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二合一 现在我觉得
吹响艾青禾他们期末月号角的, 是英语听说课上英语老师的一句:“大家的听说作业还没做完的要抓紧时间哦,还有十天就到期了。”
那是一个专门的网站,每个单元一套题, 学期末到期就会关闭,没有完成的就算平时成绩不及格。
拿不满平时分, 加上期末考试卷面分再打六折计入总分,有的同学就会落入不及格要补考的处境。
老师提醒完, 又感慨了一句:“一转眼就期末了哦, 时间过得真快。”
所以,“我们下节课考口语,很简单的,朗读我随机指定的一篇课文就可以啦。”
再简单的考核内容也没法阻挡大家的哀嚎。
一直到中午回了宿舍, 大家还在讨论这件事。
“这就期末啦?”杜清谷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怎么感觉这个学期也没学……没上很多课?”
艾青禾眨眨眼:“是吗?我觉得过了蛮久的诶, 已经发生很多事了, 解剖和生物的实验课都只剩一节了。”
她更关心的是:“你们说老师会划重点吗?”
“肯定会啊。”杜清谷点点头, 语气笃定,“书都那么厚, 不划重点怎么背得完!”
“有道理。”艾青禾想想也是, 遂放下心来。
下午是《中基》, 课程已经讲到最后一章, 第一节讲《养生》, 大概是后面的课程已经不紧张了,老师的“课外知识”就讲得多了一点。
“你们下个学期就可以选公选课了吧?我们基础医学院开了一门《养生学》的选修课,大家有兴趣可以选一下,期末考核又容易过,又能学到点东西, 很适合大家啦,对吧?我也是过来人的。”
大家被这句调侃逗笑,课堂气氛热闹了一会儿。
等讲到养生的基本原则时,第一点就是顺应自然,“这里讲的顺应自然,是除了要顺应四时气候、晨昏昼夜这样的自然规律,和地方区域的环境变化,比如搬家去了另一个城市,要顺应那个城市的气候饮食,还有你周围的社会环境的变化。”
“人是社会性动物,有社会属性,社会环境会通过影响你的心理和精神,进而影响到你的身体健康。”老师的语气渐渐变得似乎有些意味深长,“人不可能一辈子打顺风局,一旦遇到逆境,周围的人可能就变了脸色,你可能会觉得做什么都不顺,开车车都爆胎。”
“这个时候就考验你的心理素质了,你只要心里无愧,就不要一直在那儿想啊想,事情都会过去的,你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做、该怎么做的时候,就问一下自己的心,顺从自己的心意,也是顺应自然的一种,尽人事听天命就是这样。”
大家静静地听着,这些人生经验很多时候在听的当下,是不太当回事的。
很快就到课间休息时间,艾青禾准备上一下网,刚打开app,就听刘语桃突然靠近过来小小声:“你们知道我们中基老师为什么是副教授吗?”
艾青禾闻言一愣:“……还没升到正教授就是副教授呗,咋啦?”
刘语桃神秘一笑,竖起食指在她面前摇了摇:“No no no,你太天真了。”
“听你这语气,是另有隐情?”杨梦津闻言,凑过来问道。
刘语桃点点头,刚要说,就听艾青禾突然道:“等等!是有八卦吗?”
刘语桃只好再点点头,艾青禾就立刻开始掏书包:“再等几秒。”
说完手从抽屉里伸出来,手里抓着一把糖,开始给前后左右的同学派糖,“吃糖吃糖,听八卦要吃糖。”
话音刚落,孟彦卿手里就多了一颗糖。
陈皮糖,经典的黄色包装老牌子,是出去吃饭时在收银台那有的拿的那种。
他捏了捏里面的糖果,问艾青禾:“你怎么这么多这个糖?”
“我双十一花几块钱买了一大包!”艾青禾很得意,“超级划算。”
除了糖,她还买了几套衣服,日常的纸巾牙膏沐浴露洗衣液也买了不少,另外还趁着优惠买了不少觉得好奇的小零食。
杨梦津她们不解,看她平时也不是很爱吃零食的样子,怎么过个双十一能买这么多?!
她倒是振振有词,好奇呀,趁着便宜,花一点小钱满足一下好奇心,了解了才知道原来也就那样,不挺好么。
说得好有道理,于是大家大方地接受了她的分享,吃完以后还给她反馈,陈皮糖得到的评价是“很古早的味道,一口回到童年”。
“我还以为是你出去吃饭拿的糖,攒起来的。”孟彦卿跟她开玩笑。
艾青禾撇撇嘴:“我没那么能忍。”
孟彦卿失笑,见刘语桃拍拍她胳膊要说话,便将到了嘴边的调侃和糖果一起含进口中。
“哦哦,对,你的八卦是什么?”艾青禾想到正事,忙问道,“我们中基老师怎么啦?”
“你们知道我们开学典礼的时候,讲话的校长其实是前年才来吗?”刘语桃有些卖关子。
见大家都摇摇头,她这才有些自得地继续道:“上一任校长,被我们中基老师实名举报过学术不端!”
虽然才大一,还没写过正经的论文,但大家多少已经知道“学术不端”是怎样严重的事。
片刻的错愕过后,艾青禾连连追问:“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因为什么事呀?”
“当然是真的,我还去查了新闻。”刘语桃点点头,语气十分肯定。
这件事大概来说就是,在学校每四年一次的硕博导遴选中,几位无论是资历还是成果都已经够格的教授没能成为候选人,反而是几个不太符合要求的人榜上有名,这几人又跟基础医学院的院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几位落选的教授觉得自己遭遇了学术不公,向学院表达质疑,但却跟院长吵了起来,再向学校反映,但因为院长是校长的妻子,这事也就没了下文。
这时有一位教授意外发现校长读在职博士的毕业论文竟然和他的学生的博士论文相似度高达百分之四十,而他学生的论文提交时间还早一年呢!
“我有疑问!”艾青禾这时有些忍不住,举了一下手问道,“校长是在职博士,怎么能带博士?”
她怎么感觉听着有点晕晕的。
“硕导、博导是职务,不是职称。”回答她的是孟彦卿,“国内上世纪八十年代才开始系统培养博士生,一开始很难要求老师也博士毕业的,以前哪有,所以博士学位不一定是成为博导的必要条件,没有博士学位的人当博导很常见,当然,我们这位校长很上进。”
艾青禾恍然大悟,哦哦两声,示意刘语桃继续。
“那位教授觉得这很不对劲,查重率这么高,这不是抄袭么,她想搞清楚怎么回事,开始找相关学科的老师询问,就问到了我们中基老师这里。”
刘语桃说,中基老师一开始是避着对方的,不愿意跟对方多说这事,认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潜规则而已。
但在同一个单位,很难完全避得开,她看到年过五旬的前辈一把年纪还要为自己受到的不公待遇奔走讨公道,到底是于心不忍。
“反正最后她站了出来,跟那位教授一起实名举报了校长。”
“有结果吗?”严自恒急忙问道。
刘语桃摇摇头:“没有,省里面受理了十个月以后才开始调查,中间因为人员调动,这事又没下文了,之后我们老师要评正教授,明明是第一名,却被淘汰了,就这么明着打压人!”
因为这事迟迟得不到解决,她们开始在网上实名举报,找了记者,这事终于被闹出去。
“当天老师的校内信箱就被封了,到现在还封着呢,有师姐说之前给老师的校内信箱发邮件,老师根本收不到。”
面对媒体采访,被举报人则表示,她们是别有用心,是欺骗群众,就是想把我搞下台!
至于论文中大段大段的重复片段,他觉得只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而已,不能算是抄袭。
“我靠,还真是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赵凡低声引经据典地骂了一句。
“后来呢?”艾青禾追问。
“上头让学校自查,能查出什么来。”刘语桃翻白眼,“过没多久就换校长了,就是现在这位咯,原来那位校长就只是不担任行政职务,还是学校教师的。”
而距离两位老师第一次送出举报材料,已经过了三四个年头。
这事大家听着堵心,半天没人说话。
艾青禾从书包里又摸出来一把糖,挨个再发了一遍。
放学的时候,她刚收拾好书包,就见中基老师已经提着包出了教室,清瘦的背影轻盈笔直。
“真不敢想,要是我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艾青禾忍不住嘟囔。
她觉得自己既做不到像老教授那样奋起反抗,讨要么道,又没有中基老师那样的超强心理素质和忍耐性。
孟彦卿听见,说了句:“一切恐惧都是因为自己的实力不够,别忘了,我们老师虽然评正教授被淘汰了,但她是第一名。”
“而且学校职工有编制,项目和学生都在这,又没什么原则上的错误,自己不走,别人根本找不到理由,最多把你边缘化。”杜清谷家里是从政的,对这种事不算陌生,“我妈单位就有类似的,他故意混日子,把工作啊责任啊都推给别人,次数多了大家都不喜欢他,但也没办法,人家也没犯什么大错,只能把他当个摆件了。”
“刚才上课的时候老师说的话你忘了?”孟彦卿接着继续道,“要顺应自然,既然没办法一辈子都打顺风局,那在逆境时,只要问心无愧,就不用多想,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即可,事情总会过去的。”
现在不就都过去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了校长,相应制度也会变一变,下一次不就能评上了?
要是再遇到不公,已经抗争过一次的人,未必不能抗争第二次。
“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一切困难都是纸老虎。”赵凡跟着说了句,转移话题,“这圣诞节要到了,各位少爷小姐准备怎么过啊?”
杨梦津反问:“平安夜不是考试吗?”
不知道是学院故意的还是巧合,英语期末考就安排在平安夜当晚。
“平安夜考英语多应景。”闻婧提醒道,“四级耳机都买了吧?”
众人哀叹,讨论的话题立刻变成复习到哪儿了。
紧赶慢赶的,本学期所有课程都在十二上旬结束了,《思修》期末考核最简单,只要交一份读书报告,读的书是跟法律沾边的就行。
体育课的期末考是随堂的,让大家惊讶的是竟然还有手写作业,好两道题呢,什么体育健康之类的,每道题要写不少于八百字的论述。
“怎么体育课还要写作文?可恶!”艾青禾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抓紧时间写,写完还得背生物的名词解释呢!
除此之外,不包括英语的话,要考试的科目就是医古文、解剖、医学史、生物和中基这五门,听起来一点都不多,但实际要背的东西可太多了。
大家都盼着划重点。
老师也知道大家想要重点,都提醒大家最后一节课一定要来,除了解剖。
解剖老师说,根据教研室规定,不能给大家划重点,因为以前划重点被学生举报过,觉得这样对整个学期都认真听课、从来没有缺过勤的同学不公平。
没办法,大家只好抱着《解剖学指导手册》拼命刷题背题,一眨眼就到了月底。
由于期末考之后还要军训,所以考试时间安排得很紧凑,英语考完过了两天就开始考其他科目了,上午一门下午一门,连考两天,最后剩下解剖学,安排在元旦假期之后。
于是大家快乐地决定,出去聚餐跨年。
冬天里也许没有比火锅更适合聚餐的了,沸腾的锅永远是热的,就像他们吃嗨以后热烈的气氛。
菜过五味,他们在包厢里玩游戏,绿色的啤酒瓶被放倒在一堆简单整理过的碗碟中间。
艾青禾拿着一根筷子敲敲它,清清嗓子:“各位!真心话大冒险活动即将开始,请参赛选手做好准备!”
