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二合一 孟彦卿怎么
“你们见习准备选什么科呀?”课间休息的时候, 艾青禾转过身,压低声音问后面的孟彦卿和严自恒他们。
五一假期结束,大家都患上了假期综合征, 身心都还没收回来,复课第一天总是特别困。
眼下艾青禾的左边是趴着打瞌睡的刘语桃, 前面是在打瞌睡的好几位同学,右边是在专心玩手机的杨梦津, 所以她下意识降低说话的分贝。
“我选骨科。”孟彦卿应道, “你知道的,我家就是开跌打馆的,我想去看看专业的规范的医疗机构里,骨伤科是怎么样一个诊治流程。”
“听起来这个对比会很有意思。”艾青禾点点头, 看向严自恒。
严自恒打了个哈欠:“不知道选什么, 我跟老孟的车。”
一边的赵凡举手:“加一。”
“陈嘉渝呢?你选哪个?”艾青禾问道, 冲孟彦卿另一边看。
陈嘉渝应道:“脾胃吧。”
应完他立刻反问:“你们呢, 都选了什么?”
“我想选皮肤。”艾青禾开始掰手指, “梦津要选针灸,清谷要选妇产, 婧婧要选肾病。”
“怎么想选皮肤?”孟彦卿有些好奇。
杨梦津这时转过头来, 一脸揶揄地抢答:“因为她想蹭个专家号看看脸上的痘。”
孟彦卿一愣:“……嗯?”
他的错愕让艾青禾十分赧然, 跟杨梦津她们说的时候还理直气壮的, 这会儿却心虚不已。
甚至连连否认:“没有没有, 我随便说说的,不是这样啦……”
可是要让她说对皮肤病很感兴趣,又真的没有。
啊,她就是这么一个目的单纯的人呢,艾青禾有些悻悻。
孟彦卿被她的表情逗笑, 安慰道:“你要是能搞明白痤疮是怎么回事,能做到每个来找你看痘痘的人都能手到病除,你会成为一代名医,就像治月经病那样。”
越是常见病,说明越多人受其困扰,患者群体庞大,要是能攻克其中难题,对于患者来说是解除莫大困扰,像痤疮,虽然不影响生活,但谁愿意自己的脸上疙疙瘩瘩?
而对于医生来说,能做到对某一项疾病来一个治好一个,这才是拿到了真正的铁饭碗,就是坐在家里都不用怕饿死。
“病人会跟着医生走。”陈嘉渝这时也加入了讨论,“市妇幼有位姓沈的主任,看不孕不育很厉害,后来她因为某些事离职,去了外地另一家医院,她的病人也跟了过去,有些容城本地的病人,在推荐她的时候还会抱怨,以前就在家门口现在要去外地,要开车几个小时,很麻烦,时间一长,大家连看病攻略都整理出来了,医院附近哪家店什么菜好吃,哪家宾馆服务态度很差不要去住,等等。”
孟彦卿点点头,附和道:“我爷爷也经常会有从乡镇或者附近市的病人来找。”
求医往往是这样,听说一位医生可以解决自己或者家人的病痛,千山万水都要去试一试。
“青春痘、或者说痤疮,这种虽然不是什么绝症,但也未必不影响生活,留印留疤实在影响形象,严重的时候还会有毁容风险。”
孟彦卿的语气里全是鼓励:“你能研究明白痤疮的诊治,让病人好得又快又安全,还不留疤,以后肯定会有很大发展。”
“……这、这样吗?”艾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挠挠脸。
她哪儿想过这么长远的事,或者说,她向来是没什么长远规划的,职业生涯规划这门课对她来说,只是一门虽然只上了八周但需要提交的作为课程考核的报告却不能少于二十页的普通课程。
她还没有想过要不要考研,甚至是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医生这样的重要事项。
宣誓的时候,穿上白大褂的时候哪怕只是去上实验课,骄傲吗?应该有的,但也仅此而已了。
所以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孟彦卿的话。
甚至隐隐觉得,他们已经是不一样的人了。
他好像每一步都很坚定,对自己的目标很清楚,并且努力在接近这个目标。
和她完全不一样呢,艾青禾心想。
一股从未有过的压力隐约升起,她突然有些情怯。
下意识地转移话题,问杨梦津:“一会儿三四节我们是实验课吗?”
“是啊,生化实验。”杨梦津点头应道,“葡萄糖氧化酶测定血清葡萄糖。”
调休是这个世上最可恶的发明,艾青禾打着哈欠合上课本,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终于结束连上了六天课的一周。
下课铃响,大家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放松地闲聊:“周末有什么安排吗?”
“我要去师大找同学玩。”杜清谷笑眯眯地应道,脸上的笑容柔和非常。
艾青禾哦了一声:“我们项目组要开会诶,周末没意外的话我就是两眼一睁就画图吧。”
说起这个,她扭头问孟彦卿:“李老师那儿……你说、我要是想送一份礼物表示感谢的话,送什么比较好?”
李老师就是孟彦卿二师嫂那位教美术的同事,这段时间给了艾青禾不少帮助。
于情于理,在解决了困难之后,她都应该向对方表达一下谢意。
只是不知道送什么才好,艾青禾觉得有些为难,便宜的拿不出手,贵的又负担不起,何况她并不清楚对方的喜好,万一送的东西刚好是对方不喜欢的,那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孟彦卿跟她一起想:“送画材怎么样?”
“我也想过送这个,但是我的钱不够嘛,只能买到一般的,而且李老师应该有自己惯用的品牌,我送的她用不上,是不是只能束之高阁浪费掉?”
艾青禾说着自己的顾虑,开了车锁,将书包往车篮里一塞。
“这倒也是。”孟彦卿跨上车坐,踩住脚踏,“摆件之类的呢?”
“好像只能选这种了,得去精品店看看。”艾青禾点点头。
刚要踩脚踏,就听孟彦卿道:“那就去商业街那边吃饭,顺便去精品店看看?”
艾青禾一愣,下意识道:“诶?可是刚才没跟清谷她们说诶,现在说来不来得及……”
话还没说完就被孟彦卿打断:“她们可能已经到食堂了。”
所以现在再说要出去吃是来不及啦。
“可、可是……”艾青禾猛然反应过来,有些结巴,“就、就我们俩吗?呃……”
她觉得攥着车把的手心里好像出了汗,有些凉,湿漉漉的,好像差点就要握不住了似的。
孟彦卿的意思她大概能领会,但是……
艾青禾抬头飞快瞥一眼他的脸,他认真的神色里似乎有一丝紧张,但比她是镇定多了。
一时间不由得又有些沮丧,她好像……什么都比不上他,艾青禾忍不住叹气。
“也可以啊。”她垂了垂眼,点点头,又抬眼冲他露出一个笑脸,“李老师还是你给我介绍的呢,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那种鬼打墙一样的状态里出来,眼看暑假就要到了,我还一点进展都没有,项目进度因为我卡着……”
说多了显得絮叨啰嗦,艾青禾连忙住嘴,顿了顿才继续道:“总之,我应该谢谢你的,嗯……请你吃饭吧,就现在,怎么样?”
她歪了歪头:“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孟彦卿觉得她好像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看着她的笑脸,好似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他便觉得大概是自己的错觉。
“你想吃什么?”他笑着问艾青禾。
艾青禾说都可以,孟彦卿想了想,问道:“你多久没吃过全家桶了?”
“好像……挺久了,一个月?也有可能差不多两个月吧。”艾青禾想了想,实话实说,“这段时间比较烦恼,没心情吃东西。”
说完还撇撇嘴,孟彦卿被她逗笑:“那……现在去吃?”
艾青禾眼睛倏地睁大:“……现在?你确定……只吃全家桶?”
她的震惊溢于言表,孟彦卿笑着点点头:“嗯,确定,我也很久没吃了,去吧?”
“那我们去帮衬梦津。”好玩的事一来,艾青禾就忘了刚才那点别扭,又变得高兴起来。
孟彦卿捕捉到她的情绪在这一刻又出现变化,有些疑惑地侧头看她一眼,还是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只好暂时将疑惑按下。
下午四点四十分,杨梦津背着书包推开了肯德基的大门,看见店长杨姐正在帮忙收拾桌子。
“杨姐,我来啦。”她打了声招呼,“怎么是你在收拾桌子,金阿姨呢?”
“刚才来了一群人,东西多,我帮帮忙。”杨姐将餐盘往回收箱上一放,转头笑着问她,“没吃饭呢吧?”
“没呢,我点个汉堡。”杨梦津嘿嘿一笑,“自己给自己做。”
“先吃饭再换班吧,还早呢。”
杨梦津诶了一声,进了一旁的休息室,换了工服出来,刚把围裙系好,就看见艾青禾跟孟彦卿推门进来了。
她一愣:“诶?你俩……来这儿、干嘛?”
不是约会吧?她眨眨眼,用看热闹的眼神瞅着这俩人。
“来吃饭呀。”艾青禾装作没看见她的目光,理直气壮地应道,还问,“你上工了吗,我们要点餐咯?”
孟彦卿也点点头,声音淡定:“艾青禾请客。”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是感谢饭。”
这么一说杨梦津就懂了,确实是孟彦卿给艾青禾介绍了老师,经老师开导和指点,艾青禾才挣脱了无头苍蝇的状态,终于完成了第一个角色的立绘工作。
他们所有人的安慰加起来,都及不上孟彦卿的帮助。
但是,“感谢饭就吃肯德基啊?”
……这不太对吧?是不是有点太不上档次了?
艾青禾立刻大声辩解:“是他自己挑的,我当然要主随客便啦!”
杨梦津哦哦两声,进了柜台后面,她是负责前台的,“你们要点什么?”
“全家桶!”艾青禾一面应,一面抬头看电子屏,额外加点了蛋挞和劲脆鸡腿堡。
很不放心地回头问孟彦卿:“能吃完吗?”
孟彦卿想了想:“应该没问题。”
艾青禾捏捏耳垂,趴在柜台上跟杨梦津商量:“你能不能接触到刀?帮我切一下汉堡呗,切成两份,求求你了~”
杨梦津还没来得及应声,一旁看出他们是同学的同事姐姐就笑道:“休息室有,一会儿我给你拿吧。”
不要钱的感谢立刻就从艾青禾嘴巴里流出来:“谢谢姐姐,姐姐你最好了,人美心善,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发财的!”
哄得人家笑得乐不可支,她这才满意地到一旁找座位去等餐,托着下巴,眼睛不停东张西望,满脸好奇。
孟彦卿觉得她这样很有意思,抿着的嘴角翘起就没下来过。
他们点的餐做好才刚端走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杨梦津抬头一看,进来的竟然是赵凡。
忍不住嘟囔:“好家伙,再来两个你们就能在这儿团建了。”
“几个意思啊?”赵凡有些疑惑。
她冲里面努努嘴:“青禾跟孟彦卿也在。”
“嗯——嗯?”赵凡拖长着声音发出两个音节,眉头一挑,“他们也在?”
说完转身往里走,找到坐在角落里的俩人,冲着他们嘘嘘两声,引起注意之后,问道:“你们俩跑来这儿是……”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他从《容城话教学》这门公选课上学来的方言:“撑台脚?”[1]
艾青禾&孟彦卿:“……”学点有用的!
艾青禾跟孟彦卿这顿饭最后是跟赵凡一起吃的,吃完之后三人还一起去逛了精品店。
可惜一无所获,大概是精品店本身规模很小,货也少,可供选择的余地委实不多。
最后赵凡出主意道:“送点吃的怎么样?燕窝……”
“这个我买不起。”艾青禾瑟瑟发抖地打断他的建议。
孟彦卿忍俊不禁,实话实说:“但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方向,蛋糕,或者曲奇饼干之类的,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个很实际的建议,但艾青禾又担心:“李老师会不会因为减肥,不吃甜品?”
“她减肥就减肥呗,蛋糕能分给别人啊,分的时候就会说哎呀这是我一个学生送的,你心意不就到了么。”赵凡啧声道,“不行你就送巧克力,我介绍你一个牌子,不是很贵,但味道……”
“不听不听!”艾青禾立刻摇头拒绝,“你说的不是很贵,就是我的很贵了!”
“你都没听,怎么知道就会很贵?”
“肯定的啊,你都敢一开口就推荐燕窝了!”
孟彦卿一边笑着听俩人吵嘴,一边给二师嫂发信息,问她周末能不能帮忙约李老师吃个饭,他同学托他带个谢礼。
得到肯定答复时,艾青禾正好问:“可是怎么给李老师啊,下单到她学校去?会不会太唐突了点?”
赵凡故意使坏,建议她:“你租个加长林肯,我跟老孟去租个高档西装,给你直接送过去,保证拉风。”
艾青禾:“……走开!你这个显眼包!”
孟彦卿忍不住笑,等到他们逗完嘴了,这才清清嗓子:“不用这么……酱油贵过鸡,没必要,我正好明天要去市里,已经托我二嫂约了李老师吃饭,我可以帮忙将礼物带过去。”
“所以……是蛋糕还是别的点心?”他问。
艾青禾立刻就懒得跟赵凡斗嘴了,连忙到处找合适的点心款式,“我觉得蛋糕也可以,别的点心也可以。”
看了老半天,最后找到一家蛋糕店,有一款调色盘造型的蛋糕非常亮眼,连赵凡都说:“这个最合适,不是美术老师么,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价格也不算很贵,将将二百,孟彦卿查了一下店铺地址,离二师兄陈韬住的地方不算远。
“你们什么时候吃饭?”艾青禾琢磨,“明天早上再订,会不会来不及?”
“现在还不算晚,不如打电话问问?”孟彦卿提议,顺便低头看一眼手机上二师嫂的回复,“明天晚上吃饭。”
艾青禾从软件页面上找到店铺的联系电话,打过去问现在还接不接单,她想订一个调色盘蛋糕。
留取货信息时,她抓着额头看向孟彦卿。
孟彦卿抿抿唇失笑,在备忘录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她照着念。
挂了电话,艾青禾给他转了三百块,猜度道:“光一个蛋糕是不是不太够?你再帮我买两罐小饼干吧。”
孟彦卿满口答应,让她放心。
见礼物的事搞定了,赵凡就跟他们摆手告别,说要去肯德基再写一会儿他公众号的程序,让艾青禾他们俩先回去。
俩人都没多想,虽然很熟,玩得也好,但也确实不到形影不离、事事毫无隐瞒的地步,孟彦卿说了句早点回来,就跟艾青禾回校了。
杨梦津刚将打包好的餐食交给来取餐的外卖员,抬眼见赵凡居然又回来了,不由得有些错愕:“你怎么又……青禾的礼物买好了?”
