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爸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半成品 > 100-105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二合一 以后在心内

    关于艾青禾提问的问题, 杜清谷的答案是还没有,他们会亲热,但都止步最后关头。

    至于原因, 杜清谷说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好像潜意识里一直有什么在阻拦她, 让她不要这么做。

    “而且我觉得有点害怕。”她问杨梦津,“你和赵凡在一起的时候, 会觉得害怕吗?”

    “一点点, 对于一切未知事物都会有的那种害怕。”杨梦津大方地和小姐妹分享自己的人生体验,“但好奇和期待远超害怕,而且会越来越兴奋。”

    “那我没有这种感觉。”杜清谷摇摇头,突然腾一下坐了起来, 惊恐道, “不会是……我不会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所以在抗拒他吧?!”

    艾青禾和杨梦津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表示茫然的:“……啊?”

    这么正常的心理反应, 她是怎么想到爱不爱上头去的?

    “不至于不至于, 快躺下了啦。”艾青禾扯一下她的睡衣后背。

    杨梦津则是问:“你不会真的被他那一套‘爱我就要把身心都交给我’的狗屁理论洗脑了吧?”

    杜清谷反应过来,有些讪讪地摸摸鼻子:“哪有……没有, 不可能。”

    “那可不好说, 潜移默化的可能性还是有的。”杨梦津哼了声, “反正这事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但必须是你自愿的, 不能是你被他念得多了,就妥协。”

    杜清谷连忙点头,连声答应:“知道,知道。”

    接着说起这段时间听说的八卦,比如某个老师一直说不喜欢猫猫狗狗, 但是她女儿在学校门口捡了一只小猫回来之后,她就变成了晒猫狂魔。

    “我给你们找找,我有老师的微信,朋友圈里全都是。”

    艾青禾调侃:“已经分不清是对女儿的爱屋及乌,还是DNA被激活变成了显性表达。”

    杨梦津挤过来一起看,“不是,这不是品种猫吗,布偶啊,这也能捡到?这玩意儿在外面流浪根本活不下去的啊!”

    她还以为捡的是狸花或者大橘这种常见的,或者奶牛、三花,结果是个看起来还挺纯种的布偶?

    “肯定是无良主人丢的啊,都不知道在外面待多久了,捡回来的时候脏兮兮的以为是只大白猫,结果洗干净才发现是布偶。”杜清谷气呼呼地吐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没责任心,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小猫丢在野外,跟让它去死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没绝育的小母猫更惨。”杨梦津啧了声,问她,“这只猫是小公猫还是小母猫啊?”

    “公公猫,捡到的时候就已经是绝育了的。”

    “坏了,也会被欺负。”

    “来的时候可瘦了。”杜清谷在老师的朋友圈里疯狂上划,半天才找到小猫的早期照片,递给两位室友看,“瘦得肚子这里都凹进去了,大胖猫这线条都是凸出去的。”

    杨梦津看着小猫凸起来的肩胛骨,摇摇头叹口气,问艾青禾:“你记不记得我兼职的店里,有一只独眼的暹罗猫?”

    艾青禾想了一下,点点头:“叫煤炭,是不是?”

    “它就是流浪猫收编过来的。”杨梦津边说边叹气,“会碰见它,是因为我们老板以前养的两只猫在还没来得及绝育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有悖人伦的事,生了一窝小猫,三只都领养出去了,其中一只的领养人有一天突然哭着给他们打电话,说小猫丢了,她怀孕了嘛,婆婆和亲妈都觉得养猫对孩子不好,让她送走,她不愿意,她们就趁她去产检的时候,去她家把猫带走,等她回来,就说猫自己不小心跑出去了,但她不信,因为她们说过好几次要把猫送走,所以逼问了几句,就知道是她们把猫扔了。”

    姑娘一下就崩溃了,哭着给杨梦津老板两口子打电话,说自己没把猫照顾好,两口子一开始也气愤,但她哭成这样,又是个孕妇,更怕她出事。

    于是好言好语地安慰了一通,问到把猫扔去哪儿了,两口子漏夜赶过去找,结果没找到,倒是遇到了一只因为打架打得眼角流血化脓的暹罗猫,将它逮到医院去做了检查,医生说一只眼睛保不住了,做完手术之后,看着它的惨样,干脆就自己养着了。

    再后来猫咖开业,它就被派驻猫咖,给自己挣生活费去了。

    “原来煤炭大佬的身世如此坎坷!”艾青禾啧啧两声,又叹口气,“父母的控制欲太强,管得太多,有时候对小孩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说早上门诊来了个要看消化不良的小孩,都三年级了,完全可以自己回答问题,表达自己的想法了,但许主任每问一个问题,她的妈妈就要抢着回答,有的说法她表示不是这样的,妈妈就说孩子的感觉是错的,要已她说的为准。

    “啊?这到底是小孩看病,还是她妈来看病啊?”杜清谷无语地反问,“又不是一两岁的小孩话都说不清楚,怎么这个妈还这样?”

    “许主任也是这么问,问她到底是你来看病,还是你女儿来看病?家长就说,别的医生都要参考家长的意见,许主任说参考是参考,但不是以家长为主,除非小孩特别小不会自己描述,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什么感觉,我一个男的还觉得来月经不就流点血,有什么难受的,我女儿痛起来一动不敢动,你让我描述她的感觉我也说不出来,对吧?”

    杜清谷和杨梦津连连点头,追问:“然后呢?”

    “然后家长就不吭声了呗,问到饮食的时候,家长又说她爱吃零食,主任就问多爱吃啊,很爱吃可不行,人还是要以饭菜为主,结果小孩说最近一个月就吃了一次辣条,没别的了,主任问家长是不是,家长说是,说家里是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垃圾食品的,这次是她姑姑家的表姐给的,然后就开始骂姑姑让孩子吃垃圾食品,自己吃就算了,还到处分。”

    说她不关心孩子么,可样样都给最好的,食物要进口的有机的,按着食谱营养搭配,从来不去外面吃饭,说多油多盐不健康,还都是地沟油,也不能吃零食,因为都是添加剂化学品,衣食住行全都按家里能给的最高标准安排。

    “她为了孩子还自学中医你们敢信?这个热气那个寒凉,知道得比我们都多!”

    但你要说她关心孩子么,孩子的抗议和反对她是一点都听不到看不见。

    “那小孩一开始还能自己回答问题,到后面就不肯讲话了,问什么都是扭头看她妈,等她妈回答,一整个就是你们随便吧反正我说的也不重要我不想说了的状态。”

    “这孩子太惨了。”杜清谷一秒共情上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小朋友,“我妈以前也这样,除了没自学中医,也是看着本什么什么养孩子大全,照本宣科啊我的天,我爸和我外婆都说我小时候就没胖过,去体检人家医生说我营养不良!”

    “啥都不给吃,能营养良到哪儿去。”杨梦津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小的时候一点零食都不给,长大以后肯定会报复性吃的,吃一段时间,觉得吃够了,才会停下来,但那时候就会因为这种暴饮暴食出现比如肥胖之类的身体问题。”

    “而且这样对小孩的心理健康也很不好,心理阴影很大的,我还记得我八岁之前就没吃饱过,我妈觉得不能吃饱,吃饱对身体不好。”杜清谷无语地控诉,“饿得我……很多小朋友不是家里会在书包里装点小蛋糕啥的当加餐吗,他们课间的时候会吃,我就忍不住去盯着人家看,他们也不分我一点,还叫我馋鬼!”

    “哇!他们咋这样,都不分享的吗?!”艾青禾替她抱不平,说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可真是太惨了,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小可怜连饭都吃不饱!

    杜清谷伸手掐她脖子,尖叫:“啊啊啊不许笑了!不许幸灾乐祸!”

    杨梦津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边笑边问:“后来呢,事情怎么解决的?是你妈妈知道……你被人叫馋鬼了吗?”

