也是新手啊,我怎么没有?”艾青禾翻了个白眼,蹲在地上开始拆快递。
杜清谷凑过来,问她买了什么。
“买了一双新的平底鞋。”艾青禾从箱子里掏出来一个鞋盒,打开给她看。
米白色的平底鞋鞋面上是一只刺绣的浅金色小猫,猫耳朵还向边缘凸出去,使鞋面长了两只耳朵,看起来十分可爱。
“怎么样,好看吧?”艾青禾穿上一边,翘了翘脚尖。
“是挺可爱的,适合你。”杜清谷点点头,“我买了双布鞋,绣花的那种。”
艾青禾一愣:“……嘎?绣花鞋啊,你怎么突然喜欢上那种风格了?”
“我买了一套新的汉服,准备去拍艺术照。”杜清谷说已经跟严自恒约好时间了,“就下周末,看天气预报天气还可以,现在不冷不热的正适合拍照,再迟点天冷了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我主要怕下雨。”
艾青禾立刻问:“去哪儿拍啊?”
“容城植物园吧,这时候落羽杉的叶子该变红了。”杜清谷应道,“要不要一起去玩?”
“你们肯定早上就去吧?我还得去跟见习呢。”艾青禾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你们可以下午过去啊,到时候我要是拍完了,咱们还能合照,晚上一起吃饭。”
杜清谷劝了两句,艾青禾本来心动,很快就被劝得点点头:“我跟梦津商量一下。”
商量的结果就是大家决定周六下午去植物园秋游,上午的时候杜清谷和严自恒先过去,中午其他人跟诊结束再一起前往植物园跟他们汇合。
除了这半天的游玩,艾青禾在演唱会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过得非常忙碌。
除了上课和写作业,她课余的时间都在忙着做兼职,周四周五和周六三个下午会接陪诊的单,有时候是陪着去看病做检查,有时候是陪着去换药,还有人给自己奶奶下单让她陪着去开慢病门诊的药,还有一次接的单是帮忙去容中医的三附院代购院内自制的药膏。
晚上大多数时间是在埋头苦画,有的是客户要给自己的OC画服设,有的是客户带游戏角色截图来让她进行二创说要做漫展无料,还有让她画OC的动物设的,种类不少,有的还挺复杂,要两三天才能画一幅。
每周只有周日下午是她的固定休息时间,会看看剧,或者睡个懒觉,放松放松神经。
很累,但她也觉得很有意思,既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赚钱,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室友们很快就发现她的忙碌,问她:“你最近很缺钱吗,怎么做兼职那么勤快?”
“是啊,缺钱可以跟我们说,我们看看能不能帮忙?”
“没有没有。”艾青禾连连摇头,“就是最近爱上了赚钱!”
她边说边强调似的点头:“我得多存点钱,下次去演唱会就可以买内场前排了!”
众人不疑有他,纷纷调侃人还是得有欲望啊,欲望就是动力,太过无欲无求也不好。
只有孟彦卿知道这是她的借口,既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又十分心疼和无奈,他试图说服艾青禾不用这么拼,“虽然话说出来显得我很大男子主义,但我确实觉得,这是我应该解决的问题,不需要你这么辛苦补贴家用。”
艾青禾被“家用”这个词逗笑,一阵前仰后合,说听起来好不习惯。
半晌才认真道:“首先,这么久以来,每次出去吃饭是你付钱,住酒店是你订房,给我买礼物买零食,这就算是小钱好了,你花就你花,可是以后要出去住,一年的房租就至少两三万,不该全都你承担,大家都是穷学生,没道理都是你在出钱,我只是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参与到这件事里,好叫自己问心无愧罢了。”
“其次,我赚我的,你要是不要,我就自己留着呗,谁还能嫌自己卡里存款多吗!”艾青禾叉着腰,气哼哼地道。
孟彦卿十分感动,继续试图说服她:“但你可以像之前那样,一周做一次陪诊,一个月下来也不少了,而且也不累。”
“放心吧,攒够一万块我就不这样了。”艾青禾捂住耳朵,“不听你的了,你好烦。”
孟彦卿笑着叹口气,伸手去抱她,和她额头抵额头:“你傻不傻。”
“你才傻。”艾青禾翻他一个白眼,“少在这里打击我的士气。”
孟彦卿没办法,挠破头想让她多多放松,最后发现他会的推拿技巧在这个时候前所未有的有用。
艾青禾最喜欢周末,晚上他们会出去住,她画累了,胳膊一伸,孟彦卿就会给她放松手臂。
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快,很快就到了十二月底,孟彦卿跟她打听:“攒够一万块了吗?”