“不参加可以吗?”杜清谷哆嗦着举手。
“不可以。”艾青禾手一挥,“这是全民活动,所有人都要参加。”
杜清谷立刻靠在闻婧身上做晕倒状:“完了,我肯定躲不掉惩罚了。”
闻婧笑眯眯地安慰她:“说不定你一次都不会被指到呢?”
“要是有这么好的运气就好了。”杜清谷撇撇嘴。
游戏开始了,负责转瓶子的是陈嘉渝,按照他们事先说好的游戏规则,被瓶嘴指到的人要在真心话和大冒险之间选择一项,任务或者问题由被瓶底指到的人决定。
当然,这两样都不想选的人可以接受惩罚——喝下一杯由艾青禾亲手制作的特调。
“可乐里面加了陈醋和盐,我喝了一小口,嗯……就、就还行吧,闭着眼应该可以喝下去。”她腼腆地憨笑一下,“但是不确定会不会喝完就闹肚子,所以……”
“我给大家准备了止泻药。”她说完,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盒药放到桌上。
啊这……男生宿舍瞬间就沉默了。
“……怎么感觉有点来者不善?”陈嘉渝半晌回过神,看一眼正在憋笑的女生们,疑惑地问自己舍友。
孟彦卿嘴角一抽,看一眼自己对面那个黑芝麻馅的糖包子,“……同感。”
赵凡和严自恒干脆瑟瑟发抖地搂抱在一起:“这是什么邪恶小酒窝?”
这姑娘平时表现得活泼可爱、友善大方,那对酒窝甜滋滋的,看起来像他们所有人的小妹妹,怎么现在看来不是这样的啊?
一肚子坏水啊这人!
艾青禾嘿嘿笑着搓搓手,可不管他们是不是在阴阳自己,“准备好了吗?我要转瓶子了哟。”
此话一出,大家立刻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想看看到底哪个会是第一个倒霉蛋!
墨绿色的瓶子被她一拧,立刻飞速旋转,但才转了几圈就开始变慢,越来越慢。
大家开始躲闪了,瓶嘴往哪边指,哪边的人就挤成一团,大家都想避开它。
毕竟大冒险可能会丢脸,真心话会暴露自己的秘密,艾青禾的特调也是难喝预定,真是不管哪条路都是荆棘密布的崎岖山路啊!
但酒瓶总有停下的时候,谁是第一个倒霉蛋终于揭开谜底——杜清谷。
“让我们恭喜杜同学拔得头筹,大家鼓掌祝贺!”赵凡立刻跳起来,带头拍巴掌,很难说这不是在幸灾乐祸。
其他人都大松一口气,立刻用力呱唧呱唧。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赵凡接着问。
“……当然是真心话。”杜清谷无语地撇撇嘴,“谁知道你们会想出什么奇奇怪怪的冒险项目来。”
“我们在你心里难道就是那种会给朋友挖坑的人吗?”严自恒痛心疾首,“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杜清谷嗤了一下,“那可说不准……”
“好的,接下来是真心话时间,那么、提问清谷的是……”艾青禾见状立刻开始走流程,一边鼓掌一边看向瓶底指着的方向,“是梦津诶。”
杜清谷见状也松了口气,她觉得:“大家都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姐妹,请手下留情,拜托拜托。”
杨梦津一本正经地点头答应:“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说完没等杜清谷高兴,也不等其他人抗议,立刻抛出问题:“初恋是什么时候?”
杜清谷:“???”
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好好好,你给我等着!
其他人的反应就非常统一了:“哇!就爱听这个!快,快仔细说说!”
谁能顶得住八卦的魅力?没有人!
艾青禾兴奋地挪了一下椅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孟彦卿看见她这副模样,有些忍俊不禁,犹豫几秒,给她递过去一块蜜瓜。
“啊、谢谢!”艾青禾看见对面递过来的瓜,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接过来,笑嘻嘻地道了声谢。
“这有什么好说的……”杜清谷嘀咕了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高一呗,还能是什么时候……呃、同班同学,高二分班就分手了。”
“初吻是什么时候?”杨梦津眨眨眼,追着问。
一群围观群众立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哦哦起哄。
杜清谷的脸立刻就红了,挨个瞪他们一眼,拒绝回答:“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钻空子失败的杨梦津耸耸肩:“好吧,继续继续,下一个。”
艾青禾要吃瓜,没空转瓶子,杜清谷立刻自告奋勇,并且表示:“接下来就这样好了,上一个被指中的,就转下一轮的瓶子。”
“可以可以。”艾青禾点头,含糊地表示同意。
她把最后一块瓜吃完,刚要擦手,眼前就又出现一块瓜。
艾青禾有些错愕,抬头一看,发现给她递瓜的还是孟彦卿,不由得有些疑惑:“你怎么老给我送瓜?”
不会是觉得我话太多了,想用吃的堵我的嘴,让我少说几句吧:)
她眼神里的狐疑掺杂着若隐若现的委屈太明显,问得又直接,大家都看过来,孟彦卿瞬间有种自己的小心思要被发现的尴尬。
他只是觉得看她吃东西很有意思,让他想起以前养过的一只仓鼠而已……
“他们都不吃,浪费了也不好,所以……”他眨眨眼,淡定地转眼看向其他人,“吃么?还有几块。”
已经被肉和菜塞饱肚子的众人整齐划一地往后一仰,做逃避状。
陈嘉渝甚至使出了撒手锏终结这个话题:“谁点的果盘?”
艾青禾抓抓脸,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我点的诶。”
“那是该你吃。”闻婧点点头。
艾青禾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一眼孟彦卿,抿着唇笑笑。
虽然不知道她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孟彦卿确实松了口气。
嗯嗯,大家脑补得挺好的,省得他还要想借口解释。
下一个被指中的人是闻婧,她也选了真心话,向她提问的应该是陈嘉渝。
陈嘉渝大概是不知道该问什么,怕不小心问到不该问的,还想了一会儿,才说:“嗯……回答一下刚才杨梦津问杜清谷那个问题?”
这下轮到闻婧不自在了,刚才看热闹看得多爽,现在就多尴尬。
杜清谷这下高兴了,立刻起哄:“快回答!不许耍赖!”
“这有什么可耍赖的……”闻婧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一贯是爽快的性格,很快便恢复大方,“我说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你们信吗?”
“哇!你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早恋啊,我都有点晚了。”杜清谷立马冲她竖大拇指。
都不用大家追问,闻婧就主动说起细节:“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就是经常跟对方一起写作业什么的,大家都起哄说他喜欢我,他也觉得自己喜欢我,给我写小纸条,你们知道那种自己独树一帜然后会被人羡慕的感觉吗?我当时大概是喜欢这种感觉,就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呗。”
“怎么分手的?”严自恒很好奇。
“初中的时候我爸妈去别的城市工作,我跟着去外地读书,到中考结束才回来,异地恋诶,自然而然就分手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想法,哪有什么长情可讲。”
“你还记得人家吗?”艾青禾啃着哈密瓜接着问。
闻婧耸耸肩:“当然不记得了,就记得好像……脸有点圆?挺可爱的,但是……”
她说到这里突然面露纠结:“我当时怎么会……不应该啊,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颜控,怎么原来小学的时候没犯病吗?”
大家哄堂大笑,安慰她说毕竟是小时候,比较天真单纯。
艾青禾笑得前仰后合,但却意外看见陈嘉渝好像翻了个白眼。
她不由得一愣,立刻朝他看去,却只见他满脸微笑,还向她看过来,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艾青禾连忙摇摇头,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看错了。
她将注意力放回到游戏上,接下来杜清谷又中奖一次,但提问的人变成了孟彦卿。
孟彦卿歪了一下头,问:“可以把自己提问的机会让出去吗?”
“可以可以。”
“不行!”
杨梦津跟杜清谷的声音同时响起,其他人立刻声援道:“可以,怎么不可以,自愿的就行。”
“杨梦津,你快问!”
大家都知道孟彦卿为什么这么问,他们之间的默契度在此刻到达顶峰。
杜清谷后来还是很不好意思地回答了杨梦津之前那个问题,“也是在高一呗,谁谈恋爱不亲嘴啊。”
闻婧默默举手:“我没有啊。”
杜清谷:“……”
艾青禾笑的同时,莫名其妙想看看陈嘉渝的反应,刚转过头,就见他撇撇嘴,脸上皮笑肉不笑似的。
这很奇怪不是吗?艾青禾不觉得自己会一而再地看错,只觉得想不明白。
陈嘉渝平时跟她们也蛮合得来的啊,跟闻婧关系也不错,怎么会……
她刚开始疑惑,就听见大家发出一阵响亮的:“哦哟!轮到青禾了!”
“快,还是那个问题,初恋什么时候?”
艾青禾连忙回过神,抗议道:“都不让我选的吗?”
“大冒险是去外面向你遇到的第一个异性说你真丑是个癞、癞什么来着?”瓶底正对着的赵凡说到最后去看杨梦津。
“癞疙宝。”杨梦津说了句方言。
赵凡点点头:“你得用这个语调说。”
艾青禾:“……”那得多丢脸!
她撇撇嘴,干脆地回答道:“初恋还在未来。”
说完她有点得意:“没想到吧,我可没有早恋。”
“不是,你没早恋有什么可得意的,我也没有啊!”赵凡无语地翻个白眼。
杨梦津点点头:“就是!”
杜清谷这时突发奇想:“我们玩我有你没有吧,没有的人罚喝艾青禾特调,我先来,我有早恋。”
好家伙,司马昭之心啊。
场面顿时就乱了,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继续转瓶子,下个轮到孟彦卿,一样的问题,他指指艾青禾:“答案跟她一样。”
大家切了一声,催着赶紧下一局,这俩人太无聊了!
下一个就轮到陈嘉渝了,艾青禾想到刚才的发现,忍不住格外关注他。
“初……”
杜清谷刚开口,陈嘉渝就紧跟着说:“我选惩罚。”
并且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就端起那杯黑得有点诡异的东西一饮而尽,然后捂着喉咙神情扭曲。
他冲艾青禾抬起手,竖了一个颤巍巍的中指:“有人给朕下毒……”
说完往孟彦卿身上一倒。
杜清谷立刻发出尖叫:“皇上!护驾!”