    “当然不是啊,是我英明神武的奶奶从老家过来了!”

    据杜清谷回忆,小时候一直帮忙照顾她的是外婆,但她妈妈性格强势,外婆和爸爸什么都只能听她的,奶奶当时是从老家过来看病的,吭哧吭哧背了一包据说小孩都喜欢的娃哈哈之类的零食饮料,满心想着孩子应该能吃一段时间了吧?

    结果到了才知道,孩子根本不能吃,看着那堆东西眼泪和口水一起流。

    老太太拐弯抹角地问儿媳妇,是不是家里经济困难啦,要钱说话,家里还有点家底的!

    等问明白怎么一回事之后,老太太气得直拍桌子,说你没见到小孩这么瘦吗,一阵风就吹倒了,打架都打不赢,“我妈说,她不肯吃饭啊,吃了也不吸收啊,我一听就不行了,那是我不肯吃饭吗,那是你做的饭不好吃啊!”

    她哪知道妈妈是为了她的营养,又看书里说吃清淡点对小孩身体好,才硬是改了做菜口味的,只知道自己吃不饱,当场嗷嗷哭,说别的同学都笑话她贪吃。

    老太太舍不得她哭,立马在家里大骂四方:“什么叫不能吃饱?又不是旧社会,什么添加剂不添加剂,我不懂,我就知道油盐放够了肉好吃,能下饭,添加剂添加剂,犯法了吗,国家不给用吗,国家都给用说明没问题,吃不死!你现在不给她吃,她以后长大了离开家不照样吃!”

    “顺便还揭我爸老底,说他小时候吃鼻屎,一开始她不让他吃,看见就打手,但我爸会背着她偷偷吃,后来她不管了,反正吃不死,吃了几次我爸发现她真的不管了,反而不吃了。”

    艾青禾和杨梦津又爆发一阵大笑,这就是小孩子的叛逆心啊。

    “其实是脱离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啦。”艾青禾笑道,“不过也能理解,太紧张了嘛。”

    聊了几句这事,杜清谷又问:“明天能进还要去兼职吗?”

    “去啊,反正也没别的事,不如去店里。”杨梦津应完又问,“还是说你有什么安排需要我配合?那我也可以不去。”

    “那倒没有,我其实是想跟着你一起去,我还没去过你兼职的猫咖呢,想去玩玩。”

    “谁让你之前每次一到周末就急着去约会,哼哼,我们都去过了哟,除了你和语桃。”艾青禾揶揄道,“婧婧还说我重色轻友,真是对我天大的冤枉!”

    “哎呀,不要这么说嘛!”杜清谷挤过来一把抱住她,唉地叹口气,“不过说真的,要是早知道你们会回来,我就也选二附院了,我看你们每天一起上下班真的好热闹。”

    语气里的羡慕有些明显,杨梦津忍不住有些怀疑:“你和你男朋友还好吗?”

    杜清谷闻言似乎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嗯了声:“还行吧,但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

    艾青禾问为什么,她摇摇头不吭声。

    原本热闹的气氛顷刻间变得有点沉默,过了一会儿,杨梦津才说:“很晚了,还是早点睡吧。”

    时间就在这样的平静里一天天向后推移,从六月份进入七月,很快就到了一年之中要做三伏灸的时间段。

    三伏灸是属于天灸疗法中的一种,某些好发于冬季或在冬季易加重的虚寒性疾病可以在这时进行治疗,这叫“冬病夏治”。

    因为三伏天这段时间,自然界和机体的阳气最旺,可以通过适当的方法宣通腠理,驱使体内风、寒、湿邪外出,既能增强抵抗力,又有助于祛除阴寒病邪,从而达到治疗或预防冬季易发或加重的慢性咳嗽、哮喘之类疾病的目的。

    将组方里的药物都研磨成药粉,用姜汁和好,专门用来做穴位贴敷的空白贴中间有一个防渗圈,将和好的药泥往圈里一抹,就可以贴到对应的穴位上了。

    这些药物会对皮肤产生刺激,引起穴位局部皮肤的潮红充血,甚至起泡。

    “所以开的一定要告诉病人,这是有可能留疤的,如果是疤痕体质的话,一定要慎重。”早交班时护长如是向各位医生们强调。

    因为今年是“闰中伏”,所以三伏天长达四十天,二附院因此加设了一个中伏加强贴,预示今年完整的三伏灸流程总共有五贴,今天是第一贴的“伏前加强贴”。

    为了服务更多市民,医院在东西门诊楼前面的小广场处设了许多摊位,每个科都安排了医生下去坐诊开单,艾青禾的带教是其中之一。

    查房结束后要下楼之前,她还不忘先交代学生们:“12和16床今天开出院,写一下出院小结,出院带药我都开好了,记得问一下护士拿给他没有。”

    “42床说右膝关节疼,请一个骨二的会诊,会诊医师就请今天的值班二线……”

    絮絮交代了一通任务,看见站在最边上的艾青禾,就指派规培的师姐:“教一下小师妹怎么拉心电图,在心内科不会拉心电图可不行。”

    最后道:“都忙完了就下楼帮忙,今天人肯定多,多个人多个劳动力,干快点。”

    艾青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老师一走,她就屁颠屁颠地跟着师姐去推移动心电图机。

    总共就两台机子,老远就看到有人推走了一台,师姐一惊,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师妹我先走一步。”

    接着以竞走比赛一般的速度,极速向心电图机靠拢。

    艾青禾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师姐已经拖住了机器,并且对迟她一步抵达战场的师兄大声宣布:“这台机子是我们的了,排队排队!”

    那位师兄则一脸的痛心疾首:“我明天一定比你快!”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师姐嘿嘿一笑,得意地冲艾青禾招手,“小师妹快来。”

    艾青禾这时才惊觉,妈呀,以后在心内科每天早上最重要的就是心电图机争夺战是吗?!

    “那当然了,谁先抢到机器,谁就先干完活,新收的,加上复查的,我们组一天要拉十几个心电图,要是手慢了那得干到啥时候。”

    “咱们科是只有这两台机子吗?”艾青禾问。

    “两台都多了,很多科只有一台的,一台要十几万呢,只有急诊才五六七八台。”师姐啧了声,“反正干活的是学生,人力不要钱。”

    艾青禾哦哦两声,跟着师姐进了病房。

    “大姐,今天给你复查一个心电图哦。”师姐一边开机一边同病人打招呼,艾青禾赶紧把两边的床帘拉上。

    病人将病号服的上衣解开,师姐一边整理着机子上缠绕到一起的线,一边同艾青禾介绍:“这位大姐今天要做的是一个常规心电图,我们要先给她接上导联。”

    “先接肢导联,从右上开始,顺时针,右上、左上、左下、右下,分别是红黄绿黑,把夹子夹上就行了……”

    接着是胸导联,“V1是在胸骨右缘第4肋间……”

    从V1到V5都介绍一遍,也有颜色口诀,就是“红黄绿棕黑紫”,“很简单的,念两遍就能记住了。”

    艾青禾赶紧掏出小本子记下来。

    师姐又说:“有的人皮肤比较干燥,尤其老人,电极不太好吸住在皮肤上,我们可以在消毒的时候多涂点酒精,或者消毒一下皮肤,可以减少皮肤电阻,增加吸附力。”

    给病人接好导联后,要先观察屏幕上出现的波形,等波形平稳规律后,按下开始键,机器就开始自动记录波形了。

    “每个导联记录三到四个完整心电图波形就可以了。”师姐按下结束键,将做好的心电图保存上传,“心电图室那边看到就会出报告了。”

    然后将电极从病人身上取下来,整理一下放回心电图机下方的盒子里,一个心电图这就算做好了。

    病人问道:“医生,我结果怎么样,还有没有问题啊?”