“早着呢,才四千多,差不多五千。”艾青禾想了想。
孟彦卿松口气:“照这速度,很快了,下个月你要适当减少兼职,该期末考了。”
艾青禾挥舞着翠绿的荧光棒,恨恨敲了他大腿一下:“这么开心的时候,能不能不提这么扫兴的事!”
此刻可容纳三万人的体育馆内座无虚席,炫彩灯光亮起,气氛旋即被点燃,每一首歌都是一个故事,有热门的有冷门的,会的艾青禾忍不住跟唱,不会的她就静静地听。
孟彦卿在中途扭头去看她,被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光芒吸引,那之后就再也听不见台上唱了什么。
后来他忍不住戏谑,人生中第一次去看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他花了六百八,看了一晚上艾青禾看着舞台全情投入的样子,早知道在家看个饱了。
演唱会好像给艾青禾打了鸡血,接下来的元旦假期许主任不出诊,她却一天都没休息,连接四单陪诊,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天都黑了才回来。
孟彦卿头一回这么期待赶紧开始上课。
日历就这样翻到了新的一年,一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四,下午班里安排了班会。
辅导员贺雁宁讲了些关于期末考的安排之后,就说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按照学院的培养计划,你们会在第八学期,也就是下学期,分流进内科和骨伤科两个方向继续学习,现在我给大家讲讲这两个方向的具体安排……”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怎么大家都是新手,我就没有保护期
小孟:可能是摇号的,你这次没摇上?
小禾苗:你以为是摇车牌吗
小孟:那就是你真的运气烂,这么说满意吗
小禾苗:?我要闹了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二合一 不要这么儿
根据容中医第二医学院的学生培养计划, 学生们在大四下学期将会在内科和骨伤科两个方向中进行自由选择,进行后续学习。
选择内科方向,要修的是《中医急症学》、《中医耳鼻喉科学》、《中西医康复学》、《中医眼科学》和《中医名家医著医案选读》这五门课程。
选择骨伤方向, 课程将截然不同,他们要上的是《中医筋伤学》、《中医骨病学》、《骨伤影像诊断学》、《骨伤局部解剖学》、《骨伤科生物力学》和《骨伤科手术学》六门课程。
而且骨伤方向的同学, 局解不是在老校区上的,要回大学城去, 得去解剖楼上课啊。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从此就不是一个班的同学, 再也不一起上课了。
实际上,这些不同的课程都属于限定选修课,他们还有一门需要一起上的必修课——《临床预备课》。
根据艾青禾从白晓绪师姐那儿打听来的消息,《临床预备课》说白了就是在大家正式实习上临床之前, 进行的必要技能培训。
比如洗手、消毒、换药、缝合、穿脱手术衣、心肺复苏、体格检查, 还有更难一点的四大穿刺, 等等。
上课的地点在学校的临床技能培训中心, 每一节都是实操课。
“我肯定选内科, 小禾呢?”杨梦津扭头问艾青禾。
“内科啊。”艾青禾挠挠头,“我们宿舍应该没人选骨伤……吧?”
杜清谷正在泡脚, 闻言摇摇头:“没有, 咱们两个宿舍, 估计就你家孟彦卿选骨伤。”
“那他以后岂不是要自己一个人去大学城上课?”杨梦津啧了声。
艾青禾看着手机上白师姐回复的信息, 无所谓道:“问题不大, 白师姐说大学城那边只去几个星期,就是比较辛苦,从下午上到晚上,六节课。”
杜清谷听了差点一脚踢翻水桶:“……啥?六节都是实验课吗?!”
“昂,就在解剖楼上。”艾青禾点头应道。
“晚上的解剖楼……”
杜清谷忽然想起她们大一那会儿, 有一天晚上她们走回宿舍的时候,艾青禾胡编乱造的那个鬼故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妈呀,好吓人!”