“订了蛋糕。”赵凡应道,点了一杯可乐。
等取餐的时候,他问杨梦津什么时候下班,杨梦津看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这家肯德基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晚上十点打烊,杨梦津就是那时下班的。
赵凡点点头:“行,等你一块儿回去。”
“他们回学校了?”杨梦津问。
见他点头,便接着问:“你怎么不回去?”
“我才不跟着他们走,当电灯泡有什么意思。”赵凡摇摇头,一副我才不傻的意思。
杨梦津嗤了声:“平时玩笑归玩笑,但事实就是,我们青禾跟孟彦卿没那种关系哈。”
“迟早得是。”赵凡冲她挑挑眉,“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孟彦卿怎么都不算是剃头挑子。
杨梦津哼了声:“等成了再说。”
说完将他点的可乐递过去,“取餐了,赵总。”
赵凡端着杯可乐,也不找地方坐,就这么靠在柜台边,慢悠悠地喝得像是在酒会品酒。
临近打烊,客人不多,杨梦津相当闲,跟同事聊了一会儿,看见赵凡还在柜台边,便转头跟他说话。
好奇地问他:“前几天,就是我去买披萨那天,跟你一起吃饭的是谁啊,家里人?”
“我爸的秘书。”赵凡摇摇头。
赵凡家里很富,相当富,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但杨梦津没想到的是:“你来上个学,你爸还派秘书来看你啊?挺关心你啊。”
她以为有钱人家的父母因为工作忙碌,对孩子都会疏忽一点呢,问就是电视和小说都这么说的。
“啥呀,他这是派秘书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老实。”赵凡翻了一下白眼。
他是典型的富家子弟习惯,花钱大手大脚,家里每个月给的五位数的生活费都将将够用,最近不是在做校园跑腿小程序么,方方面面都要花钱,尤其现在到了尾声,准备真正投入使用了,得进行推广,花钱的地方更多了。
“线上的获客手段先不说,线下主要是发传单,得找人发吧?总不能让我去,找人发这不得付钱么,没钱谁给你干,还有什么订单分配、状态跟踪、财务结算,都得有人干,我就想外包出去,这不都得要钱么,我没钱了,跟家里要,要得有点多,我爸妈以为我……呃、赌马还是赌球去了。”
所以真·赵总赶紧派出自己的心腹大秘,飞到容城来一探究竟,看看这臭小子到底在容城搞什么鬼。
杨梦津听完解释,恍然大悟,问道:“然后呢,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啊,这个账号被我爸收购了。”赵凡哼哼笑了两声,“以后我就只负责干活,有事你们就找我,但账号和程序的归属已经是我爸名下另一家传媒公司了,好处是不用为钱担忧了,经费管够,有专门的团队管财务那些,坏处就是……”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叹口气:“桃子被人摘喽!”
“你有兄弟姐妹?”杨梦津问。
他摇摇头,她便笑道:“那有什么关系,以后还不都是你的,现在只是你爸代持,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你要是会呢,就看着他们干,要是不会呢,也看着他们干。”
赵凡似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眉头一挑,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倒是比我心宽。”
“那是因为东西不是我的,我当然可以张口就来啊。”杨梦津哈哈一笑,又说,“我小时候,我奶奶就告诉我,要是有本事呢,大可以跟人叫板,要是没本事,甚至还要靠他的时候,就要懂得做人,摆正自己的位置,委婉一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你有兄弟姐妹?”赵凡好奇地问道。
“一个弟弟。”
“那你奶奶还能这么教你,挺难得的。”赵凡顿了顿,“大概是偏见,我总觉得老一辈……”
“你想说重男轻女?”杨梦津笑笑,“大多数时候是,她也很认同男孩才是香火那一套,但这是她的人生经历形成的固有认知,感情上她更亲近她带大的小孩,比如我,比如我大伯家的堂姐。”
理性和感性从来都不冲突。
赵凡笑了一下,嘬了口可乐,听杨梦津问他:“那现在你爸妈应该放心了吧?”
“放心,怎么不放心。”他哼笑一声,“我这可是在国内上学,风险比那些出了国门就被带去party□□的小太多了好吧。”
杨梦津承认自己没见识,直接问:“这是什么?”
赵凡晃晃手里的可乐,“Marijuana,抽大/麻,你知道的,外面有些地方这玩意儿是合法的,有的人去了那边,出于好奇,或者是要融入新群体,接触到了这种东西,有的人试过一次以后没继续,有的人开始上瘾。”
赵家来往的好几个差不多的人家里都有孩子碰过这玩意儿,好歹家里有钱有权,很多丑事都有办法遮掩。
但实际上,玩得大的人,在这个群体里比比皆是。
杨梦津好奇:“那你是为了避免自己堕落,才没出去的?”
“……也不是这么说。”赵凡嘴角一抽,“我纯是觉得没意思,出去待几年还得回来,干嘛费那劲,外面好玩,节假日去一趟待十天半月的就够了,没必要待好几年吧。”
再说了,容城不也山高皇帝远,基本没人管?
杨梦津恍然大悟似的哦了声,看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可以打烊了。
她是干前台的,帮忙收拾一下店面的卫生就可以收工。
回到宿舍是十点四十分,大家都还没睡,艾青禾在埋头画画,闻婧抱着电脑在打字,杜清谷则是对着手机满脸甜笑。
“诶,回来啦?”杜清谷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她嗯了声,边换鞋边低声问:“都洗澡了吗?”
杜清谷的回答同样很小声:“洗了,等你一起洗衣服呢。”
“我马上去。”
窸窸窣窣的动静打破之前的一室安静。
艾青禾桌上的台灯一直亮到很晚,透过遮挡的布帘,晕出去很淡的光。
她循着经验和感觉复刻自己的成功经验,每一笔都画得不亦乐乎,当下笔时的自我怀疑消失,剩下的就只有纯粹的快乐。
吭哧吭哧画到凌晨两三点,才意犹未尽地熄灯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就爬起来,洗漱之后精神抖擞地和闻婧一起出门,食堂的早饭时间已经过了,她们去二商买早餐。
艾青禾要了一个糯米卷,先将两头的面包都吃掉,最后再吃中间那一块略带一点咸味的糯米团。
她边吃边和闻婧说话,吃完就到了他们小组开会的地方——隔壁学校生活区的麻辣烫店门口,那儿有空闲的桌椅,林炜师兄说讨论完了还可以一起吃个麻辣烫。
贫穷的项目组聚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接地气。
组里多了一个人,是林炜师兄从医工学院找的一位叫关亦博的师兄,主要是负责动画效果,算是给林炜减负了。
艾青禾接下来会跟他有比较多接触,所以一见面就乖巧问好,表现出十二分的善意。
关师兄也跟她客气,说以后可以多沟通,一起将他们负责的部分做好,还夸艾青禾画得好,“金银花竟然是双重人格,我是真没想到。”
是的,艾青禾的最终成稿里,金银花从双生姐妹变成了双重人格,姐姐目睹妹妹的死亡以后受到刺激,分裂出一个妹妹的人格。
作为姐姐的金花性情热烈奔放,艾青禾给她设计了霞红色的织金马面裙,底襕是金色的海马踏浪纹,上身着松花绿琵琶袖立领对襟短袄和绣有金银花纹样的浅金色方领短比甲。
妹妹性格温柔,又是金银花里的银花,所以艾青禾为她画了一身白色的花鸟裙,搭粉色琵琶袖立领对襟袄和白色的比甲。
“画得非常好,都很符合人物。”师兄夸奖道。
艾青禾抿着唇露出腼腆的笑:“其实也还好啦……”
眼看着师兄的目光落在了她面颊的酒窝上,陈嘉渝忽然说了一句:“幸好有老孟帮忙。”
说着对师兄师姐们介绍道:“就是我室友,跟艾青禾关系很好,前段时间见她一直苦恼,特地帮她找了一位美术老师。”
艾青禾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多亏他认识的人多。”
其他人都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唯有闻婧觉得奇怪,扭头看他一眼。
陈嘉渝若无其事地冲她笑笑。
作者有话说:
注:
【1】 指夫妻或恋人面对面坐着亲昵地吃饭。
——
小禾苗:谁家好人建议一个学生送礼送燕窝啊
小孟:……少爷他没坏心的
小禾苗:那让他帮我送
小孟:……真给你你又不要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二合一 滑脉不是怀
孟彦卿一大早就离开学校, 搭乘地铁前往市里。
这次去市里二师兄陈韬想到要关心关心小师弟,叫他去家里吃饭,恰好艾青禾生日近在咫尺, 孟彦卿私心里想给她挑一份好点的礼物。
来地铁站接他的是陈韬的未婚妻梁悦,“你二哥去队里了, 下午才回来,中午我们随便吃点, 晚上再一起吃大餐, 怎么样?”
孟彦卿当然说好,还说希望下午去商场逛逛,“同学生日,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礼物。”
梁悦开着车呢, 闻言都忍不住转头八卦:“同学生日?哪个同学?是不是你让我帮忙找美术老师那个同学?”
孟彦卿点点头。
她立刻接着问:“女同学吧?”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 她和李老师是同事兼好友, 孟彦卿不信她们没在私底下议论过艾青禾这事。
“……是。”他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梁悦嘿嘿一笑, 这才问到最想知道答案的那个问题:“你偷偷告诉我, 那小姑娘是不是你女朋友?”
孟彦卿脸皮瞬间有些发紧:“……不是。”
不是你那么积极帮人解决问题?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单纯的男女友情。
梁悦是从大人的角度出发思考问题,根本不信他的回答, 诶了声:“别害羞嘛, 你都这么大了, 谈恋爱也不是早恋了, 没有教导主任抓你啦!”
“你偷偷告诉我, 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你二哥我都不告诉他,怎么样?”
孟彦卿嘴角一抽,嫂子你跟小叔子有秘密,还是连你老公都不知道的那种, 你听听这对劲吗?
“真的不是。”他无奈地重复答案。
梁悦趁着等红灯抽空看他一眼,见他神色无奈坦然,觉得他应该没撒谎。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懂了,你喜欢人家是吧?”她了然道。
孟彦卿呼吸一顿,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向车窗外面。
梁悦看他反应就知道他的回答是什么了,忍不住哈哈笑了一下。
孟彦卿立刻便觉得自己的耳朵一阵滚烫。
“要不要我帮你参谋一下礼物送什么啊?”梁悦笑眯眯地继续问。
一听就是调侃他的,但孟彦卿还是忍不住心里一动。
他想了想,转过头,坦然点头应承:“那就麻烦悦姐了。”
梁悦不由得失笑,哎呀一声:“我想起跟你二哥刚谈恋爱那会儿,圣诞节还是情人节,他送了一个半个足球大的水晶球,我扔又不能扔,放那儿又碍事,真的多看一眼都烦。”
她告诫孟彦卿:“千万别送什么口红套盒、水晶球、永生花、加热水就出现照片之类的鬼东西,丑死了。”
孟彦卿连连点头表示受教。
梁悦找了个靠近市中心的商场停车,团了一份双人的泰餐。
吃完饭,直接就去楼上看有没有合适的生日礼物。
“你、同学是长头发吗?珍珠发夹怎么样?”
那是一对款式普通的黑色发夹,但每一枚发夹上都粘着六颗匀称浑圆的淡水珍珠,在精品店的灯光下折射着优雅柔和的光芒。
孟彦卿想了想艾青禾平时的打扮,觉得发夹别在她的丸子头上应该也很好看,遂点点头。
梁悦这时又看到旁边的香薰,“香薰也不错,放在宿舍可以清新空气,嗯……香水也可以,你考虑过这个吗?果香花香,大概率不会出错。”
“香水……”孟彦卿回忆一下家里他妈妈买过的香水,摇摇头,“香水太贵了,她不会收的。”
“那就还是发夹吧,不贵,而且能用得上。”梁悦笑道,“珍珠最百搭了,什么样的女孩子都衬得起它。”
所以最后孟彦卿买下了一对发夹,还让店员用礼品纸包起来,红色的缎带在盒子上打了个端正漂亮的蝴蝶结。
五月的容城天气已经热了,雨水过后的阳光似乎格外猛烈,为了打发时间,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出来已经将近傍晚五点。
半个小时后,孟彦卿取到了艾青禾前一晚订的蛋糕,在去餐厅的路上给艾青禾发过去照片:【蛋糕已经拿到了,还买了两罐曲奇饼干。】
过了快十分钟艾青禾才回复:【谢谢啦,回来请你吃饭[西瓜]】
他抿抿唇,笑着回了一句不用,主动挑起别的话题,问她:【吃饭了吗?】
艾青禾:【刚打饭回来,你去吃什么好吃的啦[愉快]】
孟彦卿:【中午在恒泰广场吃的泰餐,冬阴功汤味道很不错,团购价也不贵,商场楼上有娃娃机之类的娱乐设施,还有电影院、精品店,消磨时间是个不错的选择,下次假期不忙的话,我们可以组团过来逛逛。】
孟彦卿:【晚上要去吃豆捞火锅,我先探探路,好吃又实惠的话下次我们也来。】
我们,我们……
艾青禾看着这两个字有些不好意思,她不知道、也不敢问这个“我们”指的都是谁和谁。
但会下意识地认作是两个宿舍的所有人,仿佛是脑子自由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
艾青禾:【好呀,等哪天大家都有空,我们就一起去,这个学期还没团建过呢!】
对于这个毫不意外的答复,孟彦卿有些无奈,但也只能笑笑。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迟钝到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他的意思,他是不是真的表现得太过不明显,以至于……
可是看她偶尔的眼神和表情,又不像真的一无所知。
大概还是缺点什么吧,让她有所顾虑,不敢明确给出回应,他收不到她的信号,所有的话就只能是在他心里反复演练的独角戏。
晚上的饭吃得很尽兴,李老师很高兴地收下了艾青禾赠送的礼物,听说她马上就要生日,还回送了一件礼物。
“正好今天拿到的快递还没来得及拆,真是赶巧了。”
孟彦卿看一眼盒子,认出来是香水。
李老师还说呢:“女孩子没香水怎么行,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可是这个一看就很贵诶,我就这么收了,会不会不好啊?”
周日傍晚,夕阳的余晖被紧挨的宿舍楼遮挡,只剩下细细一缕从路口的树梢缝隙间钻出来,落在楼前的方寸之地。
艾青禾就站在阳光旁边,看着孟彦卿递给她的东西,面露犹豫。
哎呀,李老师真是太客气啦!她可怎么还礼啊?