    “目前看来没什么异常,但具体结果还要等心电图室那边的医生出报告,要等杨医生跟你讲哦。”

    收拾好东西,同病人说好好休息,这才推着机子带着艾青禾离开诊室。

    十几个病人是很快就搞定的,师姐还说:“这都算少的,要是在急诊,忙起来的时候,一天做上百个不是梦。”

    艾青禾忍不住发出一声:“哇哦。”

    “我们就是干力工的。”师姐吐槽,“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艾青禾抿唇笑笑,想说什么,但因为不太熟,也不好意思说。

    忙到十点多,同组的师兄说已经没什么事了,留一个人在办公室应对一下组里病人的突发情况,其他人都下去帮忙吧,一群人又呼啦啦地往外涌。

    老实说,虽然一早就知道天灸是怎么回事,但艾青禾从来没有做过,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盛会,发现现场竟然来了这么多人,长长的队伍、拥挤的人群,将小广场塞得快要水泄不通。

    艾青禾还要向师兄请假:“师兄,我们见习的社会调研作业选题是三伏灸的,要去发调研问卷……”

    “问卷调查是吧?好好好,你去吧。”师兄没等她说完就连连点头,把她放走了。

    她赶紧从人群里退出去,在门诊一楼的电梯门旁边找到赵凡他们,除了几个真的走不开的,其他人都在了。

    “来来来,一人做十份,那样我们就有一百份问卷了。”赵凡将问卷分给大家,“做完以后拿给我,或者你们见到梦津和艾青禾,交给她们俩也行。”

    领了卷子,大家就散开了,往人群里钻,寻找可能的目标。

    艾青禾往队尾走,那些还要排很久的街坊阿姨叔叔们,通常都很热心的,加上他们穿着白大褂戴着工牌,很多人又搞不清“见习”和“实习”的区别,反正都是学生,见他们来做问卷调查,听说是学校安排的作业,都很乐意配合。

    所以用不到一个小时,艾青禾的任务就完成得差不多了,她拿着填完的问卷去找赵凡,半路却碰见孟彦卿,他正在给一位阿姨贴穴位贴。

    她好奇地走过去,一声不吭地站到他旁边。

    察觉有人靠近,孟彦卿下意识地说请排好队,话音一落,抬眼就看见旁边站着的是艾青禾,一时惊讶:“你怎么来了?”

    艾青禾冲他举了举手里的问卷,笑嘻嘻道:“刚做完问卷调查。”

    孟彦卿点点头,交代她:“一会儿散了来找我,给你也贴几贴。”

    “……啊?我吗?”艾青禾眨眨眼,有些抗拒,“不贴行不行,会留印子的,万一留疤……”

    “你有时候晚上睡觉睡着睡着会咳嗽,贴一下吧。”孟彦卿劝道。

    她还想拒绝一下,结果人家一顶大帽子扣过来:“你是医生你还怕贴三伏贴,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你好意思?”

    艾青禾视线一动,就见旁边真有笑眯眯看热闹的,立刻就不好意思了,胡乱应了两声知道了,就赶紧跑开。

    中午收摊的时候她磨磨蹭蹭的,帮着护士姐姐收拾东西,想着能迟一点是一点,最好拖到孟彦卿忘了。

    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见孟彦卿在不远处冲她招手:“苗苗,过来。”

    一起帮忙的师姐听见还愣了愣:“这是叫谁呢,咱们有谁姓苗的么?”

    艾青禾:“……”

    她有些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孟彦卿看她这样简直哭笑不得:“快点,别磨蹭,贴迟了晚上不好洗澡你会更难受。”

    “……贴哪儿啊?天突吗?”艾青禾抿抿唇,兴致缺缺地问。

    “天突、膻中、定喘和肺腧。”孟彦卿先给她一枚药贴,“你先自己贴了膻中。”

    膻中在两乳中线的位置,这会儿他很明显不适合帮她贴。

    “我够不着。”艾青禾试图耍赖。

    “那我帮你。”孟彦卿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手就要伸到她白大褂衣领上了,她一惊,赶紧改口:“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

    孟彦卿眉头一挑,冲她哼笑一声。

    艾青禾吃瘪地撇撇嘴,自己伸手将药贴贴到膻中上,又微微扬起头,让他将第二枚药贴贴在胸骨上窝处的天突穴。

    “转过去,低头。”孟彦卿拍拍她肩膀,掏出第三枚药贴,边帮她贴边道,“中午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科室聚餐,老师让我留下来一起吃。”

    艾青禾哦哦两声,低声嘟囔:“难怪你非要这个时候帮我贴……”

    “贴两三个小时就差不多了,觉得热热的,就自己把它揭掉,知道么?”孟彦卿叮嘱,“那样只是有个红印子,很快就褪了,不会留疤的。”

    艾青禾乖巧地哦了声,孟彦卿忍不住揉揉她的脑袋。

    一直到见习结束,艾青禾总共贴了三次三伏贴,也渐渐开始习惯贴上去过一段时间之后有些发热的感觉。

    就像她已经习惯在二附院的忙碌和充实。

    班级公众号里的见习见闻系列文章最后一次更新,题目是“一半江安一半容城”,赵凡亲自写的,将这段时间遇到的事都写了下来。

    有好有坏,最后写道:【希望每一个遭遇不公的人都能勇敢地say no,我们拒绝沉默!】

    艾青禾将这篇推送转发到了朋友圈。

    见习结束是在周五,接着是本学期最后两个上午的儿科门诊见习,还是忙到了下午两点多,但她精神奕奕,一点疲惫都没有。

    师兄师姐们看着她这模样都忍不住羡慕:“年轻就是好啊,上了半天班就跟没上一样。”

    她摇摇食指:“错,是放假使人兴奋,我明天就开始放暑假啦!嘿嘿!”

    话音刚落,肖翊川师兄突然在门口喊了一句:“青禾师妹,有你的外卖。”

    艾青禾一愣,赶紧转头,下意识地走过去:“外卖?我没点啊?”

    但肖翊川师兄确实给她递来了一个外卖袋子,某个奶茶店的。

    但袋子上没有外卖单,所以也就没有她的信息,这怎么证明是她的东西?艾青禾很疑惑。

    “我同学请你们喝的。”肖翊川笑着解释,“你转发到朋友圈的那篇推送,我转给她看了,她托我向你们道谢。”

    艾青禾一愣:“……啊?师兄你的意思是……”

    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是你们当时一起去江安中医院见习的师姐吗,也去了脾胃科?”

    肖翊川点点头,低声道:“和你们遇到的事差不多,没有实质伤害,更多的是言语骚扰,和一两次好像无意的肢体接触,我同学抗议对方却说是她太敏感,想太多。”

    他垂了垂眼睑,神色惭愧:“当时我们同一批去的同学,只有她和另一个男生去了脾胃科,但那位同学跟的其他老师,所以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问题,直到回到学校,她实在很受情绪困扰,才终于向辅导员举报了这件事,但已经迟了。”

    艾青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所以……你之前说你们轮转是每个科待一个月,后来又变成两周,也有这个原因?”

    只轮两周,时间就会过得快很多,值班的次数也大幅度减少,相对的,也减少了学生和陈主任单独接触的可能。

    “也许吧。”肖翊川笑笑,叹口气,“不管怎么说,他这次总算吃到教训,所以她托我谢谢你们,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艾青禾笑着用力点点头:“好呀!下学期一定!”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没有事为什么也要贴这个东东

    小孟:你得以身作则,快点

    小禾苗:……明明没有这个义务

    小孟:你这人依从性好差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二合一 我们的大三

    艾青禾很兴奋地将肖师兄跟她说的事告诉杨梦津他们, 和她开心地碰碰奶茶杯。

    “看来我们也算是帮其他人报仇了!”

    赵凡在一旁拍大腿:“早知道多打几拳了!怎么没把他的牙打掉,真是失策!”

    “复盘一下战术,下次争取打得更好。”杨梦津一本正经地指点他。

    话音刚落, 陈嘉渝就放下手机道:“想不想听个更好的消息?”