艾青禾:“……”
闹了半晌,孟彦卿看到朋友圈有人发说今晚中心湖有人放孔明灯跨年,便提议大家一起过去看。
呼呼的寒风里八辆自行车你追我赶,笑声洒了一地,连月光都从云层后探头出来看个究竟。
孔明灯很好看,他们仗着学校宿舍没有门禁,一直留到十二点。
“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大家考试一定过啊!”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了……”
回去是大家一起推着车走的,艾青禾看着地面上粘连成一片的影子,忽然说:“其实我开学之前很不乐意,因为是学医我妈安排的,我不喜欢……不过,现在我觉得有点喜欢了。”
然而就在第二天,刚说过这句话的人就后悔了。
艾青禾背了一整天的解剖题目,到了晚上,看到起码还有一半没背的习题册,嗷的一下哭出声来:“我为什么要读医啊呜呜呜,怎么这些都记不住啊,运动眼球的肌肉是哪些啊,三叉神经节的发出神经,输尿管三个狭窄……怎么背一个忘一个啊呜呜呜——”
赶忙来安慰她的三位室友面面相觑,完啦,孩子被逼疯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秒。
小禾苗:我觉得读医也很好嘞,有点喜欢了
下一秒。
小禾苗:天杀的劝人读医天打雷劈
小孟:这就叫翻脸像翻书吗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二合一 你只关心饼
“只要专业选的好, 年年期末胜高考”,被解剖学折磨得快要体无完肤的艾青禾仰天长叹:“此乃至理名言!”
看她这几天每天熬夜熬到十二点,做梦都在背题就知道了。
但不管怎么说, 期末考试还是顺利渡过了,虽然艾青禾觉得自己的解剖学卷子做得一塌糊涂:“题目认识我, 我不认识题目,太难过了。”
“不会不及格要补考吧?”她非常紧张, 从考场出来之后便一路念叨。
闻婧哭笑不得, 安慰她道:“放心吧,只要不是考得特别差,试卷只有二三十分老师捞都不知道怎么捞的,就肯定没事。”
“……是这样的吗?”艾青禾扭头去看走在自己另一边的孟彦卿, 下意识想寻求更多支持。
孟彦卿抬手挠挠眉尾, 委婉表示:“你已经复习得很努力了, 不会有问题的, 要相信自己。”
是的, 他已经知道艾青禾复习解剖复习到崩溃大哭的事了。
准确地说,整个613都知道这事, 也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只是期末考而已, 怎么会压力大到崩溃呢?高三比这更紧张、压力更大, 不也闯过来了?
但孟彦卿后来想起她在跨年那天晚上最后说的话, 她并不是因为自己喜欢才选择这个专业的, 人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时总是更困难的,她也许还有很多委屈吧。
按照这个逻辑一想,他就又觉得她会崩溃到哭也是正常的事了。
艾青禾听懂他的言外之意,闷闷地哼哼两声,有些赧然。
虽然当时哭了之后觉得心里舒服不少, 但那么大了还遇到点挫折就哭鼻子,还被大家都知道了,很丢脸诶。
孟彦卿很识趣地转移话题:“学校对老师也是有通过率要求的,小部分学生挂科是正常现象,挂科率太高,学校就要介入调查了,老师也不想找这麻烦。”
“保真吗?”艾青禾倏地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孟彦卿目光一闪,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才补充道:“我问了武术队的师兄,他们是这么说的。”
“有不及格的吗?”闻婧问道。
“据说卷面分低于五十的很难挽救。”孟彦卿跟他们分享自己听来的信息,安慰艾青禾道,“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五十分都没有……吧?”
“那可不好说。”艾青禾嘟囔,“万一倒霉呢?那些题目我都感觉好像见过,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见过……”
说着说着就要回到刚才那种紧张兮兮的状态了,大家立刻默契转移话题。
闻婧问道:“晚上一起聚餐?考完试了,吃顿好的?”
陈嘉渝说可以,孟彦卿却摇摇头:“你们去吧,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武术队也是今晚聚餐。”
闻婧想说那就明天,但还没来得及,艾青禾就说:“我们去唱K,下午去,晚上我们去吃饭,孟彦卿去武术队聚餐。”
“也可以。”孟彦卿抿着唇笑笑,问艾青禾,“你回家的车票买了吗?”
艾青禾摇摇头,“还没呢,我们十七号军训结束,我打算十八号回去,最早也得明天才能买吧?”
“可是十八号春运已经开始了,会不会票不好买?”
“那怎么办,买不到十八号的,就只能十九号了。”艾青禾耸耸肩,“或者坐大巴车回去咯。”
孟彦卿闻言侧头看她一下,“我打算坐同乡会的包车回去,你要不要一起?”
艾青禾眼睛一亮:“对啊,还有同乡会,我怎么忘了这个途径!什么时候,我们还得军训呢,赶得上吗?”
“刚好是十八号上午。”孟彦卿点点头,“师兄师姐们考完期末考也差不多那个时候,师姐还问过我,我们什么时候军训结束。”
闻婧原本在默默地听,这时却忽然问:“师姐干什么问你军训结束时间?”
有古怪,还是有八卦?艾青禾耳朵一动,立刻转头看他一下,随后用好事的语气道:“开学的时候我们去参加同乡会的新生见面会,有师姐主动加他联系方式哦。”
“哦哟!真的假的?”闻婧故意惊呼,好配合的。
陈嘉渝凑热闹,说告诉她们一些绝密情报,招招手,三个人头就凑到了一起。
但声音一点都没压低:“前几天圣诞节的时候,师姐还送了他一盒饼干呢。”
“妈呀,这就要脱单了?”闻婧震惊,歘地抬头看向孟彦卿。
孟彦卿一阵尴尬,面皮有些发紧发热,刚要解释,就见艾青禾也回过头来,满脸好奇:“什么饼干,好吃吗?”
他顿时哭笑不得,反问她:“你只关心饼干?”
语气里竟然有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无奈和不满。
他愣了一瞬,立刻接着道:“怎么看都是我和师姐有没有……更重要吧?”
艾青禾嘿嘿憨笑:“这不是阿婧问了么……再说,我怕你尴尬嘛。”
顿了顿,她干脆顺从本心,问道:“所以你答应师姐了吗?哪个师姐啊,是不是新生见面会那晚吃完宵夜,跟你加联系方式那个师姐?”
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来着?她使劲想了想,竟然一点都记不起来。
不过说实话,她跟同乡会的师兄师姐也是有够疏远的,除了第一次见面,这个学期她一次同乡会的活动都没参加过。
孟彦卿点点头,随即立刻道:“不过我拒绝了,饼干也还给了师姐,所以……呃、不过那个牌子的饼干我吃过,味道还可以,你……”
“哪个牌子?”艾青禾没等他话说完,就立刻理直气壮地追问,“要过年了,买点年货。”
那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又来了,孟彦卿有些无奈,把没说完的半句话咽回去,改口报了个饼干的名字。
艾青禾立刻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完以后一本正经地道:“这年货也不是非吃不可,买年货是家长的事,我还没当家呢。”
大家都被她这变脸速度逗得发笑,孟彦卿干脆给她介绍别的饼干,一边和她一起看手机,一边还要注意脚下的路,提醒她要下台阶了。
闻婧见状忍不住扭头看向一旁的陈嘉渝,和他对了一下视线,眨眨眼。
陈嘉渝歪了歪头,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突然说了一句:“要告诉老师吗?”
闻婧:“???”
“……神经。”她翻了个白眼,“多大了还打小报告。”
陈嘉渝:“……”
脑回路完全没对上的两个人沉默下来,一路上只有艾青禾跟孟彦卿在说话。
“冬天军训要涂防晒吗?”
“只是不热了,不是没太阳了,就算没太阳,也不是没有紫外线了,所以还是涂吧。”
“我也这样想,白师姐说不涂防晒容易晒出阴阳脸,要是下雨就好了,可以休息嘿嘿嘿。”
体育馆倒是有室内,但装不下那么多人同时训练。
孟彦卿想起小学和初高中的军训,“在德育学校的时候,下雨就在风雨训练场训。”
德育学校是他们以前去军训的地方。
桂城的小孩,从小学到高中,分别有四次去德育学校的机会,小学五年和初一、高一都是军训,初二是三防,小学军训的内容只有简单的左转右转原地踏步齐步走之类,到了高年级会加入军体拳,三防是核武器、化学武器和生物武器的防护,还要学习制作防毒面具、简易包扎之类。
训练为期一周,全封闭,吃住都在德育学校,小学五年级那次应该是桂城多数小孩第一次体验到集体生活。
艾青禾还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想家想到哭,但是走的时候又舍不得,好奇怪,才七天而已,怎么会那么舍不得教官。”
“我倒没有。”孟彦卿实话实说,“但能理解,毕竟算是一起扛过枪的兄弟了。”
对,他们军训是有射击项目的,虽然就一次,但那也是摸到真枪还打了三发子弹,走的时候还每人发了一枚弹壳做纪念呢!
“你真是冷血,哼哼。”艾青禾一边蹬车一边吐槽他。
孟彦卿失笑:“是你太爱哭了。”
艾青禾一噎,哼哼两下,不理他了。
午后,他们纠结了一群人去唱K,除了307和613两个寝室,还有刘语桃这些平时交集比较多,关系比较好的同学。
要了最大的包厢,大家一顿鬼哭狼嚎,艾青禾一边吃果盘一边跟闻婧她们贴耳吐槽:“平时都没发现严自恒这小子居然是个麦霸。”
闻婧噗一下吐掉瓜子皮,笑眯眯道:“就当我们来听个唱了,他唱得还不赖不是吗?”
艾青禾刚点点头,严自恒就突然转过身,指着她,冲她唱:“小酒窝长睫毛,迷人得不可救药,我放慢了步调,感觉像是喝醉了……”[1]
艾青禾:“……”
她一愣,随即像受到巨大惊吓似的往旁边一躲,扯着孟彦卿的胳膊一拉,躲在他后面就尖叫:“太可怕了!不准对着我唱!”
始作俑者和围观群众全都哈哈大笑。
人在做坏事和看热闹的时候总是很开心。
第二天去开班会,一是对过去一个学期做个总结,二是安排接下来的事,军训和寒假。
别的都寻常,辅导员贺雁宁最重要的是明里暗里地提醒大家,尤其是女同学们,不要军训就爱上教官。
“他们来半个月就走了,你在学校的怎么办?而且才半个月,根本都不能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确定他真的是单身,还是玩玩而已……”
这种事不少见,否则也不至于军训还没开始就打预防针。
散会后艾青禾她们一边往宿舍走,一边议论自己听说过的案例,什么看病就爱上医生之类。
顺路去领了作训服,刚回到宿舍,又看到班委发的通知,一是班里要给各科老师送新年贺卡,现在征集留言,有话想对老师说的同学可以把留言发到宣传委员的邮箱,二是大家别忘了评教。
艾青禾咬着指甲想了一会儿,给医古文老师写了句:【希望老师的头发永远乌黑亮丽,韶颜不改。】
再给中基老师写一句:【祝老师往后教途平顺,硕果累累,桃李满天下。】
写完以后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过去的这小半年,自己的生活里多了许多值得纪念的回忆,像天上多了几颗闪亮的星子。
过了两天就开始军训,内容也简单,无非是左转右转那一套,还有经典的教唱军歌环节,连军体拳都没教,和小学军训不一样的地方,是多了一次拉练,在大学城里徒步11公里。
军训第一天严自恒就拿着自己刚买的二手相机招呼大家:“快快快,趁还没晒黑,留张靓照。”
后来回看记忆,这居然是他们这群人第一张合照。
白天训练,晚上去教室上《军事理论》,最后还得通过闭卷考试才能拿到学分。
好在容城冬天爱下雨,十二天的军训,除去最后一天的汇演,实际上训练的只有九天。
这么短的时间几乎是转瞬即逝,眨眼就到了能回家的时候。
艾青禾早就收拾好了行李,中午开始查成绩,“菩萨保佑,不要补考,不要补考。”
闻婧打完饭回来,问她:“查到了吗?”