“二嫂说没关系,她会还人情的。”孟彦卿想了想,还是将梁悦的话说了。
艾青禾一愣:“……你二嫂为什么、为什么会……呃、还人情……是帮我吗?”
她磕磕巴巴的,好艰难才说完整句话,然后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像疑惑,又像是故意。
孟彦卿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陡然出现的热意从尾椎骨一路向上。
这是过去十九年里从未有过的体验,像他从未领略过的澎湃宏大的江潮,猛烈冲击着他的颅内神经,掀起一阵阵风暴。
心里的话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了。
可刚张口,就听艾青禾嘟囔道:“肯定是说笑的啦,知道我还是学生,你二嫂客气一下嘛,再说……就算你二嫂真的帮我还了人情,难道我就真的不回礼啦?”
她挠挠脸,叹口气:“先记着账吧,等以后我有能力了再还也一样的。”
emm……这人自己就把自己劝好了?
孟彦卿很难说自己一点失望之情都没有,可是他又分明知道,他性格里最欠缺的就是一时冲动。
看她接过盒子,孟彦卿干脆将自己买的礼物也拿出来给她,“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艾青禾一愣:“……嗯——你送的?”
孟彦卿点点头,她眨眨眼,问道:“是什么啊?”
“珍珠发夹。”他抿抿唇,实话实说,“二嫂帮我参谋的,说珍珠适合所有女孩子。”
艾青禾听了忍不住嘿地笑了一下。
随即立刻接过:“谢谢。”
比起李老师送的这份礼物,她发现自己接受起孟彦卿送的礼物来真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有的只是欢喜,和一点小小的、连自己都理不清头绪的忐忑。
“这是你要的烧鹅饭,给你要了鹅腿。”
回来之前他去打包晚饭,给她发信息问要不要给她带一份,她说想吃烧鹅饭。
于是原本打算去打包一份酥面的人,脚步一转,找到家烧腊档口,打包了两份碟头饭。
艾青禾高兴地道谢,面颊上的酒窝深深凹进去,孟彦卿看着她也忍不住笑起来,连语气都软了许多:“明天早上是中诊实验课,你别忘了带白大褂。”
“嗯嗯,记得的。”艾青禾抿着唇,有些腼腆,“我、我先回去啦?”
孟彦卿点头应好,看着她进了楼梯门口,这才转身提着自己的饭慢悠悠往宿舍走。
艾青禾却没有立刻回宿舍,她上到二楼,从楼梯间出去,往走廊的栏杆上一趴,头往外一伸,正好看见孟彦卿走到前面的芒果树下。
芒果树果实累累垂垂,压得枝条弯了腰,身姿修长挺拔的少年从树下走过,似是察觉有人在看自己,疑惑地回过头来。
艾青禾连忙转身小跑着又进了楼梯间。
晚上孟彦卿刚洗完澡,肩膀上还搭着擦头发的毛巾,过来将明天上课要用的课本从书架上抽下来,忽然听陈嘉渝问:“老孟,你出去一趟给艾青禾带什么了?”
孟彦卿一愣:“……怎么了?”
“你看闻婧发的朋友圈就懂了。”陈嘉渝有些忍笑。
孟彦卿满腹疑惑地拿起手机去看朋友圈,找到闻婧发的动态:
【经过艾青禾同学的不懈努力,11–307已经成功变身水果档,而且还是主营芒果的那种,这辈子第一次被芒果味熏得睁不开眼[流泪]救命,我们快要被腌入味了!】
孟彦卿:“……”看来那瓶香水是果香调的。
第二天早上去上中诊实验课,准确的说是实践课,这门课程也就这一次实践课。
上课地点在基础楼,在一个颇为宽敞的示教室,示教室里除了桌椅,还有好多台脉搏模拟器,机器上有六七种常见脉象供大家练习把脉。
按照课程安排,这节实践课一半是老师讲解,同学们互相把脉,分析自己的脉象,一半是上机模拟诊脉。
艾青禾不爱分析自己的,就想去摸别人的。
把每个室友的脉搏都摸过一次,又把隔壁宿舍跟她最熟的刘语桃也摸过一次,最后有些无聊地抱着手看别人互相摸。
赵凡见她这样,坏心眼又来了。
“艾青禾,你一直摸的都是女性的脉搏,要不要来试试摸摸男性的?咱们互相帮助一下行不行?”
艾青禾眼睛一亮:“……可以吗?”
“可以可以,怎么不可以,大家都是同学嘛!”赵凡笑嘻嘻地推了一把孟彦卿,“我方先派出老孟。”
孟彦卿被搡了一下,吓了一跳,但却很顺从地将胳膊抬到了桌上。
闻婧他们见状立刻停手,围过来看热闹。
还美名其曰是学习、是观摩。
艾青禾觉得脸有些热,眨眨眼,小声道:“那、那我试试?”
孟彦卿没说话。
旁边都是大家撺掇的声音:“试试,试试。”
艾青禾捏捏手指,深吸口气,才将手指按上孟彦卿的腕部。
她的指尖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孟彦卿下意识屏了一口气,旋即立刻恢复呼吸。
艾青禾没有发现他这一瞬间的不对劲,努力寻找着他的脉象,找着找着就认真起来了:“脉搏有点快,嗯……有种回旋滚动的感觉诶,啊、对,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是……滑脉!”
滑脉啊……
她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孟彦卿,脱口就问:“滑脉不是怀孕么,你有喜啦?!”
毫不夸张地说,下一秒赵凡他们的笑声就要把整栋楼给掀了。
孟彦卿无语地强调:“……我真的是男的,没有怀孕这个功能。”
话音刚落,中诊老师来了,问发生了什么事。
艾青禾:“……”
啊啊啊!这就被老师抓到我上课不认真了是吗?!
老师听完艾青禾闹的乌龙,也忍俊不禁,问她:“最近看什么宫斗剧了?”
艾青禾:“……”
见同学们都围了过来,老师索性又讲了一遍滑脉,“滑脉除了考虑妊娠可能,它还主痰饮、食滞、实热,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人他素来体健,青壮年的时候,摸到他脉来滑利而和缓,书上是怎么说的?正常人脉滑而冲和,是营卫充实之象,亦为平脉。”[1]
艾青禾边听边点头,脸上一片火辣,心里嘟嘟囔囔,我这辈子都会记住滑脉是什么样的了!
两节课眨眼就过去了,大家收拾好书包去上下一节的英语课。
下楼的时候,赵凡还在笑这事,伸手扶了一下孟彦卿的胳膊,语气殷勤:“诶哟,您小心点儿,别摔喽,肚子里的孩子可禁不住,诶对了,还没问您,您孩子的爸爸是哪位啊,没来接您么?这也太不懂事了。”
大家:“哈哈哈哈——”
孟彦卿浑身鸡皮疙瘩都站起来了,赶紧抽回手,转头看见艾青禾面红耳赤得都快钻地缝里了,一时也忍不住,跟着嗤的笑出声。
艾青禾:“……”
这节中诊课后,见习安排表也出来了。
有人在周四见习,也有人是被安排在周末,像杜清谷选的妇科、闻婧选的肾病,就都安排在了周六上午。
而她和杨梦津选的皮肤和针康,就安排在周四上午。
艾青禾很忐忑,熄灯后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忍不住问大家:“你们说……去见习的话,老师会不会很凶啊?会不会问一些我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应该不会,我们又不是被偷偷摸摸安排过去的,老师们肯定都知道我们是大一的,才大一,能懂什么?都不用问。”闻婧声音冷静,“所以我们只要老老实实,不该碰的别碰,尽量别添乱,就可以了。”
杨梦津接着道:“而且导员不是在班群里说过吗?见习和实习不一样,见习最重要的是看,是观摩。”
对于一个只是去参观的学生,老师有没有空搭理还另说呢,更别提特地为难。
艾青禾嘀咕:“万一呢?”
“真那样就不去了呗。”闻婧道,“这既不考勤,又不算学分,我感觉肯定有人去两次就不去了。”
杜清谷这时跟了句:“与其担心见习,不如担心担心体育课吧,天呐,要上游泳课了!为什么我们学校游泳是必修啊?!”
“学一项保命技能还不好么?”杨梦津反问道。
艾青禾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也转移了话题:“我也觉得挺好的,我们家那边有一条河,每年都会有至少一个小孩溺水,我心想最深的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回家看见很多人围在桥下,我也下去看,就看见警察叔叔拉了警戒线,有一个蓝色还是白色的袋子在地上,旁边有人说,是之前有一个不见了的小孩浮起来了。”
“还有还有,我们去年高考出分之后,桂城五中有几个我们同届的学生,考得还不错,所以就一起出去庆祝,去了乡镇的一个山里爬山,那段时间经常下雨,他们去的那条也碰上了大暴雨,他们被困在山里,山挨着河,河水上涨,卷走了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去救他,也被卷走了。”
这种情况就算会游泳也很很难脱险,但是如果会,好歹有挣扎的机会。
“太可怕了,不过这种时候怎么会往山里走啊,下雨下久了,山上土壤疏松,就不怕遇到泥石流?”杨梦津啧啧两声,连声说可惜。
艾青禾叹口气:“所以大人都叮嘱不要往水边凑嘛。”
“反正技多不压身,既然学校安排了,我们学就是。”闻婧说了一句,接着催道,“快点睡吧,很晚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但过了都不到十分钟,艾青禾忽然又吱声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吃早茶呀?”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却同时吸引来杜清谷和杨梦津的回答:“就这个周末怎么样?”
“周六你和闻婧不是要去见习吗?”
“周日啊,周日大家都有空,对了,干脆提前给青禾过生日怎么样?”
“我觉得不错,就是要早起才行,不然赶不上,离得还是远了点。”
“吃完回来再睡!”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声音听起来没有丝毫倦意,聊得那叫一个投入。
闻婧:“……”真是让人绝望:
她虽然心里吐槽,但却没有阻止她们的意思,枕着大家的说话声沉沉睡去。
上游泳课的第一天,是个阳光很好的大晴天。
游泳馆就在开校运会的体育场旁边,斜对面就是针灸楼。
艾青禾她们把车停在针灸楼前面,锁车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上次我问孟彦卿,我们针灸课会不会来这里,他说实验课会,骗鬼啊,我问了师姐,师姐说针灸是大三大四才学的,那时候我们都在老校区了,怎么可能会来这里上实验课!”
“你们什么时候说的啊?”杜清谷随口问了一句。
艾青禾将车钥匙塞进自己书包,应道:“上个学期开学呀。”
好家伙,他那么久之前说过的话你都还记得?!
没等她们吐槽,耳边就传来一句饱含无奈的:“说错了还真是对不起啊。”
回头一看,613的几位正在她们身后,艾青禾瞬间失语。
emm……吐槽别人被当场抓住什么的……
等孟彦卿他们停好车,几个人一起往游泳馆走,经过防护铁丝网一角的门,就到了更衣室,两路人马在这里分开。
更衣室里很热闹,毕竟同一天上体育课的人不少。
艾青禾排在杨梦津后面换好泳衣,披上毛巾提着书包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跟她咬耳朵:“这么多人共用一个游泳池,那岂不是跟下饺子一样?”
“这是无法避免的嘛。”杨梦津笑嘻嘻道,“打不过就加入,我们一起变饺子。”
男更衣室和女更衣室的出口不在同一边,艾青禾和杨梦津出去的时候没看到613的任何一人。
但站在靠近进门那一侧的孟彦卿却一眼就看到了她,头上是银灰色的泳帽,脖子上挂着泳镜,披着灰色的毛巾,光着脚,站在对面看台边上,和杨梦津不知道在说什么,一边说一边笑。
说到高兴时,腰还扭了两下。
泳池露天,阳光越过周围遮挡的建筑,在水面上投影出半池粼粼金光,他隔着这光芒望向对岸,竟觉得艾青禾也像镀上一层朦胧温暖的光晕。
像梦一样,周遭都是色彩斑斓的泡泡。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打破这一刻的梦幻,每个班都各归各位,刚刚还三五成群说笑的学生,像小鸡找妈妈一样,去找各自的体育老师。
艾青禾他们班集合的地方在看台左侧的池边。
“有没有身体不适今天不能下水的同学?没有是吧,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老师带着大家做完热身运动之后,让他们先在池边坐下,“把腿伸进水里,撩一点水拍拍腿,拍拍胸口和手臂,让皮肤适应一下水温,手扶着池壁慢慢下去。”
“放心,泳池两边水深只有一米四,淹不着你们任何一个人,中间水深是一米六,尽量先别往那边凑,会游泳的同学另说。”
又问有谁会游泳的,结果放眼看去,三十个人里就三个会的,一群旱鸭子。
艾青禾坐在池边,把腿伸进水里,凉得忍不住一抖,好在天已经热了,只片刻功夫就缓过劲来。
杨梦津已经下了水,伸手给她,“下来呗,我扶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下。”
艾青禾撑着池边,慢慢滑下池里,池水蔓延过胸口,水压挤压着胸腔,她深呼吸了两下才慢慢习惯。
一群初学水性的小鸭子靠在池边,围着体育老师,听她说这节课的要点。
今天主要是适应水性和基础漂浮。
“现在先开始呼吸练习。”体育老师手一挥,“全体都有,扶住池边,听我口令——”
吸气,低头,呼气,抬头,再吸气……
泳池里大多数班级的学生都在练习这一步骤,除了游泳班。
“你说,游泳班的考核要求也跟我们一样是蛙泳吗?那对他们来说岂不是很容易?”
毕竟比其他班级的同学多学很久呢。
杨梦津说不知道,尝试着吸气后低头入水,再抱住自己的膝盖。
艾青禾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起不来会溺水。
“很简单,你双手往下一压水,脚也同时向下踩,就可以站直了。”杨梦津教她,“试过一次你就懂了。”
艾青禾贴着池边,实话实说:“可是我有点害怕。”
杨梦津还没来得及劝,老师来了,“离开池壁,不要一直站在那里,不离开池壁怎么学得会?”
说完一把就将艾青禾拽了过去,“过来过来,我帮你练。”
艾青禾惊了一下,刚站稳,老师已经在催她:“吸气低头,快,不然我要按住你的脑袋往下按了哦。”
她连忙憋着一口气往水里沉下去。
“好,慢慢收腿,我松手了,你抱着自己的膝盖,别怕。”
老师这时的声音充满了耐心,加上能透过泳镜看到她的腿,艾青禾慢慢镇定下来,照着指令抱住自己的膝盖。
随后她便觉得自己在水中浮了起来,四周的水被其他人的动作扰动出波浪,一下又一下轻轻冲刷着她。
她飘荡摇晃着,有种很奇异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她就被老师指引着站了起来。
“就按这个感觉练,多练习几次。”
老师说完就去另一个同学身边了,艾青禾跟杨梦津拉着手一起往水里沉,然后松开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再松手压水站起来,中间有几次抬头太快呛了水,但她玩得有点上瘾。
“你有没有觉得大家浮冬瓜的时候,蜷缩的样子很像那个……”她想了想,“胎儿在羊水里的时候?”