    他是看着艾青禾和杨梦津问的,俩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宁姐说, 学院决定将江安中医院从见习基地的目录中拿下来了。”

    俩人先是一愣,不可置信地对视一眼, 旋即爆发出一阵尖叫:“啊啊啊!”

    四条胳膊缠到一起, 搂搂抱抱地跳来跳去,像猴子似的嗷嗷叫:“啊啊啊!这么好!”

    赵凡向陈嘉渝确认:“保真吗?确定吗?”

    陈嘉渝干脆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宁姐刚给我发的信息。”

    猴子似的俩人一听这话, 立刻向赵凡围过来。

    孟彦卿摸摸下巴:“因为之前也有类似的事, 学校肯定跟那边沟通过, 但这次还是出了同样的事, 所以学校确定他们没有改善。”

    “可以提供见习的基地那么多, 没必要非得去江安。”陈嘉渝点点头。

    闻婧松了口气:“以后的师妹们就不会遭殃了,虽然其他基地未必能百分百没有这种事, 但至少这个已经确定的火坑不用再有人去了。”

    “少爷你可以啊!你功劳最大!”艾青禾拍拍赵凡的肩膀, “要不是你揍了他, 这事绝对闹不大。”

    闹不大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学校可能又是警告一番, 再来几届“见习科室停留时间从一个月改成两周”这样的套路,就又回到今年的安排。

    本质就是傲慢、阳奉阴违、看不起他们这些见习生,甚至觉得他们是麻烦。

    但赵凡这会儿却谦虚上了:“也没有啦,你们有录音,就算我没揍他, 你们也可以拿着录音要求学校处理这件事,不然就把录音公布出去,照样可以引起舆论轰动,还是能达到现在这个结果……”

    话还没说完,杨梦津就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

    顿时什么话都没有了,只剩下一阵嘿嘿的傻笑。

    为了庆祝这事,同时也是庆祝见习圆满结束,他们组团去吃火锅自助。

    四十块钱一位的火锅自助却是划算,店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喧闹得大家说话都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

    隔壁桌好像是两个家庭在聚会,几个大人,还有两个三四岁的小孩,大人一边给他们喂饭,一边说着找个时间去露营的打算。

    赵凡听见了,眼睛一转,扭头对大家道:“要不咱们也去?”

    大家都忙着吃菜,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大家顿时有点懵:“……去哪儿?”

    “露营啊,咱们还去过呢。”赵凡撺掇道,“马上就要回家了,不争取在回家之前再玩两天吗,咱可是要分开一个月!”

    “那么热的天去露营?”闻婧眼皮一跳,“认真的吗?”

    “租车呗,咱们租一辆房车,大的,C型那种,要是觉得挤,咱就租两辆,车上有空调啊,有什么热的,咱们往鹏城走,开去海边,去玩儿两天,怎么样?”

    赵凡边说边畅想:“海浪沙滩,落日余晖,晚上听着涛声入睡,第二天一早起来看日出,肯定能点到外卖,又不用做饭,吹吹海风,喝点小酒,从星星月亮谈到诗词歌赋人生理想,啧,多美。”

    有些人可能天生就有干销售的本事,反正本来不打算露什么营的几个人,被他这么一撺掇,反倒真的起了几分兴致。

    于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一辆簇新的C型房车便从容中医北门外启程,一路往城外开去。

    路过超市时还停了一次,一群人下车买东西,赵凡他们只租了车和露营帐篷之类的硬件设施,还没来得及采购食材。

    艾青禾推着购物车穿梭在零食架间,她有三百块的预算,采购今明两天尤其是今晚大家会吃到的各种零食,她觉得资金可以说是十分充裕。

    所以看到什么都往购物车里扔,薯片、辣条、魔芋爽、盐焗鸡翅、蜜汁翅根、麦香鸡、锅巴、瓜子……根本不看标价。

    孟彦卿跟在她后面一个数一个数往上加,跟练习心算似的,等差不多了,赶紧提醒她:“还能买六十块,别超支。”

    艾青禾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购物车,意犹未尽:“三百块花这么快?”

    “你以为三百块很经花吗?”孟彦卿哭笑不得,“你觉得这些东西很少吗?吃不完的,老陈他们去买水果饮料那些,我们都只有一个胃。”

    艾青禾眨眨眼:“……也是,那算了,我们去找他们吧。”

    孟彦卿松口气,接过推车和她一起去找其他人,看见赵凡和杨梦津正在挑雪糕,艾青禾立刻小跑着过去。

    “小布丁小布丁,别的都可以不要,但一定要有小布丁。”

    “拿了,放心吧。”

    艾青禾抬眼看看周围,“婧婧和陈嘉渝呢?”

    “他们去换果切了。”杨梦津有些好笑,“本来买了几个小西瓜,说到时候切开一人一半挖着吃,但那样太麻烦了,干脆还是换成果切。”

    “你们都买了什么?”艾青禾问。

    “水果有西瓜、蜜瓜、龙眼和青提。”杨梦津想了想,“果汁是大瓶的椰汁,两大瓶,还有一盒十二个的蛋糕卷、一盒榴莲千层,算了一下差不多三百多一点?主要是榴莲千层贵一点。”

    艾青禾啧了声:“难怪孟彦卿觉得东西会吃不完,还要那么多零食吗,要不放回去一点?”

    赵凡听见立刻摇头:“放回去干什么?没吃完的都留着,津津到时候在宿舍肚子饿了能吃点加加餐。”

    “都要回去了。”艾青禾说了一句,突然一顿,“啊?梦津暑假不回去?”

    杨梦津摇头:“不回,我爸妈说要跟小叔他们带我奶奶来容城玩几天,家里也没什么活,我就不回去了,不浪费那个车费,剩下的时间我还能去做一下兼职,这几个月见习花得不少,补补亏空。”

    孟彦卿这时问了一句:“你只做猫咖一份兼职吗?想不想再做一份?”

    “听这意思……孟师傅有介绍?”杨梦津不太确定地问道。

    “不算介绍,只是提个建议。”孟彦卿摇摇头,解释道,“最近我在黎老师的门诊遇到一位来复查的病人,陪同前来的不是他的家属,而是家里人帮他找的陪诊,说是去出差了,不是周末也不好意思麻烦朋友,老人年纪大了也不好给他推轮椅,干脆花钱买服务。”

    他的想法是:“现在医院看病的流程很多,从挂号时怎么选择科室,门诊在哪个位置,去哪里做检查、缴费、拿药,医院和医院之间的流程也有区别,很多人是不熟悉的,因为你不可能天天去某一家医院,特别是很多外地来求诊的,更是两眼一抹黑,如果有人带路,陪着走一趟,花几百块省去中间可能遇到的一些可以避免的波折,我觉得应该有人愿意。”

    “但要注意防范风险,最好别私下接单,万一被碰瓷就亏大了。”孟彦卿最后道。

    赵凡听完眼睛一亮:“我去,老孟你可以啊,我觉得这生意有得做!”

    他轻轻用手背拍拍杨梦津的手臂,“津津你记不记得你们第一天去二附院见习的时候,咱们还要在门口听老孟指路?”