艾青禾刷新网页的手都有点抖,屏住气才敢往屏幕上看,下一秒就尖叫:“啊啊啊!解剖七十!没有挂科!”
她在宿舍里蹦来跳去,喜得仰天长笑,就差扭秧歌。
“鞭炮在哪里!掌声在哪里!”
室友们:“……”
第二天一早七点,艾青禾就醒了。
洗漱后整理好书桌,再将被褥装进袋子里,和卷起来的凉席一起塞进衣柜。
蚊帐床帘也摘下来,叠好装进袋子里扔进行李箱,决定带回家去洗。
这样收拾一通,床上就只剩一张光秃秃的床板了。
杜清谷和杨梦津裹着被子从蚊帐里探头出来看,叹气道:“又少一个人,好冷清啊。”
闻婧昨天下午就收拾好东西回家去了,床上只剩一张凉席。
“有点刚开学那会儿的感觉了。”
“禾啊,你还没走我就舍不得你了怎么办?”
艾青禾用腿往行李箱上一压,把拉链拉上,头也不抬地应:“我舍得你就可以了。”
顿了顿,她又叹气:“你们说我们学校怎么想的,怎么会有学前考这么变态的东西?”
学前考,顾名思义就是开学前的考试,一场考试有两张试卷,一张是专业知识,另一张是综测。
据她从白晓绪师姐那儿打听来的,综测跟公务员考试的行测题型差不多,考什么常识判断、语言表达、数量关系和资料分析之类。
这个考试从第二学期开始,每个学期都要考一次,持续到第八学期,也就是大四下学期,出去实习之前会统计平均分,平均分低于七十的要补考,补考成绩超过八十才能去实习。
艾青禾当时听完:“……”我有以下六点想说:)
虽然计算平均分时行测分数是除外的,但也足够让艾青禾和室友们惊讶的了。
杜清谷当时还费解地问:“我们不是学医的吗?以后不是当医生的吗?为什么要考公务员考试的题目?”
“难道是我们专业其实就业不好,所以学校未雨绸缪,提前让我们了解和适应考公的难度,为以后转行做打算?”
“真的吗?那还真是用心良苦了!可是谁要回家过年还要背书啊?!”
“好像有题,喏,发给你们了,到时候直接背题就行。”
“行测……啊、不是,综测怎么办?”
“那个只能凉拌,碰运气咯,反正不算进平均分。”
此时只当这是玩笑话,一次只要背了题库就可以轻松过关的小测,没人放在心上,都只想着寒假和过年。
但等到多年后毕业求职,才发现这些玩笑话竟是一语成谶。
上午九点左右,艾青禾刚收拾好行李,孟彦卿的电话就来了,“我在你们宿舍楼下,你收拾好了么?”
“好了好了,马上就下来。”
她的语气欢快,孟彦卿听了忍不住笑:“还有半个小时,车就在你们宿舍路口,不用特别着急。”
说是这么说,艾青禾却不可能真的这么磨蹭,挂了电话便背上书包,跟杨梦津她们道过别,推着行李箱就赶紧下楼了。
孟彦卿站在楼道出口对面的树下,枪灰色的短款薄羽绒服,深蓝色的牛仔裤搭白色板鞋,头发打理得整齐清爽,少年青涩的眉眼似乎已经有了英挺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手机,神情温和,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概是站得久了,他抬了一下脚,换了重心。
恰好这时听到行李箱的动静,滚轮碾过地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他立刻抬头望过去,只见一抹鲜嫩的鹅黄色闯入眼帘。
接着才是艾青禾那张挂着笑意的脸,面颊上抿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来,叫人忍不住跟着她一起笑。
头发扎成圆圆的丸子头顶在脑后,她很喜欢这个发型,孟彦卿觉得觉得自己见她十次有八次是这个发型。
她推着行李箱,几乎是蹦到他面前的,中气十足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呀孟彦卿同学!”
这么客气啊?孟彦卿被她逗笑:“你也早上好。”
顿了顿,接着问:“吃早餐了么?”
艾青禾摇摇头,实话实说:“没吃,不敢吃,我怕一会儿晕车会吐出来。”
“你会晕车么?”孟彦卿有些惊讶。
“坐客车就会,火车没事,小汽车坐久也有点,不过我爸说以后自己就不会了。”艾青禾没当回事,“反正就几个小时,下午就到家了,到家再吃也行。”
孟彦卿点点头,忽然说:“我想去二商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你帮我看一下行李?”
“去吧去吧,快点回来哦。”艾青禾连连点头答应,掏出手机来看信息。
孟彦卿看一眼她书包上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晃了两下的小熊玩偶挂件,抿抿唇笑了一下,将行李箱停在她的旁边,这才转身小跑着离开。
艾青禾刚跟家里报告过大概抵达到站的时间,孟彦卿就回来了,她有些惊讶地歪头看了他一下。
然后问:“这个天穿牛仔裤,不冷吗?”
孟彦卿抿着唇摇摇头,告诉她:“加绒的。”
“那确实是不冷。”艾青禾恍然大悟,调侃道,“这样还真是既有风度又有温度。”
孟彦卿笑着回她一句:“你也是。”
语气带着一点玩笑,但他知道自己说的是心里话。
是真的很好看,她厚实的鹅黄色连帽针织长外套上钩织着麻花纹,帽沿缀着两个白色的毛球,口袋上还绣着红色小狐狸的图案,搭配她比酒红色还要暗一点的灯芯绒长裤,和内搭的白色小木耳边立领衬衫,看起来既活泼又保暖。
艾青禾觉得自己被夸了,嘻嘻笑了一下,有些得意地道:“双十一买的,这条裤子他们店里原来也不是这样搭的。”
“你搭配得很好。”孟彦卿听出来她的意思,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艾青禾没好意思再自夸,扭头往路口看了一眼,“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孟彦卿点点头,推着行李箱和她一起去找车。
一辆白色的大巴车停在路口旁边,斜对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陆续有人从路口经过往车边走。
车门边站着同乡会的正副两位会长师兄师姐,看见他们靠近,便笑着招呼道:“孟师弟,师妹,你们来了,快上车,马上就出发了。”
上了车,发现前排还有座位,孟彦卿便伸手勾了一下艾青禾书包的耳朵。
艾青禾回头:“……干嘛?”
“坐前面不容易晕车。”孟彦卿应道,指指旁边边靠窗的位置。
说着示意艾青禾坐进去,“行李我帮你放上去。”
艾青禾有些犹豫:“……很重的。”
“试一下,扛不起来我就找人帮忙。”孟彦卿表示自己不会逞强。
艾青禾这才松手,刚坐下就见他将她的行李箱一提,直接举过头顶,塞进了座位上方的行李架。
她哇了一声,还拍两下手,孟彦卿哭笑不得地吐槽道:“这种事就没必要这么捧场了吧?”
艾青禾抿着唇笑笑,伸手开了一点窗,冷风吹进来,她哆嗦一下,又立刻把窗关上。
孟彦卿将一个塑料袋塞进她前座后背的网兜里,“要是想吐就用这个。”
“……好。”她莫名有些尴尬。
不是觉得孟彦卿这样不好,而是觉得太好太周到了。
他对每个同学都这么体贴吗?艾青禾忽然想。
但也没容她多想,因为很快就到了九点半,师姐上来点了一下人数,便同司机师傅说可以发车了。
车子缓缓启动,很快就将熟悉的建筑抛在了身后。
“睡一下吧?”车速平稳之后,孟彦卿侧头问她,“睡着就不会晕车了。”
艾青禾点点头,听劝地闭上眼,把脑袋往窗边一靠。
孟彦卿笑笑,还在考虑是看手机还是那本书出来翻翻,就听坐在过道另一边,相熟的师兄跟他说话:“彦卿你们是什么时候结束军训的啊?”
“昨天。”
“我说呢,昨天下午我从教学区回来,经过足球场的时候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上午汇演完就结束了。”
艾青禾闭着眼听他们说话,眼睛在眼皮底下不停地动。
孟彦卿跟师兄聊了几句老师的事,扭头就看见这副模样,就像他小时候被迫午睡时那样,不由得失笑。
“师弟吃不吃橘子?”坐在前面的师姐突然回头,递过来两个橘子,“师妹吃不吃……诶,师妹睡着啦?”
“应该没有。”孟彦卿忍笑,拍拍她手背,“吃不吃橘子?”
艾青禾睁开眼,有些赧然,接过橘子后忙跟师姐道谢。
师姐笑眯眯地摇摇头,还说了句:“师妹的酒窝很可爱诶。”
所有人看见艾青禾,第一眼,也是最有印象的,就是她的一对酒窝。
所以类似的话她很常听到,她熟练地嘿嘿憨笑一下,神情腼腆,一边剥橘子皮一边听孟彦卿他们说话,表现得文文静静的。
同乡之间会聊的话题当然多点,一时间车厢里很热闹,艾青禾根本不可能睡得着。
时间一长,她开始觉得恶心,靠在车窗边眯着眼。
孟彦卿聊天聊到一半,扭头见她靠在窗边有气无力的样子,便知道她是真不舒服了,从包里掏出来一包话梅,开了以后拍拍她胳膊。
“含一颗话梅看看有没有用?”
艾青禾睁眼,一声不吭地拿了颗话梅塞进嘴里,看他一眼。
“少说话,多睡觉。”孟彦卿看懂她眼睛里的道谢,点点头,“睡吧,醒了就到家了。”
话梅又酸又咸,艾青禾胸腔里的恶心感立刻就被压下去不少,她抱着书包,将脸枕在书包上,一面心里想着回去以后买个颈枕,一面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慢慢就真的睡着了,周围的人声一点点远去。
中午车在高速路的服务区停了一会儿,大家下车去洗手间,或者吃点午饭,艾青禾什么都不想干,蹲在车边发呆。
有师姐过来问:“师妹怎么啦?”
“她晕车。”孟彦卿应道。
师姐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晕车啊?来来来,给你扎两针,包你不晕。”
艾青禾一愣:“……啊?扎、扎针?扎什么针?”
不至于吧?她晕车而已,也要打针吗?!
她晕乎乎地想,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呢,不是吃药或者贴晕车贴就可以了吗?