“光冲这我也绝对不会选骨伤的,太吓人了,天黑了还要在解剖楼待着。”杜清谷使劲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很尊重大体老师,但我真的没办法跟他们在晚上共处一室。”
艾青禾听了嘎嘎乐,说孟彦卿应该没问题,他胆子大,阳气壮,不仅不怕,还能帮她拍点夜晚的解剖楼的照片回来当画画素材。
但被她寄予厚望的孟彦卿,却在晚上结束自习回宿舍的路上告诉她:“可是……我不是很想选骨伤方向。”
艾青禾一愣:“……为什么?你疯啦?”
孟彦卿看她一下,又垂下眼:“我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更想学习点别的,我对内外科都有兴趣……嗯、骨科的话,以后作为工作方向,会有更多时间去学习和钻研,其他的科目,离开学校之后基本就没有系统学习的机会了,所以……”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口停脚停。
周围很安静,校道上的灯光有些慵懒,将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预计中的艾青禾的追问没有出现,孟彦卿的心头提起了一口气,有些担心。
这种时候沉默只会让人觉得度秒如年。
孟彦卿等了一会儿,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几分钟了,还是没听到艾青禾说话,再也忍不住,抬起头来。
视线和艾青禾望过来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他下意识地叫她:“……苗苗?”
“叫我干什么?”艾青禾一开口声音就很没好气,“让我听你狡辩些连你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吗?”
孟彦卿一噎:“我不是……”
“还说不是?你撒谎!”艾青禾叉着腰,生气了,“你继续呀,怎么不把话说完?难道是发现连自己都觉得说服不了了?”
孟彦卿被她的怒气喷得瞬间矮了一截,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不出口,只好讪讪地撇过头。
见状艾青禾冷哼一声:“你不说是吧?那我帮你说!”
“首先,我们是内科班,不学外科。”艾青禾说一句就屈一根手指,“其次,你所说的其他科目离开学校后就没有系统学习的机会了,纯属无稽之谈,我不相信以你的学习能力,会没有办法自学这些科目的基础知识。”
“最后,也是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她重新叉起腰,声音变得更凶了,“真正离开学校以后就很难再有机会仔细学习的,分明是局解!你不趁现在学,等以后上了手术台从病人身上学吗?还是说等以后有需要了再求爷爷告奶奶的回校找老师通融一个进解剖实验室的机会?”
孟彦卿被她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抿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肯定要说,作为骨科医生,也该了解其他科的疾病的症状,好及时发现和转诊病人,但是,更重要的难道不是把原本属于骨科的问题处理好吗?”艾青禾觉得十分费解,“你忘了我们还有实习和规培吗?什么急诊、耳鼻喉、眼科、康复科,我们实习都有可能去的啊,到时候再了解这方面的内容也来得及。”
就算是专硕,三年里也至少有两年半的时间是在各个科室之间打转的!
“不应该啊,以你的脑子,这种错误就算是我犯,也轮不到你啊……”艾青禾摸摸下巴,看着他不停抖动的眼睫毛,突然踮脚把脸伸到他面前去,厉声道,“说!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孟彦卿被她猝不及防的贴近唬了一下,顿时愣住,连回答都来不及。
艾青禾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使劲一拧:“我数三声!”
“我……”孟彦卿被迫张口,却又说不出什么来,甚至连神情都变得有些忸怩,“我不想……”
“为什么不想?”艾青禾问道,“你不喜欢吗?是下个学期骨伤班的那些课你都会了吗?”
要真是那样的话,还真是可以不选了哈,学自己早就会了的东西是没什么意思。
她赶紧松手,揉揉他耳朵。
刚想说嗨呀你早说嘛,看这事闹的,就见孟彦卿囧囧地摇头:“没有,你这也……太瞧得起我了……”
话音未落,艾青禾的手立刻又拧住了他的耳朵,怒目圆睁:“你不会那你还不选?真以为自己是天才,以后上了临床就都懂了?”
孟彦卿的脸上又出现了刚才那种忸怩和尴尬。
这让艾青禾看得十分难受,有些崩溃地道:“你能不能别这样!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走了!今晚不跟你出去,以后都不跟你出去了!”
