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九十六章二合一 她觉得心里
一群人大摇大摆气势汹汹地从医院出来, 谁也没再回各自的科室。
像是在狂欢节假期参与了一次盛大的聚会,结束之后意犹未尽地回家。
还互相复盘:“刚才是不是发挥得有点不好?”
“说好了艾青禾和杨梦津抱头痛哭的,她俩一个比一个呆。”
“说好了打完了说一句我们是开玩笑的, 结果最后变成我爸是李刚,真是……不是一家人, 不进一家门。”
艾青禾讪讪地笑:“哭不出来,差点想笑, 觉得他活该。”
“谁说不是呢。”杨梦津啧了声, 无语地撇撇嘴,“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这么虚。”
其实也有没反应过来,失了先机的缘故, 但他们此刻根本想不到这个原因, 只想吹捧少爷牛逼。
结果转头一看, 少爷正对着手机低头哈腰:“姐, 纪总, 我跟你说个事,您别上火, 就是那个啥……我把我带教打了。”
刚说完, 他浑身一哆嗦, 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接着他表姐纪文简暴躁的吼声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把谁打了, 带教, 是老师?你想死啊,家里就这么教育你的?老师你都敢打,等回来是不是就敢打我们?”
“你吃饱了撑的吧,还是脑子进水啊?”纪文简冲他一顿骂,然后没好气道,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背处分了,要请家长?给你爸妈打电话去,我管不了你这祖宗,我是姐不是妈!”
同学们:“……”
所有讨论都戛然而止,大家立刻从豪情万丈的正义使者变回瑟瑟发抖的小鸡崽。
不是,这么快就进行到被家长知道这个环节了?
赵凡一声不吭,立正挨骂,等她骂完了,再继续点头哈腰:“哎呀,姐,姐你听我说,我揍他是有原因的,真不是胡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响亮的摔文件夹的“啪”声,纪文简冷笑道:“行,你说,给你五分钟,让我听听咱们小赵总是怎么狡辩的。”
赵凡不敢怠慢,捏着耳垂,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中途连添油加醋都不敢。
只在最后道:“丫就一惯犯!我们津津和艾青禾肯定不是第一个遭殃的,我揍他,是帮已经受过他骚扰的姑娘讨公道,也是帮以后去他们科的姑娘防范风险!”
“再说了……”他努努嘴,“出来之前我答应过孟彦卿,就是艾青禾她男朋友,也是我兄弟,答应了帮他照顾好艾青禾的,结果人去值一个班,哭着回来的,这我要是不管不问,受了委屈也不帮忙出头,这不失信于人了么,打小儿你们就跟我说做人得仗义,是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也有条有理,纪文简还真没办法说他做得不对。
可是,“你揍了他,你这见习还见不见了?那可是单位,不是咱们家公司,你能横着走,你这等于把领导打了啊大哥!”
赵凡辩解:“我们在这儿也就最多再待一个半月,又不一辈子在这儿。”
“既然这样,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纪文简呲他,“炫耀你今天特牛逼?”
赵凡挠挠脸,赔笑道:“怎么可能,我再牛逼也比不过咱们纪总啊,就是……这事儿学校会知道的,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后果,要是通知家长什么的……老头儿要揍我,你帮我拦一下呗?”
纪文简一噎:“……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实不了两天……”
等骂累了,她才问:“那人……没什么事吧?”
“没事,都好着呢。”赵凡应道,看一眼杨梦津,见她也看着自己,就冲她笑笑。
纪文简嗯了声:“把你们那些所谓的证据发过来我看看,方便吗?你把你爸的名字嚷嚷出去了,要是人家机灵点,一会儿这事儿就得微博见,极光集团大公子殴打医生,我的天,这再春秋笔法一下,是要影响公司名誉的……”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生气了,狂喷五分钟,中心思想就是骂赵凡没事找事,知道你有个好爹,但你有必要这么挂嘴边吗,净给你爹拖后腿!
骂完撂下一句:“你等着暑假回来挨揍吧!”
这就把电话挂了。
赵凡拍着心口做抽搐状:“我快不行了,我姐今天怎么这么暴躁,是生理期要到了,还是上火啊?”
艾青禾好奇地问:“京市也讲热气吗?”
“不讲。”赵凡摆摆手,同大家笑道,“今天多亏有大家帮忙,才能一切顺利,为表谢意,一会儿我请大家吃午饭,前天我们住的那个酒店旁边有一家什么酒楼,看着好像还行,咱们去那儿解决午餐怎么样?”
宿舍里的气氛重新恢复热闹。
杨梦津低声问道:“真没事?”
“没事儿,就是提前通个气,以防万一。”赵凡应道,往椅子一坐,悠闲地翘起二郎腿。
刚放松没两分钟,他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贺雁宁打来的。
他下意识又站起来,接通电话:“宁姐。”
宿舍里刚松快的气氛立刻重新变得沉默,甚至比刚才还要凝滞。
毕竟这才是能最终决定他们命运的一方。
写不写检讨、背不背处分,之后的见习怎么安排,可以说是在学院领导的一念之间。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贺雁宁并没有批评他们,而是先询问起具体细节,怎么打的、打了几拳、伤得怎么样。
然后才是问赵凡:“你怎么这么冲动?他报警验伤的话,你可能会被行政拘留的,你想过吗?”
“拘呗,行政拘留又不进档案,再说了,我以后又不进体制,我家里难道还能不给我口吃的么。”赵凡很无所谓,辩解道,“我真忍不了,宁姐,你不知道昨天医教科那欧阳老师说的话多气人,张口闭口就是没把握好尺度、这事儿院里办不到,咋的,道个歉很难?一说转科,就说要月中了不好插人到其他科室,不是我说,我感觉这破医院根本不欢迎我们来见习,要不干脆拉倒算了,以后师弟师妹都不用来受白眼,他们也不用心烦了。”
“何必呢,这不一对怨偶么!”他越说越痛心疾首。
贺雁宁无语地啧了声:“这个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顿了顿,她又问:“你们昨天的通话有录音吗?”
“有啊,需要吗?”
“发过来,补充证据。”
赵凡应好,问贺雁宁:“宁姐,你那边沟通得怎么样,能给我们转科吗?”
贺雁宁叹口气:“打太极呢,我不想跟他们扯皮了,准备去做书记的工作,你跟同学们提前透一下口风,这两天准备准备,可能要把你们接回来。”
“哎哟,那我得处理电动车!”赵凡拍大腿,又好似不经意地提到,“刚才我姐还问我呢,把领导打了,我还想不想混了,我说大不了忍俩月呗,见习完就走了,不打紧。”
贺雁宁呼吸一顿:“……你姐?”
“对,我姐。”赵凡笑道,“还在大学城的时候,闻婧和陈嘉渝还有艾青禾参加的那个挑战杯项目,校赛的时候我姐还来当评委了,不知道您知不知道这事,医工学院的明理老师倒是跟她见过面。”
“……有点印象。”贺雁宁想起了赵凡的家里,心里一喜,能游说书记的理由又多一条,待会儿编一下说法。
赵凡继续道:“我把这事跟她说了,录音也都发给她了,没关系吧?咱学校有没有家丑不可外扬这个潜规则?”
贺雁宁心里一紧:“你姐又不是处理民事纠纷的,发给她干什么,看热闹?”
“那不是,是为了以防万一。”赵凡实话实说,“我揍完他还自报家门了,说我爸是极光集团董事长,我姐骂我傻逼,这么明目张胆,有心人给捅网上去弄个热搜会影响公司声誉,所以要准备公关,需要材料。”
贺雁宁:“……”我真是服了这个少爷:
“行了行了,知道了,就这样吧。”她没好气地道,“我要去找书记了,你们等我消息,注意安全啊,那边人家毕竟是地头蛇。”
赵凡连声应好,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同学们:“听到了吗,这两天还是好好上班啊,别让人家抓到我们的小辫子。”
又看艾青禾和杨梦津,“你俩就别去了,搁家待着吧。”
杨梦津问:“咱们得去退了车吧?”
“车不着急,退租很快的,又不是要找人接手。”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一拍大腿,“咱们的洗衣机!”
他立刻打电话给修理师傅,笑嘻嘻地问:“叔,上个月您从我们这儿收的那台旧洗衣机修好了吗?啊……还没修呢?好好好,您先别修,过两天我可能要把它拉回来……哎哟,说来话长……”
他举着手机就起身往外走,大家倒也没散,还聚在餐厅闲聊,议论着这两个月发生的事。
大多数同学都受到了老师的指点,虽然不多,但都没什么不耐烦的样子。
可以说,艾青禾和杨梦津在脾胃病科亲耳听到的姜医生说的那一句“怎么又是见习的”之外,没有任何一个老师明确表示不喜欢见习生来。
甚至好几个同学都说,老师听说他能在这个科待一个月,都表示很高兴,说什么两周时间真的太短了,刚把活教会就要走了。
所以刚来的时候欧阳老师那份一眼看去都是辅助科室的轮科安排表就显得格外耐人寻味,这到底是谁的意思?咱也不敢问。
临近中午下班时间,容医大第二医学院的潘远帆书记迎来了一位意料之中的访客。
“我听江安中医院的宋仕均院长说,咱们的学生,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他们的医生打了?”
她笑眯眯的,但却看不太出喜怒。
但贺雁宁却心里一定,松了半口气,因为她知道,书记之所以是这样的表情,是觉得这事不算什么大事。
要真是觉得这是大错,早就第一时间打电话让她滚过来挨骂了,等得到她自投罗网?哼哼。
所以她在书记对面坐下,叹口气,声音却没那么着急:“是啊,我也没想到那小子这么沉不住气,不过倒也情有可原,什么叫不分青红皂白,那是他女朋友和好朋友被性骚扰了,但凡有点血性,只要还在意这个人,他就不可能按捺得住。”
张书记听了笑笑,轻飘飘地说了句:“理解,年轻人嘛。”
贺雁宁又表示生气:“幸亏几个学生还算机灵,留了证据,不然还真让他们摘干净了,这才几个小时啊,就迫不及待开始岁月史书了?”
张书记刚想说机灵是一回事,但其中很多关节没那么简单,要考虑的地方还多着呢。
还没来得及,就听贺雁宁继续道:“但还是考虑不周,他打完人居然告诉人家我爸是极光集团的董事长,您说这不是疯了么,幸亏他这小子命好,有个好爹,有个好姐姐,一听说这事就让他把录音发过去,随时准备公关。”
张书记还没说的话顿时又咽了回去。
她听懂了贺雁宁的暗示,面露一丝犹豫:“当初江安中医院成为协作医院,是丁副院长的保举。”
“这不是副院长嘛,您还是护理部主任呢,对吧?”贺雁宁劝道,“就事论事,这次的事件性质太恶劣了,不仅仅是职场性骚扰,还是老师骚扰学生,这个话题太敏感了,要是我们不处理,轻轻放下,那边要是想从赵凡他们身上出口气,闹到网上,赵凡家里绝对不可能轻松揭过,他们是可能在咱们这边没什么势力,但也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毫无顾忌,什么丁院宋院,都不及他们家孩子的名声重要。”
被人扣屎盆子可还行。
“到时候闹起来,肯定会说我们学校纵容老师骚扰学生,书记,要真到这一步,咱们可就真的泥巴掉□□了诶。”
贺雁宁看一眼领导脸色,继续暗戳戳敲边鼓:“还有啊,就这么算了,以后还有女生过去,又发生一样的事怎么办?可没第二个赵凡了,我们都是女的,这种事多恶心您也知道。”
“这会要不是赵凡和孟彦卿他们几个,要力气有力气,要脑子有脑子,还有个好背景,这俩女同学大概率就咬牙忍了,但一时的忍让万一换来的是对方的得寸进尺,轻则落下心理阴影,重则闹出人命,我们可不好收场,对吧,书记?”
张书记看她一眼,脸上的笑一落:“你敲打我呢?”
“没有没有,我哪儿敢啊,这只是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而已嘛。”贺雁宁赔笑。
张书记摆摆手,“这事儿等我这两天去江安看过了再说。”
“您可要把他们带回来啊,留在那儿真太危险了。”贺雁宁面露担忧。
“我看看情况再说。”张书记还是那句话。
接下来的两天,艾青禾和杨梦津没有再去上班,真的在江安过上了度假的日子。
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起床之后去附近的早餐店吃早饭,然后开车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后分工合作,赶在大家下班回来之前端出几个菜或者一锅汤。
杨莎莎感慨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难怪大家都乐意娶老婆。”
“……啊?这有什么关系吗?”艾青禾一愣一愣的。
“当然有关系啦,我要是回到家就有那么好的饭菜吃,又不用做家务,我也会愿意结婚的。”杨莎莎笑嘻嘻地应道,还伸手捏捏她的脸,“真羡慕孟彦卿。”
“按你这么说,我也很羡慕他。”艾青禾眨眨眼,一本正经地问,“可是老婆也要上班啊,只是冲着这个好处就想结婚的话,你为什么不考虑娶个这样的丈夫?”
“因为要在男人里找到这样的实在太难了。”杨莎莎吐槽道,“我们有个大叶性肺炎的病人,自己都虚得要起不来床了,居然还担心老公在家里没饭吃,想请假回去给他做饭,我的天,人两天不吃饭都饿不死好吧!”
她这个月去了肺病科,也就是呼吸内科,见到的都是各种肺炎和慢阻肺之类呼吸系统疾病的患者。
杨梦津听了忍不住嫌弃:“不会自己做饭还不会点外卖吗?要不干脆烙个饼挂他脖子上得了,这种老公要来干嘛?”
艾青禾评价道:“除非特别帅,看了还能养养眼,就跟养一盆特别爱的花一样,出门在外总惦记着没给它浇水会不会渴死了,但要是不够帅……除了想到一扇猪肉睡在旁边,我想不出任何好话来评价这件事。”
大家被她们的话逗笑,嘻嘻哈哈地说笑几句,直到有人问:“不是说书记要过来吗,什么时候啊?”
大家瞬间安静下来,一起看向赵凡。
赵凡啃着蒸排骨,头也不抬地应道:“不确定,反正本周内,宁姐说书记昨天就出发到各见习点走访了。”
“那应该快到了。”接着有同学想起来另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咱们的社会实践报告怎么办?”