“对啊,针灸啊,我带了针的。”师姐热情地将她拉起来。
艾青禾一听是要针灸,先是哦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就往下蹲。
连连拒绝:“……不不不,我也不是很晕,师姐、师姐不用麻烦了……真的,太麻烦了,师姐……”
师姐装作没看出她的满脸抗拒,笑眯眯道:“不麻烦,很快的,都不用一分钟的事,只要两针。”
“可是……”
“还要几个小时才能到家咧,你也不想一直不舒服吧?”
她们这边拉拉扯扯,其他人见状也都好奇地围了过来,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起她来。
还有个师兄说:“试一下吧师妹,我刚还给自己扎了呢,就在内关扎一针,可以舒服点也好嘛。”
“可是……”艾青禾往后缩,“针灸不是大三才学的吗?!”
“我是针康学院的。”师姐笑眯眯。
艾青禾一噎,下意识扭头找在场的唯一熟人:“……孟彦卿!”
孟彦卿其实一直都在,被她这么一喊,直接喷笑:“在呢在呢,不用这么大声。”
见艾青禾抿唇看着他,他就劝:“试一下也无妨,不舒服就拔了。”
话音刚落,师姐的针就掏了出来,银光闪闪的,艾青禾觉得自己就像被狼群包围的羊。
没等她再拒绝,师姐已经执起她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扎到了手腕横纹上两寸,两筋之间的内关穴上。
捻动两下后,问她:“什么感觉?有没有觉得胀胀的?”
话音刚落,艾青禾就觉得一股酸胀感沿着手臂向上窜,她惊讶地瞪大眼:“还有点酸。”
“这就是得气了。”一个师兄说。
师姐满意点头:“那就这样吧,过个十几二十分钟看看还晕不晕,不晕的话留久一点也没事。”
又嘱咐孟彦卿照顾她。
孟彦卿低头看着她的胳膊,端详了一会儿,突然说了句:“这个位置我也会扎,我爷爷教过我。”
艾青禾一愣,突然福至心灵,哦哦两声:“那下次也给你扎!”
作者有话说:
注:
【1】 林俊杰、阿Sa《小酒窝》歌词。
——
小孟:寒假你出来玩吗?
小禾苗:你怎么知道我解剖没有挂科
小孟:?没问你这个……
小禾苗:什么?你想问我考七十分的学习经验
小孟: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二合一 出来买东西
下午五点过十分, 班车在桂城汽车站的车位里停稳,车门打开,大包小包的学生们提着行李鱼贯而下。
艾青禾从车上下来, 接过孟彦卿递给她的行李箱,扭头就看见穿着驼色大衣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范月娥。
立刻冲周围的师兄师姐道谢, “师兄师姐再见,新年快乐!”
“师妹也新年快乐。”师兄师姐们笑眯眯地冲她挥挥手。
艾青禾推着行李要走, 看见孟彦卿站在车门边一边听电话一边朝她看过来, 眨眨眼,也冲他挥挥手。
倒是没跟他说什么,只一味的笑。
孟彦卿也看着她笑,用口型说了句:“开学见。”
她点点头, 又挥了挥手, 这才推着行李箱一溜小跑着向范月娥跑去。
等靠近了, 一把撒开行李箱, 跳过去抱住她, 大声喊:“妈咪!”
“诶诶诶!行李箱!”范月娥吓了一跳,连忙要伸手去拦行李箱, 可又被她抱住, 只好急急忙忙伸脚去挡。
一面还要挣开她, 嗔怪道:“行李箱要跑了, 你发什么疯。”
艾青禾撒开手, 笑嘻嘻地看着她。
范月娥扶稳行李箱,这才有空去端详她的脸色,笑着问道:“怎么黑了,军训这么晒吗?”
“没有太阳又不是没有紫外线。”艾青禾想起当时孟彦卿说过的话,直接拿来就用。
“没涂防晒霜?”范月娥问着, 伸手捏捏她胳膊,松口气,“没瘦。”
艾青禾一噎:“……瘦了,瘦了!”
别人家孩子回家,就算是胖了家长看着也是瘦了,我们家怎么回事?!
“好好好,瘦了,是瘦了。”范月娥哭笑不得,拉住她的手往出方向走,“回去给你做好吃的补补。”
被妈妈温暖的手牵着,手背感觉到她手心和指腹有些粗糙的茧子,艾青禾心里突然一涩,有些想哭,赶紧眨眨眼忍住了。
孟彦卿挂断电话,也推着行李往出站方向走,去跟来接站的父亲汇合。
他看着前面艾青禾的背影,看她和她妈妈紧紧地牵着手,想到当时她说,学医是她妈妈安排的,忍不住笑着摇摇头。
也许正是她对妈妈的依赖,习惯了什么都由妈妈做主和操心,才会在专业选择上也最终听从母亲的安排。
但未必是一条错误的路,路就是这样,只要不是很讨厌,走着走着,也就习惯了。
他在车站门口找到他爸孟春庭,穿着黑色的皮夹克,领子立起来,留着短寸,看着很精神。
他正在买梅菜肉饼,付钱的时候就看见他了,冲他招手,“赶紧来,热的比凉的好吃。”
孟彦卿加快脚步过去,被他塞了一张肉饼,听他说:“先吃点,我们马上就去饭店吃饭。”
“……不先回去放行李?”孟彦卿低头咬了一口肉饼,问道。
肉饼的饼皮很有韧劲,边沿被烤得有些焦黄,咬下去就是脆的,里面的梅干菜被肉的油脂浸润,油香油香的,吃起来咸香中有一丝丝甜,一点都不腻。
“吃了饭再回去,你妈都已经定好桌,大家都过去了。”孟春庭应道,又让老板多装了一沓饼,“明天用微波炉叮一下当早餐应该不错。”
“那是,我自己家里就吃这个,百吃不厌。”饼摊老板一边打包一边跟他们闲聊,“小帅哥这是出去读书,放寒假回来啊?”
“是啊,这不快要过年了嘛。”孟春庭点点头,也嚼嚼嚼。
“在哪个学校啊,读什么专业?”
“在省城,读中医咯,说要继承他爷爷的衣钵。”
“读医好啊,老中医吃香,我家有个亲戚哮喘的,西医看了那么多年都没好,朋友介绍去黄河路那边看了个老中医,才吃了三个月药就好多了,这几年都没犯过病。”
“各有各的好嘛,肿瘤这些不还是要靠西医……”
孟彦卿吃着肉饼,静静地听大人说话,目光看向另一个方向,看见艾青禾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没过一会儿,那辆小轿车便从他面前驶了过去。
也不知道艾青禾看没看到他,孟彦卿有些好奇,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
孟春庭提着买好的饼,招呼他:“吃完了?吃完了走吧。”
他点点头,过去将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里,上车后刚系好安全带,就察觉手机振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艾青禾发过来的信息,问他:【那个烧饼好吃吗[疑问]】
哦,原来真的看见他了,孟彦卿忍不住笑。
【好吃,很油润,也很香,面皮焦的地方很酥脆,有的地方又比较筋道,还能吃到小麦的香味。】
艾青禾一边用长出了一点的指甲刮着车门上她以前贴的贴纸,一边看孟彦卿的回复。
还不忘跟范月娥说话:“我爸的脚好全了吗?”
“差不多吧,没什么事了。”范月娥目视前方,叹口气,“就是腰椎病又犯了。”
艾青禾忍不住嘀咕:“其实他也不用这么拼吧?我们家又没有房贷车贷……”
家里就她一个小孩,范月娥也有工作,按理说负担不重,艾闻喜不用这么拼的,忙了这么多年,完全可以减少一点工作,慢慢退休最好。
“他闲不住啊,总要把徒弟都带出来吧?”范月娥语气淡淡,“再说了,不得为以后打算么,你读书还不知道要读多少年,万一读到博士,还有起码十年,不得给你攒着钱啊?等你以后要是在容城安家,还得买车买房,省城的房子跟桂城的可不一样,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呢。”
艾青禾闻言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还好不是出国留学,不然就成无底洞了。”范月娥吐槽道,“我们单位心内科的陈主任,他儿子就是出国读大学,去澳大利亚,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我怀疑都够你读完博了。”
“……这么夸张吗?”艾青禾不太相信。
“难说,国内学校读研读博努力一点,奖学金不少的。”
“那人家在国外的学校也有啊。”
“生活费呢?吃穿住用行,跟国内价格能一样?”
艾青禾想想也是,撇撇嘴不吭声了。
“你回来了正好,这几天你负责打扫卫生啊,我早上上班之前把衣服被子放洗衣机洗,你起床了去晾,干得好呢,过年就给你发个大红包。”
艾青禾眼睛一亮:“那要是……”
“干得不好只有五块。”范月娥没等她说完就继续道,“你翘一下尾巴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真是的。”
艾青禾一噎:“……哇,你讲话好难听。”
范月娥冷哼一声:“难听?等你除夕和初一在你爸老家,就知道什么是真的难听了。”
艾青禾的爷爷奶奶是早就走了的,但父亲艾闻喜兄妹三个,大伯和姑姑都在村里,所以每年过年都要回去祭祖。
大伯家有两个儿子,艾闻喜和范月娥只有她一个,在大伯和大伯母看来,家产就该是给儿子的,艾青禾是注定要泼出去的水,怎么能把家产给她呢?应该给他们两个儿子才对。
而且艾青禾的姑姑也赞同大哥大嫂的想法,几乎年年过年都要拐弯抹角劝过范月娥和艾闻喜。
范月娥觉得简直有病,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能跟她一条心、孝顺她?又不是没有亲生的孩子,为什么把家产给别人?
因此几家的关系算不上多好,连带着艾青禾也难免听到些酸言酸语。
艾青禾这下又撇嘴了,嘟囔:“那就除夕下午再回去呗,吃了饭,初一中午就回来,初二还得回外婆家呢。”
她是更亲外婆家这边的兄弟姐妹的。
范月娥问她:“什么时候回校?”
“二月二十六开学,但我们二十五号得考试,所以最迟二十四号到校。”
“农历肯定过了十五,今年你可以在外婆家看游神了。”
艾青禾这下就又高兴起来,兴致勃勃地说起回来的路上师姐给她扎针的事,“好厉害,真的不怎么晕了,师姐说我应该是比较敏感,所以效果显著!”
听着她的语气,范月娥总算放下心来,她还真的很怕这孩子一个学期都过去了还是不能适应这个专业。
刚开学那会儿她打电话回家,每次都哭,次数一多,她也忍不住自我怀疑,让她读医是不是做错了,但她又确实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是为了她好,现在难过一时总好过以后难过一世……
冬天天黑得早,仿佛没过多久,暮色就已变得深沉。
冷风将城市各处的灯光衬得愈发温暖,酒店厚重的玻璃门后,因为布置的金桔,甚至已经有了明显的年味。
孟彦卿和孟春庭跟着服务员进了包厢,裹挟着暖气的笑声瞬间扑面而来。
朱善英听见动静扭头一看,立刻就笑了:“乖仔回来啦,来来来,让我看看,你怎么黑了这么多?”