杨梦津:“……”
想象力这么丰富你是想干嘛?还有,浮冬瓜是什么鬼东西?!
孟彦卿的班级在泳池另一头,他倒不是初学者,但也只懂得皮毛,而且他那是孟春庭直接带去玩水学会的野路子,现在同样要从头学起。
但他很快就掌握要点,还试着游了一段,停下来就看见艾青禾跟杨梦津手拉手在练漂浮。
他心里一动,想过去问问她练得怎么样了,但又忍不住犹豫,应该不让串班吧……
他犹豫了一会儿,下课时间就到了,一般体育课都会提前十来二十分钟放学,这次也不例外,才四点十分老师就说可以走了,艾青禾立马从水里爬起来。
杨梦津问她:“不去办卡再游一会儿吗?”
四点半以后泳池会对所有同学开放,会有很多人过来练习,特别是大二的师兄师姐,他们马上就要考试啦!
艾青禾摇摇头:“不要!下次再说,反正我们这个期末不考游泳。”
他们本学期的体育课老师已经在上游泳课之前就考过了。
杨梦津一想也是,就也跟着撤了。
孟彦卿看见她们要走,这下没再犹豫,也跟着离开了泳池。
他们在游泳馆门口碰上面,艾青禾披着一头湿发,冲他挥挥手:“这么巧呢,其他人咧?”
“还没出来。”孟彦卿应道。
艾青禾哦了一声,说:“那、那我们先走了?”
孟彦卿抿抿唇,却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留她,只好有些不情愿地嗯了声。
然后看着她和杨梦津手挽手往停车的方向走。
艾青禾走了几步,突然又松开杨梦津倒退着走回来,笑眯眯地问:“你见习安排在什么时候?”
孟彦卿微微一愣:“明天早上。”
“那要一起去吗?多个人壮胆也好。”艾青禾立刻发出邀请。
孟彦卿看着她的笑脸,突然间觉得人的情绪真的很奇怪,可以在短短的一分钟内轻易难过,又轻易开心。
更奇怪的是,这种情绪竟然会受另一个人控制和影响。
他笑着点点头,应了声好,忍了忍,还是说了一句:“你头发尽快擦干。”
“知道啦知道啦。”艾青禾胡乱应了一声,小跑着追上杨梦津。
作者有话说:
注:
【1】 《中医诊断学》第九版。
——
小禾苗:希望以后男性生子可以变成现实
小孟:???
小禾苗:那样就不会再有下一个学生像我今天这么丢脸了
小孟:……请你端正学习态度,要靠自己,而不是依靠外力
小禾苗:你看,你这样就很适合当妈妈啊
小孟:我数到三,再哭我就揍你了哦
小禾苗:???
小孟:妈妈都这么说话的啊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二合一 哇,这么刺
举凡国内叫得出名字的医学院校, 都会有不止一家附属或非直属的教学医院。
容中医也不例外,省中医院就是容中医的直属附属医院之一,这次艾青禾他们的见习单位就是省中医在大学城的分院区。
离着学校也不远, 骑自行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按照安排表上注明的要求,他们要在早上八点交班之前到达见习科室, 并且找科室的教学秘书报到,听从安排开始见习, 见习时间是半天。
但是第一次过去, 大家都毫无经验,索性早到是绝对不会出错的,于是艾青禾他们七点半就到了医院。
医院是五六年前新开的,又新又大, 艾青禾他们进了大门, 在一楼的分区路线指引图边上七嘴八舌讨论半天。
“你们是要去哪儿啊?住院部吗, 还是门诊?”
“针康……住院部吧?这里不是有么, 针灸康复科, 针灸科,我应该是去针灸康复科, 那就是病房。”
“你咧?”艾青禾扭头问孟彦卿。
孟彦卿点点头:“我也是住院部。”
“那你们离我好远啊, 我要自己一个人去门诊吗?”
皮肤科没有病房。
艾青禾有些忐忑, 面露担忧, 嘟囔道:“早知道跟你们报一样的了。”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 干什么都更愿意有人结伴同行,一个人也可以,但多一个人多一份胆气,她会更放松。
认识也快一年了,朝夕相处, 杨梦津和孟彦卿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
“这样,我们先陪你去门诊,看看皮肤科在哪儿,我们再去住院部。”孟彦卿立刻便道。
杨梦津也点点头:“中午你就在门诊等我们,毕竟我们楼层高嘛,下来正好。”
艾青禾连忙应好。
根据地图显示,皮肤科在门诊楼三楼,他们从楼梯走上三楼,按照头顶悬挂的标识一路左拐右拐,经过口腔科和儿科,终于找到皮肤科。
时间还早,墙上叫号系统的电视都还是关闭状态,但诊室门外的走廊已经有不少患者候诊。
“还没来人诶。”杨梦津看到里面一间房间门上是更衣室的牌子,过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那我再等等。”艾青禾左右张望了一眼,然后推推她,“你们快去报到吧,别耽误时间了。”
孟彦卿看她一眼,有些不太确定:“你自己可以吗?”
“可以啦,都快八点了,肯定一会儿就开门了。”艾青禾忙催着他们走。
约好中午就在门诊楼这一层的楼梯口见面,俩人这才紧赶慢赶地离开了皮肤科。
艾青禾就站在更衣室门口当木桩,乖巧又老实,抿着唇,一会儿看看周围候诊的人群,一会儿看地面,甚至研究起自己的鞋尖来。
她很紧张,看每一个走进皮肤科这条走廊的人都觉得像老师,觉得下一秒对方就会走到自己面前。
嗯、到时候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老师好吗,还是……
可对方走到一间诊室门前就停下了脚步,问旁边的人,某某医生还没上班吗?
她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失望,不是老师呀。
一位包上挂着□□熊玩偶的年轻女郎进入她的视线,她还在想,那个玩偶挺可爱的。
直到对方越过众人目不斜视地走到面前,艾青禾才猛然意识到,啊,老师来了。
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凭本能脱口叫人:“老师好。”
“……诶?”对方愣了一下,看看她,旋即恍然大悟,“哦哦,你是来见习的同学是不是?”
艾青禾连忙点点头,小声道:“……导员说让我找教学秘书报到。”
“那你怎么不进去呀?”对方问道。
艾青禾老实回答:“敲门没人应。”
“没人?不应该啊……”对方眉头一皱,伸手去拧更衣室门把手,没拧动,她啧了一声,嘟囔道,“谁又把门反锁了,真是的……”
她掏出手机打电话:“快来给我开门呐!”
电话刚挂断,艾青禾就听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再一拧,门就开了。
“快进来。”对方招呼她。
艾青禾忙跟进去,听到对方大声吐槽:“你们在里面干嘛,见习的同学来了,敲门也没人答应。”
“教秘呢?彭姐,见习的同学来了。”
哦,原来这位老师不是教秘啊,艾青禾一面在心里做批注,一面转头将书包挂到墙壁上的挂钩上,把白大褂掏出来穿上。
更衣室有另一道门,出去就是一间不大不小的休息室,沿着墙摆放着几套办公桌椅,桌上有水壶有水杯,一侧墙上也是挂衣服的挂钩。
冰箱和消毒柜一应俱全,冰箱甚至有两台。
有两个人在吃早餐,一位短头发的青年女医生站在卫生间门口擦手,笑眯眯地朝她看过来:“就来了一个同学吗?”
艾青禾连忙点头,方才带她进门的那位老师问道:“你的同学都没选皮肤科吗?”
“我们班就我一个。”艾青禾满脸乖巧,“不过还有同学排在其他时间段,应该别的班还有。”
“那就跟我来登记一下吧。”教秘这时招呼道。
艾青禾连忙跟上去。
休息室也同样有另一道门,出去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连通着宽敞的治疗室和一间诊室。
走廊上还有操作台,台面上有柜子,柜门上贴着标签,艾青禾路过粗略一瞥,看见“棉签”和“碘伏”之类的字眼。
她跟在教秘身后,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治疗室里像美容院那样的床和仪器,以及墙上张贴的皮肤病科普资料。
带她进门的那位老师和她们同行,边走还边跟她说话:“师妹是哪个学院的?”
艾青禾忙转脸向她,应道:“二院的。”
“那就是我的直系师妹了,大一吗?”
艾青禾嗯嗯两声,有些好奇:“老师你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吗?”
“还没毕业啦,我才研二。”对方笑嘻嘻道,又拉一下自己的胸牌,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冯雪妮,艾青禾记住对方的名字,叫了声师姐好,这才小声应道:“艾青禾,艾草的艾,青色禾苗的青禾。”
“这名字听起来很有朝气。”冯师姐点点头,又问,“是第一次来见习吗?”
艾青禾说是,师姐又问她学到哪门课程了,等她刚回答完,就进了诊室。
诊室里几乎及地的蓝色帘子从屋顶垂下,将诊室一分为二,靠后门这一侧是一张治疗床,床边就是铁皮的物品柜。
帘子另一边是就诊区,桌椅和电脑,靠墙的是一个实木文件柜,隔着门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一个个本子盒子。
教秘从文件柜里搬出来一个藏青色盒子,找到一本《学生登记册》给艾青禾签到,签字的时候,她还看了一眼对方的胸牌。
彭笑缘,主治中医师。
“好啦,嗯,你就跟……”彭笑缘扭头问,“雪妮,师妹给你带怎么样?”
“也行啊,但是我今天帮你抄方哦,师妹不去看治疗吗?”
“师妹的见习安排是怎么样的?”彭笑缘又转头问艾青禾。
艾青禾下意识挺直腰:“从这周开始一直到学期末,每个周四的上午都是见习。”
于是彭笑缘就愉快地决定但:“那今天先看看门诊是怎么运作的吧,治疗下周再看了,哈哈。”
不过她还是让冯雪妮带小师妹去别的屋子逛了逛,主要是认认人,特别是主任。
“我们科主任叫李丽,有时候忙起来,可能会有人叫你帮忙拿什么单子给主任签字,所以你要认识她。”
艾青禾连忙点头。
转了一圈回来,门诊已经开始叫号,冯雪妮在进门之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艾青禾。
“在门诊还是戴好口罩比较好,你有没有小本子和笔?”
艾青禾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笔。
“没事,我给你找一个。”
冯雪妮领着她进门,跟彭笑缘说:“彭姐,上个星期利星的人来送的笔记本还有吗?给师妹拿一个呗。”
然后艾青禾就得到一个橙色封面的、高度有她的手差不多的笔记本,冯雪妮还借给她一支蓝黑笔,说回去以后记得准备几支这样的笔,写处方这样的。
还叮嘱她:“下班的时候记得还我!”
艾青禾乖巧应好,以为师姐这只是普通提醒,要等到她真正踏入临床,才知道此刻的师姐竟是将那么贵重的个人财产借给了她!
不,用不着那么久,两年后的中期临床见习她就会和师姐感同身受了。
艾青禾刚在本子扉页写下自己的名字,诊室门就被推开了,两女一男一同进了诊室,三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准确点说,是各有各的难看:一位女士满面羞恼,另一位女士神色愤怒,被她们夹在中间的男士则是二者皆有,脸色一会儿一变,混合成一种难言的尴尬。
艾青禾十分好奇,这还是她第一次以医生虽然就是个见习的打杂都算不上的角度,去看病人这个群体。
她突然忐忑,如果是她坐在彭老师这个位置上,她所掌握的知识,能帮到他们多少?
彭笑缘看一眼电脑上的就诊人信息,虽然患者性别显示为男,但她还是问了一句:“哪位是病人?哪里不舒服?坐下说。”
话音刚落,愤怒女士就伸手揪住男士的衣领,使劲将他往办公桌前一推,撞得桌上的电脑都晃悠了几下。
对方刚挣扎了一下,愤怒女士干脆按住了他的脖颈,将他的脸都按在了办公桌上,艾青禾看见他头脸迅速充血胀红,什么尴尬啊羞恼啊,全都不见了,只有出离的愤怒。
艾青禾大为震撼,妈呀,我才第一次来见习,就看到这么刺激的事?
“诶诶,你们怎么回事?这儿不许打架!”彭笑缘立刻呵斥制止道。
冯雪妮更是直接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到近乎戒备。
艾青禾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也忙跟着手忙脚乱地站起身。
刚起来,就听愤怒女士深吸口气道:“医生,不好意思啊,我真的太生气了……麻烦您帮我给他看一下,他脖子上那个是不是吻痕?”
师徒三人组:“???”
此时的骨伤科病区,准确点说,是创伤骨科的医生办公室,简单的早交班刚刚结束。
教学秘书庞雪河看着《学生登记册》上孟彦卿的签字,介绍道:“我们骨伤科现在有骨伤、骨关节、足踝外科、创伤骨科、骨肿瘤、脊柱和小儿骨科这几个科室,还有门急诊和住院部,师弟你想去哪儿?”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正端着保温杯的年轻医生就笑着问:“师弟手术室培训过了吗?”
孟彦卿一愣,忙应道:“还没有学到这部分的内容。”
对方有些失望地叹口气:“那真是可惜了,还以为手术室能多个帮手呢。”
庞雪河环顾一眼办公室,问一位伸长胳膊伸懒腰的同事:“老黎,你今天是不是门诊?给个学生你要不要?”
黎奉和放下胳膊,看一眼孟彦卿,点点头:“行啊,反正病房的换药拆线也没什么意思,跟我走呗,还缺个帮忙叫号的。”
孟彦卿在住院部待了不到半个小时,查房都没混上一次,就跟着黎奉和医生去门诊。
一同的还有一位姓陆的研一师姐,是妇产科的研究生,这几个月轮转到骨科,黎奉和是她的带教。
她本科阶段不是在容中医念的,所以很好奇:“师弟你是大几?”
“大一。”
“你们大一就出来见习了?”