他们原来打算等今年的三伏灸开始,在医院里找来做贴敷的市民做相关问卷调查,再在大家推荐的老师里看看哪个比较好说话又有空,约一个职业访谈。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结果现在因为杨梦津她们遇到的这事,完全被打乱了。
“再说吧,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呢。”赵凡倒是不怎么担心,而且,“我也不大想在这儿做什么社会调研,还不如去大街上找人做呢,职业访谈……算了吧,你们觉得在这儿能做出什么正面的访谈来吗?能信吗?”
上梁不正下梁歪,赵凡觉得江安中医院有宋院长这么个领导,差不多算完了。
“所以到时候再说吧,要是能走,咱们去下一个单位完成任务呗,确定不能走,咱再捏着鼻子糊弄一下呗。”
越是年轻,眼里就越容不得沙子,众人立马就接受了赵凡的说法。
天气热,中午睡着不太舒服,艾青禾干脆不去午睡,留在餐厅里一边吹着风扇一边画画。
这几天的事她稍微改了一下细节,画成小漫画,准备等事情过去之后,再发布到网上,到时候再标注一下“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应该就不会被学校或者被同学发现了。
杨梦津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考研的书,手机里还放着轻音乐。
看着看着,她突然抬头叫了声:“苗苗~”
艾青禾吓得一哆嗦,屏幕上的QQ人脸上立马多了一道黑线,她一边擦掉一边没好气道:“干嘛啊?”
“喝不喝奶茶?”杨梦津笑嘻嘻地问,然后揶揄她,“怎么这么大反应,孟彦卿喊你怎么不见你这样?”
“……那能一样吗。”艾青禾噎了一下,憋出来一句,赶紧跳过话题,“喝喝喝,我请客,你点吧,我喝跟你一样的,一会儿我给你发红包。”
杨梦津一边“谢谢老板,老板发财”,一边打开外卖软件开始找奶茶。
艾青禾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却是江安市。
艾青禾有些疑惑,除了外卖或者快递,她不知道还有哪个江安的人会给她打电话。
但是经常送他们这边的外卖小哥的电话号码不是这个,快递则是会有标记,而现在这个号码既不眼熟也没有标记……
艾青禾好奇地接起:“喂?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无人应答,只听到一声吸气声,艾青禾等了一会儿,对方还是没说话,她忍不住将手机拿开:“咋不说话呀,打错的吗?”
确认还在通话中,又将手机贴回耳朵上,喂喂了两声。
杨梦津抬头好奇地看她一眼,就见她神色一顿:“……啊、是菲姐啊,你找我有事吗?”
在她连喂两声之后,对面终于吭声,原来是针康科的教秘梁孟菲,那能找到她的号码打过来就很正常了。
只是不知道什么事。
“我……”梁孟菲有些支吾,直到艾青禾问是不是不方便说,不然发信息也可以的,她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低声道,“我想跟你聊聊你在脾胃科的事……”
“……诶?”艾青禾有些惊讶。
但仔细一想,她又觉得不奇怪了。
一是医院这种环境小而封闭,根本没有秘密可言,她们这次的事闹得这么大,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二是艾青禾想起王医生值班那天,护士姐姐说过一个涉及姜医生、欧阳老师和何玉师姐的八卦,这事梁孟菲肯定知道,八卦是自己身边人的最有意思,所以她好奇很正常。
还有就是,艾青禾自觉在针康时和梁梦菲相处愉快,出科的时候还说舍不得她有,多少是有些情分的吧?
既然这样,听说了这件事,打电话来问候一句,也很说得过去。
“可以呀。”艾青禾语气轻快,笑眯眯道,“菲姐别担心,我没事的。”
杨梦津听到这句,以为是她之前的带教来关心她,也就不好奇了。
下好奶茶的单,她继续看书。
一页都没看完,就听到艾青禾用震惊到不可置信的声音发出一声惊呼:“……啊?什么?”
杨梦津立刻又抬起头,她觉得这书还是不用看了。
艾青禾完全留意不到她好奇的目光,全副注意力都在梁孟菲刚说的话上,“你是说……陈主任是、是你爱人吗?”
杨梦津:“???”
当时听陈主任和值班护士打情骂俏,提到他的爱人“梁医生”,原来是这个“梁”吗?!
杨梦津也很惊讶,目不转睛地看着艾青禾。
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神情从惊讶变成错愕,随后变成了失望,她问:“那菲姐你的意思是,你的丈夫性骚扰了女学生,被女学生的朋友打了,又被院长舅舅骂了,他脸上挂不住,所以躲在家里不肯去上班,还摔摔打打,你不仅不骂他,不觉得他有问题,还想让被他伤害了的女学生向他道歉,好让他重新站起来,重回工作岗位,这就是你所谓的‘正轨’,是这样吗?”
艾青禾说到最后,居然觉得有点想哭。
她觉得心里有一个很好很喜欢的人正在慢慢死去。
“我不是觉得他没错,是觉得……”梁孟菲的声音有些讪讪的,“这不是没怎么样么……你们也打了他了,就算是扯平了嘛,就、我的意思是,你们随便说点什么骗他一下得了,省得他在家大吵大闹……”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骗他呢?说了他的错误就不存在了吗?”艾青禾实在想不通她是怎么想的,“他会这样,难道不是你们这些家人惯出来的吗?敢做不敢当,惹了麻烦只会在家摔摔打打,还要老婆出来帮他求情,菲姐……”
顿了顿,艾青禾实在忍不住,问她:“你知不知道他和科室里的已婚护士关系暧昧?”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安静到艾青禾觉得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告诉她这件事?
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私事,她其实不该多嘴的……
“你说的那个护士我也认识,我们一起吃过几次饭的,他说他们就是普通朋友,没你们想的那么……”梁孟菲忽然开口,语气先是有些游移,随后慢慢变得坚定,“你们误会了,其实异性之间也有友谊的,对吧?就像这次赵同学给你出头一样。”
艾青禾一怔,下意识想解释。
想说这根本不一样,她确实和赵凡是朋友,但她不会和赵凡独处,不会和赵凡有肢体接触,赵凡为她出头,除了是朋友,还因为他是见习队的队长,本身职责所在,而且这里面涉及到了杨梦津,也涉及到了他对孟彦卿的嘱托的认真,他是一个极看重情义的人……
可是话到嘴边,她突然语塞,一阵无力感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这样啊,好吧。”她最后应了一句,然后强打起精神,“就这样吧,菲姐,你说的事……用前两天欧阳老师回应我们想要陈主任道歉和换个科室继续见习的要求时说的话就是,你们提出的要求,客观上我们就是做不到,我也没办法,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飞快地将电话挂了,颤抖着手将这个号码拉进黑名单,连梁孟菲的微信也一起拉黑了。
这才狠狠地松口气,肩膀一塌。
“……小禾?”杨梦津见她低着头定定地愣住,忍不住担心地叫了她一声。
艾青禾闻声抬起头,她看见她通红的眼眶,她眨眨眼,眼泪就溢了出来。
她抿抿唇,连忙抬手用手背去擦脸。
杨梦津见状连忙坐过去,将她揽进怀里,拍拍她肩膀:“好啦好啦,不值得的,别哭别哭。”
“怎么会这样啊?”艾青禾趴在她怀里哭,“我认识的菲姐不是这样的,她明明那么好,又热情又耐心,对学生那么好,怎么会这样……”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梁孟菲在电话里说的话,说一句抽噎一下,眼泪不停地掉。
杨梦津帮她擦来都来不及擦,最后只好算了,静静地听着她说。
等她说完了,才道:“也许……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因为没办法离开,比如涉及到利益,他家条件好,离开以后自己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人家,比如涉及孩子,不想让孩子成为单亲,或者是离婚的话没办法把孩子带走,又比如……她真的很爱他,舍不得离开他,不管这个人在外人眼里有多差劲,都有可能有一个死心塌地地爱他,这不奇怪,是不是?”
“所以她才会不停地向自己强调,他跟其他女人都是朋友,他做的事都是因为不够成熟,以此来坚定自己的想法,我的决定是对的。”杨梦津叹口气,“甚至她打电话给你,希望我们跟陈主任道歉,用的是随便说点什么骗他一下,你不觉得这个说辞很有意思吗?”
艾青禾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想说,她是在敷衍、在转嫁矛盾,可能是陈家的人知道她带过我们这批学生,所以要求她这么做,她可能不想做,但还是打电话来了,我们答不答应其实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这么做了。”
这样她就可以对陈家人说,呐,我尽力了,是对面不松口,不关我的事。
“我就是知道,才会觉得……”艾青禾抽抽鼻子,“怎么会这样……”
她觉得这样的梁孟菲格外陌生,陌生到已经面目全非。
“人都是复杂的,我们也只认识那一个月里的她而已啊。”杨梦津拍拍她的后背,想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更好。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过来一看,是赵凡发来的信息:【今天下午我带教请假了,我没事干,都快闲出屁来了[唉.jpg]】
杨梦津:“……”
赵凡是提前了快一个小时提前溜回来的,听杨梦津说了下午梁孟菲打电话来的事,啧啧感慨一会儿后,告诉她们:“书记来了,明天早上咱们要开一个座谈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二合一 少年人的热
艾青禾和杨梦津不是在医院里和书记会上面的, 而是在宿舍。
一早起来,吃过早饭,她们就等着赵凡通知她们出门, 结果快到九点的时候,等来的却是书记要来走访宿舍的消息。
杨梦津和艾青禾赶紧下楼开门等人。
俩人都很紧张,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接触到学院领导,本能地有些忐忑。
一辆挂着容城车牌的黑色大众从医院方向驶过来, 艾青禾一开始还没注意注意, 直到车子在她们面前停下。
她愣了愣,才意识到这辆就是书记的车。
在她愣神的这会儿,车门开了,先下来的是赵凡, 他一溜烟从车尾跑过去, 拉开另一边车门。
笑嘻嘻道:“书记慢点儿, 小心磕到头。”
“动作这么熟练, 难怪你有女朋友呢。”
“哎, 都是我爸妈教得好。”
带着笑意的女声听起来很温和,也很沉稳, 不疾不徐, 艾青禾刚回过神, 就看到了张书记的模样。
齐耳短发修剪得一丝不苟, 发尾微微内扣, 在颈侧形成一道干净的弧线,鬓角有零星的白发,显得她更加从容,额头饱满,眉峰清晰, 眉毛描画的痕迹很淡,几乎维持着天然的走势,笑容让她的眼尾露出细细的纹路,聚拢成温和的弧度。
黑色的西装外套里,搭着一件米色的衬衫,耳畔的珍珠耳钉平添一抹亮色,朝她们看过来时,她点点头,眼角的纹路更加清晰了。
“杨同学和艾同学是吧?吃早饭没有?”她笑着问。
艾青禾下意识地点头,看到欧阳老师和另一位不认识的男老师分别从驾驶和副驾上下来,这才反应过来打招呼:“书记好,两位老师好。”
说着和杨梦津一起让开进门的位置。
张书记打量一眼门头上破旧的“湘味人家”的招牌,笑着叹口气,接着又看大门另一边的卷帘门,问卷帘门能不能拉起来。
赵凡说不能,“没有钥匙,拉不上去,不过拉上去也没必要。”
张书记不置可否地笑笑,先一步进了门,见还开着灯,就说这光线不好啊。
听得出她有些不满意,所以谁也没接这句话,赵凡往左边一指,介绍说:“那边是餐厅和男生浴室。”
张书记往那边走,都是在门口往里瞧了一眼,接着就是上楼。
楼上的环境就好很多了,赵凡说:“我们主要的活动区域就是二楼,这边是男生宿舍,比较乱,各位老师见笑哈。”
“那边是女生宿舍。”他随手一指,对杨梦津道,“津津快去你们房间给我们偷渡几瓶饮料过来呗?”
杨梦津和艾青禾赶紧去拿饮料,张书记被他这说法逗得笑了一下,转头四处打量着这一层的环境。
“十四个人,两台洗衣机够用么?”她问赵凡。
“肯定够用啊,当时我弄两台洗衣机就是想着男生女生分开洗,方便点。”
“你弄的?洗衣机是你们过来之后买的?”
“原来有一台,但是坏了,那个按键都不见了。”赵凡在手机里翻照片,大大方方地告状,“我还问欧阳老师这该怎么办呢,欧阳老师让我克服克服,但我打小儿没洗过衣服啊,夏天洗衣服又热,我真吃不了那个苦,索性叫师傅来修,师傅说你这洗衣机杂牌子,年头也不短了,换新的吧,我看他那儿刚好有特两台人家卖给他的旧洗衣机,就花几百块都拉回来了。”
顿了顿,还说:“回头我们这边见习结束,我再去师傅那儿把旧的拉回来,他还没修呢。”
本来想把新的两台留这儿的,反正这见习宿舍也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来住,就当是留给师弟师妹的“遗产”了。
现在么……算了算了,热脸不贴冷屁股。
欧阳老师在一旁忍不住嘴角一抽。
宿舍里也没什么喝的,艾青禾和杨梦津最后只搜刮到几罐可乐,一边懊恼刚才等他们过来的时候没想到去附近小卖部买几瓶水,一边揣着可乐就出去了。
张书记接过可乐,拿在手里,笑眯眯地问她们:“在这边吃住习不习惯?”
“还行,感觉跟在学校没什么差别。”艾青禾乖巧地点点头。
“上个月去了哪个科?”张书记继续问道,笑眯眯地打量她。
恰巧上个月三人分别在三个不同科室,大家花了好几分钟,轮着汇报了一下见习心得,张书记听完点点头,伸手拍拍艾青禾和杨梦津的后脑勺。
“委屈你们了。”她温声说了句,又叹口气。
艾青禾眼睛一酸,赶紧低下头。
“前几年过来我都没来看看宿舍条件,是我的失职,不过好在你们住得还不坏。”张书记笑着拍拍她的背,“好啦,走吧,我们去医院,别让其他同学久等。”
上午九点四十分,在肺病科的杨莎莎看到群里的消息,赵凡通知大家十点整到行政楼五楼的会议室参加座谈会。
“老师。”她赶紧转身去找自己的带教苏医生,“我想请一下假,我们学院的书记过来了,让我们去开座谈会。”
苏医生点点头:“可以,去吧。”
顿了顿,她想起这几天院内沸沸扬扬的八卦,好奇地问:“你们学校领导这个时候来是……因为你们同学那件事?”