“军训晒的吧。”大师兄朱允南的爱人关荷笑着摇摇头,嗔怪地嫌弃道,“是不是没涂防晒?本来就不白,现在更黑了,虽然是男孩子,但也不能这么……这样没有女孩子喜欢的。”
“没关系,寒假过了就好了,或者妈借我几片面膜也行。”孟彦卿笑着应道,去问候爷爷孟延寿。
二师兄陈韬的父母也来了,孟彦卿少不得跟他们汇报一下二师兄在容的生活有没有报喜不报忧。
等他在母亲旁边坐下了,大师嫂关荷才接着刚才的话题,略带试探地问他:“阿彦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啦?”
“没有。”孟彦卿想也不想,立刻矢口否认。
“没有喜欢的人你怎么开始注意形象了?”关荷笑眯眯地继续问,“以前也不见你要用面膜。”
朱善英侧脸笑眯眯地看他一下,神情有些揶揄。
孟彦卿眨眨眼,忍住心底蔓延上来的赧然与局促,无奈道:“不是你们先嫌弃我黑的?”
关荷想说以前也不是没调侃过,你可不是这个反应,但想了想,最后只笑笑。
孟春庭这时问菜点了没有,大家的话题顺势一换。
吃过饭回去的路上孟彦卿被老爷子拉着问这学期上了什么课,期末考成绩怎么样。
等会到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半,孟彦卿一面上楼,一面打开手机看朋友圈。
看到艾青禾几个小时前刚发的:【亲爱的床,我回来啦!甚是想念!】
配图是她的卧室,整洁明亮,粉蓝双色的被褥看上去柔软又恬静,床边是飘窗改造的宽大书桌,化妆镜被翻转过去,镜背上贴着少女漫的贴纸。
两旁的墙上是书柜,书、摆件、奖杯、玩偶,什么都有,杂七杂八放在一起,但又被收拾得很整齐。
孟彦卿忍不住将图片放大来看了一会儿,听到朱善英在客厅喊他出去吃水果,这才连忙退出图片。
“来了来了。”他应道,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寒假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腊月里时间过得快,艾青禾回来那天时是腊月十八,眨眼间就过了一周。
这一周里她只有头三天是妈妈的宝贝,范月娥怎么看她怎么心疼,每顿都是大鱼大肉地伺候着,她要值班,还交代艾闻喜带她去下馆子。
就连父女俩出去吃烧烤,她居然也没骂他们去吃垃圾,待遇好到艾青禾都有点不安了:“老爸,我妈……我妈不会是想到时候来一个秋后算账吧?”
“管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艾闻喜难得跟她掉书袋,“人生难得糊涂,吃进肚子里的就是自己的。”
艾青禾一想也是,遂放心地大吃大喝。
三天一过,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范月娥下夜班回来,发现她还没起来,火气登时就把所有亲妈滤镜给烧没了。
她冲进艾青禾的房间,一把将她的被子掀了,一巴掌打她屁股上,气冲冲道:“还睡?一点了!你昨晚是偷鸡去了吗,还不起来?以后你上班要是这样,屎你都抢不到来吃!睡睡睡,跟条虫一样!”
“天天拉着个窗帘,你是吸血鬼吗,见不得光?”她一边骂,一边走到窗边,歘一下将窗帘全部拉开。
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入室内,直接照在艾青禾脸上。
她觉得有些刺眼,哎呀一声,抬手用手背挡着眼睛,翻身用腿把被子勾过来盖上,这才发脾气地哼了一声。
“你起不起来!”范月娥伸手又把她被子掀了。
“哎呀!你好讨厌!”艾青禾紧紧闭着眼,在床上胡乱蹬腿,“你怎么还不去上班!”
范月娥被她气笑了,捡起地上的抱枕冲她一砸,“立刻马上起来,把你房间的卫生搞干净,再把你衣柜里不要了的衣服清理出来,不然你过年就穿破衣服。”
“听到没有?动作快点,别逼我揍你。”
她说完门一甩,走了,艾青禾在嘭的关门声里闭着眼从床上坐起来,用力搓了几下脸,这才睁开眼,揉着眼睛把被子拉过来。
刚要往下躺,房门就又突然发出一声门锁被拧动的声响,吓得她赶紧又坐直。
“中午随便吃点面条行不行?”范月娥推门进来问道,见她身上又盖了被子,话音一转,“立刻马上离开床!”
“……我是要叠被子!”艾青禾心虚地嘴硬。
范月娥冷哼一声,转身走了,门就这样敞开着。
艾青禾撇撇嘴,拿出过手机噼里啪啦开始打字发朋友圈:【暑假第四天,“妈妈的宝贝”体验卡到期,无处续费[流泪][委屈]】
发送的时候还记得屏蔽家里所有大人。
这才拖拖拉拉地下地去洗漱换衣服,回来再看手机,就见刚才那条朋友圈已经有了十几个赞,还有一条接一条“me too”、“这么巧,我也是”的评论。
艾青禾:找到组织了.jpg
吃了午饭后打扫房间卫生和清理衣柜,忙完已经是下午。
之后几天每天的节奏都基本如此,一直忙碌到周末,范月娥说要去买年货。
艾青禾一早就起来了,发现厨房里只有范月娥一人,便问:“我爸呢,出门啦?”
范月娥嗯了声,一面递给她一盘蒸饺,一面解释道:“工地还有最后一点活,赶着做完好让大家回去过年,屋主也能在面前验收,了却一桩心事。”
艾青禾哦了声,端着饺子出来,刚坐下,范月娥就跟着出来了,将手头装着皮蛋瘦肉粥的砂锅往桌上一放。
“今天要去买干货、腊味、烟酒和对联,要是还有时间就带你去买衣服,来不及就明天。”
“还要去剪头发,我得去染一下,哎哟,现在真是白头发越来越多了……”
她絮絮说着接下来要做的事,艾青禾一面点头,一面去看她的头发,发现确实有几根头发夹杂在黑发间,心里不由得一涩。
范月娥又说:“还得帮你爸去医生那儿拿点膏药,多拿点,省得年还没过完人家还没开门就没得用了。”
“去哪儿拿啊?”艾青禾问。
“老街那边,去跌打医馆拿,那个医生开的方子适合你爸。”
吃过早饭,母女俩出门,所幸桂城是个很小很小的城市,去哪儿都用不了多少时间。
买完年夜饭要用的花菇、干鲍、鱿鱼之类的干货,母女俩转去老街买其他东西。
帮衬的是经常光顾的熟店,老板娘一面将烟酒装进纸箱里,一面跟范月娥说话:“你就好咯,有这么漂亮又听话的女儿,在哪个学校啊?高几啦,高一?”
“都大一了,还高一呢。”
“诶哟,都大学啦,看不出来,这不还是小孩么。”
年前生意兴隆,范月娥也不好跟人多聊,买好东西就走。
先把东西放回车里,这才往医馆去。
艾青禾一面走一面看手机,忽听范月娥道:“诶,到了。”
抬头一看,孟氏跌打。
她心里一顿,还没等反应过来,范月娥已经进了店里,“孟医生新年好啊。”
“你也新年好,来帮你家艾老板拿药是吧?”
范月娥刚要答应,就听身后的艾青禾突然出声:“孟彦卿?”
声音很惊讶,但又隐隐有种果然如此的意思。
她不由得疑惑回头:“怎么了?”
孟延寿和店里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来,艾青禾被这么多人看得有些腼腆,脸一下就红了。
忙抬手指指店里正站在收银台后面的人,小声解释:“……我同学。”
范月娥也很惊讶,扭头看了一眼看着跟自家女儿年岁仿佛的小伙子,问道:“高中同学?”
“大学同学。”艾青禾摇摇头,“同班同学。”
这下就连孟延寿也忍不住露出吃惊的表情来:“那还真是巧。”
说着扭头叫孟彦卿:“阿彦你快别忙了,同学来了你不来招待一下?”
孟彦卿笑着应了一声好,将中药包都装进大袋子里,递给面前的病人,仔细说了一遍怎么煎煮,忙完了,叫来帮忙的店员,这才从柜台后面出来。
走到艾青禾面前,还跟范月娥打了声招呼:“阿姨上午好。”
少年人面容干净又英气,鼻子挺直,鼻头圆润,显得人脾气很好,厚薄适中的嘴唇微抿着,嘴角天然地微微上扬,即使不笑也仿佛含着一丝未说出口的善意,举止也落落大方,是大人们很喜欢的那种孩子。
加上又是女儿的同学,范月娥更是好感大增,笑眯眯地诶了一声,下一秒手里就多了个红包,笑眯眯地递过去:“好孩子,来来来,阿姨给个红包给你,希望你新的一年学业进步,身体健康。”
大家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艾青禾很震惊,出来买东西我妈怎么还随身带着红包啊?!
孟彦卿回过神,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阿姨您太客气了。”
老爷子刚想劝,范月娥就道:“要的,快拿着,收了阿姨的红包,以后在学校多多照顾一下我们家小禾哈。”
边说边把红包往他手里塞。
孟彦卿一时拒绝不掉,竟然下意识去看艾青禾,给她递了一个眼色。
艾青禾知道他是想问该怎么办,可她哪知道该怎么办!
她抿抿唇,目光游移着看向一旁。
倒是老爷子帮忙解了一下围,笑道:“一个人出门靠朋友,他们本来就该互相帮助,你真是太见外啦。”
“这怎么能叫见外,我可不能白使唤人。”范月娥笑眯眯的,同老爷子夸奖道,“您这大孙子我看有您的风范了,后继有人喽。”
“还早呢。”老爷子笑呵呵的,冲孟彦卿摆摆手,“带你同学去隔壁吃零食,你这孩子真是,也不主动照顾人。”
大人好像总是喜欢以这种方式自谦。
孟彦卿没放心上,扭头冲艾青禾轻轻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跟自己走。
艾青禾意会,立马就跟了上去。
出了门,一墙之隔就是一家叫福满家的小超市,店里已经在放《恭喜发财》,也早早贴了迎春窗贴,门口的金桔树上绑着一个又一个小红包,非常应景。
朱善英刚给客人结完账,抬头就见儿子领着个穿着藏青色牛角扣大衣和深灰色百褶裙的小姑娘进来了,顿时眼睛一亮。
她想起来之前关荷逗孟彦卿的话,忍住兴奋和好奇,试探道:“这是……谁呀?”
“我同学。”孟彦卿应道,语速飞快,“她跟她妈妈来找爷爷开药,爷爷让我带她过来拿点零食。”
朱善英眨眨眼,哦了声:“高中同学?”
“大学同学。”孟彦卿在收银台的糖果盒子里抓了一把棒棒糖递给艾青禾,“同班同学。”
艾青禾接过糖,囧了一下,怎么这对话这么熟!