孟彦卿刚应了声是,走在前面的黎奉和就回头说了一句:“其实大一根本没必要来见什么习,什么都还没学,来了也就看个热闹,什么都不懂。”
所以要他说,大一大二就该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巩固巩固理论知识,到大三开始学临床课程了,再来见习也完全来得及。
“早点来感受一下医院的气氛也不错。”陆师姐笑道,“熟悉熟悉工作流程和氛围也有好处,还可以早点察觉自己喜不喜欢这一行,不喜欢能趁早转行。”
“他们大三还有见习呢,三个月,我没记错的话是这样吧?”黎奉和问孟彦卿。
孟彦卿点点头:“听说是。”
“那不就结了,大三再考虑这事也不迟。”黎奉和摊摊手,带头先进了电梯。
电梯是医护专梯,没有病人或家属,他便毫无顾忌地继续往下说:“要真是想为以后保研考研多攒点资本,就想办法找高年级的师兄师姐,或者家里有熟人,找个机会进实验室,混点课题经验,要是能混个论文就更好了。”
他也不跟小孩说虚的,这年头评职称都要看课题看论文因子,“谁也不想这样,你说临床是不是把病看好最重要?但规定就是这样,没辙。”
“就不能当一辈子老主治吗?”陆师姐问道。
“首先,你得自己甘心,当年的同班同学都成主任了都带组了,你还是个主治,你愿不愿意,会不会心里有想法?”
刚说到这里,电梯停在了四楼,黎奉和当先一步出去。
边走边继续道:“其次,你得看单位给不给你压力,有的会给你下最后通牒,你不想也得干,除非你卷包袱走人。”
“最后,男人呢,还得养家,跟女人不一样,你可以不求上进,你老婆愿不愿意?买车供楼养小孩,哪个不要钱?你当主治一年挣多少,人家带组一年挣多少,对吧?”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经过一个人,撞了黎奉和一下,吐槽道:“你又在教学生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昨晚又喝酒泡妞去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我这是过来人的经验。”黎奉和上前跟人勾肩搭背,“晚上打羽毛球去啊?”
“打什么羽毛球,我晚上要带狗去洗澡。”
孟彦卿和陆师姐跟在他们后面,穿过走廊上或拄拐或坐轮椅的候诊人群,在叫号大屏旁边一间诊室门口停下。
他抬头一看,运动创伤专科。
真是瞌睡就来枕头,家里开着武馆,多的是学员因为练拳导致跌打损伤去找老爷子看的。
也不知道医院的运动创伤门诊都是什么样的问题更多。
进来的第一个患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黎奉和看见他进来就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孟彦卿心里哦了声,这是老病号。
“又去打篮球了是吧?来来来,你告诉我,那个篮球上是有什么药吗,你一天不碰就难受?”黎奉和拿听诊器的胸件在桌上敲了两下,愠怒的语气里饱含调侃,“你儿子够不够孝顺?”
病人“emm”的沉吟,孟彦卿还在好奇老师这是什么意思,陆师姐已经低下头偷笑了。
“他要是孝顺你就无所谓,大不了让他给你推轮椅,要是不孝顺你就得想想了。”黎奉和手一摆,示意对方坐过来一点。
语气淡淡的,跟说今天中午食堂吃韭菜炒鸡蛋一样轻松平静。
但病人:“……”
孟彦卿眨眨眼,好家伙,我怎么跟了个嘴这么毒的带教?这对吗,真不会挨打吗?
同行的三人里,唯一还留在住院部上工的是杨梦津。
十三楼的针灸康复科病区弥漫着艾草被点燃后的烟味,不呛人,但确实很浓。
报到过后,杨梦津就和另外几个同一时间段来见习的本班、隔壁班同学一起,被塞给了科室里的研究生师姐。
师姐一看怎么这么多人,带不来啊,又转手把他们分给了另外几个轮科的研究生和实习生师兄师姐。
杨梦津被一位实习的师姐叫走:“师妹,走,我们去给病人扎针。”
杨梦津哦了声,赶紧跟上,跟着师姐进了操作间。
进了门,师姐立刻去拉抽屉,先给她拿了个口罩,然后在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缠着电线的机器,递给她。
“这是电针,等下我们要用,我们要扎五个病人,有三个是要用电针的,还有两个病人是传统的留针法,一位是对电针太敏感,觉得难受,另一位是觉得电针不好,拒绝使用,我们就尊重病人意愿哈。”
杨梦津连连点头,低头打量着手里的机器。
浅灰色的塑料材质,操作面板顶头是某某牌“电子针疗仪”的标志和字样,右上角是开关,有六组输出通道,但却只有三条导线,线尾看样子应该是有夹子的,可以夹在针灸针上,此刻全都没有,只剩被搓得细长的铜丝。
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医院不是才开了没多久吗?怎么会仪器这么的……
大概是看出她的疑惑,师姐解释道:“这都是从院本部继承过来的啦,将就用用吧,主任说已经报上去了,明年要换新的。”
杨梦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两手一边抱一个电针,师姐一手电针一手托盘,带着她脚下生风地往病房走。
进了门直奔16床,床边坐着的老太太正摆弄小收音机,看见她们,就笑眯眯地打招呼:“医生上午好哦,又到钟扎针了吗?”
“是啊,吃早餐了吗,昨晚睡得怎么样?”师姐笑着问道,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老太太扎针的部位是在左边膝盖,杨梦津抱着两个电针站在床尾看师姐的动作,顺便看了眼床尾的床位卡。
病名是高血压。
高血压也收入院吗?她有些好奇。
师姐一面询问老太太吃药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又聊了几句别的闲篇,一面用酒精消毒皮肤,在托盘里拿起一包针,撕开来,利利索索一根根扎下去,动作轻巧灵敏,膝盖一下就成个刺猬。
扎好之后,每根针都轻捻几下,一边动作一边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胀胀的?”
听到说有,这才停下来,将电针插上电源,将导线尾端细长的铜丝往针尾上缠了两下,导线就挂住了,接着按下开关,抬手招呼杨梦津:“师妹来看看。”
杨梦津忙靠近过去。
“开机之前一定要确认频率这里都已经归零,然后你看这有几种波形,连续波、疏密波、断续波,我们一般是用连续波,最后是调频率,这时候你就要看一下对应的正负极连接在哪两根针上,要告知病人,并且询问病人的具体感受。”
说着她抬头,指指左边两根针,对老太太道:“阿婆,现在调这两根针,看一下这个位置有没有感觉哦。”
接着继续低声杨梦津道:“调的时候不要一下拧太大,频率太大会很痛的,要一点点加。”
她只轻轻拧动了一下旋钮,杨梦津觉得旋钮上的指针都没怎么变化位置,病人膝盖上的肌肉就局部跳起舞来,突突的轻轻抖动。
但病人说没什么感觉,师姐就加大了一点频率,还说不够,就说等把其他地方也接上电看看。
师姐就这样费好一会儿功夫,才给一个病人扎完针,然后跟杨梦津道:“因为这个机器比较老,没有计时功能,所以我们要自己记,没有特别说明的情况下,都是十五到二十分钟就可以来拔针了,有的也会到半个小时,有的是关了电针后继续留针一段时间,这种比较特殊的,老师都会交代的。”
讲完后同病人交代几句,这才领着杨梦津继续去找下一个病人。
等把五个病人都扎完,第一个病人也差不多可以拔针了,往回走的时候听到护士问:“同学,你们16床什么时候拔针啊,她还有艾灸要做。”
“现在就去拔了,马上来!”
师姐应完还跟杨梦津道:“喏,针康的日常就是这样,除了写病历贴验单,还有各种治疗,扎针和艾灸,艾灸有的是用艾灸盒,有的要我们去灸,一会儿我们23床就要做艾灸,我带你去。”
杨梦津忙点头应好。
去给病人出针时,师姐向杨梦津特别强调要注意安全,不要让针扎到自己,“为了确保无菌和安全,针身和针头是我们在任何操作过程中都不要触碰的,但出针的时候拔一根扔一根有点不方便怎么办?就可以像我这样将针反过来,针柄夹在指缝之间,等拔完了,再一起扔进锐器盒里。”
杨梦津恍然大悟地点头,偷懒划掉省时省力小妙招!记下来记下来。
她在努力学习,艾青禾也在努力学习。
努力学习怎么在情绪激动的病人面前施展说话的艺术。
面对愤怒女士将男人的头脸按在桌上的女力士行为,彭笑缘无奈地打圆场安抚道:“哎呀,别这样别这样,快先放开他,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
但对方好像有点不买账,哎呀一声:“医生你给我验一下,这TM到底是不是嘬出来的?我很急,因为这关系到我揍不揍他!”
彭笑缘一噎,语塞了一下:“……那你也得放开他吧?这样我看不到,我没有透视眼,真的看不到啊妹妹。”
愤怒女士哦了声,松开手,板着脸踹了一下椅子,呵斥道:“坐下!”
艾青禾吓一大跳,下意识坐回椅子上。
随即一愣,不对,又不是跟我说的,我坐下干嘛?
再一扭头,就见师姐露出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的表情,师姐妹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刚起身,艾青禾就看见桌对面的男人胸骨上窝处一团紫红色斑块,被敞开的两粒衣扣暴露无遗,看起来确实很像种草莓诶。
艾青禾的好奇心蹭一下到达顶峰。
彭笑缘问了些最近有没有去过哪里、有没有感冒、有没有其他不适之类的问题,最后伸手按了一下对方那处淤青问他痛不痛。
最后回答道:“这是机械性紫斑,很常见的,不是什么大问题,过几天颜色变淡,慢慢就好了,也不用吃药,实在想处理一下,就会拿个冰袋用毛巾包着冷敷一下。”
听起来答非所问,根本没有回答到对方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哎呀,医生你别跟我说这些,我知道这肯定不会死,你就告诉我这是不是亲出来的就行!”
彭笑缘哦声道:“形成这个的原因是局部皮肤受到持续的、垂直于表面的机械压力,导致皮下的毛细血管破裂、血液渗出到周围组织,不一定是你觉得的那个原因,拔罐也会的,毕竟拔罐也是吸的嘛。”
她说着还做了个拔罐的手势。
“至于你说是不是吻痕……我们这是医院,只负责看病,不负责破案的,美女你一看就很聪明,肯定能发现蛛丝马迹,找到最终答案的,是不是?”
要是真的一无所觉、毫不怀疑对方,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这时另一位一直没说话的女士开口了,声音弱弱的,听起来泫然欲泣:“医生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有证据吗?你这是冤枉好人,要是因为你这几句不负责任的话出了人命……”
“哎哟,这么大顶帽子我可不敢乱接。”彭笑缘立刻打断对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位先生没什么不舒服,身上也没有其他地方有类似的淤青,这块淤青的形态也固定,所以给的诊断是机械性紫斑,如果你们不放心的话,那就做一个血常规看看?”
话音刚落,愤怒女士就立刻拒绝道:“不用了,医生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找到蛛丝马迹,来这里不过是想给他们一次机会罢了,看来他们也不要,麻烦你们了,打扰你们上班,不好意思。”
道完歉,揪着男人就拉开门,直接把对方拖了出去,那位试图给彭笑缘扣大帽子的女士追上去,哭着说什么你不要这样对他。
下一个病人还没进来,艾青禾她们就先听到两记响亮的耳光传来。
走到门口的下一位病人立刻又满脸兴奋地退了出去。
艾青禾:哇,这么刺激.jpg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觉得我现在就喜欢上班了
小孟:你最好是
小禾苗:上班多刺激啊,上学还是平淡了
小孟:你到时候别哭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二合一 那么八卦,
医院中午的下班时间是十二点整, 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家十二点就真的能下班了。
下班的标准其实是手头的活干完:病房没有急需处理的病人和病历,门诊最后一个病人离开。
由于艾青禾和孟彦卿都在门诊,所以最后到点了真的能下班的, 其实只有杨梦津。
她跟带了她半天的师姐道别,从针康科出来, 直奔皮肤科门诊。
进了皮肤科,左边是一门诊, 挂着特应性皮炎与湿疹专科牌子, 接着是治疗室,右边是银屑病专科、荨麻疹专科、性病专科等等。
杨梦津东张西望,也不知道艾青禾到底在哪个诊室。
发信息也不见有人回,她只好拣了个地方坐下, 在群里跟其他人闲聊, 交流着这半天的见习心得。
她觉得:【比上课有意思, 但也可能是因为我不用干什么活。】
说完还把早上在一楼导诊处旁边拍的科室分布图发到群里供大家参考。
聊了一会儿, 闻婧问她:【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要不要先帮你们打饭?】
杨梦津当然说好,她现在还不知道艾青禾在哪个诊室呢。
每间诊室的门都开了关, 关了开, 走廊里等候的人越来越少, 一直到十二点半, 孟彦卿来了, 艾青禾还没动静。
“让人帮你们打饭了么?”孟彦卿在她旁边坐下,问道。
杨梦津点头:“婧婧帮忙了,你呢?”
“老陈帮忙了。”孟彦卿抿抿唇,视线转向走廊深处,“她还没出来?”
知道他问的是艾青禾, 杨梦津便摇摇头:“没呢,真没想到最忙的是青禾,不过门诊确实会忙一点,怎么说也得把病人看完再下班,这么看来还是咱们去病房的轻松点。”
孟彦卿立刻道:“我不在病房,我分到的带教今天上午出门诊,我跟着到门诊了。”
但据黎老师说他今天的病人不多,而且相当一部分是来复诊的,所以才会这么快就结束。
杨梦津有些惊讶:“那你以后……也是要待门诊的了?”
毕竟医生的门诊排班其实是相对固定的,孟彦卿只要不换带教,就等于跟了个门诊班。
“教秘说以后想去病房或者急诊看看,都可以换。”孟彦卿解释道,“但我带教出的运动创伤门诊,我还是比较感兴趣的。”
主要是他觉得黎奉和这人还不错,别看他嘴巴不留情,话说的好像都不怎么正能量,但其实都是实话,直率真实,而且真的不算难听。
孟彦卿对此接受态度非常良好。
“带我的师姐也挺好的。”杨梦津说着可惜地耸耸肩,“但她是实习的,这都要月底了,下次再来她应该就不在针康了。”
话音刚落,就见皮肤科入口处那间诊室的门又开了,这次探头出来的是艾青禾。
她探头出来往外一张望,就看见孟彦卿和杨梦津正坐在门外的等候椅上等她,立刻冲他们歪头笑了一下。
然后回头对彭笑缘和冯雪妮道:“老师,师姐,外面没有病人啦。”
听着她轻快的声音,外面的俩人这才发现,周围已经基本人去走廊空。
叫号的电子屏上显示时间已经是12:50,马上就中午一点了。
“没啦?那……赶紧,关电脑,关门,下班下班。”彭笑缘鼠标一推,起身就要走。
冯雪妮问道:“小师妹一起吃午饭吗?”