“不知道啊。”杨莎莎摇摇头,“每年见习的时候书记都要到各个见习单位探望学生的,可能是凑巧吧。”
隔壁另一位医生听见,诶了声:“听说陈主任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
“不来就不来呗,他又不管床。”苏医生嗤笑,“他不出门诊,不往上收病人,付秋梓还正好能轻松几天。”
“听说是伤在脸上,现在也不方便来吧。”又有人加入讨论。
有宋院长这个好舅舅在,还能真让他有什么损失吗?等伤好了,风头也过了,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横着走。
他会不会改性都是未知数。
杨莎莎不吭声,安静地在一旁听着,顺便将签好的医嘱夹进病历里,再往上翻折露出一个角,提示过医嘱的护士这一页有新的医嘱。
刚听他们说到脾胃科的医护关系不好,时间差不多到十点了,她同苏医生说了声,和另两位也在这个科的同学一起,匆匆离开科室往行政楼赶。
行政楼五楼的会议室不大,能容纳二十来个人左右,他们用来开座谈会是刚刚好。
到的时候发现书记他们都已经在了,艾青禾正跟杨梦津和赵凡往每个位置上摆统一绿茶。
书记和欧阳老师正在聊同学们的见习安排,问有没有给同学们安排什么其他活动,比如义诊和党团活动之类。
“来了?赶紧进来。”赵凡一回头,看见门外一群人。
大家都有些拘谨,下意识地放轻脚步,张书记笑眯眯地看过来,冲他们点点头:“同学们上午好。”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每年的护士节他们有主题班会,是会请张书记开给大家上思政课的,还有出发见习前的培训,他们的七步洗手法还是张书记教的呢。
但因为不熟,所以大家还是紧张,问过好后拉开椅子落座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一点。
“大家别拘束,我今天不是来视察工作的,别紧张。”张书记笑眯眯地同大家道,“我就是来看看我们的孩子在这儿住得习不习惯,吃得好不好,学习有什么收获的。”
跟大家聊了好一会儿学习上的事,张书记看了眼时间,扭头疑惑地问欧阳老师:“不是说你们宋院长要来?现在还没到,是有事耽搁了还是?”
“还在开会,开会……”欧阳老师有些尴尬地应道,“有些问题讨论起来超出预计时间,让大家久等了实在抱歉。”
艾青禾看一眼和他们一样显得有些拘谨的欧阳老师,忽然想起上个月刚来的那天,下着雨,他穿着雨衣骑着小电驴在班车前面引路的背影。
那时候他们喊他师兄,他也还算热情地给他们介绍宿舍,介绍江安的名胜,一切还算和谐。
还有梁孟菲,那个在这座城市里给她最多善意的人,他们好像都在这短短几天里变成了面目全非。
但也可能像杨梦津说的,人还是太复杂了,她以前认识的,只是他们的其中一面,还是月亮光明的那一面。
她不自觉地走神,第一次强烈地思念孟彦卿,要是他在就好了,虽然一时也想不到他在的话能改变什么,但只要他在就好了……
门外的脚步声将她从胡思乱想里拉回,艾青禾抬头,看见欧阳老师不知什么时候离开小会议室,此刻正陪着一位中年男人从外面进来。
经典的地中海发型,短袖的白衬衫扎进西裤里,腆着将军肚,绷着脸,仿佛颇有威严。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往学生里一扫,掠过艾青禾和杨梦津时眼睛微微一眯。
随后脸上浮现出笑容来,说着“张书记真是不好意思来晚了”,一面上前同张书记握手。
“为表歉意,待会儿中午我请张书记在江安大酒店吃顿便饭,不知道张书记方不方便?”
张书记笑着摇摇头:“下次吧,这次行程紧,下午我还要到文岗中医院看看那边的学生,午饭就路上随便吃点算了。”
说完顿了顿,她率先进入正题:“今天我过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关于贵院的陈振轩医生和我们两位同学的……不愉快,宋院长已经了解过这件事了吧?嗯、陈医生怎么没一起来?”
“他啊……”宋院长叹口气,表情无奈又心疼,“伤成那样,他哪里好意思出门,从小到大家里宠着惯着,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说完又叹一口气。
赵凡听了这话,嘲讽地撇撇嘴,几十岁的人了,被他说得好像才五六岁。
“都是当医疗组长的人了,还这么脆弱?”张书记笑笑,“这可不行,又不是我们的同学那样十几二十岁,还没经过事,我知道宋院长心疼外甥,可闯了这么大的祸,他就不露面补救补救?”
宋院长打个哈哈,“哪有张书记你说的那么严重,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么,再说,他已经挨了你们同学一顿毒打,也算是扯平了。”
顿了顿,又说:“或者我代他向两位同学道个歉,这事儿咱们就翻篇,别伤了和气,怎么样?”
大有我已经纡尊降贵了,你们要是不答应就是不识相了的意味。
“扯平?”张书记笑眯眯的,问的问题却很尖锐,“改天他闹出医疗事故来,也可以这么扯平?你代他道个歉,患者和家属就不该追究责任了?”
犯了错,只要挨一顿打,三拳加一脚,就算过去了?
宋院长一噎,问道:“那你们想怎么样?”
张书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杨梦津和艾青禾。
杨梦津和艾青禾对视一眼,摇摇头:“我们不同意。”
“我们要他亲自当众道歉,他愿意吗?”艾青禾接着问,问完也不等宋院长回答,径自道,“他不愿意,他只会躲在家里发脾气,摔摔打打,然后让老婆给受害者打电话,让受害者给他道歉,帮他重新站起来,多搞笑,让受害者给施害者道歉,真是倒反天罡。”
“宋院长,你从小被宠着惯着的外甥,是一个懦夫,一个下流的对婚姻不忠的毫无责任感的懦夫。”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宋院长,“你应该庆幸我们跑得够快,没让他真的做成什么,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否则我爸妈会来杀了他,要不是我是胆小鬼,当时我就揍他了,哪用朋友帮我出头。”
说狠话谁不会,她气起来连自己都骂。
宋院长大概是没有或者很少被下面的人顶嘴,被艾青禾当面这么怼了这么一顿,脸色立刻就拉了下来。
张书记适时说了句:“哎呀,年纪轻轻不要轻言生死,什么杀不杀的,还不到那一步。”
座谈会其实谈不出什么结果来,张书记本身也不需要结果,她要的是江安中医院的态度。
我学生受了委屈,你们不愿意道歉,又已经闹僵,再就在这儿对彼此都不好,那不如我把他们接回去。
孩子嘛,出了事当然是家长来收拾残局了,没办法。
她要的是这个程序正确,要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所以最终的处理方式,就是安排这一批在江安中医院见习的学生们返回容城,也不用再费心转去其他单位了,直接去二附院吧,二附院本来学生就多,无所谓再多十四个了。
张书记还要赶在下午三点前就到文岗中医院,所以座谈会结束就立刻走了,临走只交代赵凡:“稍晚一点你们贺老师会联系你,你配合她做好善后工作,还有最后一班岗的同学也要继续好好完成工作。”
赵凡边听边点头,先示意其他同学回科室去继续上班,然后和杨梦津她们俩一起送张书记和随行的学生处老师出门。
在医院门口碰到送外卖的,从对方手里接过一个大袋子,里面是些三明治之类的面包点心和果切、饮料,另外还有两个写着“江安特产”的礼盒,一起递给学生处的老师。
“不知道两位老师爱吃什么、有没有忌口,不敢随便买,所以都是简单又能放的东西,还有点特产,我估摸着两位行程紧,也没什么时间去买特产,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代劳了。”
张书记一愣,随即笑着摇摇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多礼,老师来看你们,没给你们带东西不说,还顺你点东西走啊?这多不像话。”
“就是,还是留着你们自己吃吧。”学生处那位老师也笑着劝了一句。
赵凡认真地摇摇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今天端午节,您二位连节都不在家里过就出来,到底为了什么我们都知道,打小儿我爸妈就教育我,人要为自己的选择和所作所为负责,有什么后果得自己受着,十八岁以前有监护人擦屁股,十八岁以后都得靠自己,现在我们把事情闹成这样,虽然占理,但也确实闯了祸,我不该打人,所以还得劳动您帮我擦屁股,这是您爱护我们这些学生,不是我们能心安理得一点表示都没有的理由。”
张书记听了这番话不由得一愣,他在职场几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和职工,也忍不住被他语气里的真诚触动。
“你啊……”她拍拍赵凡的肩膀,眼神温和慈爱,“其实路上来的时候,我跟你们徐老师商量过,要不要表扬一下你,虽然打人是不对,但遇到这种事,你没有劝两位同学息事宁人,而是挺身而出,为她们出头,承担责任,是很值得肯定的。”
少年人的热忱和傲气,是这个世上最珍贵的财产。
所以才会虽然诸多衡量,但她还是愿意走这一趟,“放心吃粽子去吧,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至少在江安这里不会再有了。”
杨梦津和艾青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又嘱咐了他们几句,张书记和徐老师这才上车离开。
目送车子远走,赵凡转过头,伸手拉住杨梦津,张开胳膊就要抱她。
杨梦津赶紧要躲:“你干什么?大马路上……”
话没说完,凑热闹的艾青禾伸手分别按住他们的脖子,用力一合,俩人猝不及防地撞到一起,鼻尖撞鼻尖,痛得龇牙咧嘴。
这下好了,俩人不再拉扯,而是开始一致对外,一个戳艾青禾的后脑勺,一个要揪她的脸。
张书记从后视镜里看到打闹成一团的几个学生,忍不住笑了一下,对一旁开车的徐老师道:“还是年轻好啊,胆子大,顾虑少,朋友比利益重要。”
这话徐老师不太好接,于是笑着应了声是。
张书记笑着叹口气,接着道:“本来我还想是不是该让他这个检讨什么的,毕竟打人确实不对,但现在……算了,还有别的事要他做,不浪费这时间了。”
徐老师失笑:“这算不算是无意中逃过一劫?”
“当然算了,都没让他背处分。”张书记笑哼一声,“这种行为绝对不能提倡或者鼓励,换一个人,可能就要出气不成反被噬了。”
赵凡的成功不可复制,他们还不知道他家里有没有在背后做过什么努力,但一定安排了对应措施,一旦宋仕均敢攀咬赵凡一口,他们就能让宋仕均脱一层皮。
花了大半辈子才爬到这个位置,眼看着就快要光荣地功成身退,宋仕均绝不愿意冒一点点身败名裂的险,别说亲外甥,亲儿子都未必值得。
所以别看座谈会上他脸色那么难看,但张书记知道,那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权威被挑战的不悦。
“那……丁院那边问起来的话?”徐老师有些犹豫地问道。
“问就如实说嘛,我们也是照章办事,学生虽然在外参加学习,但还是受学校监管的,学校就是他们的监护人,出了事,我们就要处理,是不是?”
张书记的声音淡淡的,“资源给谁不是给,可他不争气啊,有什么用,今天能出一次这样的事,明天就能出第二次,什么时候真闹出大事来,人家一看,哦,容中医二院附属江安医院,多难听,丁院是明白人。”
徐老师笑着应了声是,换了个话题:“我听小贺说,艾青禾同学的男朋友,跟冯清泉教授的学生黎奉和走得很近。”
“小黎啊……”张书记想了想,“他是不是这两年该评硕导了?”
“这我不清楚,您可问错人了。”徐老师摇摇头笑道。
张书记也笑,道:“老冯那儿确实是个不错的去处,别的不说,他愿意护着学生,给学生找出路,这就不错了。”
“何止不错啊,那是大善人级别的。”徐老师调侃。
这次轮到张书记不好接话了,笑眯眯地应了声是,说她想眯一会儿,到高速路服务区再叫她。
送走张主任之后,艾青禾和杨梦津回了宿舍,接收赵凡给大家点的过节加菜。
还没到十二点,他就在群里转发了辅导员贺雁宁的信息,通知大家将在见习期的第六周,也就是下周的周五下午启程返回容城,请大家在下周五之前完成《见习鉴定册》和收拾好个人行李,这段时间要注意安全,要继续认真完成练习任务。
至于杨梦津和艾青禾两位同学,接下来几天如果可以,建议还是继续回去上班,如何面对一个对自己不太友善的环境并处理好环境带来的压力,也是人生的必修课之一。
当然,如果实在不愿意,也不强求,但要联系带教老师签好《见习鉴定册》。
按照原计划,他们在江安中医医院轮转三个科室,在二附院的同学是轮转六个科室,现在计划有变,他们回去以后要跟着原来在二附院见习的同学轮转剩下的三个科室,加上这边两个,总共是五个科室。
如果杨梦津和艾青禾下周没能找到付医生签字,那她们就只有四个科室,是不齐的,会被要求在见习期结束后,单独再补轮一个科室。
最后,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艾青禾和杨梦津对视一眼,问她:“明天去上班?”
“去呗。”杨梦津耸耸肩,“反正就这几天,大不了是换个地方发呆,或者去了问问付医生能不能给咱们签字,要是能,签完字就回来了。”
“也是。”艾青禾松口气,笑起来,“那就这样吧。”
她们做好了打算,但还没到天黑,这个打算就被打乱了。
因为是端午节,范月娥挂念女儿,午休时打电话过来艾青禾吃粽子没有,今天有没有什么过节的计划。
艾青禾想了想,道:“妈咪啊,我有件事想跟你讲。”
声音甜滋滋的,但范月娥却听得心里一突,因为一般情况下,肯定是有事她才会这样喊她。
声音越甜,事情越大。
“什么事?说来听听。”她沉了沉气,谨慎问道,“干坏事了?”
“……没有啊。”艾青禾应道,又有些心虚,“应该、不算吧……”
范月娥心里一突,下意识地问道:“跟小孟有关?”