    “你那天还特地逛了一遍医院。”杨梦津点头。

    赵凡点点头:“转半天还是差点走错方向,我不信就二附院是这样的。”

    “越是大医院,分科越细,门诊越多,不熟悉路的病人越难找。”孟彦卿接着道。

    艾青禾回过味儿来了,“我们是年轻人,还是本校学生,不熟悉的时候尚且找不着北,何况不常来医院的人,尤其是老年人,特别是第一次从外地老家来到容城看病的人,更找不着了。”

    容城太大了,大到人站在路边,都不由得生出一丝怯意来。

    异地他乡,求医问药,有的老人甚至不认识多少字,或者眼睛花了看不太清、看不太懂指示牌上写着什么,更别提怎么用挂号机之类的自助设施。

    科技飞速进步的时代,好像已经把一群人遗弃了。

    “还有的就是自己病了,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来又害怕,不懂是什么步骤,也可以找人陪诊。”孟彦卿继续道。

    杨梦津点点头:“所以这什么、陪诊是吧?怎么做啊?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接到单。”

    “好像是有专门的平台,注册成为平台会员就可以通过平台接单,不过跟老赵那个接单和二手交易的平台一样,要付平台手续费。”孟彦卿事先打听过,“还有就是散陪,在医院里拉客的,我观察过,二附院也有,会主动问要不要帮忙,然后跟病人和家属谈价格,有的人还会帮忙购买黄牛号。”

    通过平台下单陪诊的费用通常是一次二到四百,散陪的孟彦卿就不清楚了。

    “哇,一天接一单,一单二百,陪一趟顶多花半天,一个月下来岂不是大几千?”艾青禾眼睛一亮,“我觉得好像我也可以!”

    就算一周接一单,一个月也有好几百呢!

    看她开始数手指了,孟彦卿不由得失笑:“可以试试,就当是积累漫画素材,但要注意安全。”

    刚聊到这里,推着另一辆购物车的闻婧和陈嘉渝回来了,一面看艾青禾的推车里都有什么,一面问他们在聊什么。

    “说陪诊的事呢,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兼职选择。”杨梦津解释道。

    闻婧哦了声:“这个我也听说过,你想做?那可要抽空往容城另外其他医院跑跑,了解一下地形才行,不然就只能接二附院的单了。”

    艾青禾这时问:“你们还买了烤鸡呀?”

    她闻言回头应道:“路过的时候刚好看到有新鲜出炉的,觉得还不错,就拿了一个。”

    陈嘉渝问还剩多少钱,这次出去玩,租车和租帐篷这项最大头的花费被赵凡揽了过去,其他人就一人先凑了二百,现在花了三分之二,还剩将近四百块。

    “够到那边点外卖么?”孟彦卿问。

    “够吧,不够一人再添五十。”陈嘉渝随口就应。

    艾青禾听见,倒吸一口凉气:“要么一人添四十,要么一人添六十,一人添五十那不就我们都是二百五?”

    众人:“……”

    赵凡将雪糕放进购物车里,搭着杨梦津的肩膀,幸灾乐祸:“幸好我不是。”

    结了账,大包小包提上车,继续往城外走,很快就上了高速,艾青禾一边吃雪糕一边看孟彦卿他们打牌。

    时不时跟大家聊两句,比如问闻婧:“梦津暑假留校,婧婧你暑假干嘛呀?”

    “也留校,还要去跟诊收集病例呢。”闻婧应道,甩出去一对“10”。

    杨梦津跟了对“J”,接着道:“也不知道清谷在家干什么。”

    杜清谷在见习结束那天回来过,将床铺蚊帐和盆桶书籍都留下后,就提着行李箱又走了。

    “肯定在玩呗,难道还能是在学习吗。”艾青禾笑嘻嘻地应道。

    “你想知道就挂个视频呗。”闻婧随口应了句,跟出牌的孟彦卿说,“过,要不起。”

    “我来打我来打。”艾青禾很积极地掏出手机来。

    但她发出的视频邀请却被拒绝了,惊讶地发信息问去问,却得到一句:【我在派出所呢,忙完再跟你们讲[流泪]】

    艾青禾将这句话转述给大家,连前面开车的赵凡都忍不住错愕地回了一下头:“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谁也不知道,说好忙完就跟他们讲的杜清谷后来好像也忘了这一茬。

    车子在容鹏高速上疾驰,看到了进城的路牌后继续一路向前,在标注着陇头县的路牌下拐弯下了高速。

    “快到了吗?”艾青禾盘腿坐在沙发上,扭头把脸贴到车窗上往外看。

    “快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左右。”赵凡看了眼导航,“还挺近的,要是觉得不错,国庆节还可以再来。”

    “暑假都没过你就想国庆节啦?你不对劲。”艾青禾吐槽他。

    “日子过得快嘛,一眨眼就到了。”闻婧接了一句,从杨梦津手里的薯片袋子里抓了两片薯片。

    车子这时是走在国道上,放眼向前看,尽是大片的田地,隐约可见零散的民居,艾青禾按下窗,闻到空气里似乎藏着一丝海水的咸腥气。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远处出现了一道高高的海堤,车开上堤坝,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

    堤坝一侧是平整的滩涂,远处有几排白色的风力发电机,叶片慢悠悠地转着。

    免费的露营地就在堤坝尽头,是一片硬实的沙土地,已经停了四五辆车,还有人是将帐篷搭在离海水三四十米远的地方。

    艾青禾和孟彦卿一起探头往外看,见海面是钴蓝色的,波浪不大,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

    午后两三点,太阳正悬在海面上方,毫无保留地倾泻着光与热,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在海面上跳跃,晃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的山脊在热浪中微微浮动,像海市蜃楼。

    来游玩的人很多,沙滩上五彩的遮阳伞密密麻麻,像雨后冒出的蘑菇,人们躲在伞下,或泡在海水里,只露出脑袋。

    “好热闹啊。”她雀跃地问道,“我们一会儿去玩水吗?”

    孟彦卿说可以,问她带没带泳衣,艾青禾摇头:“没带,但我可以把裤腿挽起来,我湿湿脚就行啦。”

    “去赶海吗?”杨梦津凑过来问。

    “大中午这么晒这么热,哪来的海让你赶,清醒点。”闻婧吐槽她。

    在大家的笑声里,赵凡将车停在离帐篷区最近的一个车位,招呼大家下车帮忙搭帐篷。

    帐篷的东西很多,艾青禾看着他们一包又一包地从后备箱往下拎,忍不住问道:“帐篷是不是很大?”

    “一室一厅的隧道帐,你说呢?”孟彦卿应道。

    “隧道帐是什么?”艾青禾疑惑。

    孟彦卿解释说:“就是外形看起来像隧道那样的帐篷,你想想隧道的样子。”

    艾青禾半懂不懂地哦哦两声,“它零部件这么多呢?”

    看她的样子孟彦卿就知道她没听明白,失笑着嗯了声:“帐篷大,所以零件才多,一会儿支起来你就知道了。”

    另一边赵凡也在给杨梦津解释:“这种帐篷一个人支不起来的,起码得俩人,一个人干得累死,贼重,又复杂,但优点也很明显,空间大、抗风强,适合多人过夜。”

    帐篷分为三部分,主帐、拓展帐和拓展天幕,孟彦卿跟陈嘉渝商量:“连接起来还是拆分?”

    “连起来吧,谁知道晚上风大不大,下不下雨,连起来保险点。”陈嘉渝考虑了一下决定道。

    “那天幕怎么装?”孟彦卿比划了一下,觉得地方好像有点不够。

    “那就不要,将房车的遮阳棚打开。”陈嘉渝指指一旁的车,“应该差不多到帐篷门口,也算是天幕了。”

    说完转头问赵凡:“老赵觉得怎么样?”

    赵凡无所谓:“就一晚,差不多就行了。”

    讨论完毕,三人开始搭帐篷,看着一根根帐篷杆穿好支起来,隧道帐篷特有的半圆形拱架逐渐成形,艾青禾终于直观地理解了什么叫隧道帐。

    等最后一根帐杆入位,隧道帐篷的骨架算是立住了,孟彦卿和赵凡开始打地钉,他一边敲一边给艾青禾解释,说完斜着敲,45度角,钉帽几乎贴着地面。

    最后将风绳再次收紧,迎面过来的海风打在面上时不再是生硬的拍击,而是顺着曲面滑开,帐篷立得稳稳的。

    陈嘉渝将内帐的挂扣一个个扣上拱杆,布料从松弛变得平整,空间感终于出来了。

    “哇,看起来真的还挺大的。”艾青禾往里看,发出好奇地惊呼,“今晚谁睡这儿啊?”