“不啦不啦,我同学在外面等我一起回学校呢。”艾青禾忙摇摇头,还道了声谢。
大家一起回了休息室,艾青禾道了声别,说下周还来,就去更衣室洗手拿书包了。
洗手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但又想不起来,加上时间紧迫,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上下午的课,她赶紧直接从早上进来的那扇门离开。
小跑着去到俩人跟前,这才问道:“你们等很久了吗?”
“我十二点多一点来的,孟彦卿十二点半来的。”杨梦津应道,“也没很久吧。”
艾青禾哦了声,好奇:“针康不忙吗?”
“一般,我又不用写病历,十二点一到师姐就让我走了,但她还有两个病历要写,说写完再走。”
艾青禾又哦了一声,吸着鼻子小狗一样凑近她,嗅了嗅,然后哇一声:“你身上怎么有股烧艾条的味道?”
“熏入味了呗。”杨梦津伸手拉过自己的马尾巴,放到鼻尖下闻了闻,咦惹一声,“你们都不知道,针康科整个住院部,全是艾条燃烧过后的味道,非常……养生。”
而且师姐给她讲过艾灸的方法和注意事项之后,就让她给病人做艾灸了,灸一个就得半小时,病人被灸的同时,她也饱受烟熏,衣服头发这些容易吸味的地方全是这个味道。
“这样啊……”艾青禾摸摸下巴,“针康科要做什么,难吗?”
“操作不难。”杨梦津应道,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同她一起往外走。
艾青禾又扭头问孟彦卿:“你咧,骨伤怎么样?”
孟彦卿刚要回答,就听到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的尖叫:“小师妹你先别走!我的笔啊啊啊!!!”
啊!想起来了!她想起来刚才忘了什么事了!
艾青禾顿时一激灵,连忙停下来,反手在书包里掏啊掏,赶在冯雪妮冲到面前之前将笔掏出来递过去。
“啊我的宝贝笔!”冯雪妮一把接过笔,狠狠松了口气,这才捏住艾青禾的脸一顿揉,吐槽道,“你怎么回事?还没当上主任就学会主任的技能了吗!这种顺手牵笔的坏习惯要不得,不要学啊!”
艾青禾听她吐槽说上个月在心内,被去会诊的主任顺走了五六支笔,这已经是最后一支了,不由得一阵讪讪。
连忙解释道:“我会发现的……嗯、下周就送过来……”
“什么?还要等下周?!”冯雪妮尖叫,“我的孩子还要在你手上待一周?!”
艾青禾:“……”夭寿啦!我师姐要癫了!
冯雪妮见她目瞪口呆,又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勾住她脖颈用力揉揉她的脸,这才松开她,帮她正了正头上的珍珠发夹。
“好啦,快回去吧,下周见。”
艾青禾从怔愣里回过神,连忙点头应好,乖巧地同她说拜拜。
一直到走出去很远,都下楼梯了,杨梦津才忍不住说了句:“你师姐……这么逗吗?”
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师姐借我笔的时候,提醒过我记得还的,但我还是忘了。”
杨梦津不解:“一支笔而已……”
“好像是说笔在医院是很重要的东西?”孟彦卿回忆着自己在学校贴吧看到过的信息。
但是他们都不是很懂,笔到底重要在哪里。
倒是提到要买笔,艾青禾问:“一起买吗?一人一盒,还是买一盒大家分?估计只有见习会用到蓝黑笔。”
“一人一盒吧,或者两人一盒,毕竟以后也要用。”
“我跟你们说,早上特别……搞笑?不知道能不能这样说,反正我们是路人嘛,就看热闹了……”
“啊呀!不要事先铺垫这么多了,赶紧说吧!”
“哦哦,就是早上门诊刚开,就来了两女一男,其中一位女士要我们教秘给那位男士看看他胸骨上窝的淤青是不是吻痕……”
艾青禾一面用力蹬动脚踏,在此时没人的路上一路横冲直撞,一面叽里咕噜跟两位小伙伴讲门诊发生的事。
这事真是给第一次接触临床的菜鸟带来了强烈的震撼,以至于后面看的什么湿疹啊特应性皮炎啊都有点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就这事连人家的每一个表情都记得。
孟彦卿听了忍不住笑,胸骨上窝那个位置,通俗来讲,很多人会把它叫做是颈窝,但艾青禾说的却是它在解剖学上的名字,看来上个学期的复习很有效果嘛。
“是吧,你也觉得好笑是不是?”艾青禾扭头问道。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总的来说,第一次见习很顺利,过程也非常愉快,学到多少东西不知道,但至少他们接触到了临床。
当天晚上,公选课下课,艾青禾和孟彦卿一起回生活区,路上俩人又讨论起白天的见习。
他们聊到了趣事之外的其他感受。
第一次穿着白大褂行走在医院里,有别于曾经到医院时患者或患者家属的身份,他们好像有了一种主人翁意识。
艾青禾说:“我会忍不住想,如果这个人是来找我,我能帮到他什么。”
“这就是我们努力的地方,也是我们和老师、和师兄师姐之间的差距。”孟彦卿笑着应道。
“可是我觉得好难啊。”艾青禾嘟囔着叹气,旋即强行转变话题,“周日一起去吃早茶吗?我们宿舍要去哦。”
孟彦卿想了想,问她:“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周日提前过吧,我请大家去唱歌怎么样?”
“那……我现在先跟你说生日快乐?”
“都没有到时间,哪有提前说生日快乐的。”艾青禾哼哼唧唧,觉得这人真是不讲究。
孟彦卿觉得没道理:“你都提前过生日了,还不能提前听生日快乐?”
艾青禾想想好像是这个理,但她又不服气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哼哼道:“我外婆说不能,说小孩子不要提前过生日,提前过生就会提前走哦。”
“那你现在……”
“这不是没在周末嘛!”艾青禾打断他,抽空扭头白他一眼,“你非要这么较真吗!”
明明是她先挑起的话题,现在又怪他较真了,孟彦卿真是哭笑不得。
只好说:“那我等到那天再跟你说。”
艾青禾又哼哼两声。
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像强词夺理耍赖的小孩子。
但是当他们以茶代酒,茶杯碰在一起,当啷的碰杯声又在告诉她,你已经十九岁啦,不再是小孩咯。
要再勇敢一点,也要再坚强一点。
杜清谷说起她在妇产科的见习,去了门诊,跟了两台人流手术,第一次去做绒毛膜绒毛形态学检查,就是将吸刮出来的组织轻轻漂洗去血液,辨认淡粉色或淡黄色的绒毛组织是否完整。
艾青禾眯着眼睛听得很认真,但孟彦卿看到她双眼里好像有淡淡的水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三,是艾青禾真正的十九岁生日,她原本早就睡了,却忽然被床铺摇晃的动静惊醒。
半梦半醒间连忙爬起来撩开床帘,急忙忙问:“地震了吗?”
迎接她的却是拿着手机的三位室友:“生日快乐啊小禾!”
“大半夜的就不给你唱歌了嘿嘿。”
艾青禾眨眨眼,立刻抬手捂住嘴。
吓死我了呜呜呜!你们知不知道手机的光照在你们脸上有点诡异的?!
她既感动,又害怕,半天才回过神说好,然后听着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些不甘心地问:“下一个生日的是谁?我也吓吓你!”
回答她的是此起彼伏的嘿嘿坏笑。
人干坏事的时候是真的不会累的,这个道理艾青禾才大一就知道了,哼哼。
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再睡着,艾青禾又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干脆找到手机开始看信息。
都是生日祝福,林明晖的,白师姐的,闻婧和陈嘉渝在群里发,但谁也没有孟彦卿早。
【生日快乐,希望你新的一岁喜乐长安、健康顺遂、学业进步[烟花]】
时间是零点整。
艾青禾看了半天,才回了一句:【你是第一个跟我说生日快乐的人诶[偷笑]】
然后将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伸手抱过公仔,把脸埋在公仔肚子上,酝酿出带着甜蜜的睡意。
艾青禾的生日一过,时间就到了六月。
期末月就这样来了,班级群文件里开始陆续出现来自师兄师姐代代相传的馈赠——期末复习重点。
放学的时候,艾青禾捏着U盘去打印店打印资料,看到打印店里的打印机像驴一样疯狂工作,没有一秒停歇,忍不住跟杨梦津嘀咕:“这吐的是纸吗?不,是钱啊!”
杨梦津连连点头:“要是我能在学校里拥有一家打印店,那得多爽!”
可惜只能是个梦。
抱着厚厚一沓复习资料回宿舍,艾青禾一边吃着自己煮的榨菜肉丝面,一边语气沉痛地表示:“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过了今天……”
“你要干嘛?”杜清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她没说完的话。
“你回来啦,吃了没?”艾青禾应道,按下综艺节目的播放键,扭过头去,一愣,“你买了什么,怎么那么大一个袋子?”
杜清谷手里正提着一个到她大腿高的红色编织快递袋,鼓囊囊的,里面似乎塞得很满。
闻言她摇摇头:“朋友送的玩偶。”
送玩偶啊……艾青禾脑筋立刻一转,问道:“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送的什么玩偶啊?不年不节的,又不是你生日,怎么会送玩偶啊?”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连珠炮似的,轰得杜清谷有些招架不住。
“……你干嘛,要查户口啊!?”她嗔怒道。
说完坐下开始拆快递,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艾青禾的问题。
艾青禾哪肯放过她,面也不吃了,拧着身直勾勾地看着她:“哎呀,说说嘛,谁送的?是不是你在师大那个朋友?”
这个学期杜清谷的课外活动明显比上学期多了不少,艾青禾前一段时间是苦恼于大创项目才没有注意到,现在她问题解决了,有闲心了,立刻便有所察觉。
她已经连续好几周的周末都说去师大找朋友玩了,有时候是去看展览,有时候是去帮对方参谋买个什么,反正明目很多。
艾青禾现在想想,感觉这套路好熟悉,好像她哥追女生就这样花样多多。
但这次和白师姐好像没这样?是策略改变了,还是另有原因?
哎呀,想远了想远了,她忙回过神,继续专注地盯着杜清谷。
闻婧也吸溜着面条凑过来:“我看看是什么公仔?”
杜清谷拆开袋子,从里面扯出来一个折叠在一起的□□熊,玩偶脱离袋子的束缚,Duang一下弹开,变成一人高的样子,闻婧没及时躲开,还差点被它把饭碗给打掉。
吓得杜清谷连忙将它往后拽,又踩到了地上的快递袋,发出哗啦的噪音,场面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在这样的凌乱里,艾青禾还要追问:“所以是不是你在师大那个朋友送的呀?我都问第三遍了,理理我嘛——”
活像个捣乱的小屁孩。
杜清谷拿她没办法,无奈道:“是啦是啦!就是他!”
艾青禾立刻接着问:“那……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闻婧吸溜面条的动作一顿,眼睛里骤然迸发出八卦的光芒:“不许撒谎,撒谎的人期末考什么挂什么!”
这咒语太毒了,每一个大学生都知道它的含金量:
杜清谷一噎:“……没有啦!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没有!”
“噢噢——”艾青禾鬼叫,“以后有机会!”
杜清谷瞪她:“那么八卦,先管好你自己吧。”
艾青禾刚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努努嘴,有些讪讪地回过头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吃完晚饭,她依依不舍地关掉综艺节目,开始整理复习资料。
不知道其他专业是怎么复习的,但医学生复习,多的是顺口溜。
比如上个学期的解剖,十二对颅神经就有对应的歌诀:“??一嗅二视三动眼,四滑五叉六外展,七面八听九舌咽,十迷十一副舌下全??。”[1]
又比如这学期的中诊,问诊该问什么,也有自己的歌诀:“一问寒热二问汗,三问头身四问便,五问饮食六胸腹,七聋八渴俱当辨,九问旧病十问因,再兼服药参机变,妇女尤必问经期,迟速闭崩皆可见,再添片语告儿科,天花麻疹全占验。”[2]
听说到时候上《方剂学》还多的是要背的方歌呢。
艾青禾上大学之前,决计想不到自己的大学生涯竟然会跟背顺口溜干上。
她叽里咕噜一顿背,睡前背一遍,早上起来刷牙时也背一遍。
去操场参加凌云班的训练时,她也不打什么不用脑子的八段锦了,拿着一份中药学的复习资料,沿着跑道边走边背。
早晨的太阳刚升起没多久,光有些晃眼,但热度还没有完全上来,空气里有种清冽的味道,艾青禾一边絮絮背着名词解释,一边往远处走。
走了一圈回到出发的树下,看见孟彦卿他们已经结束八段锦练习,站在场边活动手脚,便停下来看向他。
“帮我个忙?”他笑着问。
艾青禾瞬间眼睛一亮,好家伙,这人还能有要她帮忙的时候呢?!
自认识以来,孟彦卿表现出来的总是从容又靠谱的一面,他好像什么都可以,她渐渐觉得,也许没什么能难得倒他。
生活也好,学习也罢,那些对她来说是hard的模式,在他的世界里,只是easy模式,还是可以一键扫荡的那种。
所以她问都不问是什么事,立刻满口答应:“好呀,你说。”
“帮我复习一下中药的重点怎么样?”孟彦卿很顺手地从她手里接过复习资料,翻着页跟她说,“前五页,你抽背我,怎么样?”
艾青禾眨眨眼:“你背了这么多?”
孟彦卿笑笑:“你是不是忘了我家是做什么的?资料上的药大部分是常用药。”
艾青禾悻悻,好了好了,知道你有得天独厚的先天优势了!
她乜斜着眼变脸:“既然这样,那你就不能错了,要是错了,哼哼。”
孟彦卿失笑,点头应好:“答错了你罚我。”
这话说的,艾青禾的脸一下就有点绷不住,觉得别扭,甚至忍不住抬手抓抓自己的额头。
“我罚你做什么,我又不是你老师……”她嘀咕了两句,又大声吓唬他,“你要是背错了一个,就要请我吃饭!”
孟彦卿爽快地点点头:“可以。”
这么自信?艾青禾啧了声,立刻从他手里一把夺回复习资料,翻得欻欻声,“那我考考你!”
“第一题,中药配伍的七情指哪七情?”
“单行、相须、相使、相畏、相杀、相恶、相反。”[3]
“相畏的名词解释。”
“指一种中药的毒性或者副作用能被另一种中药降低或消除。”[4]
“四气五味的名词解释。”
“四气是指药有寒热温凉四种不同的药性,五味是指药有酸苦甘辛咸五种药味。”[5]
“这些都没意思,我要问具体的药了哦。”艾青禾嘟囔道,抬头看他一下。
孟彦卿点点头,开始想前五页里都有哪些药,解表药肯定有了,清热药到了吗?不太确定……
“咸能怎么样?”艾青禾问道。
“咸能……”孟彦卿下意识就要回答,刚起了个头又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不是说要问具体的药了?”