艾青禾一愣:“……嘎?孟彦卿?你怎么突然问他?”
“你要说的事的,跟他有没有关系?”范月娥问道,声音变得紧张。
“哦哦,你说这个啊……”艾青禾想了想,孟彦卿确实在其中出了主意,于是点点头,“有吧,算是有。”
范月娥的心里更紧张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算是有?到底有没有?”
艾青禾呃了一声,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老妈怎么声音听起来那么紧张?
“……妈咪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啦?”她挠挠头,有些后知后觉地问道。
“我不知道。”范月娥没好气地道,让她赶紧有屁快放。
艾青禾哦哦两声,小心翼翼地将这几天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说完以后立刻开始哭:“妈咪你不许骂我!”
范月娥听完气得在那边直拍桌子,质问她“这种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艾青禾立马收了眼泪,小声嘀咕:“说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你和老爸要来江安帮我吗,长大不就是要自己面对这些事的吗……”
“这能一样吗?”范月娥下意识地反驳她。
艾青禾立刻问:“哪里不一样?我以后可能会遇到比这更恶劣的事,难道每一桩都要叫你和老爸来帮忙吗?就算是,你们能帮我到几时?”
范月娥被她问得一噎,既回答不上她的问题,又突然觉得惶恐。
她突然意识到,女儿已经长大到了要去独自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而她和丈夫快要保护不了她了。
“……不是、不是还有小孟么。”她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艾青禾嗯嗯两声:“他在呀,他给我们出主意了,还和另外两位同学去找老师了。”
“我不是故意不想告诉你们的。”她解释道,“这件事上报给学校,学校就会处理的嘛,我是打算学校不管,我再告诉你们的,我还跟他们说呢,幸好你没真的动我哈,不然我爸妈会提刀来把你捅了,哼哼!”
语气有点凶巴巴的,范月娥被她逗笑,嗯的应了声:“以后……有事还是要早点说,你怎么知道家长不能帮上忙呢?退一步讲,真的帮不上太多,起码我和你爸是无条件支持你的,不管做什么事,有人支持的时候,坚持下去的可能性就大一点,对吧?”
艾青禾赶紧应是,母女俩推心置腹地聊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刚刚你好着急,还问关不关孟彦卿事,是为什么呀?”
“还能为什么,你心里没数吗?”范月娥很没好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要做外婆了,我还没退休呢就做外婆了,你觉得这好吗?”
“我就知道!”艾青禾哈哈大笑。
笑还没停,就听杨梦津忽然在楼下喊她:“小禾,快下来!带上你的《见习鉴定册》!”
艾青禾的笑声一顿,愣了一下,赶紧对范月娥道:“妈妈妈,我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二合一 有种终于快
艾青禾几乎是飞奔下楼, 看见杨梦津站在门口,忙问发生了了什么事。
“鉴定册呢?”杨梦津见她空着手,问道。
没等她回答, 立刻继续道:“王老师和付老师过来了,说要跟咱们见一面, 我问能不能顺便帮我们把鉴定册签了,说可以。”
“赶紧的, 把鉴定册拿下来, 签了就不用去上班了,偷懒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说着她推着艾青禾的肩膀,将她往楼梯那边一转, “记得把我的也一起拿下来。”
艾青禾只来得及哦哦哦地答应, 赶紧又上楼去了。
等将鉴定册拿下来了, 她才来得及问:“他们怎么过来了, 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的?”
“我说的啊。”杨梦津解释道, “刚才王老师给我打电话,问我和你还回不回去上班, 那件事怎么处理的, 我把宁姐的通知跟她说了, 她就说正好她和付医生在医院这边收拾东西, 问方不方便顺便拜访一下我们。”
至于电话号码哪儿来的, 当然是从入科的登记的个人信息那里找的。
艾青禾还是觉得有些糊涂,但没多问,赶紧先跟着杨梦津出门。
还是一辆黑色的大众,但车牌挂的是江安的,停在对面的行道树下, 她们还没靠近,副驾驶的车窗就滑了下来。
王医生笑眯眯地看出来,冲她们点点头:“快上车,外面热。”
俩人一前一后地坐进了车后座,艾青禾这时才好奇地直接问当事人:“老师你们怎么过来这边啦?”
“来看看你们,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王医生笑着应道,身后递过来一个奶茶袋子。
艾青禾接过奶茶,视线却一下就黏在了她的手指上。
那根无名指上有一枚白金色的钻戒,她很确定之前是没有的。
她很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说不定人家只是上班时间不方便戴,所以她才没见过呢?
也许是她的视线太过明显,王医生干脆举起手,笑眯眯地道:“我今天抽空去结了个婚,你们不恭喜一下我吗?”
艾青禾一愣:“真的是新的啊?我还以为……”
顿了顿,她回过神来,连忙说恭喜,杨梦津好奇地问:“老师的爱人也是江安中医院的吗?”
“之前是,现在、马上就不是了。”王医生笑着应道,目光看向在驾驶座的人。
艾青禾心里一突,立刻探头去看付医生的手,果然也看到了一抹银色。
她忍不住惊叹:“哇——”
付医生被她哇得一愣,旋即不好意思地抿抿唇。
杨梦津一怔,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啊、两位老师是……呃、在办公室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诶。”
“私事,没必要说。”付医生应道,声音还是淡淡的,但听起来比之前的每一次说话都多了一点温度。
“也对,工作归工作。”艾青禾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问,“那、什么叫马上就不是江安中医院的了?”
“意思就是我们要离职了。”王医生解释道。
艾青禾一怔:“……为什么?”
“不会是因为我们这件事……连累了你们吧?”杨梦津大脑一片空白,想到了他们对付医生的排挤。
难怪见习生除了塞给他带,还会塞给王医生带,原来他们俩是一对。
如果她们的事连累了付医生,同样很可能会连累王医生。
“不不不,和你们没关系。”王医生连忙摆摆手,笑着叹口气,“其实是……你们的事,让我们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艾青禾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嘴唇紧抿着,在面颊上抿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来。
王医生看着她的酒窝,笑道:“这事说来话长,大概就是……我和你们付老师是大学同学,很早就在一起了,毕业之后我们本来打算去鹏城工作,但我妈妈生病了,胃癌,因为我是单亲家庭,家里还有年纪大了的外婆,妈妈不愿意跟我们走,怕拖累我们,所以你们付老师就决定跟我回江安。”
当时王医生的妈妈手术病理结果很不好,印戒细胞癌,恶性度很高,加上发现时就已经是中晚期,五年生存率远低于同型早期,或者是非印戒细胞癌。
他们就想着,留在江安吧,把妈妈送走之后,如果外婆身体还可以,就带着外婆一起去鹏城,如果外婆身体情况不允许,而江安又过得还舒服,不妨在此扎根。
“所以我们一起进了江安中医院的脾胃科,但现在也差不多五年了。”
“那怎么现在才结婚呀?”艾青禾忍不住好奇。
“一开始是我的问题。”王医生笑笑,“我怕拖累他,江安太小了,而他原本可以在鹏城扎根,有更好的生活,是为了我才来的,我怕他有一天会后悔,如果没有结婚,可以干脆的分手,各奔前程,但要是结了婚,要顾忌的事就很多了。”
“哦哦,那后来呢?”艾青禾又追问。
“后来啊……”王医生叹口气,眉眼皱起来,似乎不太想说了。
倒是付医生拍拍她的手背:“我来说吧,后来就倒了过来,变成我担心我会拖累她。”
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跟陈主任有关。
之前艾青禾和杨梦津被他骚扰的事发生以后,大家聚在一起讨论,就说陈主任敢这么明目张胆且迫不及待,一定是这种事做习惯了,而且每次他都能尝到甜头。
而从王付两位老师的叙述可得知,这种事至少可以追溯到四年多前他们刚入职才三四个月的时候。
值班时付医生发现陈主任对已婚的女同事动手动脚,就像当时用医嘱支开艾青禾那样,试图将对方支开,结果对方却转手将医嘱给了一旁的学生,让学生去送,自己则是跟陈主任继续打情骂俏。
“是这次我们碰到的这位么?”艾青禾扒着副驾驶的座椅背,好奇地往前凑。
付医生摇摇头:“这位是去年年初才来的。”
杨梦津听了皱着鼻子啧了声。
“后来被好心的同事提点了一下,才知道他们俩……关系匪浅,我以为只是他们俩、好了,但没过几天,就发现陈主任用……勾肩搭背的方式去骚扰实习护士。”
“就像接近我们那样呗?”艾青禾了然地点点头。
这次付医生成功帮助了一位学生,大概是因为“初犯”,陈主任没计较,笑笑就算了。
但随着他“解救”的次数增多,陈主任的不满情绪也逐渐变得明显,甚至当着所有同事的面暗示他,工作就好好工作,别的事就不要操心太多了。
“我当时想,不论如何,最起码我带的学生不能在我的眼皮底下出事。”
所以他依旧我行我素,直到被自己的学生背刺。
“事情说起来也就两句话,一位女学生被他骚扰,我每次想办法支开她,但那学生性格比较软,不敢反抗,他就变本加厉,我实在受不了,就跟主任提了,主任找学生了解情况,结果女生矢口否认,说主任没有骚扰过她,都是我看错了。”
事情当时不了了之,过后没多久,他便迎来陈主任旷日持久的报复。
“你知道一个治疗组里,医疗组长就是皇帝,这个皇帝是什么风格,决定了组里的人是什么样的,过什么样的日子,我们这个组,四分五裂,毫不团结,各自为政……”
付医生说到这里,苦笑一下:“不过手段也就那些,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无非就是把不想带的学生都塞给我,挑我治疗方案的刺,我的门诊说取消就取消,进修更是能压就压,我试过申请换组,但……”
他耸耸肩,艾青禾和杨梦津就都懂了,畏于宋院长外甥这个身份,其他组不敢要他呗。
“好在是内科,不像外科都是手上功夫,否则这么几年下来,以前会的东西早就废了。”王医生生气地吐槽道。
但更让他难受的是,陈主任发起的针对他的排挤,会波及到女友身上。
“我们刚来的时候,觉得怕会影响工作,不好意思讲我们是男女朋友,想着过个一两年,慢慢大家也就看出来了,结果没来得及就发生了后来的事。”
虽然没说是情侣,但“同校、同班、同时入科”的标签贴在他们身上,从一开始就给大家“他们关系很好”的印象,所以陈主任针对付医生,也会捎带手地刺几句王医生,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离间他们的关系,达到完全孤立付医生的目的。
他甚至还撩拨过王医生,说可以把她转到自己这组来,到时候去进修什么的,都会优先考虑她,但王医生说自己是带着录音笔来上班的,逼急了她敢去上级部门举报他,还可以捎带手把他舅舅也举报了,你说宋院长能经得住多少查?
所以没成功,于是付医生的一部分待遇就复刻在了王医生身上。
“不过我们不同组,我们组的医疗组长是个普通人,但也是个正常人,平时大家都客客气气的,不像姜慧要当他的狗腿子,所以顶多就给我多塞几个学生,时不时听他说几句难听的话,别的也没什么了。”
王医生说,也因此,俩人更加不愿意公布关系了,“我是无所谓的,但他害怕,现在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只因为关系好就这样了,要是知道了说不定更会为难。”
艾青禾忍不住插嘴:“不是不同组吗?他又管不到王老师你的身上,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和现在有太大区别吧?除非他成了科主任,可那要好多年后吧?可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你俩还不说,他也可以给你穿小鞋呀,难道你俩一直不结婚吗?”
“是吧!我就说嘛!”王医生顿时激动起来,将艾青禾引为知己,“要不是生活不易不想吵架,我早就骂他了!”
又冲付医生翻白眼:“看看,小孩子都比你想得明白!”
怎么能为那种人就放弃自己原本的生活!
付医生很不好意思,点点头:“我会改的。”
“那现在呢?”杨梦津饶有兴致,“是想开了?”
“是啊,想开了,通过你们的事,我们发现,只要你能吃苦能忍,就有无数的欺负等着你。”王医生叹气,“反而你强硬起来,他就软了,原来他是纸老虎,三拳就能打倒。”
虽然这其中掺杂了许多其他因素,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妈的病复发了,这次复查已经出现了骨转移,癌症病人到这一步,就已经……所以她也提了,希望我们结婚。”
“所以今天就结啦?”艾青禾问。
“是啊,择日不如撞日嘛。”
“那怎么又离职啦?结婚以后就不能在一个单位了吗?”艾青禾觉得这不对吧?
王医生摇摇头,说其实是对这个单位彻底失望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可能下一任领导能改革,但我没信心等了,又不是我家的公司,没必要陪它走进谷底再东山再起。”
“那接下来你们什么打算呀?”艾青禾问道,将吸管扎进奶茶杯里。
成熟的职场人会在跑路之前就想好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先休息一段时间恢复被摧残的身心,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还是已经找好下家。
王医生点头回答道:“你们付老师先去鹏城考规培,我先照顾我妈,外婆去年走了,只照顾我妈一个人其实还好,后面她情况稳定一点我打算带上她一起去,鹏城的医疗资源比江安好得多。”
王医生说完,付医生接着道:“我是去打前站的,先去把房子什么都安排好,这样方便一点。”
“不考虑容城吗?”艾青禾眨眨眼,“容城的医疗资源更好呀,而且你们还要规培吗?全面推行规培制度之前毕业的,不是老人老办法?”