说完手一甩,转身就要走。
孟彦卿连忙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扯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勾着脖子将脸往她颈边埋进去。
声音闷闷的:“去了骨伤班,我就不能和你一起上课了,我不想……而且我确实对内科的课程是有兴趣的……”
艾青禾先是一愣,等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之后,当场表示无语得要死。
“……你脑子被门夹了是不是?”她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不能一起上课?不是还有一门那什么预备课是一起上的么?”
再说了,“只是不能一起上课而已,你干嘛搞得好像我们要分开一样,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我们见习的时候还不在一个科室呢,你怎么没事?”
孟彦卿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好,但他就是忍不住,况且,“我有点怕……你不在我眼皮子底下,会发生别的什么事。”
艾青禾一愣,想起上个学期见习时在江安发生的事。
不由得心里一软,伸手抱住他的腰,声音也低了下去:“……那都是过去了的事,你怎么还记着?”
孟彦卿想解释,想说怕自己帮不到她,但也知道这话在这时说起来会很可笑,很苍白。
她就在学校,又不去哪儿,怎么会发生什么事。
“不要这么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艾青禾震声,“你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带我吃香喝辣哇!”
孟彦卿有些怏怏地嗯了声:“知道了。”
其实也就这一时转不过弯来,再让他好好想想,应该也能想通。
他只是有些担心:“可是那些课我不上,我不懂,你自己复习……没问题吗?”
“下个学期的事下个学期再说啦。”艾青禾把他推开,催他赶紧走,别在公众场合腻歪,继续道,“你放心吧,我会把课件和笔记给你的,你好好看,看完了给我讲。”
“不过选骨伤肯定蛮辛苦的。”艾青禾一面走一面絮叨,“好吓人,解剖课一上上六节,一天。”
“能自己动手解剖的话,时间会过得很快的,三节课也就两个小时。”孟彦卿不以为然,“就当是体力锻炼了。”
骨科哪台手术不比两个小时长?
艾青禾闻言乜他一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重重地哼了声。
听出她的不满,孟彦卿不由得讪讪,试图为自己辩解一二:“人总有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钻牛角尖……”
艾青禾发出一阵嘲讽的嘘声。
他立刻住嘴,尴尬地把头撇到一边,看向路过的绿化带。
艾青禾最后没再说什么,俩人和往常一样,办了入住手续,上楼之后还是平时那套流程,孟彦卿忙忙碌碌,艾青禾站一旁看电视。
容城的一月份多小雨,潮湿阴冷,孟彦卿去洗澡之前不忘将空调温度调高,等他洗完出来,艾青禾还盯着电视眼睛一眨不眨。
“外套也不脱,空调25℃,还冷?”孟彦卿问道,过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艾青禾回过神来,才恍然发觉:“是有点热,哎呀,空调不要调那么高,二十度左右比较好睡。”
“睡之前再调。”孟彦卿催道,“不要再看电视了,快去洗澡。”
“最后一点,最后一点!”艾青禾不肯动,“马上这集就结束了!”
电视台刚开播没几天的抗战剧,艾青禾竟然也看得津津有味。
孟彦卿摇摇头,先去调空调,温度刚调好,电视剧的片尾曲就响起,艾青禾终于舍得去洗澡了。
她刚走,孟彦卿立刻就把电视关了。
艾青禾回头看他,冲他挥了挥拳头,努努嘴,一副没好气的模样。
可出来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一边吹头发一边跟着他背书,直到十二点都过了,才终于扛不住地倒在床上。
灯一关,房间里就变得漆黑一片,隐约只听见卫生间的通风系统在工作的声音。
艾青禾往旁边滚进孟彦卿怀里。
躺好了,才小声笑嘻嘻地问:“孟师傅,你跟我说实话,不想选骨伤……就这么舍不得我呀?”
声音里多少是有些得意的,“你这么粘人的吗,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孟彦卿有些不好意思,但好在光线黑暗,他不会觉得很不自在。
“……以前不让你发现。”他低声应道,侧身夹住她的脚,“怕你不喜欢,跑了。”
“那现在就不怕我跑啦?”艾青禾伸手摸摸他耳朵,“揪得疼不疼?”