    “我们哥仨呗,你们女孩子睡车上,安全。”赵凡应道。

    帐篷支起来,里面还要布置,一米八的大号充气床,还配有床罩和充气枕头,正好放在主帐里,接着是充气沙发和露营桌充当的茶几,拓展帐的部分则是摆了待会儿吃饭用的桌椅。

    赵凡进去装好了灯,又将孟彦卿递过来的移动电源提进去,先把落地扇装好打开,再安装投影幕布。

    艾青禾蹲在帐篷的窗边往外看,喊孟彦卿:“孟师傅,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孟彦卿装作没看见,四处张望:“你在哪里?快出来,我走了啊,留你一个人在这。”

    艾青禾嘿嘿地笑,仰着头和他四目相对,谁都不眨眼。

    直到闻婧探头进来招呼艾青禾帮忙接一下东西,这对视才被打断。

    全部东西都整理和布置好,已经是四点多,阳光似乎迸发出了一天中最后的光芒,海平面上愈发金光灿灿。

    艾青禾换了双拖鞋,说要去海边走走。

    孟彦卿给她拿了遮阳帽,她一边戴一边和大家一起往海滩走,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我们的帐篷好大啊!”

    是露营地帐篷区里最大的,都有一辆车那么长了,衬得隔壁的速开帐篷有些娇小。

    “大房子住着舒服。”赵凡理直气壮。

    大家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往前走,从看见第一个跪坐在地上挖沙的小孩开始,他们就进入了沙滩上人最多的区域。

    四处都是人,比在堤坝上往下看时感觉到的还要多人,小孩居多,大抵是放暑假的缘故。

    艾青禾挽起裤腿往前走,听到海浪不知疲倦地涌上来时,拍打在沙滩上发出“唰——唰——”的节奏声。

    每一波浪花退去时,都会在平整的沙地上留下一道泡沫的蕾丝花边,转瞬又被下一波覆盖。

    孩子们尖叫着追逐浪花,又被追得往回跑,空气里有种海藻被暴晒后的微微的腥甜,还有烤肠的香味。

    艾青禾左看右看,发现不远处有顶帐篷下支着小摊子,有椰子有烤肠,还有各种玩具。

    事实证明,出来玩不管带了多少吃的,外面碰到的就是更香更吸引人一点,艾青禾立马转头问:“吃烤肠吗大家?”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大家一起往那边围过去,近了才发现,居然还有凉茶卖。

    “……在这儿卖凉茶?”艾青禾惊讶地同孟彦卿嘀咕,“怎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前面赵凡已经在问:“烤肠怎么卖?”

    五块一根,果然是景区价,但大家还是一人要了一根,然后举着烤肠往水边靠。

    整个海湾像被远处的群山环抱着,犹如一只盛满蓝色液体的碗。

    海水涌上来,打湿了艾青禾的小腿,有一点温又有一点凉,她回头冲孟彦卿笑道:“好舒服啊。”

    “舒服就多玩一会儿。”孟彦卿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烤肠签子,和从其他人那里收的放在一起,转身去找垃圾桶。

    回来的时候赵凡在给她们拍照,举着手机指点她们摆pose,陈嘉渝抱着胳膊在一旁看,时不时也示意一下,场面十分热闹。

    天气热是真的热,但这种热里有一种不管不顾的畅快,像是夏天最鼎盛的样子,是生命最饱满的状态。

    时针和分针在五点处重合,西斜的太阳终于收敛了一些锋芒,光线变成琥珀色,给一切都镀上温暖的轮廓。

    他们玩累了,提着拖鞋往回走,回到露营区,发现房车另一边原本空着的车位上也停了车,遮阳棚同样打开着,两位年轻的女士正坐在露营椅上喝茶。

    看见他们回来,对方冲他们友善地笑笑,艾青禾也回了个笑,接着就是赵凡问:“洗jio吗大家?”

    当然要冲一下的,这可是刚泡了海水。

    水流哗啦啦从水箱往外流,落在地面上,沁进地砖缝隙里,一阵凉意似乎扑面而来。

    孟彦卿看着她晒得通红的脸,问道:“带面膜了吗?小心晒伤了。”

    “带了带了,待会儿就敷。”艾青禾应道,转身赶紧上车,“我要去吹空调!”

    C型房车内部空间宽敞,艾青禾敷着面膜在车里走来走去,站在沙发后面的子母床边上,闭着嘴唇用呜呜呜的声音跟杨梦津她们说话,问晚上怎么睡。

    杨梦津也呜呜着应,让她和闻婧睡下铺,她睡上铺。

    车里还有一张额头床,但男生们都打算睡帐篷了,额头床也就闲置下来。

    休息了一会儿,陈嘉渝在外面敲敲车窗:“各位尊敬的女士,太阳要下山了,出来看夕阳吗?”

    “要!”艾青禾立刻揭掉面膜,用清水洗干净脸,随便擦了点爽肤水就拉开车门跳下去。

    站在帐篷前的空地,可以遥望到海平面上变幻莫测的色彩。

    天空中那种夏日里带着灼人温度的蓝色开始慢慢褪去,从靠近太阳的地方开始晕染,先是浅浅的杏色,然后是橘黄,再往上是玫瑰紫,最远处的天际线还保留着一线青灰。

    云彩被夕阳点镶上金边,或是烧成通红,犹如在天幕打翻了的调色盘,光线投影到水面上,碎金变成了流动的熔铜,波光粼粼的幅度比白天更大,每一道波纹都是一笔厚重的油画笔触。

    山影变得深沉起来,环抱着海湾的山峦从白天的青翠变成了黛紫色的剪影,轮廓清晰得像剪纸。

    “好漂亮啊。”艾青禾不由得惊呼,沉醉地看了许久,才想起来要拍照。

    下午时密密麻麻的遮阳伞一顶顶被收起,像是黄昏收走了白日的蘑菇,人们开始往岸上走,夕阳把他们的轮廓勾成金边,他们往岸上走,身后带着一下午的喧闹。

    夏天那些喧闹的、炽热的、生机勃勃的能量,在被推到顶点后,正一寸一寸地慢慢回落。

    太阳触到了海平线,变成一个橙红色的、圆满的球体,毫不刺眼,可以直视。

    艾青禾目不转睛地看着它迅速下沉,像一滴巨大的橙汁溶进了海里,那一刻,整个天空都安静了,连海浪声都像是压低了音量。

    “外卖来了,准备吃饭!”赵凡在后面喊他们。

    “就在外面吃吧,把风扇拉出来。”杨梦津提议。

    两张露营桌拼在一起,摆满了东西,有在超市买的烤鸡和蛋糕,还有刚送过来的披萨、紫菜卷、椒盐排骨,甚至还有锅包肉,一时也分不清赵凡到底点了几家的东西。

    “来来来,咱们喝点。”赵凡给大家一人发一瓶啤酒。

    “啪——”

    啤酒瓶的拉环被扯开的那一刻,恰好灯光亮起,海滨栈道的路灯串成了一条珍珠链子,他们房车边上的灯也跟着一亮。

    海边的夜晚到来了。

    他们闲聊说笑,桌上的食物被一点点消灭,直到闻婧问:“要不咱们进去吧?外面有蚊子。”

    于是大家又手忙脚乱地转移到帐篷内,提前支好的幕布就派上了用场,他们连看两部电影,实在夜深了,才意犹未尽地准备去睡。

    大概是还不够累,艾青禾的神经相当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等听到旁边的闻婧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就有些不敢再动了。