“那是对已经就业的本院职工来说,我们现在是要跳槽,一个单位一个规定,没有规培证很多地方不要的。”王医生摇摇头,有些忍俊不禁,“都毕业这么多年了,又当回学生,感觉还挺奇妙。”
“就当是进修嘛,到时候你们就是同级里经验最丰富,最可靠的大师兄大师姐了。”艾青禾笑嘻嘻道,“祝老师们一切顺利。”
说完还是问:“真的不考虑容城吗?我们二附院蛮好的呀。”
“但是钱没鹏城拿得多。”杨梦津补了一句。
付医生笑着点点头:“我会劝你们王老师考去容城的。”
“那就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啦,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在容城见到啦。”艾青禾欢快地应道,笑得酒窝深深凹下去,眉眼间不见一丝阴霾。
聊了好半天,看时间差不多了,王医生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吃饭,艾青禾想了想,说不了吧。
“今天日子特殊,还是跟妈妈一起庆祝比较好啦,我们以后再吃。”
说着掏出手机:“哪位老师没加我联系方式呀,快点快点。”
付医生给她们签见习鉴定,艾青禾和杨梦津跟王医生说接下来她们有一周的假期,说着说着就变成了约好明天一起去逛街。
直到赵凡发信息来说他收工了问晚上吃什么,俩人才同两位老师告别,临走,付医生还很认真地同她们再次道谢。
说:“这个世上和我一样的普通人太多,像你们一样从一开始就勇于反抗的人太少,希望你们以后能越来越好。”
艾青禾望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惭愧。
她晚上跟孟彦卿说起这些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如果不是梦津也在,她先说不要,有人壮胆,我也不敢说话的。”
“没关系,虽然我们还不够勇敢,但能坚定地支持勇敢的人,也很好。”孟彦卿笑着安慰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人都是慢慢成长的。”
接下来的日子,艾青禾和杨梦津拥有了一段极其休闲的假期,每天都沉迷于烹饪,大部分菜都很不错,但也有灵机一动的产物,都被她们逼迫同学们吃完了。
就这样玩到了要回容城的那一天。
赶在周五之前,将他们自己买的洗衣机和租的电动车处理好,旧的洗衣机放回原位,然后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大巴车一到,立刻行李装车,大概是大家多少都有点归心似箭,动作非常快,所以最后比预计的还早了半个多小时出发。
欧阳老师来送了他们一程,很温和地笑着嘱咐他们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让赵凡到校之后给他发个信息报一下平安。
仿佛之前所有的龃龉、争执都没有发生过。
大家也没放在心上,同样笑嘻嘻地同他道别,说以后有机会再来江安,一定请他吃饭。
总之,场面非常和谐,非常友好。
从天光到日暮,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的阳光慢慢镀上橙红金边,再被黛色逐渐侵染,最后变成浓郁的黑。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窗外黑沉沉的,隔一段有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从车顶飞快地掠过去,远远近近有些高楼,黑黢黢的影子上面,东一块西一块亮着的时窗户。
过了收费站,灯光一下子多起来,收费亭的灯、指示牌的灯、大车小车的车灯,光线全都搅在一起,黄澄澄的一片。
大巴慢下来,跟着车流挪出收费站,很快就上了高架桥。
一路上的风景慢慢变得繁华起来,艾青禾在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醒了,贴着窗往外看。
路边店铺的招牌红红绿绿闪过去,便利店的灯箱似乎格外亮些,等红灯时路口正对着的商场的大屏幕正在放广告,光一闪一闪的,把车厢里照得明明暗暗。
孟彦卿这时发信息过来,问她:【你们到哪儿了?】
她不知道,只好扭头小声问杨梦津:“我们现在到哪里啦?”
杨梦津问了一下其他同学,同学说:“到工大的老校区了,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我们学校了,不堵车的话。”
艾青禾原话复述回复给孟彦卿,孟彦卿发过来一张照片,陈嘉渝和闻婧一起站在宿舍楼外的路边树下,一人拿着一根烤肠,一边吃烤肠一边看手机。
同样昏黄的路灯光穿过枝叶,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斜斜地投影在地上,照片里没有第三个人,所以显得氛围格外静谧。
艾青禾看了忍不住有些眼睛发酸,侧头靠在杨梦津肩膀上,跟她咬耳朵:“有种终于快回到家的感觉。”
杨梦津笑笑,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然后低头看着她的手机屏幕,用音调更低的气声跟她转移话题:“你觉不觉得……婧婧跟陈嘉渝挺配的?”
艾青禾眨眨眼:“哇——这种话我都不敢说出口。”
那就是在心里想过了,杨梦津嗤一下笑了声,继续道:“可惜婧婧一心只有考研。”
“那陈嘉渝也没谈啊,哎呀,学霸都是这样的啦。”艾青禾应道,和她一起捂住嘴嘿嘿偷笑。
坐在她们后面的赵凡听见动静,伸手拍了拍杨梦津的头顶:“你俩聊啥呢?”
“没什么。”杨梦津随口应道,问他,“一会儿吃什么?”
“都回来了,肯定什么好吃吃什么啊。”赵凡想了想,“去吃火锅怎么样?咱们在江安这段时间真是受苦了,明天咱们去吃自助怎么样?”
这样絮叨了一路,晚上八点过一刻,他们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校门。
大门口的电动伸缩门缓缓回收,大巴车放慢了车速,绕道从综合楼后面的双车道一路驶向宿舍区。
孟彦卿靠在路灯的灯杆上,一面等一面听刚过来的辅导员贺雁宁和闻婧他们聊八卦,说某某老师最近生了,但是难产,大出血,说一句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我们几个平时来往多的去看她,唉,别提了,感觉人一下就老了不少,怪虚弱的。”她心有戚戚,“这年头看来还是不婚不育保平安。”
话音刚落,就见大巴车亮着灯靠近,最后停在上个月他们上车的地方。
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转向那边,围了上前。
赵凡是第一个下车的,看着围在车门前的几个人,开玩笑道:“你们真的很像车站那儿拉客的,车门一开,立刻就围过来问,靓仔,哪儿哪儿去吗,要住旅店吗,啧啧啧。”
“赶紧下来,话这么多。”贺雁宁笑骂一句,“别挡着后面的同学。”
整条校道上都变得热闹起来,赵凡安排着男生帮忙将行李从车上卸下来,然后跟司机师傅道谢,极顺手地塞给对方一包烟:“这一路辛苦您,下次说不准还有麻烦您的地方,您受累。”
司机师傅笑呵呵地答应下来,确定没落下东西之后,上了车,油门一踩,原地就只剩下一群学生和一堆行李。
大家都在找各自的行李,杨梦津看一眼车屁股,扭头问赵凡:“红塔山还是芙蓉王?”
“软中华。”赵凡应道,紧接着一顿,紧张兮兮地解释,“我在医院对面的报刊亭买的,就一包,专门买来做人情的,我不抽烟,你闻闻你闻闻。”
边说边要往她身上拱,杨梦津赶紧躲开。
艾青禾回头看一眼热闹,接着指指另一个桶,示意孟彦卿:“那是我的。”
孟彦卿把桶拿过来,将卷起来的凉席放进去,一手提桶一手推行李箱,“还有别的吗?”
艾青禾提着书包,摇摇头:“没有了。”
“行,我先送你进去。”孟彦卿点了一下头。
贺雁宁在一旁叉着腰看,打量每一个小破孩,行,都全须全尾的,放心了,其他事群里说吧。
“回去收拾好就好好休息啊,下周一去新科室报到,赵凡留一下。”
听到辅导员的话,杨梦津立刻道:“婧婧帮我提一下就行了,你忙你的。”
最后是陈嘉渝帮着一起将行李送进宿舍的,一路上艾青禾叽叽喳喳:“没想到吧,我们现在就回来了!”
“江安好玩吗?”闻婧问。
“其实还行,节奏很慢。”艾青禾实话实说。
杨梦津也觉得:“跟我老家那边县城差不多,小小的,一辆电鸡走天下,物价也不高,不考虑前途且物欲不高的话,在那儿生活还算舒服。”
闻婧边听边点头:“看你们拍的照片是挺不错的。”
大家说笑着进了宿舍,孟彦卿帮艾青禾将蚊帐支好,又折回去帮赵凡。
艾青禾追在他后面:“收拾好了下来啊,说好一会儿一起去吃火锅的。”
孟彦卿走了两步,又倒退回来,低声跟她说:“吃完火锅我们不回来吧?”
艾青禾仰起头看他,在他眼睛里看到闪闪发光的期待,一时不由得有些脸热。
她咬着嘴唇点点头,搡了他一把:“别耽误时间。”
孟彦卿笑着拍拍她头顶,拔腿跟上陈嘉渝,在经过110室门外时,和从里面出来的白晓绪师姐恰好碰上。
“师姐好。”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白晓绪一愣:“还真是你啊?你怎么……我好像听到小禾的声音?”
“是,她们刚回到。”孟彦卿笑着答应。
“见习不是要到七月份么?这才六月,怎么就回来了?”白晓绪有些错愕。
孟彦卿抿抿唇:“出了点事,他们去江安中医院的都提前回来了。”
“……出事?出什么事了?”白晓绪一惊,“小禾她没事吧?”
孟彦卿嘴角一抽,这让他怎么说才好呢,她看起来是没什么事,但确实又是因为她的事。
他犹豫了一下,建议道:“师姐还是问苗苗吧,我也不太清楚内情,万一说错就不好了。”
白晓绪眼皮一跳,连忙点头:“我去看看她。”
宿舍里,艾青禾刚把行李箱打开,就听到门口有人叫她:“小禾。”
她立刻回头,看清是谁之后笑着招招手:“师姐快进来说话。”
白晓绪一面往里走,一面问道:“怎么今年你们回这么早?”
“出事了呀,不好再继续待在那儿了,书记去过之后就让我们提前回来了,下周去二附院继续完成见习。”
艾青禾一面收拾行李,一面将事情说了,杨梦津时不时搭着补充解释一句。
白晓绪听得瞠目结舌:“……怎么就、就这么倒霉?”
“可不就是嘛,倒霉透了。”艾青禾叹口气,又想到,“不过往年应该也有女生去江安中医院的吧?师姐你们这一届有没有师姐选了脾胃科的,没听说这事吗?”
陈主任很明显是胆子被养肥了的,去年还是老实人的可能性太小了。
白晓绪摇摇头:“没听说,主要是我也没去外地,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
“倒也确实没听两位老师说过去年他有骚扰见习生,有可能他去年谨慎一点吧。”艾青禾耸耸肩,叹口气,“就我跟梦津倒霉呗。”
白晓绪问她:“跟你哥说了么?”
“没啊,我跟我妈说了。”艾青禾把换洗的衣服塞进书包,“跟他说干嘛,他又帮不上忙,也没空。”
“那……我能跟他说?”白晓绪解释,“我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不告诉他好像不太好?”
“想说就说呗,记得跟他说我受到了好大的惊吓,得请我吃好几顿饭才能好。”艾青禾笑嘻嘻的,好像也不把这当回事。
白晓绪笑着叹口气,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俺终于回来嘞
小孟:辛苦辛苦
小禾苗:快,一人一次,都来请我吃饭压惊
小孟:……吃多了压秤怎么办
小禾苗:这个问题等吃完了再考虑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二合一 你全身都是
容城地处岭南, 夏季高温湿热,白天尤甚,所以夜晚气温下来一点之后, 才是大家出门觅食的好时机。
所以即便已经晚上十点,火锅店里还是人头攒动, 座无虚席。
不仅有火锅,还有烧烤, 戴着口罩帽子穿着围裙的服务员端着盘子, 过来挨桌问:“刚出炉的牛肉小串有人要吗?”
艾青禾举手:“帅哥。”
服务员回头,还没问她要几串,她就赶紧先问:“烤串是怎么算钱呀?”
“数签子,一根签一块钱。”服务员回答道。
“牛肉小串几根签?”艾青禾一面问, 一面探头往人家盘子里看。
“两根。”
“那就是一串两块咯。”艾青禾问其他人, “你们吃不吃?”
赵凡把扒好的虾往杨梦津碗里一放, 抬头就说:“先来二十串尝尝味道。”
服务员一边给他们数串, 一边笑道:“很新鲜的, 我们的烧烤师傅已经烤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把握火候, 包你们吃完一会儿还要。”
“能不能单点?我想来串鸡翅。”赵凡接过肉串, 一边给大家分, 一边问道。
服务员很快就拿来了烧烤菜单, 艾青禾一边吃肉一边听他给大家念菜单都有什么。
听完了说:“我想喝西瓜冰, 有点渴了。”
赵凡还要了酒,大家吃着喝着,听他说揍人时自己有多帅,“我的高光时刻,诶, 想想我真是太帅了,啧。”
杨梦津说是啊,挺帅的,回到宿舍以后打电话跟他姐报备,被他姐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也挺帅的。
赵凡:“……”
其他人都不怀好意地笑起来,接着转移话题,说到他们小组的社会实践作业。
“是跟我们小组合并在一起?”陈嘉渝问道。
赵凡摇头:“宁姐的意思是我们做我们的,就还是两个小队,不掺和一块儿。”
“那你们打算做什么?”闻婧问了句,接着要将签子往签筒里放。
结果签筒在陈嘉渝的另一边,离她有点远,要放进去的话得伸长胳膊从陈嘉渝面前经过,她犹豫了一下,暂时放桌上算了。
但竹签还没来得及放下,陈嘉渝就冲她张开手掌,一面接过签子放进签筒,一面接着她的话道:“我们要做膏方相关的,中医药现代化背景下膏方制剂化推广的受众接受度与社会心态调查。”
“我们本来打算做三伏灸的选题,既然跟你们没冲突,那就继续这个吧。”赵凡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人物访谈要采访哪位老师?”
“治未病中心的程华副院长。”这是闻婧负责的部分,“我之前不是跟她的门诊么,相熟的老师就比较好开口拜托她帮忙完成任务。”
赵凡一听这话,就看向另外两位队友:“咱们队就靠你俩了?”
“……啊?我吗?”艾青禾震惊地张大嘴,然后脖子一缩,“我不敢跟许主任提这种要求,他好忙啊,每天门诊看那么久,还要回答我们这些问题吗?我都不好意思说。”
杨梦津咬了一下筷子:“我去问问教咱们针灸的唐老师?”
赵凡点头,又说还有件事,得抽空跟严自恒商量:“我们队的推文还没来得及写就出这破事了,所以我们队是不是不用写什么江安见习故事了?”
他表示很期待,觉得自己的要求很合理,毕竟已经不在江安了嘛!
“你们这事方便跟其他同学说吗?”陈嘉渝问。
“你问两位当事人。”赵凡冲旁边努努嘴。
艾青禾一边将烫好的牛肉狠狠按进沙茶酱里,一边哼哼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带教都夸我们勇敢呢!”