她腼腆地同朱善英问了声好,细声细气,文文静静,面颊上抿出一对酒窝来。
朱善英看了就笑:“长得真好看,这酒窝比糖都甜。”
又手一挥,大方道:“去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随便拿,我请客。”
艾青禾乖巧地道谢,跟在孟彦卿后面往里走,一排排货架上全是零食,她当然不好意思拿,但提着购物篮的孟彦卿就不是了。
“吃不吃薯片?原味的?”话音刚落,薯片进了篮子。
“这个威化饼不错,试试?”饼干也进了购物篮。
“来点咸的?这个盐焗鸡翅不错,从小吃到大的牌子。”哗啦,两包盐焗鸡翅掉在威化饼上。
还有奶糖、果冻、辣条、话梅……大大小小的零食就这样装了大半框,要不是艾青禾一直说吃不完这么多,他还能继续拿。
提着篮子从货架间出来的时候,刚好朋友朱善英拿着包挂面出来,艾青禾都不好意思,觉得脸上一阵发烫。
这跟来打秋风有什么两样:)
倒是朱善英往篮子里看了一眼,问孟彦卿:“怎么没喝的,光吃这些不渴啊?”
话音刚落,孟彦卿就在一旁拿了两瓶奶茶。
店里有街坊来买东西,见到孟彦卿,还开玩笑说了句:“今天大学生来帮忙啦?”
不知道为什么,艾青禾听到这句话就想笑。
她抿住唇,跟着孟彦卿出了店门,在外面的走廊里有两张藤椅,中间有一张小矮几,刚好够他们坐着吃零食。
孟彦卿说店里没人的时候,家里人会在这里坐坐,尤其是午后,坐在这里发发呆也不错。
“真没想到你家是开超市的,小时候是不是特别多同学羡慕你?那么多零食想吃就吃。”艾青禾忍不住道。
别说小时候了,现在她也很羡慕!
孟彦卿失笑,拧开一瓶奶茶递给她:“怎么可能想吃就吃,要卖钱的,我今天是沾你的光。”
艾青禾嘻嘻笑了一下,掏出手机给零食筐拍照,发到他们两个宿舍共同的群里,@所有人:【原来@孟彦卿是未来的超市老板诶,大家以后想吃零食就来找他!】
严自恒:【?我只是在经营游戏里开店,怎么你是真有啊?】
赵凡:【我靠!我打小儿就羡慕这样的[色】
杨梦津:【所以我们能抱上这条大腿吗?】
所有人都在复制她这句话,孟彦卿看了失笑,对艾青禾道:“其实我觉得大家更应该抱陈嘉渝的大腿,他的解剖学卷面分98。”
艾青禾一愣,吓得差点飙高音:“……多、多少?”
98?98!这还是人吗!!
“而且他很会押题,这次期末考,他押中了中基和解剖的大题和所有名词解释,还有医古文的翻译题。”
孟彦卿神色有些意味深长,押中一门是偶然,押中三门就……
艾青禾:“……”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这就是命运之子吗
小孟:有没有可能人家只是比较会考试
小禾苗:那以后让他给划重点岂不是能考很好
小孟:理论上来说可以……
小禾苗:那你对他好点
小孟:???
小禾苗:以后就靠你叫爸爸,让你爸爸给我们划重点了
小孟:………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二合一 他意识到艾
等范月娥配好药回去的时候, 艾青禾手里还提着一大袋零食。
孟彦卿把刚才拿的零食全都给她装上了。
要不是他说这是礼尚往来,范月娥都不好意思收,也就艾青禾心大, 收得心安理得,回去的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她一面开车, 一面看一眼还一团孩子气的艾青禾,问道:“你跟你同学……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是啊, 我们宿舍和他们宿舍关系挺好的, 主要是有四个人都是同省,学号挨在一起,小组作业或者实验课什么的都在一起,上课也经常坐在同一片地方, 说话比较多, 就熟了呗。”
艾青禾说完, 啃一口盐焗鸡脚。
好熟悉的味道, 真是从小吃到大, 一口回到小时候!
“那也不错,不说以后出社会了会怎么样, 在学校这几年能有一群玩得好的人一起, 是比较开心。”范月娥点点头。
见她还在吃, 又忍不住说教上了:“你别只记得吃喝玩乐, 要多学学人家的优点, 你看看人家待人接物那大方的样子,你能不能学学?”
孩子总是看别人家的更好。艾青禾撇撇嘴,没接她的话。
孟春庭在午饭的餐桌上听妻子说起上午孟彦卿带了个女同学来店里玩的事。
“小姑娘长得很讨喜的,有两个酒窝,一看就是很听话, 家里很疼的那种,面相很好。”
朱善英边说还边点头,接着就看见孟彦卿翻白眼,她立刻问:“你小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歪曲了部分事实。”孟彦卿吐槽,“都说了是她妈妈来找爷爷帮她爸爸配药,她跟着来的,碰到完全是巧合,怎么被你一说,好像……”
他突然顿了顿,抿抿嘴角才继续道:“被你说得好像我们有什么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特地带她来店里玩。”
朱善英辩解说他是故意抠字眼,“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妈妈真是太伤心了。”
“是不是误解你心里有数。”孟彦卿回了一句,有些好奇地问老爷子,“我同学她爸爸……是什么问题,能说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老爷子总筷子剔着排骨上的贴边肉,慢悠悠地说道,“在工地被吊顶的那个石膏板砸到脚,有点骨裂,好了以后还是觉得不太爽利,有点僵直,站久走久了觉得胀痛,过来做做推拿,再辅以当归、续断、透骨草和伸筋草等进行中药熏洗……”
老爷子说到这里突然话音一转,问道:“阿彦你觉得这起到了什么作用?”
朱善英和孟春庭两口子一听,立刻往旁边侧了侧身。
太吓人了,说着说着话就开始考试,这比问期末考考了多少分还可怕!
但孟彦卿倒是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反正问的问题答不上来也不会怎么样,顶多就是听爷爷讲解一遍罢了。
小时候一题都答不上来,听得多了,现在不也都能答个七七八八了。
于是他淡定应道:“通过熏洗,能让筋肉受热松弛,血管扩张,加速血流,疏通伤处经络,起到活血散瘀、逐寒止痛的作用。”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道:“他脚好了以后呢,腰椎病又犯了,倒不严重,用膏药外敷一下就行,哎呀,年纪上去了,又干体力活比较多,是比较容易有这有那的小问题,都一样,你爸不也是。”
孟春庭体力活倒干得不多,更多是练拳不小心,还有帮店里搬货,有时候一不小心就抻到。
年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过几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年纪一大,恢复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孟彦卿好奇:“他、我同学她爸爸是做土木的?”
“是吧,做装修的,也是本地很老牌,有点名气的装修队了,阿南结婚的时候,房子就是他装修的啊,他爱人,就是你同学的妈妈,是第三人民医院的护士,过来找我看也是她同事介绍的,他们外科那个主任钟鸿民嘛。”
说完,老爷子将剔干净的排骨夹出来放到骨碟上,满意地点点头。
继续道:“这年头就是这样,挣的都是辛苦钱,但只要肯做,就不会被饿死,不错啦。”
话说到这里,孟春庭问明年要给村里捐多少钱,村里条件好的,有心做善事,就会每年给村委会捐一点钱,大家的凑起来是一笔很不小的数目,每个月村委都会从这笔钱里划一笔,用于给村里的五保户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发生活补助。
剩下的部分,就用于年底全村的团年饭。
“跟今年一样就好了嘛,我们也是普通人家,多的没有,只能尽一点心意。”老爷子温声道,更关心大孙子的生活费问题,“多给一点嘛,穷家富路,在外面吃饭不便宜,万一他要谈恋爱了呢,难道让女孩子花钱吗?”
孟彦卿:“……”怎么又拐到我头上来了?!
跟孟彦卿碰过面没几天,就到了腊月二十九,艾家一家三口早上就出发回乡下。
艾闻喜的老家不在桂城,是在另一个市跟邻省交界处的乡镇,开车走高速都要四五个小时,进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艾青禾隔着车窗看见大伯家的大堂哥艾明谦过来开门,身后还跟着一只胖乎乎圆滚滚的白色小土狗。
“二叔二婶,青禾,你们回来了。”艾明谦冲着滑下的车窗里打招呼。
他生得不算高,但有一张圆脸,看起来人很和气讨喜。
范月娥是更喜欢这个大侄子的,下了车,就先将给他的东西拿出来,“给你们兄弟俩一人买了一双球鞋,拿去试试,阿山在家吧?”
艾明谦道了谢,笑道:“阿山去给他女朋友家送过年礼了。”
“婚事定了?”范月娥有些惊讶地问。
艾明谦点点头,范月娥接着问:“还是原来那个?”
他说是,小声道:“阿山跟小慧住到一起了,我妈怕他们搞出人命,到时候摆酒不好看。”
艾明山是艾明谦的双胞胎弟弟,艾青禾的二堂哥,读书是不成样的,初中毕业就读农校,学的是兽医,毕业之后进了镇上一家畜牧公司当保育员,其实就是在养猪场当饲养员啦,在学校的时候谈了个女朋友,艾青禾的大伯母觉得女孩子长得矮,家在农村且还有弟妹,家庭负担重,所以一直不同意。
艾明山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父母,就这么僵持着。
早前艾青禾就在家听范月娥说过,还听她吐槽:“自己就是农村人,还嫌弃农村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省城的百万富翁。”
但现在看来大伯母是输了。
范月娥笑了一下,问艾明谦:“那你呢,学厨学得怎么样了?”
艾明谦是读完高中就没去读了,考不上公办大专,民办的学费太贵,他爸妈不愿意花这个钱,艾闻喜就托人情送他去了凤城学厨,已经学了有几年。
“我现在负责做我们酒楼的员工餐。”艾明谦应道,脸上浮现喜色。
艾闻喜锁了车去搬后备箱的东西,闻言高兴道:“看来离你出师又近一步了。”
去年都还只能打荷呢,今年就能碰灶台了。
艾明谦嘿嘿笑了一下,扭头问艾青禾:“青禾在大学习不习惯,读医好不好玩?”
“还行吧,一般好玩。”艾青禾点点头应道。
“你们要上那什么……解剖吗!”
“要呀,理论课和实验课都上。”艾青禾应道,接过艾闻喜递给她的零食袋子。
她扯开袋子请艾明谦吃零食,听他好奇地问:“实验课都是真的……真的、尸体?”
“那是大体老师。”艾青禾点点头。
艾明谦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问她:“就、直接去摸?那、那你们要不要……呃、自己拿刀子?”