    实在睡不着,就只好给孟彦卿发信息:【孟师傅,我睡不着[可怜]】

    没想到孟彦卿也没睡,立刻就回复道:【出来吧,我们去走走,消化消化就睡得着了。】

    艾青禾心里一喜,按捺着动作,小心翼翼地下地,然后蹑手蹑脚地往车门边走。

    开门的时候更是小心,发出一点动静都要回头看一眼,确保没有惊动闻婧和杨梦津。

    好不容易下了车,她立刻便一头扎进在外面等他的孟彦卿的怀里。

    孟彦卿被她一撞,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这么热情。”

    “因为想你了呀。”艾青禾用气声应道,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孟彦卿搂了她一会儿,这才拉着她往堤坝下走,很快,海浪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还是“唰——唰——”的节奏,但比白天听到的要更从容,像是大海在深呼吸。

    艾青禾仰头,在徐徐的海风里看到点缀在夜空中的星星,那样高远,又那样明亮。

    她和孟彦卿一起蹲在沙滩边静静地听着浪声,头靠头地窃窃私语,悄声感慨道:“我们的大三就这样结束了诶,时间过得好快。”

    孟彦卿应是,然后邀请她:“暑假你要去我家玩吗?”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深更半夜,我们这是在幽会吗

    小孟:……所以呢

    小禾苗:被抓到了怎么办

    小孟:……醒醒,新中国了,不管这个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二合一 你不会连这

    “妈, 我明天去孟彦卿家玩,行不行?”暑假刚过了三天,艾青禾就在吃过晚饭跟范月娥提出这样的要求。

    范月娥拿着电视遥控器还没得及调频, 闻言一愣:“去小孟家玩?”

    话音刚落,在厨房洗碗的艾闻喜就出来了, 一口拒绝:“去什么去,不许去, 没事跑去男生家里玩, 像话吗?!”

    “干嘛呀!孟彦卿又不是别人!”艾青禾急忙解释,却是对着范月娥,她知道的,只要她妈答应了, 她爸的反对根本不足为惧, “是去他家跌打馆玩, 可不可以?”

    边说边扒过去撒娇:“妈咪, 求求了~”

    “……好好好, 去吧去吧。”范月娥挣开她的手,松口气。

    吓死了, 还以为真的是去人家家里玩, 工作日孟家的大人都不在, 就他们俩小的, 闲极无聊, 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听她同意了,艾青禾便耶地欢呼一声,扭头冲艾闻喜得意地吐吐舌头,然后起身回房间。

    范月娥追了一句:“去了别光玩,好好跟孟医生学习, 听到没有?”

    “知道啦!”她头也不回地应,钻进房间。

    看着她的房门重新关上,艾闻喜急道:“你怎么能同意这事呢?万一……”

    “万一什么呀,她只是去人家诊所玩玩,有什么关系。”范月娥摆摆手,不在意地道。

    “万一她谎报军情,去的不是诊所,是……怎么办?”艾闻喜问道。

    “不怎么办,还是会让她去。”范月娥乜他一眼,“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不答应,她就不去了吧?她有的是话等着说服你呢,问你一句,是对你这个家长的尊重而已。”

    艾闻喜的脸色难看起来:“她一个女孩子,这么跑去人家男方家里,万一人家看低她,吃定她肯定要嫁过去,拿捏她怎么办?”

    范月娥听了就翻一个白眼:“你现在就想这些是不是有点远了?他们离结婚还早着呢,才大三大四,还要实习要考研要规培,结婚?不说时间不允许,就是你女儿自己,都还没玩够呢。”

    “那万一呢?万一真出了意外,怎么办?”艾闻喜觉得她真的太松懈了,走过来,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地反对道,“要是真闹出人命来,你舍得让她冒险打了?”

    “要真是那样,不冒险也要冒险。”范月娥同样压低声音,“这几年我明里暗里、前前后后,提醒了她好几回,要是这样她都不放在心上,吃了亏,那就是她的命,她命里就该受这一次挫折!不是这次,也会有下次,你能次次防得过来?”

    范月娥觉得:“她二十岁以前当然是什么都应该让我们做主了,但她现在都二十多岁了,该自己做决定了,再说,小孩不都这样,你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要做什么,你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她?要做那种事,在学校的时候早就做了,还等得到今天?”

    大家都是年轻过来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是什么样的心思,艾闻喜当然也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才觉得生气!

    谁能喜欢跑来自家菜地拱白菜还赖着不走的小野猪啊!

    范月娥见他脸黑得像锅底,甚至还有点委屈,叹口气,把他拉到厨房,低声继续道:“苗苗之前就因为我干涉她高考志愿的事不高兴,这两年才慢慢忘了,要是再管多一点,她叛逆心真起来了,我们再说什么,她就都听不进去了。”

    “现在不挺好吗,她做什么事,还愿意跟我们说一说,问问意见。”范月娥拍拍他肩膀,又叹口气,“就算真的有什么,到时候身体养一下也就养回来了,还能顺便看清这个人,要是小孟真心疼她,就不会让她吃这个苦,你说是不是?婚前看清,总好过婚后才看清。”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艾闻喜听着就是心里不得劲,可让他说些什么,他又说不出来,神色十分憋屈。

    范月娥见状哭笑不得,再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往好了想嘛,你女儿呢,以后肯定要结婚的,什么意思呢,就是她以后就算一直一直住家里,但只要她结婚,家里就肯定多一口人,对吧?小孟好歹是我们本地的,他家里做什么的为人怎么样我们能打听得到,算是知根知底,苗苗跟他,总好过跟一个咱们完全不了解的人,对吧?”

    “还是说你宁可她不结婚?”她说着乜艾闻喜一眼,“她要是真不结婚,你又该操心别的了。”

    所以最好就是顺其自然,别想,因为想也白想,为人父母,总是操心这忧心那,不管有没有用。

    艾青禾可不知道父母讨论了这么多,喜滋滋地给孟彦卿报告:【孟师傅,明天来接我!!!】

    孟彦卿大概早就守着手机在等,她的消息刚发过去,他就回复了:【收到[敬礼.jpg]】

    约好了时间,他这才去跟朱善英商量:“妈,我明天想带苗苗去跌打馆里玩一会儿,行不行?”

    朱善英仰着头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艾青禾的小名,忙哦哦两声:“可以可以,是要跟爷爷门诊吗?那你得跟爷爷说一声才行。”

    孟彦卿诶地应了句,转身要去找老爷子,朱善英赶紧问道:“小禾是早上来还是下午来啊,吃不吃午饭晚饭啊,她喜欢吃什么啊你怎么也不说一下啊皇帝!”

    “……哦、上午过来。”孟彦卿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回来,说了两个艾青禾爱吃的蜜汁鸡翅之类的菜,又有些犹豫,“要不到时候我们出去吃得了。”

    “那能跟家里的一样吗?”朱善英翻白眼,嫌弃他不上道,“人家姑娘好不容易来一次,家里都不给备饭,这像什么话?还以为我们不喜欢她呢,吃不吃是人家的自由,备不备那是我们的态度,你脑子给我放清醒点。”

    孟彦卿下意识就要解释:“苗苗不会这么多想的……”

    “走开走开,我懒得跟你这个傻子多费口水。”朱善英打断他的话,摆摆手,万分嫌弃地让他滚蛋。

    他忍不住抿唇笑笑。

    第二天一早,孟彦卿是借了他爸的车去接的艾青禾,顺便给她带了早餐,“豆浆能喝多少喝多少。”

    “怎么买这么大瓶?”艾青禾看着手里两升容量的瓶子,一阵惊讶。

    “新店开业,说这种是特惠装,我觉得还挺划算,所以就买了,喝不完一会儿继续当水喝。”孟彦卿应道。

    艾青禾问他要杯子,他说没有,但从车里的储物盒翻出来一根奶茶吸管,“将就一下。

    艾青禾囧囧地接过。

    豆浆很浓郁,有种纯粹的豆香,艾青禾喝了几口,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我小学的时候,周六要上第二课堂,可以比平时晚一点到,学校也不提供早餐,我妈就会给我钱,让我去早餐店买,一块五一袋的豆浆,还是烫的,装在塑料袋里,插着一根吸管,一手豆浆一手包子,边吃边走路去学校。”

    “第二课堂……”孟彦卿仔细想了想,“我也上过,是不是一整个半天都上同一门课那种?”