做了好事,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才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
“那你们这推送是肯定要写的了。”孟彦卿失笑,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肉。
“是啊,可以写写你们看到的风景,还有遇到的难题。”闻婧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宿舍群里聊过的话题,“我觉得之前那个‘半成品’的论点就很有意思,是不是?”
明明学了那么多东西,拿起书来背得头头是道,病例分析题也能立刻写出答案,可是等的到了临床,却发现自己仍然像一张白纸。
这就是半成品,辛辛苦苦学了五年,终于步入临床的医学生。
哦不,他们还在大三,准确点来说,连半成品都还不算,顶多是个胚子。
“那得艾青禾来写啊,这个不是她先传出来的么。”赵凡见机立刻把活甩出去。
艾青禾啧了声:“当时听到的又不只有我一个!”
“那你们四个人都写,一人写一段。”赵凡马上反应过来,改变工作安排。
艾青禾想吐槽,但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叹气。
“我一想到我在针康科的带教我就觉得难受。”她撇撇嘴,哼了声。
这事后续的细节陈嘉渝是不知道的,艾青禾她们俩不在两个宿舍的大群里讲,赵凡和孟彦卿也不会未经她们同意就把这些事四处讲。
艾青禾让杨梦津给他讲,“我刚给白师姐讲过,不想再说了,再说我就要觉得自己像祥林嫂了。”
孟彦卿失笑,逗她:“祥林嫂要是能过上你现在的日子,也就不会是祥林嫂了。”
“感谢亲爱的祖国。”艾青禾双手合十,做一本正经状。
加单的烧烤送过来时,杨梦津已经跟陈嘉渝讲到王付两位老师已经打算重新考规培那里了。
“如果是在经济发达城市,规培学员每个月到手能多点,生活是不成问题的,但发达城市的竞争压力也比较大,不好考,你的对手很可能是硕士博士。”
“学硕学博是这样的啦,但只要考上了,每个月还有几千块拿,比专硕好,专硕那几百块补贴都不够少爷每个月的油钱。”
“但专硕四证合一啊,熬完三年既有学历又有规培证,比本科生学历高,比学硕时间短。”
“你怎么不说压力也双倍?既要忙临床,又要抓科研,这边你的带教让你赶紧把病历写了把药换了再去收两个新收,那边你的导师问你论文开题报告写了吗实验怎么样了,你崩不崩溃?”
大家议论了几句,艾青禾忍不住吐槽:“咱们这个专业的培养周期也太长了,以后家里没矿不许学医。”
话音刚落,赵凡就蹭一下站起身。
她一愣:“……少爷你干嘛,是不同意我们说的,准备发表演讲?”
“去拿外卖。”赵凡边应边转身绕过他们往外走,没过多久,提着个粉色的袋子回来。
“这是什么?”杨梦津用手指推推袋子,“茉里,卖甜品的?”
赵凡点点头,从袋子里掏出六个白色的打包盒来,一人一个。
打开就看见方方正正的一块奶油蛋糕,打包盒盖子内侧还贴着标签纸,“茉里奶油小方”,奶油顶的正中间还有两半拼成心形的青提。
闻婧开玩笑道:“虽然我已经有点吃不动了,但咱们少爷这份心意不能辜负。”
蛋糕的质地非常松软绵密,奶油也十分细腻轻盈,充满空气感,香甜的味道完全中和了口中咸辣的余味,为这顿宵夜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火锅店离学校不远,结账出来之后几个人沿着路边说笑着往回走,已经将近零点,街道上依旧热闹喧哗,前灯的白光与尾灯的红光在柏油路面上衔接,交织成两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赵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舒一口气:“这才是我习惯的生活啊!”
江安对他来说还是太小、太无聊了。
杨梦津闻言笑笑:“你去国外什么什么小镇度假的时候,没见怀念城市生活。”
“那不一样,我顶多在那儿待一个星期,时间差不多我就先撤了。”赵凡嗐一声,“多待一天我都觉得是煎熬。”
“热闹繁华的地方新鲜事物出现的可能性是高一点,不会觉得无聊。”杨梦津点点头,抬头看向前面将要路过的路灯。
这时节是容城很湿热很爱下雨的时候,空中飞舞着零星的大水蚁,昭示着明天可能要下雨。
“你明天出去的时候记得带伞。”杨梦津提醒了一句,又回头问艾青禾,“你俩带伞了吗?明天说不定要下雨。”
艾青禾点点头,问赵凡:“导员有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拿转科条吗?”
“我明天早上去统一拿回来。”赵凡应道,回头问陈嘉渝和闻婧,“你俩挑战杯项目啥题目来着,又是创业的?”
陈嘉渝摇头,“禁食与穴位埋线治疗单纯性肥胖的临床疗效研究。”
“自筹经费还是有资金资助?”艾青禾晃着孟彦卿的胳膊,扭头问道。
“有一千块的经费资助。”闻婧冲她点点头。
“这个题目要怎么做?得需要病例吧?”艾青禾又问,“去哪儿找?”
“治未病中心的隔壁就是健康管理中心,有专门的肥胖门诊,我们去问过,有不少病人是用这个疗法的,老师同意我们去跟门诊,病例应该不成问题。”闻婧点点头。
艾青禾特别好奇:“真的有用吗?你看我能用吗?我很愿意为你们的项目贡献多一个样本的。”
“你又不胖。”闻婧摇摇头,“这个要有指征的,得BMI指数支持,还得做检查,先排除继发性肥胖,所以你一看就做不成样本。”
“那是,我瘦。”艾青禾哈哈地得意了一会儿。
接着问:“穴位埋线是怎么做的,要破皮吗,疼不疼,真的能减肥吗?”
事关变美,多关心一下准没错。
“是将可吸收的羊肠线埋进穴位里,你说要不要破皮?”闻婧冲她挑眉。
“是只用一个穴位,还是要选好几个穴位?”艾青禾实在太好奇了,索性背过身去,和闻婧面对面,倒退着走,“这是什么减肥原理?”
闻婧解释道:“看辩证,有的人是胃热亢盛,吃得多但消化不好,不吃又心慌,有的是脾胃运化不好,水肿型肥胖,不同证型取不同的穴位,原理就是利用线体对穴位产生持久而柔和的刺激,达到协调阴阳、疏通经络、平衡阴阳和调和气血的目的,同时使人体的激素内分泌、神经免疫、糖类脂肪代谢等发生良性变化,体内循环一好,自然体重就降了。”
艾青禾哇哦一声:“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能不能试试?有什么禁忌症吗?”
闻婧说只要一般情况允许,倒没什么禁忌症,不过嘛,“有点疼的,你确定?做完前几天会不太舒服,二十四小时不能洗澡碰水,而且时间比较长,要两三周才开始有效果,要几个月才能达到理想效果,你确定要试试?”
“另外还有其他风险,比如你可能对线体过敏。”陈嘉渝接着道,“毕竟是个有创操作,可能会感染,还有的人可能出现低热,或者是埋线部位有肿胀或者淤青,严重的人可能会化脓,要把线再清出来,你确定要试试?”
并发症和副作用什么的,艾青禾都能当是食得咸鱼抵得渴,为自己的选择买单,但是一天不能洗澡这就很难接受了。
“这么热的天,住宿舍呢,不能洗澡?不得馊了哇!算了算了。”
孟彦卿一路上搀着她的胳膊,防止她倒着走着走着就摔了,闻言忍不住笑道:“要做也可以,大不了做完在酒店住一天,有空调的情况下不出汗,晚上用毛巾擦擦也可以。”
艾青禾哦了声,歘一下转头盯住他:“你这是支持我做啊?为什么,你是不是嫌弃我胖?”
孟彦卿:“……”
其他人全都大笑,说他是:“让你乱拍马屁,这下好了吧,拍马蹄子上了!”
几人在学校的北门外分开,闻婧和陈嘉渝回宿舍,其他四个人要往对面去。
他们订的酒店就在对面的街上。
分开的时候赵凡还嘱咐他俩:“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去酒店跟我们汇合哈,爸爸带你们去吃五星级自助。”
陈嘉渝说吃人嘴短,所以他非常淡定地点点头:“好的,听义父的。”
赵·313的义父·凡拍拍吃撑的肚子,得意地一昂下巴:“乖仔。”
杨梦津在一旁托下巴:“要不婧婧你跟我们走算了,跟我和小禾睡一屋,让赵凡跟孟彦卿睡?”
赵凡还没来得及拒绝,艾青禾就大声:“拒绝!”
“要不再开一间房,少爷跟学霸父子俩秉烛夜谈,你俩睡一屋。”她提供另外的方案,主要目的是,“我不跟你们睡。”
边说边一把抱住孟彦卿的胳膊。
“看到了吗,这就叫重色轻友。”杨梦津翻了个白眼,跟闻婧大声蛐蛐。
闻婧拍拍她肩膀,忍笑道:“别这么说,你跟赵凡天天待在一起当然无所谓,但人家不是啊,小别胜新婚,对吧?”
边说边冲艾青禾揶揄地眨眨眼。
艾青禾才不管她的潜台词是什么,只听她的表面意思,嗯嗯地点头应道:“对啊,我们那么久没见,有很多悄悄话要说的。”
孟彦卿忍俊不禁,按着她的头顶,认真道:“男朋友也是友,所以算不上是重色轻友。”
“没错!”艾青禾用力点点头,拉着他就走,“我们先走咯!”
酒店其实离得也近,过了人行天桥,再走七八百米就到了,上楼之后也不再多聊,互相道一声晚安,就各回各屋了。
空调的凉意很快就充满整个空间,艾青禾光着脚,跟在孟彦卿后面走来走去。
他去卫生间接水来烧,她跟着;他拿热水烫杯子烫洗手盆,她跟着;他去锁门和检查床铺,她也跟着。
像以前家里养的那只喜欢跟脚的小猫一样,人去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一不小心,还会被人踩一脚。
所以他走两步,就要回头看一眼,看见她也不说话,就这么跟在自己身后,觉得特别有意思。
孟彦卿眨眨眼,又往洗手间走,进了门,他转身,揶揄地问她:“我要上厕所,你也跟着,想看?”
艾青禾一愣,先是有些心虚,但也就两三秒,旋即立刻理直气壮起来:“看看不行吗?以我们的关系,你全身都是我的私有财产,我的东西,我看看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问问。”孟彦卿笑笑,伸手去撩自己的T恤衫衣摆,手指轻轻一搓,牛仔裤的扣子就离开了。
还没等他拉下裤链,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住手回头一看,人已经跑了。
他忍俊不禁地关上门。
什么叫叶公好龙,呐,这就是了。
从卫生间出来,就见艾青禾正坐在沙发椅上,伸直着腿一上一下地晃着,他特地看了眼这人的脚底板。
“这又不是在家里,怎么不穿鞋,不嫌脏?”
“无所谓,一会儿就要洗澡了。”艾青禾看着手机,头也不抬,“你先去洗吧,我哥要给我打电话过来。”
孟彦卿都还没问她是有什么事吗,就见她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嘀咕:“我嫂子通风报信得真快呀。”
他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白师姐把你在江安的事跟你哥说了?”
“是呀。”艾青禾啧了声,“刚回到宿舍的时候师姐就来找我了,问我怎么回得这么早……”
话刚说到这里,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一边冲孟彦卿挥挥手,一边接起:“我亲爱的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呀?”
林明晖在那头叹气:“因为你亲爱的哥哥在项目上赶工,还没下班。”
“……这么夸张?”艾青禾震惊了,“这个点还没下班,还能下班吗?再过几个小时天可就要亮了。”
“明天再回,还行,周末能休。”林明晖应道,发出一阵伸懒腰的动静。
“那你回去得好好休息,先别去运动什么的。”艾青禾赶紧嘱咐道,“我大二的那个寒假,就有个不知道大几的男生,熬夜复习考完试后不好好休息,跑去我们宿舍后面的篮球场打篮球,结果一下就到了,救护车来的时候人都没了,心源性猝死。”
林明晖啊了声:“你们不是医学院校吗?没人去给他做心肺复苏?”
“去了啊,但来不及。”艾青禾哼哼两声,“就算是在心梗的第一时间就施救,也有可能救不回来的,坏事的发生都是概率,但如果轮到你倒霉,那就是百分百,懂?”
“懂懂懂。”林明晖连声应道,紧接着问她,“所以你给我说说,你遇到的倒霉事是什么样的?”
艾青禾声音一顿:“emm……”
“别想着糊弄敷衍过去,老实交代。”林明晖哼笑一声,“你嫂子都跟我说了。”
“那你还问,师姐说的就是我说的啊,我全都告诉她了。”
“我想听你再说一遍。”林明晖坚持道。
艾青禾没办法,也确实不想他过多担心,只好又花了点时间将事情从头到尾给他讲一遍。
最后强调道:“事情已经妥善解决了,我们已经回了容城,接下来的见习会在我们学校二附院完成,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你就放心吧,而且我也跟我妈说过了,没有故意瞒着大家的意思!”
“真没事?”林明晖不放心地确认。
男人最了解男人,况且他又已经工作,见到了更多复杂的人和事,难免多想。
“真没事,要是有事我就报警了。”艾青禾向她保证,“全程也不是我们自己在处理问题的,一开始我们带教就找机会带我们走了,出来以后我都没回过科室,没跟他见过面,也从头到尾没跟他独处过。”
林明晖松口气:“那就好。”
顿了顿,他接着问她现在在哪儿,艾青禾说:“在酒店呀,我们刚吃完宵夜回来。”
“……我们?”林明晖啧了声,“跟你男朋友?”
“昂,不然呢,跟你男朋友吗?”艾青禾笑嘻嘻地反问。
林明晖冷笑:“我要是有男朋友,你就该害怕了。”
艾青禾嘁了声:“我有什么可怕的。”
“那我就可以抢你男朋友了。”林明晖笑骂一句,又叮嘱她,“注意安全,我也是男的,男人什么吊样我很清楚,你一个女孩子,别总是心太软。”
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跟范月娥聊这个话题,那是母女间的亲密温馨,但跟哥哥聊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赶紧道:“知道了知道了,哎呀……说完了吗,说完了挂吧,你有时间就休息一下,我要去洗澡了。”
话音刚落,就见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孟彦卿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
挂了电话,林明晖打过来一个红包,三百块,说让她自己去吃顿好的压压惊,他最近太忙,等忙完了再请她吃饭。
艾青禾收了红包,喜滋滋地跟孟彦卿炫耀:“发财了发财了,支付宝到账三百!”