“有吗?没有吧,我没有这么说过,你听错了。”这人不认账了,还催他,“快点回答,咸能干嘛?五秒钟,答不上来你就是输了,五四……”
恨不得立刻就到一,孟彦卿哭笑不得,回答道:“咸能下、能软,即可泻下通便、软坚散结。”[6]
“香薷的药性归经和功效主治。”
“辛、微温,归肺、脾、胃经,能发汗解表、化湿和中、利水消肿,主治外感风寒,内伤暑湿,恶寒发热,头痛无汗,腹痛吐泻……”[7]
俩人起初是站在树下,后来又开始慢慢沿着跑道走,一问一答,格外流畅自如。
孟彦卿的基本功真的很好,艾青禾不得不遗憾承认,今天这顿饭看来是蹭不上了。
她连“背诵十八反十九畏的歌诀并简单解释意思”都问出来了,也没难住他!
“你是人吗?开挂了吧?!”她嘟囔着吐槽,有些悻悻。
孟彦卿失笑:“要不……我也问你?你刚才背到哪里了,我问问你,你要是能答上来……嗯、一半,我也请你吃饭。”
艾青禾忍不住抬手捂脸:“……我就背了第一页!”
第一页就是名词解释,孟彦卿说没关系,“我就从第一页问,你要是能答上来一半,就说明刚才的复习有效。”
像是刻意安慰她,他说起小时候被中药的事,“背了忘,忘了背,来来回回总是记不住,我爷爷说我简直是猪脑子,但背书的核心就是重复,今天忘了不要紧,明天再背一次,多背几次你就记住了。”
艾青禾抿抿唇:“那、那好吧,我试试……”
她实在没什么把握,可孟彦卿上来就问她:“道地药材的名词解释。”
这个我会!她心里一喜,没多思索就背了出来。
孟彦卿提问很有意思,先问一个明显简单的,她答得上来,他下一个就问难一点的,她答不上来或者答得磕磕绊绊了,他下一个就又退回到简单的。
这样来回几次,艾青禾很快就发现自己到底哪些完全没记住,又有哪些只记得了一半,连忙要求他拿笔帮她做个记号。
凌云班的早操到了结束的时候,阳光开始变得有些分量,斜斜地从场地中的草坪上蔓延过来,把他们晃动的影子,拉长在跑道上。
孟彦卿捏着资料的手指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修长匀称,指节上有薄薄的茧子,艾青禾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
直到他将复习资料还给她,扭头看了一眼人群,“要解散了,我们也回去?”
艾青禾回过神,嗯嗯点点头。
“你的饭是要吃早饭呢,还是哪一顿?”他笑着问道,他刚才可是很小心地控题,保证这人能答出来一半以上了。
“那当然是晚饭了,早饭有什么好请的。”艾青禾哼哼两声。
是,食堂的早餐确实有很多选择,可他们没什么时间吃呀,赶着去上第一节课呢!
孟彦卿欣然应允,只是到了下午放学,却又被她突然放了鸽子。
“我们项目组有事,我得去跟师兄他们沟通沟通画的事。”
艾青禾一边挠着额头,一边叹气。
说起来自从跨过第一个难关后,她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绘图进度简直一日千里,在把代表玩家的成年男女和少男少女四体型立绘完成后,剩下的就是桌椅板凳之类的静物,对她来说实在简单。
她没了这方面的压力,这才能安心上课、见习和娱乐,甚至终于开始了最初杜清谷建议她做的事,画了第一幅条漫发在自己的微博账号上。
只是不好意思告诉大家,就这么悄悄的,每天晚上都会特地去看看,看有没有人给她点赞或者评论。
当然是没有的,虽然有些失落,但她还是觉得很高兴,每天睡前打开软件看一眼,有点像一种期待,甚至是一种仪式,她觉得很有意思。
但比赛项目还没有结束,压力只会转移,而不是消失,现在压力已经给到了做动态效果的关亦博师兄那儿。
师兄有些地方不太理解她的想法,于是他们约好一会儿放学见面碰一下。
孟彦卿想了想道:“你们聊完会很晚么?现在才四点多,离吃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艾青禾歪着头琢磨了一下:“也没多少内容,聊起来应该很快……那、你到时候去思齐园那里找我啊?”
她说着还往他面前凑近了一点,用期待的语气商量道。
思齐园就在学校的湖边,有一株很高大的榕树,榕树长得茂盛,很多气根都木质化了,像一根根柱子,支撑起一把巨大的伞,让面积不大的思齐园显得十分荫凉。
图书馆和思齐园隔湖相望,孟彦卿接到艾青禾的信息说她那边已经聊完了,便收拾书包离开图书馆前去接她。
思齐园这个由不记得哪一届的校友集资赞助修建的园子真的很小,小到他刚靠近,就看见树下的石桌旁艾青禾正笑逐颜开的跟师兄说话,师兄还冲她竖了竖大拇指,然后俩人击掌相庆。
孟彦卿急刹车停下脚步,有些愣愣地看着这一幕,一股掺杂着慌乱的酸涩突然从心底滋生。
如同燎原的星火,在他的心里蔓延,迅速吞噬他的理智。
作者有话说:
注:
【1】 出自网络不记得课本有没有了反正大家都这么背。
【2】 《中医诊断学》第九版。
【3】 《中药学》新世纪第五版。
【4】–【7】 同上。
——
小禾苗:过了生日,又老一岁
小孟:……你也可以往回过,今年是十八岁生日
小禾苗:这个主意好再过几年我就是宝宝了。
小孟:……大太可怕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二合一 男生的心也
艾青禾和关亦博在进行了一番“我认为它是这样动的”和“它只能这样动”的激烈讨论之后, 终于就“金银花”这个角色在跑动时的袖子飘动轨迹这一问题达成了统一共识。
这是一次静态美术思维和动态技术思维的碰撞,好在最后的结果不错。
艾青禾高兴地松口气,忍不住和关亦博击了一下掌:“辛苦师兄!”
关亦博的语气轻松许多:“现在就剩下角色手臂抬起时腋下穿帮的问题需要解决了, 还要辛苦你。”
“我会尽快上交断肢素材的!”艾青禾立刻满口保证。
话刚说完,便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盯住了似的, 而且还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让她不禁有些发毛。
甚至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立刻竖了起来。
艾青禾猛地扭头, 但可疑人员没见到, 倒是见到了等在不远处的孟彦卿。
看见他的那一刻,刚才那种让她发毛的感觉便烟消云散到好似从未出现过,只剩愉快:“孟彦卿你来啦!”
说完示意他稍等,接着赶紧收拾书包, 将素描本和笔胡乱一塞, 提着书包就要走。
“师兄再见, 等你好消息哦!”
关亦博似乎微微一愣:“……这、这就走了?”
“时间不早, 我和同学还有事。”艾青禾笑嘻嘻地应道, 颊边的酒窝凹进去,里面的欢快好像都溢出来了似的。
关亦博很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 有些好奇来接她的男生的身份, 想问是不是她男朋友, 但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
到底只能作罢, 点点头道:“那就保持联络, 有问题我们再沟通。”
艾青禾比了个OK的手势,一边向孟彦卿那边走,一边回头笑着道:“师兄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快交图的!”
孟彦卿看着她,莫名就觉得难过起来。
好奇怪, 她好像总是离他忽远忽近的,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明明已经离得很近,他却无法触碰到她。
孟彦卿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取经。
今天之前他还会想来日方长,也许时间会告诉他答案,可如今……
“我们走吧。”艾青禾已经走到他面前,仰脸冲他笑了一下,眨眨眼,“你准备请我吃什么好吃的呀?”
孟彦卿回过神,视线不由自主地向旁边一撇:“……晚上还有选修课,去食堂……一饭的三楼怎么样?”
艾青禾其实也不在意吃什么,当即答应:“好呀,嗯……”
她想问要不要叫上杨梦津或者严自恒他们,但话到嘴边,潜意识里却好似有个声音在拼命阻止她。
孟彦卿都没说要叫其他人,请客的是他,她该客随主便的吧?
“怎么?”见她话起了个头没说完,孟彦卿忍不住扭头看她一眼。
只一瞬,立刻便将视线移开。
“没什么,就是想说一饭三楼也挺好的。”艾青禾忙应道,说完还嘿嘿笑了一下。
听起来确实很高兴的样子。
孟彦卿抿抿唇,没说他原本的打算是想和她出去吃,晚上确实有课,但商业街离得近,吃饭加上路上来回,一个半小时也尽够了。
“你跟师兄……关系很好?”他忍不住问,但又怕察觉什么,会不高兴,忙又打补丁,“我看你们聊得很开心……嗯、你们聊什么了?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们项目进行到哪一环节了,还有多久要答辩?嗯、如果不方便透露,就当我没问……”
语气急促凌乱,叫艾青禾觉得疑惑,这有什么不能透露的,不是经常聊吗,他还帮过她那么大忙呢,都忘啦?
“当然可以说啦,现在是立绘基本已经完成,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要画,关师兄那边在做动态效果,是2D的,设定是个2D游戏嘛。”她说着又嘟囔上了,“我应该去了解Live2D的原理和限制的,那样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多问题了。”
“文案那边早就结束了,就一段剧情而已,计划书的进度我就不太清楚了,看林炜师兄和斯樾师姐在群里跟明理老师聊的,好像进展也还可以。”
至于她和关亦博的关系,“还可以吧,主要我们都是能听得懂话的明白人,师兄脾气也很好,沟通起来比较顺畅。”
孟彦卿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听完点点头,半晌才应了一句:“……这样。”
“是啊,我之前一点不懂Live2D,画的服装有些地方建模做出来很不合理,师兄也没笑话我异想天开,还画图跟我解释为什么不能这样。”她说完还嘿嘿一下。
孟彦卿听了又沉默,半晌才哦了一声。
他什么也没再说,艾青禾慢慢觉得有些不习惯,他们认识以来,好像从未有过这样无话可说的时刻。
不是那种说累了大家停下来歇一歇,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说完了,另一个不想接话,这种沉默让她觉得有点尴尬。
艾青禾当然想打破这种气氛,试图挑起别的话题,比如问问他:“嗯……你刚才是去图书馆了吗?”
孟彦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十几秒,才像终于回过神似的,嗯了一声。
这人是在发什么呆吗?艾青禾心里疑惑,不由得嘀咕。
还没等她委婉打听呢,就听孟彦卿突然问:“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师兄?”
艾青禾一愣,下意识一个转身,和他面对面,倒退着走,“你怎么这么问?”
孟彦卿被她惊讶又疑惑的目光看得脸上一阵燥热,脸皮一下就绷紧了起来,先是下意识别过头,旋即又立刻将脸转回来。
解释道:“我看你、我觉得你好像很欣赏、对师兄印象很好……所以有点好奇。”
语气干巴巴的,充满了言不由衷的味道。
艾青禾感觉到了一点什么,但又不太敢确定,便眨眨眼,试探着应道:“是呀,我对师兄印象蛮好的,婧婧也是这么说,脾气好、能力强,还肯指点别人的人,大家都会喜欢的吧。”
她说完,孟彦卿立刻点头应是,松口气似的抿抿唇,还笑了一下。
接着换了个话题:“你好好走吧,这样容易摔。”
艾青禾哦了一声,转过身去,和他并着肩往前走,想越觉得不对劲。
虽然他的问题和回答听起来都很正常,但她就是觉得他不高兴了。
平时的孟彦卿不是这样的。
艾青禾忍不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扭脸去看他,试图看出点什么来。
她这表现将孟彦卿搞得很紧张,好不容易有点放松的神经立刻又绷紧起来,但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若无其事地问:“在看什么,有什么事跟我说吗?”
“……没、没有。”艾青禾被抓到,有些尴尬,连忙摇头否认。
但她心里的疑问非但没有丝毫减轻,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们经国际楼,从学校东南门出去,一路直奔第一食堂。
自行车的车轮飞速转动,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上了食堂三楼,那种令艾青禾觉得别扭的沉默被热闹的人声一冲,霎时间荡然无存。
“我们吃什么呀?”她好奇地往窗口处张望。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孟彦卿温声应道,拿了两个空托盘,递一个给她。
三楼是小碗菜,一份份装在白瓷小碗里,要哪个阿姨就会用夹子夹到托盘上,最后去拿饭时统一算价格刷卡。
艾青禾捏捏耳垂,歪头问他:“真让我随便点吗?”
“食堂比外面还是实惠很多的。”孟彦卿点点头,开了句玩笑,“尽管点,我这个月生活费还剩不少。”
说完他让阿姨拿了一份蒜苗回锅肉和一份干锅花菜,然后指着旁边一道菜对她说:“那个糖醋里脊味道不错。”
“你吃过?”艾青禾问道。
“听说的。”孟彦卿解释,“上次武术队训练结束一起来吃饭,其他人说的,说酸甜平衡,外酥里嫩。”
评价这么好?那高低得尝尝,艾青禾让阿姨给拿了一份糖醋里脊,等打完饭坐下一尝,评价还真没夸大其词。
艾青禾连着吃了好几块,才停下来随口问道:“是你们武术队哪个人跟你说它不错的?”
孟彦卿抿抿唇:“……一位师姐。”
说完他状似无意地看一眼对面,却只见艾青禾嘿嘿一笑,面露赞赏:“师姐真是有品味,英雄所见略同!”
说完甚至还晃了晃脑袋,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吃到了好吃的,还是真的高兴有人和自己看法一致。
也可能是两种原因都有。
她毫无芥蒂,甚至都不好奇说这话的是哪个师姐,跟他关系怎么样。
明知道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非常符合他们之间朋友关系应有的尺度,但孟彦卿确实感到心里不快。
他甚至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太小气了。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对此一点都不好奇,是不是因为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孟彦卿有些沮丧。
艾青禾觉得他今天格外沉默,她犹豫半晌,还是没忍住,咬着排骨关切地问:“你今天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彦卿一愣,回过神后摇摇头:“……没有。”
“可是……”艾青禾的语气小心又委婉,“我看你……嗯、精神不太好呢?最近感冒的人也不少……所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孟彦卿看着她明亮的双眼里盛着的关切,那点沮丧又变成了浓烈的不甘心。
“真的没有。”他垂下眼,夹走最后一块干锅花菜。
艾青禾挠挠额头,看着他的神色,虽然不太确定,但却没敢多问,只好哦了一声。
吃过饭回到宿舍,她拐弯抹角地问室友:“你们说……人的第六感有可能失误吗?”