    艾青禾连连点头:“对的对的,你们也是吗?”

    孟彦卿也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和我们前几届都这样,我们的下一届就好多了,除了语数英,还多了自然科学和劳动课这种轻松一点的课程。”

    “我们真是赶不上好时候。”艾青禾吐槽一句,用力咬下一口油条。

    然后夸道:“这个油条还不错,脆脆的。”

    说着将油条递到孟彦卿嘴边,让他也尝尝。

    油条刚吃完,豆浆才喝了三分之一,就到了孟家的跌打馆门口。

    孟彦卿将车往前再开了一段,停在街尾的停车场,和艾青禾一起往回走。

    刚走到跌打馆门口,就看见里面老爷子正抱着一个人的头,另一手的拇指伸进对方的口腔,另外四指托住对方下颌。

    孟彦卿一看就知道:“颞下颌关节脱位。”

    “就是那种……笑得太厉害,张嘴太大,有可能出现的那种?”艾青禾问,“还有一个是颞下颌关节功能紊乱,有时候张嘴闭嘴会听到咔哒咔哒的声音。”

    孟彦卿点头,她又问:“复位之后就好了吗?”

    孟彦卿刚要说不是,就听老爷子招呼他:“去拿一条四头带过来。”

    他诶了声,绕过病人和家属身后,往里侧的柜台走去。

    艾青禾站在门口看,离着人有快两米远,不大好意思靠近。

    孟彦卿很快就拿过来一条绷带,用剪刀在两端末尾纵向剪开形成四个带头,然后递给老爷子。

    老爷子用绷带兜住病人的下颌,四头分别在头顶打结,一边还让对方:“试着张一下嘴。”

    病人小心翼翼地张了张嘴,老爷子看一下张口的幅度,又将四头带绑紧了一点,对孟彦卿道:“看,能张开一公分的就够了。”

    接着一点交代病人不要擅自将绷带解下来,要戴够一到两周,每天要做几次叩齿动作,以锻炼咀嚼肌,这段时间内不要用力张口、大声说话,不要吃硬的东西。

    一面拉过键盘准备开药,脸一撇,看见孟彦卿了,立刻就指挥他:“阿彦来开,我看看你用什么药。”

    艾青禾闻言一惊,啊?孟彦卿开药啊?

    不是,孟彦卿开药啊?这对吗,大家都是大三,她还连脉都摸不准呢,他就给人开药了?

    这下顾不上不好意思了,她一溜烟跑到孟彦卿身后,准备看他怎么组方。

    孟彦卿回头看了她一下,冲她眨眨眼,笑笑。

    证型那一栏他填了个瘀血阻滞,起手就是当归9g,然后是苏木、积雪草、赤芍、川芎、红花之类,最后是陈皮和甘草。

    一应都是活血散瘀、理气疏筋的药物,但她没看出来底方是哪个,她忍不住偷偷地问:“这是哪个方子呀?”

    “《伤科大成》里的活血止痛汤。”孟彦卿也小小声地应她。

    艾青禾眨眨眼,没想起来活血止痛汤的方歌,甚至一时都没想起来学没学过这个方剂。

    但眼角瞥见老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电脑的脸孔,一时又不好意思继续问。

    处方开好了,拿去给店里的小学徒抓药,送走这个病人,又来一个嗷嗷哭着的小孩,胳膊脱臼了。

    老爷子让孟彦卿给他复位,艾青禾屏住呼吸看了一眼患儿家长,怕他不愿意给孟彦卿这个一看就是新手的人看。

    但家长应该是熟人,闻言立刻把孩子抱坐在膝盖上:“忍着点,让你彦哥帮你把胳膊接上去。”

    接着又发愁:“怎么能这么捣蛋,这都第几次,什么时候要是断了他就知道错了。”

    “要看好一点啊,次数多了,搞成习惯性脱位很麻烦的。”老爷子摇摇头,“养个皮猴你们也是辛苦。”

    艾青禾就在家长吐苦水的声音里,看孟彦卿捏压住小孩伤手的挠骨头,一手握住腕部,向下一拉,前臂一旋,接着屈肘,小孩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前后不到一分钟。

    小孩惊讶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眼泪。

    孟彦卿笑着揉揉他脑袋:“不疼了吧?下次小心一点,你也不想再痛吧?”

    “听到没有,让你老实点,不然以后手断了,你就是个没手的,杨过没手是大侠,你没手你就是大虫!”家长吓唬道。

    小孩扭头把脸躲进大人的怀里,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善意的笑。

    跌打馆早上来的人不多,空闲下来的时候,孟彦卿带着艾青禾去隔壁的超市跟朱善英打招呼。

    艾青禾被她塞了瓶饮料,笑眯眯道:“苗苗中午就在这儿吃饭好不好?让阿姨做了蜜汁鸡翅。”

    艾青禾乖巧地点点头,跟着孟彦卿出门,从旁边的楼梯往二楼走,去武馆看看。

    正是暑假,武馆里学员最多的时候,他们上去的时候,十几个学生正在练习,有人在打木人桩,有人在打沙包,还有的是和同伴练黐手,整面的落地镜映出小学员们认真的脸孔上滑落的汗珠。

    看见孟彦卿,有已经在这儿练了好几年拳的小孩冲过来,蹦跳着挂在他身上,叽叽喳喳地问:“阿彦哥你怎么这次暑假这么迟才回来?”

    “我上班去了啊。”孟彦卿将他们扯开,让出后面跟着的艾青禾,“跟青禾姐打招呼。”

    一群小孩又叽叽喳喳地朝艾青禾围过来,问她:“姐姐,你是阿彦哥的女朋友吗?”

    艾青禾被他们围着,有些手足无措地点点头。

    “哇,阿彦哥带女朋友回来,那我们是不是很快有喜酒喝啦?”

    “我觉得是!啊,有好吃的了!”

    艾青禾:“???”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孟彦卿,孟彦卿无语地把这群小屁孩赶走,然后喊了声:“爸,大伯,大师兄!”

    孟春庭闻声过来:“叫什么,回自己家还要人来迎接吗?”

    “你不接一下苗苗吗!”孟彦卿抗议。

    孟春庭觉得他烦,但还是同艾青禾说了句:“自己家,随便玩,让阿彦教你打拳也行。”

    转头就招呼一群小孩:“快快快,集合,集合,临时表演赛开始,让你们苗苗姐看看你们的训练成果。”

    小孩们一边集合一边问苗苗姐是谁,吵嚷半晌才搞明白“青禾姐=苗苗姐”,然后又开始纠结到底该怎么喊。

    最后一个扎双股辫的小姑娘一句话终结了讨论:“阿彦哥才是姐姐的男朋友啊,二师父又不是,所以听阿彦哥的。”

    艾青禾眨眨眼,看一下孟彦卿。

    孟彦卿一时没意会她的意思,示意她看那个小姑娘,“最能打,最有悟性,我大伯说要收徒,进门的那种。”

    艾青禾闻言顿时对小姑娘肃然起敬,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厉害了!

    暑假就一个月左右,艾青禾隔三差五就跟着孟彦卿往外跑,去跌打馆跟诊,病人少的时候,她就跟着去二楼拳馆看孩子们练拳。

    武馆里靠窗的地方设有长条矮凳,那是观课区,有时候离着下课时间近,还会碰到来等着接孩子的家长。

    孟彦卿有时也练拳,多数是和他大师兄朱允南练黐手。

    他习惯赤脚,黑裤束腰,上身一件白T恤,练到有些汗湿,上衣微微贴在皮肤上,转身时脊柱两侧的肌肉匀称隆起,肩胛骨随动作开合,像两片活动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