“那真是恭喜了。”孟彦卿忍不住笑,过去拎她的书包,将她的换洗衣服翻出来,“赶紧去洗澡,快要一点了。”
艾青禾哦了声,把手机递给他,接过衣服起身就走。
“……拖鞋!”孟彦卿赶紧拎着着追过去,把拖鞋往她脚下一丢,“不穿鞋洗了等于白洗。”
艾青禾撇撇嘴,嘀嘀咕咕:“这么凶,不穿鞋怎么了,就不穿……”
嘴上抱怨他烦,抬头却看见镜子里自己的眼睛里好像带着笑意,她愣了一下,旋即嘴唇一抿。
等她洗完澡吹干头发,终于可以睡下,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以后的事了。
明明一大早就起来收拾行李,回来这一路在车上也睡不好,可此刻艾青禾却毫无睡意。
“孟彦卿。”房间里的灯都关了,她在一片漆黑里伸出手去,摸索着找身边的人。
“怎么了?”孟彦卿接住她的手,在躺下时顺势将她拉进怀里,用力搂了一下,“睡不着,还是不想睡?”
“都有,我想跟你说说话。”艾青禾小声应道,往他怀里挤。
孟彦卿嗯了声:“想聊什么?”
艾青禾一时也不知道要聊什么,于是随便问了个问题:“你在ICU会不会很忙?”
“比较忙,因为病人的情况都很重,所以要处理的突发情况非常多,几乎每天都在大抢救。”孟彦卿叹口气,“第一次参加大抢救的时候,我都反应不过来,还好师兄师姐和老师们都很靠谱,有我没我都一样。”
“你参加大抢救的时候主要干什么呀?”
“一开始只能看,后来帮忙记抢救记录,就是有个本子,几点几分,用了什么药,多少毫升,是静推还是什么方式,或者几点几分做了什么操作,要写得非常仔细,写抢救记录的时候要用的,再后来是人手不够,让我帮忙做心肺复苏。”
“哇!”艾青禾惊呼,在他怀里仰起头,撞上了他的下巴,抬手捂了一下才继续道,“给大抢救的病人做心肺复苏,和我们大一那一次在地铁站你帮忙救人相比,感觉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在病房给病人做心肺复苏虽然也很紧张,但心理压力小很多。”
“诶?会吗,为什么?”艾青禾立刻追问。
听着她的声音越来越清醒,孟彦卿忍不住笑,先是问她:“确定要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吗?”
“想到了嘛,就想知道……”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你困了吗?要不算了,当我没问,还是快点睡吧。”
“我还可以,我怕你困了。”孟彦卿低头要亲她。
熄灯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会儿,眼睛已经适应光线,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她的脸在哪儿。
所以他很精准地捕捉到了艾青禾的嘴唇,用力地压上去,和她唇贴着唇,然后用力吸气,又松开,狠狠地呼出一口气。
再将她紧紧抱进怀里,用力地揉着她的背。
艾青禾被他搞得有点懵,怎么感觉这人的动作跟她在猫咖吸猫那么像?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他继续道:“原因有几方面吧,首先我在ICU里只是抢救团队微不足道的一员,抢救方案不用我定,责任也不需要我担,自然压力就小,而在地铁站那一次,所有都要我自己决策,按多久,到什么程度就放弃,都需要我自己判断,万一我再坚持半分钟他就能醒过来呢?”
“还有就是在ICU里有上级医生有护士有最齐全的抢救设备和药物,我们有很多方法去努力,可在地铁站,除了一台AED,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我们的双手,那种感觉很无力。”
另外就是在医院的抢救室里周围都是医护,大家都对患者的病情恶化、抢救可能失败早有心理准备,也都理解可能出现的结果,但在地铁站,围观的都是普通人,万幸是救回来了,但如果没有呢?他会不会被人拍了发到网上,对他的每一个动作进行放大分析,试图推定他的“错误”是导致患者死亡的原因?
艾青禾边听边点头:“对哦,在地铁站的时候你上头没人,在ICU的时候你上头全是人。”
孟彦卿笑着应是。
她又问:“你在ICU这两周,见到死亡患者了吗,会觉得害怕吗?”
“没有,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见到,有一位病人很危险,这两天已经连续下了几次病危,但到我离开,他还在坚持,生命有时候会异乎寻常的……强悍。”孟彦卿回答道,“会觉得累,觉得遗憾,但确实没有害怕,可能看他们总是不由自主现在第三者角度,知道有些结果不可避免。”
他顿了顿,反问她:“你呢,发生那件事的时候,会觉得害怕吗?”
“害怕呀,我怕得都不敢动。”艾青禾扁扁嘴,声音很突然地变得哽咽,“特别是早上的时候,他咸猪手突然搭过来,我都怕死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好付医生给了她一本病历。
“我觉得根本没有新医嘱,所以过医嘱的护士一看就懂了,让我去找梦津。”
他们都是普通人,为了自己的工作畏于陈主任的势焰,但也有着普通人的正义感和善良。
不多,只是一点,但恰好够用。
“以后有机会见到他们,我们请他们吃饭。”孟彦卿拍拍她的后背,没有告诉她,那几天他也在做噩梦。
他甚至有那一瞬间会怪她,要是不去江安不就没事了?
可念头一出现,他又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问题,二附院也不是什么极乐净土。
他会有所怨怪,其实是因为他恨自己的能力不足。
“以后……”
他刚开口,想说让她以后不许离开他身边,至少那样他能保护她。
但还没说,就知道这是异想天开,怎么可能呢?又不是真的连体婴,她有她的自由。
“以后怎么?”艾青禾追问道。
孟彦卿改口:“你要不要给你的两位老师补一份结婚礼物,就当是谢礼?”
“诶,可以啊。”艾青禾连忙点头,“明天去挑,你陪我挑,好不好?”
孟彦卿嗯了声,低头用嘴唇用力贴住她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小孟:你要减肥啊?可以,支持
小禾苗:?你几个意思,嫌我胖
小孟:……那我不支持
小禾苗:?我要做的事你都不支持,你是人吗
小孟:……不,我不是人
第100章 第一百章二合一 小心他把你
由于前一晚聊得实在太晚, 第二天俩人双双赖床,尤其是艾青禾,听见闹铃时还将被子直接拉过头顶。
孟彦卿伸手把闹钟关了, 翻身抱住她的腰,贴过去, 趴在她背上含糊地问:“你吃不吃早餐?”
艾青禾不吭声,装没听到。
没点菜, 那就是不吃。孟彦卿放心地继续睡过去。
直到被电话铃声叫醒, 脑子短路,一时也分不清是谁的手机响,他在枕头上方的缝隙里摸到手机,直接接了起来。
杨梦津在那头问:“婧婧和陈嘉渝过来了, 你和孟彦卿要不要过来?”
孟彦卿瞬间惊醒, 忙应道:“她还没醒。”
杨梦津也被他的声音搞得一愣,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看你也还没醒, 算了算了, 睡你们的吧,别睡过头了啊, 十二点咱们得出门。”
“……好。”孟彦卿有些不好意思地应了声。
电话挂断, 他先拉过数据线, 给两部手机都充上电, 然后拍拍艾青禾。
“苗苗, 起来了,已经十点了,我们十二点……”
话没说完,就被艾青禾翻身过来用力踹了一脚,“不要吵我睡觉!”
孟彦卿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提醒道:“我们十二点要出门,你还可以再睡一个小时,就必须要起来洗漱了,最好还能有时间把衣服拿回去扔洗衣机里。”
艾青禾又不吭声了,但踹他的脚也同时收了回去。
见状,孟彦卿也跟着又躺了回去,按理说他此时应该直接起来,趁着早上脑子清明,背一背书……
可是他又舍不得,阔别的日子里,他才发现这样能伸手就摸到她的时刻竟如此珍贵。
他朝艾青禾身边挪了挪。
艾青禾迷迷糊糊地睡着,但睡得很浅,没多久就醒了,深吸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之后,绷着小腿抻了抻筋,这才舍得睁开眼。
睁眼就看见孟彦卿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她问着,眼睛又眯了眯,“几点了?”
“十点三十五。”孟彦卿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往她那边又挪了挪,一把将她搂住,箍进怀里。
然后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喃喃地叫她:“苗苗。”
呼吸的热气顺着她睡衣的领口往里钻,烫得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嗯——”
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不对,立马很刻意地加重语气:“做什么?”
“苗苗。”他又喊。
艾青禾啧了声:“有屁快放!”
“苗苗。”孟彦卿还是只叫她的名字。
艾青禾意识到这人根本不是想跟她说什么,干脆不应了,任由他一声又一声地叫她名字。
叫着叫着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热烈的吻。
昨天夜里因为忙着说话没有交换的亲吻,在氤氲了一夜的浊气里变成暧昧热烈的气息。
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里,眼神是唯一的声音,像藤蔓般缠绕、试探,直至纠缠不清,每一次换气的间隙都像是一声低沉的喟叹,让人心尖震颤。
直至濒临失控边缘,艾青禾才猛然反应过来,用力拍了几下这人的肩膀,呜呜地抗议。
孟彦卿被她的挣扎惊醒,动作一顿,旋即依依不舍地松开,抵着她的额头。
看见她略显红肿的唇,又忍不住意动,亲了亲她的鼻尖。
艾青禾不敢再给他回应,将他得脸推开,低声道:“该起来了吧?不是说十二点要出门么。”
孟彦卿闻言神色先是一顿,继而浮起一丝不自在:“……嗯、你先去洗漱?我、我再等等。”
“为什么?我要磨蹭好久的。”艾青禾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觉得不要耽误时间,“你动作快,你先去。”
孟彦卿的神情更加尴尬:“……我现在、不太方便。”
艾青禾觉得奇怪,正要问,却见他耳朵都开始发红,目光也躲闪,眨眨眼,终于回过了神来。
“哦哦哦,懂了懂了,不方便是吧?”她眨眨眼,脸上难掩幸灾乐祸,“那你可要快点平复心情,不然待会儿可出不了门。”
说完她翻身下了地,穿好拖鞋,回身看着他。
接着突然发出一声坏笑,趁着孟彦卿没反应过来的那两秒,将杯子狠狠一掀:“哎呀!你怎么穿着裤子呀!”
孟彦卿一惊:“……喂!”
话音刚落,做完恶作剧的某人就已经转身一溜烟跑了。
徒留他一个人用手捂住脸继续躺在床上,掌心里全是脸孔传来的滚烫温度。
等他们终于收拾好可以出门,时间还差二十分钟才到十二点。
艾青禾去敲开隔壁的门,迎面而来的是三揶揄的目光,以及杨梦津和闻婧的调侃:“哟,脸色这么红润,看来采补得不错嘛。”
“别胡说,说不定只是睡饱了呢?”
“怎么睡的啊,详细说说?”
艾青禾脸上发热,强行装作没听见,问道:“可以走了吗?要不我先回宿舍一趟,把衣服扔洗衣机?”
“一起吧。”杨梦津收了玩笑,“你可能没看群,赵凡也让我们也先回学校,他把大家的新工作证拿也回来了,咱们得回去领一下。”
不仅有新的工作证,还有新的轮科安排表。
艾青禾仔细看过,确认了自己接下来将要轮转脑病、心内和风湿免疫三个科室。
杨梦津则是要去肾病、内分泌和妇产科。
俩人没有一个科室是重合的,倒是赵凡和艾青禾能相会在心内科,和杨莎莎能在风湿免疫科重聚。
这几个科室里,闻婧他们仨有的已经去过,等正事忙完、衣服晾好,便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他们分享科室的基本情况,一边往校外走。
回到容城,赵凡的钞能力再次上线,七座的大尺寸SUV重出江湖。
“还是开大车爽,开个小电驴晒死我了。”他吐槽道。
接着问孟彦卿:“老孟你和老陈的值班时间跟我的不重叠吧?我值班的时候你俩谁有空就开一下接送大家呗?”
孟彦卿点点头:“不确定,但三个人都同一天值班的概率目前看来不高。”
因为每个科都只待两周,一般来说是会碰上两次值班,除非第一天就碰上带教值班,且带教的值班周期在四五天左右轮一次,否则很难在同一个科室碰上第三个值班日。
“行,那就先这么说定,我值班的时候,下午下班你俩有空的就去找我拿钥匙,完了我下班再自己回就行。”
说完他一踩油门,车就冲出去了,他开车的风格就是这样。
五星级酒店的自助当然好味,尤其是在全场小赵总买单的前提下。
“我现在非常感谢高中三年起早贪黑努力学习的自己。”艾青禾吃得脸上不小心沾了点蒜蓉焗澳龙的蒜蓉沫,“还有拿着衣架守着我让我报容中医的我妈。”
她都不用说下一句,大家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赵凡笑骂道:“就为了口吃的至于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上了京大。”
“那不行,上京大就认识不了你们了,我不要。”艾青禾使劲摇摇头。
“那是,反正我不上京大。”赵凡嘿嘿一笑,“我就没想过留在京市读大学。”
大家兴致勃勃地聊起人生的另一种可能——如果没来容中医,现在会在哪儿。
杨梦津说可能是在老家的省会,至于学什么不确定,她当时报了管理学之类的专业。
闻婧和陈嘉渝说应该是在容医大,那学的就是临床医学了,孟彦卿的选择也是容医大,但却是容医大的中医学专业。
至于赵凡,少爷说不知道,有可能是鹏城大学,“我随便报的啊,只要不让我出国,不在京市就行。”
“我就是出来看看,几年就回去了,京市我得住一辈子呢,那么着急干什么。”他说。
闻婧听了随口就说:“看来以后得去首都才能看到你们了。”
杨梦津笑笑,没说话。
“来来来,包吃包住包接送。”赵凡笑嘻嘻地举起饮料杯,同他们热闹地碰杯。
自助餐从中午一点不到一直吃到下午三点多,餐厅都开始上下午茶的餐品了,几个人才捧着肚子从里面晃悠出来。
“走吧,咱们去商场挑礼物。”杨梦津道,“抓紧时间,争取今天就快递出去。”
早上艾青禾跟她说了想给王付两位老师送份新婚礼物的打算,她也觉得很好,于是软磨硬泡地想从王老师那儿知道她的收件地址,结果没成功。
但闻婧给她出了个主意,寄到单位去,前单位也是单位,只要收件人姓名和电话号码是对的就行。
这么巧了么,两位老师领证那天去找她们,聊到最后艾青禾要加他们的联系方式,微信和电话号码都给了。
于是问题就剩一个:送什么?