孟彦卿顿时失笑:“你这个样子不像会跑的。”
艾青禾立刻收手,啧了声:“不许犯傻知不知道,我还等着你以后当上主任,飞黄腾达,带我过好日子呢。”
她啊了一声,开始畅想:“到时候你的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嘿嘿。”
孟彦卿忍俊不禁,嗯了声,侧身亲亲她的耳朵,和她蜷缩在一起。
选方向的事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定了下来。
为了防止某人在最后关头还瞎改主意,艾青禾甚至干脆自己去跟负责的学委说孟彦卿要选骨伤方向。
尽管知道她是孟彦卿的女朋友,学委出于谨慎,还是在她离开后,先给孟彦卿打了个电话,经过确认,这才将他的名字填进去。
孟彦卿放下电话,哭笑不得地问艾青禾:“这下真的不会改了,还生气呢?”
艾青禾别了一下肩膀,不让他碰,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
“不生气了好不好?”孟彦卿的手落了空,顿了一下,又坚持地搭上她的肩膀,“我知道错了,原谅我一次吧?”
艾青禾扭头瞪他:“真是想梆梆给你两拳把你打傻算了,让你年纪轻轻犯糊涂!”
坐她两边的刘语桃和杨梦津立刻就问发生了什么事。
甚至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孟彦卿:“你犯什么糊涂了?全天下的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这句话真是太经典了。
原本以为只是小情侣日常闹别扭所以没什么兴趣的其他人闻言,立刻都抬头看了过来,满脸严肃。
孟彦卿哭笑不得:“真不是……”
“没有没有,不是这个啦!”艾青禾连忙摆手,吓死了,“孟师傅倒也没犯这么大的错!”
“那到底怎么了?”杜清谷问道,“他把你最后一包老醋蚕豆给偷吃啦?”
艾青禾闻言咬牙切齿:“那他将会是罪人!”
孟彦卿:“……”
“所以到底咋啦?”赵凡催着问,“赶紧说,要上课了,你也不忍心我整节课都想这事没心思听讲吧?”
艾青禾叹口气,三言两语就把孟彦卿竟然想放弃骨伤,留在内科班的事说了。
说完恨恨骂了一句:“你们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难怪是你去找学委报名,原来如此。”闻婧啧啧两声,“看吧,我就说不要谈恋爱,谈恋爱影响学习。”
陈嘉渝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其他人则是哈哈大笑,杨梦津和杜清谷干脆就开始演了,一个说我舍不得你,一个说我也舍不得你但有舍有得,吧啦吧啦。
自由发挥得有模有样的,艾青禾本来还绷着脸,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和她们笑到一起去了。
恰好今天周二,下午上的《中医伤科学》,黎奉和来了,等到课间,艾青禾立刻往讲台跑,去跟他告状。
黎奉和笑眯眯地听着,心说恋爱这玩意儿还是得看这些小孩谈,看多有意思,哈哈。
面上却表现得跟艾青禾同仇敌忾:“你说得对,他指定脑子进水了,局解这玩意儿出了学校想学都难,有没有资源是一回事,有没有时间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让他过来,我好好帮你教训教训他。”他安抚艾青禾道,“你别跟他一般见识,男生就这个球样,前额叶没发育好,经常做些不理智的事,同龄人里,女孩子确实比男孩子好很多,哎呀,没有你他可怎么办啊!”
“我帮你教训他。”黎奉和说着,站起身,抬手冲正往讲台这边看的孟彦卿招手。
孟彦卿揉揉鼻子,在同学们戏谑的目光里,有些无奈地往讲台走。
刚走近,就被黎奉和一把勾住脖子。
“小师妹你放心,我帮你控控他脑子里的水,岂有此理,居然敢这么犯傻。”黎奉和一面跟艾青禾打包票,一面将孟彦卿往外拖。
孟彦卿以为自己真的要挨骂,下意识想解释:“老师,我知道错了,不会……”
黎奉和才不听他说了什么,将他带到教室外面的窗边,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艾青禾,便松开手。
“你先别说话,我……”
话刚起了个头,眼角余光就瞥见艾青禾从教室门后探出个头来,声音不由得一顿。
话音一转,连音量都提高起来:“我必须批评你这次的想法,你太想当然了,以为以后上临床就有大把时间和机会去钻研专业,所以现在可以稍微放一放,这种想法大错特错!”