今晚有课所以没去兼职的杨梦津应道:“那太可能了,测谎仪都有可能出错,第六感这么玄的东西,怎么可能百分百准确?”
说完背上书包就走了。
剩下的俩人都赞同地点点头,闻婧甚至还举了个明显不合法的例子:“我奶奶以前会买码,你知道是什么吧?有时候她会说预感强烈,买这个数字或者买这个生肖,十次有八次是不中的,所以你说第六感这玩意多玄。”
艾青禾摸摸下巴,“有道理。”
所以她真的有可能预判了孟彦卿的状态对吧?!
他看起来心情不好,又说不是不舒服,那就有可能是累了呀。
至于为什么累,拜托,学生上课和复习也是很费脑子和体力的!
逻辑自洽了的艾青禾很快就将孟彦卿的异常抛到脑后,第二天去凌云班参加早操时,看见他还像平时那样跟他打了声招呼。
然后拿着复习资料问他:“今天还互相提问吗?我昨晚又背了好几页中药。”
看着她精神奕奕的监控,孟彦卿觉得有些无奈。
他昨晚可是一夜没睡好,第一次考虑是不是到时候该向她表白了,可是又怕她没这个心思,如果被拒绝了,他们该怎样继续相处,她会不会避着他……
所有的犹豫、踌躇,都是因为他不确定艾青禾的心意。
他没有从她那里得到过什么回应,这让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的意图是否传递得足够清楚,是不是该表现得再明显一点?
“我昨天没有复习。”他叹口气,语气有些淡,“你、你找闻婧她们吧。”
神情有些意兴阑珊,艾青禾有些错愕,但也没说什么。
等到放学时,大家和往常一样准备一起去吃饭,但孟彦卿却悄悄离队了。
上课时他虽然还是坐她后面,但课间却很少跟她说话,更多的时候是静静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切都让艾青禾觉得很不习惯。
周二晚上她青协培训,和孟彦卿的公选课刚好碰上,这次他居然没说到时候一起回去,而是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她主动说:“我培训结束了要等你吗?”
他面上犹豫许久,才反问道:“会不会很麻烦你?”
天呐!他以前不这样的!
他皱着眉,浑身都是沮丧的气息,沉默、低落、甚至有些紧张和厌烦,像遇到了让他很难受的处境。
可他为什么会不高兴啊?艾青禾相当疑惑,开始努力回想那天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每一句对话。
难道……是因为她说喜欢师兄?可那不是他自己问的吗!他问了,她老实回答,这也能生气?
不爱听实话你干嘛问呢?这不多余么!
救命!男生的心也这么难以捉摸深似海底针么!艾青禾内心叫苦不迭。
“我的第六感没有出错!”艾青禾叉腰站在衣柜旁,郑重其事地向三位室友宣布。
正捧着手机跟人聊天的杜清谷、刚踩上体重计的闻婧,和晾完衣服刚从阳台进屋的杨梦津,都一起看向她。
“……啊?什么意思?”
“你预感到什么了?考试重点吗?”
艾青禾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我之前就觉得孟彦卿不高兴,还以为是预判,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确实是不高兴。”
众人:“???”
室友们:对此我们有以下六点要说.jpg
说真的,她们跟孟彦卿虽然关系不错,但始终是普通朋友,还真……不是很关心,或者说不是很留意到他的心情变化。
况且既然对方没有说,那也就是暂时不需要帮助,说不定再过两天,他就调整好心情了呢?
倒是艾青禾,她怎么观察得这么仔细?
大家对视一眼,神色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艾青禾同学,你观察孟彦卿同学观察得挺细致入微啊?”
“就是,果然……是不一样哈。”杜清谷揶揄道,“既然你知道他心情不好,那就哄哄他呗,你哄一下他马上就好了信不信。”
她刚说完,就带头哈哈笑起来,另外俩人也跟着乐。
艾青禾被她们的反应弄得一噎,脸上的温度也紧跟着攀升。
她开始后悔自己起了这么一个头,才让她们有机会笑话她。
“……哎呀!不要笑了!”艾青禾张着胳膊挥了两下,有些急眼,“我是说真的!你们就不……我是说,人在低落的情绪里太久,会抑郁的,万一他是抑郁症怎么办?”
啊这……
大家的笑声瞬息消失,你看我,我也看你,都面露犹豫:“不会吧?看起来不像啊。”
“我也觉得不像,孟彦卿看起来是那种……情绪比较稳定、目标很明确、有具体兴趣爱好、很享受校园生活的人,这种人应该不太会抑郁才对,因为有所寄托。”
“所以你是怎么发现他不高兴的呢?”闻婧一边点头对杨梦津和杜清谷的表示赞同,一边向艾青禾询问细节。
艾青禾就将前几天发生的事大略地告诉大家。
“我那天回来还问你们第六感会不会不对呢,忘啦?”
“难怪,我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杜清谷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还以为你是看了什么东西有感而发。”
没想到前情竟然是因为孟彦卿。
闻婧靠在床柱边,歪着头咬嘴唇,眉头皱得紧紧的。
半晌才像是捋清楚了来龙去脉似的吐出一口气,问艾青禾:“你的意思是说,那天本来没什么事,但下午你突然去见关师兄了,孟彦卿不对劲是晚饭的时候你才感觉到的,对吧?”
艾青禾眨眨眼,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算是吧。”
“我本来是说吃饭改天,但他说没关系的,而且我去见师兄是因为大创的项目啊,那个图要做成动画,我得跟师兄沟通到位才行,又不是因为别的事……”
闻婧摸摸下巴:“你们见面完全是为了正事,再说……”
再说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孟彦卿没有任何立场和理由阻拦艾青禾去见异性朋友,而且还是比赛项目这种“工作原因”。
“那你们碰面之后呢,有发生什么事吗?”闻婧接着问道。
艾青禾呼吸一顿,嘴巴抿了起来,眼神跟着一飞。
杨梦津和杜清谷觉得这事比跟朋友聊天或者复习都有意思多了,早就挨到了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艾青禾。
她这小动作一出,俩人就知道:“有猫腻,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劝你速速交代,又想人家给你出主意,又要隐瞒细节,你这跟去医院看医生还隐瞒病史有什么区别?!”
艾青禾含糊过去的细节被无情戳穿,这才支吾着将她和孟彦卿的对话说了出来。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你是说……他问你喜不喜欢师兄,你说是?”
“他先问的啊!”艾青禾喊冤,“而且他还补充说明,说是看我对师兄印象很好。”
她问闻婧:“你对关师兄印象不好吗?你跟他接触不多可能不太有感觉,但我确实觉得师兄脾气很好很有耐心啊,他问我了,我就照实说,这有什么问题?换了师姐这样,我也喜欢师姐。”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对方,是因为对方的性情和对你的帮助,无关对方的性别长相,对吧?”杨梦津还替她补了一句。
艾青禾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所以她才觉得孟彦卿因为这事不高兴简直莫名其妙嘛。
但闻婧却嗤笑一声,问她:“你是真没感觉,还是在装傻?”
艾青禾脸上的表情一僵,滞了好几秒才转了一下眼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立即听取嘘声一片。
“你的回答没有问题,但孟彦卿听到的只有你很欣赏师兄,很喜欢师兄,他能高兴才怪了。”闻婧抱着胳膊,啧声吐槽,“我要是他,我也不高兴。”
艾青禾又噎了一下,但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好撇撇嘴不吭声。
闻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反应,问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装傻下去?”
据她观察,艾青禾对孟彦卿那时不时冒出来一点的真情流露也不是毫无回应的,就比如单独吃饭这事,如果艾青禾对他毫无兴趣,绝不可能同意。
对于闻婧的询问,艾青禾矢口否认:“我哪有装傻,你别胡说。”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孟彦卿?”性格直来直往的杨梦津问得最直白,“要是喜欢,你为什么不主动一点捅破窗户纸?”
“为什么是要我主动?”艾青禾立刻反驳,撇着嘴嘟囔道,“我才不要,这种事还要女孩子主动,他好大的脸,再说了,谈恋爱会耽误我学习的,我妈不让我早恋!”
“他不高兴就让他不高兴好了,让他生气生到饱,我就喜欢师兄,哼!”
说完她抽走桌上一份复习资料,扭头冲大家呲牙:“不许你们给他或者严自恒他们通风报信,不然我跟你们绝交!”
小孩子一样的话,一出口就毫不意外地受到了大家的吐槽,说她幼稚,说她胆小鬼。
杨梦津更是突然道:“有件事本来想明天再一起告诉大家,但我现在还是提前告诉你们吧,建议艾青禾同学向我学习。”
艾青禾一听就炸毛了:“干什么干什么!你有事说事,干嘛踩我一脚,你也太坏了!”
拉踩别人就不幼稚了是吧:
“什么事呀,很重要吗?”杜清谷连忙起身一把抱住艾青禾,扭头对杨梦津道,“她打不到你了,你放心嗦。”
艾青禾:“……”
闻婧比那俩稳重许多,点头温声询问道:“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是。”杨梦津摇头,大大方方地道,“就是想告诉大家,我和赵凡在一起了。”
三人组:“???”
室内突然一片寂静,连明亮的灯光都好像一下变得沉默起来,艾青禾看到光线明晃晃地照在彼此脸上,映出一片不可置信到失语的震惊。
都说最害怕就是空气突然安静,饶是杨梦津开口前信誓旦旦地说什么“我给你打个样艾青禾你看好了”,实际上真到了这个时候,她也还是会觉得有点慌。
她忍不住喂了一声。
室内像是突然出现了一道裂隙,凝滞的寂静瞬间全都朝这个出口涌去。
像是被封印了一般的三人终于回过神来,艾青禾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尖叫:“啊——”
很短促,只一秒的功夫,就被闻婧伸手捂了回去,变成:“呜呜呜——”
一边呜还一边手舞足蹈上蹿下跳,像只激动不已的猴子。
闻婧的嘴巴上捂着杜清谷的手,没法说话,也跟着一起呜,用另一边手去捂杜清谷的嘴。
三个人抱成一团互相捂嘴呜呜叫,但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场面一度很混乱。
杨梦津尴尬到脚趾抠地:“……”呜呜祖拉成精了,还是三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青禾的呜呜声出现了节奏,仔细辨认,大概是“我快要憋死了”这几个字。
闻婧甩头挣脱杜清谷的手掌,喘着气跟她讲条件:“我放开你,你不许嗷嗷,大晚上的别搞得整栋楼都知道?”
艾青禾连忙点头。
闻婧掌根还贴在她脸上,四指抬起来,明摆着是防着艾青禾,要是她敢出声,她就立刻把手再捂回去。
艾青禾也不傻,透气的第一时间立刻就自己先用手把嘴捂住。
声音透过指缝,变成嗡嗡追问:“真的假的?你不会骗我们的吧?快说,要是骗人期末你考什么挂什么!”
好家伙,真是学坏一出溜,这就现学现卖上了。
杨梦津当场就气笑:“真的真的,假的我倒立吃屎,行了吧?!”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杜清谷立刻追问。
大概是要控制情绪,她的声音刻意压低着,甚至听起来还有点颤抖。
艾青禾连忙点头,往她身边一靠。
“你们俩怎么会暗度陈仓……是怎么看对眼的?”闻婧问着,也靠过来。
三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像是三个茫然的小鸡仔。
她们怎么都想不通,杨梦津和赵凡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
一个像春天的杂草一样横生肆长,另一个是温室里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这俩是怎么看对眼的?
而且杨梦津不是一门心思做兼职挣零花钱的吗,怎么挣着挣着,她居然是307第一个脱单的?
这就是传说中挣钱和谈恋爱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吗!
杨梦津被她们这样的反应搞得十分尴尬,脸上神色难得不自在,解释的时候声音都低了不少:“就是……荷尔蒙作祟?他不是做那个跑腿的公众号吗,我们有时候会一起讨论要有什么功能之类……”
又不可能只聊一个话题,多聊几个话题,少年男女正是荷尔蒙最旺盛的时候,慢慢就感情变质了。
三人哦哦怪叫,艾青禾实在受不了了,她站在怀揣着一个巨大的八卦,特别特别想跟人分享!
于是趁闻婧和杜清谷盘问杨梦津细节的功夫,拿着手机溜到了阳台上,给孟彦卿打电话。
什么?你说我们正有点像在闹别扭?哪里的事,朕与孟卿从未有过嫌隙!
电话刚接通,她喂都不喂一声就迫不及待地说事:“孟彦卿!我跟你讲个秘密!”
谁知电话对面的竟然不是孟彦卿,而是严自恒。
他闻言立刻大叫:“等等!等等!先别说,你们俩的秘密那是我能听的吗?!”
“等着……我给你找老孟啊,先等等……”
艾青禾着急啊,她快憋不住了,赶紧催:“你快点!”
严自恒光着脚就往阳台跑,嘭嘭敲响浴室的门:“老孟!门开开,你……艾青禾有秘密跟你说!”
孟彦卿在稀里哗啦的水声里一愣,艾青禾给他打电话?
还要跟他说秘密?
他不会幻听了吧?还是严自恒曲解了她的意思?毕竟他实在想不起自己和艾青禾之间有什么秘密。
嘭嘭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孟彦卿关了花洒,打开一道门缝,伸手出去接过了手机。
这头的艾青禾都傻了:“啊、你……你在洗澡吗?那、那我们……一会儿再说也……”
语气听起来慌里慌张的,孟彦卿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得到她局促尴尬的神态,有些忍俊不禁:“没关系,说吧。”
艾青禾哦哦两声,内心澎湃的倾诉欲终究还是压过了发现打扰到他洗澡的尴尬。
等孟彦卿从浴室出来,严自恒就迫不及待地问:“诶,艾青禾跟你说什么小秘密呢?”
“你们俩现在都有秘密了?”陈嘉渝十分好奇,“进展这么大?”
赵凡叼着根火腿肠,语气含糊:“就是就是,说啥啦,分享分享呗。”
孟彦卿扭头看向他,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她说、你和杨梦津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赵凡一噎:“……”你们俩说小秘密怎么还有我的戏份?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超会哄人的,不骗你
小孟:……根本没有哄
小禾苗:我都跟你说秘密了!这是什么份量!
小孟: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
小禾苗:可是我说了你会快一点知道啊
小孟:你真的……算了,我说话难听
小禾苗:那你不要讲,不然绝交
小孟:就这态度还说哄我?哼
小禾苗:……哇!你们男的就是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