“餐具?”陈嘉渝提议,“或者是找家店,都很实用。”
闻婧表示犹豫:“会不会家里不缺?一般人家里的餐具和小家电都是差不多齐全的,万一买了个不太喜欢的,加上他们还要搬家,会不会不带走,就这么落灰?”
“护肤品或者香水怎么样?”艾青禾想到这两年生日时从孟彦卿的二嫂和李老师那儿收到的礼物,护手霜或者香水,她都很喜欢。
“香水太私人了。”孟彦卿觉得很可能踩雷,“我妈一柜子的香水,她最不喜欢的那支,偏巧是我爸觉得最好闻的。”
吃饭时他们讨论了半天,最后选定送香薰蜡烛或者首饰收纳盒,是赵凡出的主意:“香薰她要是不喜欢,就在二手平台出给别人,能拿好几百呢,就当我们随礼了,要是喜欢那正好,添点生活情趣。”
至于收纳收纳盒,他说可以去找那种设计得好看一点的,实木的,二三十公分高的那种,家具城应该有卖。
去的路上赵凡还开玩笑:“谁还没点首饰啊,是吧?盒子摆那儿,咱们付老师要是够有心,看到了就会赶紧趁年节和纪念日想办法把格子填满,空荡荡的像什么样子。”
坐在后排的孟彦卿听了心里一动,侧头跟艾青禾咬耳朵:“给你也买一个?”
“……嘎?”艾青禾一愣,旋即赶紧摇头,“不要不要,宿舍那么点地方,放不下这么多东西。”
孟彦卿想想宿舍的书桌尺寸,也只好遗憾地点点头,伸手摸摸她脑袋。
家具城离学校相当远,开车就开了一个多小时,到的时候太阳都开始西斜了。
“快快快,抓紧时间,不然人家该打烊了。”赵凡说着,急吼吼地带头往里跑。
他们目标明确,每进一家店就先问有没有实木的首饰收纳算盒,没有就立刻撤。
于是很快就在一家店里找到了合适的,实心胡桃木做的双开门首饰收纳盒,差不多三十公分高,宽度和深度要小一些,除了黄铜的底脚、合页和把手,其他的拼接部分都是榫卯结构,双开的柜门上镶嵌着两块可以拼成海棠花窗的玻璃,把手上也刻意海棠花团。
打开后柜门后是项链区,里面有五层抽屉,最底层是表托区,往上还有四层其他首饰分区,容量相当大。
关键是价格不算贵,三百出头的价格,还没今天吃的自助的人均单价高,很好接受。
三人立刻拍板拿下,接着长途跋涉转战市里某大牌专柜云集的知名商场,直奔某个香氛产品专柜。
然后用亲妈赵太太的会员积分低价换购了一份香薰套盒,里面包含一罐香薰蜡烛和一瓶无火香薰。
还振振有词:“该省省该花花,她的积分留着也只会过期,给她儿用用咋啦。”
众人一噎,随即不约而同地冲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周末眨眼即逝,艾青禾佩戴上新的工牌,开启了新的见习生活。
比起江安中医院,二附院不管是占地面积还是科室规模都更大,也就意味着不管是病人还是医护人员都更多,工作也更忙。
艾青禾先去了脑病科,准确地说是脑一病区,也就是神经内科,入科时教秘介绍,对面是介入科,上面的二十五楼是脑二病区,也就是神经外科。
“警惕外科佬乱塞病人过来!”教秘说着就开始骂骂咧咧。
大家过了两天才知道原因,是脑二科的一位主任出门诊时收病人收high了,一次性搞了十个上来,加上还有其他主任收的,直接将脑二病区挤得加床都加不进去。
只能分流到脑一病区和介入科,艾青禾他们教秘今年恰好是住院总,跟脑二的住院总掰扯了快四十分钟,结果大败而归,喜提五个新收,值班一线分走两个,他一人独得三瓢。
护士还要笑话他:“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你刚走我就让人去铺床了。”
真真是恶语伤人心!
艾青禾跟孟彦卿说起这事时,想到教秘这几天一有空就琢磨给脑二也送几个大宝贝的忧愁样,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孟彦卿倒是很能理解对方的气愤:“本来活就多,还被别人强塞一部分工作,只是掰扯四十分钟,没动手,已经是很文明了。”
还说:“等你工作、不,等你实习和规培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说得好像你是过来人一样?”艾青禾反问她。
“因为我被当实习生用了。”孟彦卿耸耸肩。
他这两周极巧合的轮到了骨一科,也就是创伤足踝科,院本部这边和大学城医院不一样,运动医学科单独开科,足踝外科和创伤骨科则是合在一起。
在听说他去了骨一之后,黎奉和饶有兴致地问他带教是谁,听了名字后一拍大腿:“他啊?我熟啊,经常一起打羽毛球的!”
然后说正好,你帮我把一张纸条拿给他,很重要,千万不要偷看,知道吗?
他说得严肃,孟彦卿当然是信以为真,将纸条原封不动地转交给带教。
“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交代我,约我今晚喝酒?”带教狐疑地接过,看完就露出一脸无语,问他,“你看过了吗?”
孟彦卿赶紧摇头否认。
带教的神色立刻就变得一言难尽:“你以后跟着他还是长个心眼吧,小心他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
说着将纸条往桌上一拍:“喏,看看吧。”
孟彦卿一低头,就见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这我学生,吃苦耐劳,会写病历会开医嘱还能搬大腿,能当实习用。】
落款是“你亲爱的羽毛球搭子”,最后结尾还是个心。
孟彦卿:“……”不是,这也行???
但对于带教来说呢,能当实习用是好事啊,立刻给他两个病人!
“我们外科的病人都很简单的,做完手术再住几天就出去了,你两个星期肯定能送好几个出院。”
他说完,又冲艾青禾耸耸肩。
艾青禾又笑得前仰后合:“你以后不会就这样被黎老师坑一次,又坑一次,再坑一次吧?!”
孟彦卿一噎,伸手捏住她的两片嘴唇,嗔道:“别胡说,坏的不灵好的灵。”
在二附院的见习就这样在忙碌又有些乐子的气氛中一天天向后推,大概是因为要做的事太多,时间总不够用,又或者是跟孟彦卿在一处,时间总过得太快,一转眼就到了周末。
她和杨梦津都幸运地轮上了休息,杜清谷是下夜班,中午也不休息,直接就回学校来找她们了。
一见面就抱着她们俩掉眼泪,嗔怪地埋怨:“那么大的事你们都不告诉我,是不是不把我当姐妹了?!”
“怎么会!”艾青禾连忙解释,“其实本来我们甚至连婧婧都,不打算说的,但是上报给了导员,孟彦卿也知道了,需要他们帮忙嘛,所以他们就比你早知道了那么一丢丢。”
说完冲她比比尾指最后一节。
杨梦津也说:“又不是不告诉你一个人,我们不也没跟语桃说?你们远水解不了近渴的,知道了也是跟着干着急,婧婧那几天急得嘴唇都长泡了,你俩也跟着长,凑一个燎泡消消乐?没必要没必要。”
杜清谷虽然很快就被她们这番话说服,但还是试图谴责一下她们:“那事情解决了你们也没说啊!”
“事情解没解决不是我们说了能算的,这不得等学校的结论么。”杨梦津毫不心虚地辩解,“我们还要忙着找老师签字,收拾行李,事情可多着呢。”
“既然有那么多事,你们回来了怎么还有空去吃自助!”杜清谷控诉。
啊这……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艾青禾和杨梦津对视一眼,赶紧接过话继续狡辩:“那是压惊饭啦!”
她说着还抽两下鼻子,假哭道:“你都不知道我们当时有多害怕,你干嘛啦,都不安慰我们,回来就说我们没把你当姐妹,呜呜呜。”
杜清谷:“……”哇塞?
“只有你会哭吗?”杜清谷吐槽,伸手揪住艾青禾的耳朵,“我命令你立刻请我吃饭,听到没有?我也要压惊!不然我就拿把凳子坐在宿舍的天井那里哭,让所有人都谴责你们!”
她说你知不知道我听说这事的时候吓得心跳都快停了?必须补偿我!
杨梦津受不了这两个戏精,赶紧打断道:“好好好,请你吃饭,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一说正经话题,俩人都不演了,杜清谷走在艾青禾和杨梦津中间,一手挽一个往宿舍里走,一边低声道:“还能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导员说的啦。”
她说去大学城医院的见习小队有两个队长,一男一女,前天晚上负责女生这边的小队长将女生们都叫到了其中一个房间,跟她们说去江安的同学出了点事。
“辅导员让她找我们问问,这段时间以来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困扰,我们这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她边说边叹气:“幸好没出什么事,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梦津笑笑:“虽然有马后炮的嫌疑,但我想,要是到了那一步,只要他们不把我弄死,我就肯定有办法把他们扯下来,因为很明显,他们离真正的权贵阶级还太远。”
杜清谷听了就笑,没说她想得有些简单,总归现在的结果是这样,没必要再说其他。
她点点头应是,“反正没事就太好了。”
艾青禾紧接着问她:“你晚上要不要留在宿舍?”
“想是想,但这床……又挤又热。”杜清谷犹犹豫豫。
艾青禾说可以睡闻婧的床,“婧婧今天跟诊,结束了就回家去了。”
她早上也去儿科跟诊了,肖翊川师兄看见她时还问了句:“啊?时间过这么快,这就八月份了?”
他们七月底才见习结束,能看到她,岂不是说明七月份过完了?
直到艾青禾冲他哈哈笑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不是……你怎么跑回来?”
艾青禾本来不想说太多在江安的事,但转念一想,好像师兄当年也是去的江安中医院。
那应该是四年前了吧,当时有没有这种事?
她实在好奇,于是趁着主任还没来,门诊还没开始,拣要紧部分跟他说了,同时跟诊的另外几位师兄师姐也围过来听,听到最后全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我滴妈……虽然我实习的时候确实过得不咋地,但最起码没有老师性骚扰学生这一点,难道是因为我长得丑?”
“这也太不要脸了,这人咋这样,打得好!”
艾青禾一边点头,一边问肖翊川:“师兄,你当时也是去的江安中医院,有没有听说这个主任的什么小道消息?”
肖翊川目光微闪:“好像是有同学提过一次,说那个主任为人比较……和护士的关系很好,但他们医生和护士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你说的这么紧张。”
艾青禾啧了声:“好家伙,还进化了。”
“嗯……最后结果怎么样?除了你们揍他一顿,他还有没有什么……报应?”肖翊川问道。
艾青禾啊了声,扭脸看向他,莫名觉得他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她摇摇头,叹口气:“估计不会有什么报应吧,至少他舅舅还在位期间,他的好日子不会有什么变化的,我们也就是一时出口气罢了。”
“……出口气也好。”肖翊川笑笑。
门口这时传来许主任同患者家属打招呼的说话声,大家便停下了这个话题的议论。
和师兄一样,许主任见到她也有些惊讶,问了句这么快就见习结束回来啦?她就说见习小队跟见习基地发生了点不愉快,张书记去把他们捞回来了。
许主任没多问,同她道谢,说上次她让同学送的荔枝很好吃,开玩笑说今年是近几年吃荔枝吃最早的一次。
而且今天也难得早早就结束了门诊,因为主任下午有事,放的号少了三分之一。
出来时和其他人碰面,“婧婧和陈嘉渝都回家去了,我和孟彦卿俩人回来的。”
杜清谷哦哦两声:“那我问问她,方便的话就睡她的床,不方便我就去开个房算了,我们晚上去唱歌?”
艾青禾闻言眼睛一转:“要不……我们干脆出去住好了?开个大床房,我们一起睡!”
杜清谷掏手机的动作一顿:“我看行。”
于是艾青禾盛情邀请孟彦卿和赵凡一起,他们俩也可以开一张大床房,住她们隔壁。
但被孟彦卿拒绝了:“你们今天自己活动吧,我和老赵要帮师兄搬家。”
艾青禾咦了一下,“师兄又要去别的院区好几个月才能回来了吗?”
“不是,是要搬出去,他们在学校的家属院合租了套房子,以后不住宿舍了。”孟彦卿解释道。
艾青禾有些惊讶:“好好的怎么要搬出去?”
“宿舍楼有门禁,师兄觉得不太方便,有时候回得晚进不来,有时候半夜被叫去帮忙也出不去,都要麻烦宿管起来,索性在家属区那边租房子了,一来就在校内,很安全,二来价格也不贵。”
艾青禾恍然大悟地哦哦两声:“那你们忙吧,我们单独行动。”
这是一次久违的姐妹局,虽然人不齐,但一点都不影响她们的兴致,团了个自助烤肉,吃完又去唱了两个小时的歌,晚上十点多才拉扯说笑地回到酒店。
草草洗漱完毕,三人叽叽喳喳地往被子里一钻,你贴我,我贴你,开始准备聊天。
比如艾青禾很好奇地问杜清谷:“清谷你和你男朋友……现在那个了吗?”
啊这……杜清谷一噎:“卧谈会刚开始就话题这么奔放吗?!”
“好奇嘛,谁让你之前主动问过我们,现在又过了一段时间,你们有没有更进一步?”艾青禾抱着胳膊追问道。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你以后的日子看来是会很多彩
小孟:……论有一个不靠谱的老师是怎么感受吗
小禾苗:肯定是高兴啊
小孟:……真的吗,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