声音听来很严肃呢,艾青禾确认了黎老师真的有在教训孟彦卿,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教室门口。
见她的脑袋缩了回去,黎奉和松口气,没说完的话顿了顿,声音也收了回去,抱怨道:“我说你犯糊涂就犯糊涂,能不能别连累我也被盯上?”
“干什么,这就开始连坐了吗?”他白了孟彦卿一眼。
孟彦卿顿时讪讪。
“行了,反正结果没什么差错,我就不骂你了。”黎奉和摆摆手,说还是先说正事,“周五下午在喜来登有个学科会议,有自助餐,你叫上小师妹或者其他同学,一起去。”
孟彦卿微微一愣,连忙点点头。
黎奉和看他一眼,犹豫几秒,还是忍不住道:“其实我刚才也不是特地做样子给小师妹看的,你确实是主次颠倒了。”
“一个专科医生,确实应该具备辨别其他专科疾病症状的能力,及时将病人转介到更适合的科室,是对病人的负责,你能想到这一点,是很好的。”黎奉和先是肯定他的想法,接着才是批评,“但是更重要的,是你处理本专科疾病的能力,小师妹这点是没说错的,你比很多以后到了工作定科时才决定要干骨科的同学有一个优势,就是你早早确定了职业方向。”
“他们可能本来是想干内科,但研究生却学了骨伤,或者他们的学校没有在大四的时候分方向,一律都学内科,所以有些基础课程,比如筋伤之类,他们没能早点学,以后就要花更多时间和精力去补,而你现在是有机会让你起步时夯实基础,就一定要抓住。”黎奉和劝他,“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平白为自己以后添麻烦。”
至于其他专科的疾病,“你只需要知道什么症状有可能是什么毛病就行,什么发病机制、治疗方法,都可以放一放,医保局和卫计委不让超范围执业,那些药啊检查啊你都不能开,一抓一个准!”
“发病机制你也跟病人解释不清楚,因为你不是那个科的,你只需要告诉他们,你这个症状有可能是什么问题,去哪个科挂个号做个检查排除一下,就可以了,这点东西,你实习和规培,甚至工作以后,大把时间去琢磨。”黎奉和说着就真心开始生气了,骂骂咧咧,“居然打电话来问我们为什么骨折的病人要用降糖药,他血糖高,请了内分泌来会诊,会诊医生让用降糖药,不用就让他高着吗?都什么人呐,一天到晚就想扣我们钱!”
骂了几句,上课铃响了,他赶紧打住,摆摆手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哄哄小师妹啊,要不是你女朋友,人家都懒得搭理你,就看你闹笑话才有意思呢。”
孟彦卿一阵脸热,赧然地点点头。
艾青禾斜着眼,看着他一路快步走地回到座位上,一时也琢磨不出他是不是被骂得很厉害,忍不住发信息打听:【黎老师怎么骂你的?快说给我听听[嘻嘻]】
孟彦卿哭笑不得:【没有骂,老师是文明人!】
艾青禾撇撇嘴:【少擦鞋,你在这儿擦老师又看不到[白眼]还是说你不好意思承认[偷笑]】
孟彦卿看了拿笔戳了一下她的背。
艾青禾回头瞪他一眼。
直到下课,她才从孟彦卿那儿听说了黎奉和跟他说的话,边听边发出冷哼:“我就说我是对的!”
孟彦卿又吃她一个白眼,赶紧转移话题,问她周五去不去参加学科会议。
“不去,我周五下午有个陪诊要去做。”艾青禾摇摇头。
孟彦卿点头应好,转脸问其他人:“你们谁要去?”
“有空的都去啊,有自助餐吃呢,星级酒店的自助餐,应该餐标不低。”艾青禾帮忙吆喝。
但最后也就陈嘉渝表示要去凑凑热闹,其他人要么有别的事,要么不感兴趣。
这是大家在期末考之前最后一件重要的事,紧接着就是一门接一门的考试,他们要在一周内把五门课都考完。
但最先进行期末考核的,是刘语桃选修的那门《就业指导》。
在一个细雨纷飞,寒风飘飘的上午,综合楼的一楼入口处,竖起了一张很大的蓝色海报,标题写着“职通未来——2017模拟招聘会暨就业指导结业考核”。
艾青禾早就好奇这到底怎么考核了,一大早明明该去自习室复习的,却跟着刘语桃去了综合楼。
一边走一边笑嘻嘻地夸她:“这套职业装很适合你诶,就是这个一步裙会不会走路不方便?”
当时参加挑战杯,她也买了正装,有短裙,但她更喜欢穿裤装。
“有点,感觉自己变得淑女了许多。”刘语桃吐槽。
走近综合楼门口,就见长长的队伍从里面蜿蜒出来,个个都穿着正装,手里拿着简历,看着还真有点校招的样子。
艾青禾踮着脚往里看,问刘语桃:“你们都有啥岗位啊?”
“临床、护理、医技、行政、药企……”刘语桃想了想,“药企是那个什么医学联络官,MSL。”
“你投哪个?”
“临床岗呗,别的我也不会啊。”
艾青禾好奇:“面试是怎么面啊,有什么流程?”
“一分钟自我介绍,三分钟专业情景题,三分钟结构化面试,三分钟考官提问,反正就是每人十分钟。”刘语桃排进队伍里,问她,“你要跟着我进去吗?”
“emm……”艾青禾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我就不进去了,等中午回宿舍你跟我讲讲你抽到哪道题呗?”
“行。”刘语桃满口答应,“我会好好观察,再拍点照片,给你提供漫画素材。”
“爱你。”艾青禾冲她噘噘嘴,这才笑嘻嘻地转身朝等在路边的孟彦卿跑去。
后来中午吃饭,刘语桃告诉她,她抽到的题目是:“一位老年患者因怀疑你年轻、经验不足,拒绝你为其做体格检查,你如何处理?”
“怎么回答?”艾青禾举着蜜汁鸡腿有些茫然问道。
刘语桃说了一通什么采用 “共情—解释—协商—寻求支持” 这四步应答框架的招聘模板,既要表示尊重和理解,又要解释检查的必要性和安全性,还要协商替代方案和上报上级。
大家听完都表示:“模板就是模板,真死板,实际工作中别说我们没时间说这么多,就是病人,也没那心情听。”
“只有最后一条是有用的,被拒绝以后赶紧找上级,上级就是这个时候使用的。”
聊了几句,又转向对期末考安排的讨论。
今年过年早,一月份的月底就是年,中旬就放了寒假。
但艾青禾没有像往常那样放假第二天就立刻回家,而是推迟了几天,跟家里说是要收拾宿舍,实际上是接了陪诊的活。
孟彦卿拿她没办法,“现在天气不好,天天下雨,你这样往外跑,也不怕着凉感冒。”
“我穿着衣服呢。”艾青禾拽拽脖子上的围巾,“你给我买的围巾我也戴着了,不会着凉的。”
赵凡期末考结束当天晚上就赶飞机回去了,家里老人急性脑出血进了医院,现在进了高压氧舱,他赶着回去探望。
临走前将车钥匙给孟彦卿,“津津也要做几天兼职再回去,正好你帮忙接送一下。”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艾青禾和杨梦津每天都坐着豪车去干陪诊,有一次艾青禾的客户来得比她早,见面的时候对方一脸震惊地问她:“妹妹你是本地人吗?”
艾青禾一愣:“……不是啊,怎么啦?”
“你坐着保时捷来干陪诊,让我想起了我的富二代同事。”对方啧啧道,“开着路虎来干每个月到手四千多的活,说本地人都这样,家里再怎么有钱,小孩都要去上班,月入两千也行。”
艾青禾:“……”我要是有这个命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好惊险,主任苗子差点夭折
小孟:……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小禾苗:谁说的,一步错步步错,没听说过吗
小孟:但我觉得我……
小禾苗:我觉得是就是,你闭嘴
小孟:……不要生气了嘛
小禾苗:撒娇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