“那倒不用我们动手解剖,老师已经做好前面的工作了,我们只是去辨认组织。”
艾青禾说完,就见他脸上露出一种震撼又佩服的神色,满脸都是“怎么敢的啊”,虽然觉得他肯定脑补了什么东西,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笑笑没多说。
这时大伯母出来了,艾青禾打了声招呼,听她说了几句“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之类的酸话,就提着东西往另一边的楼走。
艾青禾的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让两个儿子在宅基地上盖了两栋并排的三层楼,一边还有一间当仓库的平房,整个宅基地上的建筑呈“冖”形,两栋楼之间还有不小的空隙,是为了方便日后兄弟俩分家起围墙的。
现在还没起,但艾青禾知道她妈已经说服她爸准备要起了。
一年到头也就回来这一趟,住两晚,到处都是灰尘,一家三口洗洗刷刷直到晚上才打扫卫生,好在床褥已经由艾青禾的姑姑来晒过。
第二天是年三十,艾青禾起来的时候,范月娥和艾闻喜已经去了隔壁帮忙准备年夜饭。
吃完温在锅里的早饭,艾青禾在院子里跟狗玩,中午的时候艾闻喜在院子的一角给爷爷奶奶烧纸,烧完了艾明山招呼她:“青禾,走,我们去买烟花。”
村里过年就是这样,要放鞭炮和烟花,晚上吃过年夜饭也不看什么春晚,而是要去村里的祠堂祭祖,再回来一家人坐着喝茶闲聊。
艾青禾拍照发到群里,她今天已经看了一天全国各地的年夜饭和过年习俗,嗯,还有国外的。
准确的说,是赵凡家的过年习俗,他家去国外过年,还带了保姆和厨师。
大家对此都表示:“少爷,记得给我们带点洋特产!”
去祠堂烧完香回来,两家人坐在一起说话,大伯母问艾青禾:“你们读医要读几年啊?”
“最少五年。”艾青禾应道,“读研还要三年,读博最少两年,不一定能两年就毕业,课题做不出来得延毕。”
“要读那么久啊?加起来得花多少钱。”大伯母啧啧几声,瓜子皮一吐,“女孩子读这么多书……”
“能读多久读多久,以后学历不值钱,这一行本科都没人要了,都要硕士博士。”范月娥打断她道,“读书才花几个钱,女孩子更要读书。”
大伯母撇撇嘴,艾青禾见状不吭声,低头玩手机。
过了十二点就算守岁结束,一家三口回了自家那边,第二天大年初一,早上吃斋菜,吃完去给村里的长辈拜了年,又去看了一下艾青禾的姑姑,送了点年礼,没坐够半个小时就走了。
回来吃过午饭,一家人便回桂城。
“可算能回去了。”范月娥坐在后座,整个人都躺下去,“我的腰啊!”
“这么累,明天不回外婆家了?”艾闻喜逗她。
范月娥嗤了声:“那你自己在家呗,我跟小禾回去。”
她拍拍副驾的椅背,跟艾青禾说:“你表姨给你买了个玉镯。”
说是庆祝她成年了,是大姑娘了。
要不说艾青禾跟外婆这边的亲戚关系好呢,人家既大方,又贴心。
大年初六的时候高中同学聚会,艾青禾带着给朋友林蕊带的特产,打扮得漂漂亮亮兴致勃勃地出门。
去了之后发现大家上大学以后都变了,特别是女生,各个都学会了打扮,只看一眼,她就将大家跟高中时的模样分了开来。
好像真的回不去了呢,她想。
但大家聊了一会儿天,等那种被时间和距离完成淡淡陌生感被冲淡,又让她像是回到从前。
不过唱K的时候实在太吵,她和林蕊说话都很不方便,俩人便趁机溜走。
从KTV出来,俩人在门口用手机搜附近有什么能玩的地方,正讨论着,背后忽然有人喊:“艾青禾。”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艾青禾立刻扭头去看。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只花了几秒钟就找到了声源——穿着白色面包服的孟彦卿。
“你怎么也在这儿啊?”艾青禾冲他挥挥手,等他走到面前了才问。
“高中同学聚会,你也是?”孟彦卿应道,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的装束。
黑色大衣里的酒红色V领针织连衣裙衬得她脸小小的,头发梳成丸子头,露出饱满干净的额头,最让他意外的,是她竟然穿了一双五六公分高的黑色中跟靴子。
还是第一次见她穿高跟鞋,难怪刚才他就觉得她好像拔高不少。
艾青禾发现他在自己的靴子,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她就立刻把脚往前一伸,翘起脚尖晃了晃,笑嘻嘻地问他:“我的新鞋,我妈给我买的,好看吧?”
年前置办年货的最后一天,范月娥去做头发,做完头发就将她带进了商场一家女装店,叫导购帮忙挑几身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年轻女孩的衣服。
要简洁大方一点,不要那些一看就孩子气的元素。
买完衣服又去隔壁的鞋店,一口气给她买了好几双鞋,靴子、时装鞋,高跟鞋、平底鞋,突然之间,她就要将她往大人打扮了。
可是大人的衣服都是自己买的,艾青禾当时咕哝。
范月娥说,以后都会是你自己买,但你的第一双高跟鞋,可以是妈妈送的。
艾青禾觉得这似乎是某种有些奇怪的仪式感。
但不妨碍她觉得自己的新衣服和新鞋很好看。
“好看的。”孟彦卿笑着点点头,抬眼的一瞬间,看见她微抿着的嘴唇,颜色似乎比之前看到过的每一次都要鲜艳。
他愣了一下,立刻低头,随即意识到她今天是化了妆。
所有见到她的人,总是第一眼就注意到她的酒窝,可是……
“这谁啊,隔壁班的吗?”林蕊这时好奇地小声询问。
“不是啊,是我现在的同学啦。”艾青禾解释。
说话声将孟彦卿的注意力拉回。
“同专业?”
“嗯嗯,还同班。”
林蕊惊讶地倒吸一口气:“这么巧?”
她好奇地问孟彦卿:“你高中哪个学校的?”
“一中。”孟彦卿应道,从口袋里摸出来两颗利是糖,分她俩一人一颗。
“真好。”林蕊用舌尖使劲舔了一下嘴巴里的糖,用力一咬,吐槽道,“我们学院、不,是我们学校,我们这一级,就我一个桂城的,同省份生源里,都是容城陵城这些地方的。”
“你们学校太远了,虽然有海鸥可以看,但……真的太远了。”艾青禾边说边摇头。
像小大人一样叹气。
孟彦卿想起来了,国庆节时他们出去玩,写明信片的时候,艾青禾写的那句【寒假记得给我带特产,我也给你带 ^3^ 】,应该就是写给她的。
他忍不住想笑,立刻抿住唇。
“我们去哪儿玩啊?要不找个地方喝奶茶也行,别站在这儿挡路。”艾青禾这时催促道。
林蕊提议:“去春生广场的电玩城?”
“行,就去那儿吧。”艾青禾立刻点头,扭头问孟彦卿,“你去不去?”
孟彦卿原本是打算下来透透气,一会儿就回包厢,闻言却想也不想就点头应好。
跟着艾青禾走了,才给还在包厢的同学发信息:【碰到熟人,我先撤了。】
同学:【?哥你还记得你是在同学聚会吗?我们不是你熟人?】
孟彦卿:【明天请你喝奶茶。】
这还差不多,同学好奇地打听是遇到了什么熟人,孟彦卿说是大学同学,随便含糊过去,跟在艾青禾后面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上没什么人,艾青禾跟林蕊坐在前面,从上车就开始说话,一刻不停。
孟彦卿坐在后面靠窗的位置,胳膊撑在车窗边上,支着额角,侧着头听她们讲话。
目光像是被无形无色的丝线牵引,朝她的侧脸看去,看了一会儿,回过神连忙挪开。
但只过瞬息,便再次转过眼去,看着她的侧脸微微有些出神。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的眼睛就在这样一来一回之间忙碌,心情也随之变得纠结和忐忑。
他意识到艾青禾对于自己来说是特殊的了。
但他并不确定,这种特殊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青春期被压抑的荷尔蒙和叛逆心在获得自由后的反弹,还是真的被她性情中的某一面吸引,进而演变成真正的喜欢。
再等等吧,他想起母亲去买香水,一般流程是先去商场试一下,不会觉得喜欢立刻就买,而是回家等等过几天,确定真的想要,再去买回来。
“那么贵的东西,当然要慎重啊。”她这样说过。
越是贵重的物品,越是要慎重对待,那么对人也一样的吧?
他一面想,一面继续听艾青禾跟她同学在聊什么。
起初是在聊明星八卦:“我看到我妈每天买的《荧屏报》说天后跟柠檬同时现身港城,好像要复合了诶。”
“当事人怎么说?狗仔应该采访了吧。”
“当事人没怎么说,不过说起来,就好可惜cc咯,我还是喜欢柠檬跟她在一起多点,他们两个好合衬。”
艾青禾一本正经地说:“可是两个人在一起,合衬不是唯一必要条件呀,你记不记不得我们政治老师的老公?瘦瘦小小的,但是政治老师说过,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嫁给他。”
因为他会照顾好家人和孩子,完全支持她的工作和进修,会为她是一位老师、教了很多学生而骄傲。
【如果你们的伴侣不能支持你的事业,那他可能就会成为你最大的累赘,尤其是女孩子,你也许本来会在某个领域有所建树,但却因为妻职和母职,最终变成庸碌寻常面目模糊的普通妇女,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
老师的话言犹在耳,艾青禾其实还不太能领悟其中的深意,要等到多年后她面临更多需要抉择的时刻,甚至开启人生的下一阶段,才明白这番话里藏着许多无奈。
“说是这么说,但如果对方丑得跟猪头一样,也很难亲得下去吧?”林蕊话音忽然一转,“梁佑喜欢你,你知道吗?”
艾青禾一愣:“……What?”
孟彦卿也下意识坐直,身体微微向前一倾。
林蕊哦了声:“我说梁佑……”
“你怎么知道的?”艾青禾却又立刻打断她,语气有些急促,“这话可不能乱说。”
林蕊觉得她好像在阻拦什么,但没细想,一心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绝没有说错。
“他说的啊!”她略微抬音量辩解一句,又顿了一下,改口道,“其实也不是他直接这么说的,是我们猜,然后他默认了。”
艾青禾又愣了一下,突然想到孟彦卿也在,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转头去看他。
只见他正坐得端端正正地在听她们说话,见她回头,便毫不躲闪地看过来,满脸都是好奇。
甚至干脆胳膊往林蕊的座椅背上一架,凑近前一点,问道:“你们怎么猜的,真心话大冒险?”
林蕊震惊,扭头看向他:“哇,你怎么猜得这么准!”
“乱猜的。”孟彦卿笑笑,没说他们之前跨年的时候就在游戏时互相问过类似的问题,只好奇,“你们当时是怎么问的?”
林蕊闻言立刻道:“是这样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啦!”艾青禾忽然有些急眼,试图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林蕊往后一仰,后脑勺贴在车窗上,捉住她的手腕,振振有词:“说说怎么啦!不说细节你怎么确定我说的是真的?”
艾青禾想说是真是假有什么区别吗?反正结果都一样。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林蕊就抢先一步:“过年前有一天我出来买东西,碰到梁佑跟许剑,很久不见嘛,就聊了几句,到吃饭的时候就说一起吃个饭吧,叫了另外几个同学,魏梦真他们……”
“你怎么没叫我?”艾青禾这时候问。
“你不是说家里要大扫除?”林蕊翻她一个白眼,“幸好没叫你,不然简直尴尬。”
艾青禾撇撇嘴不以为然,她觉得要是她也在,这个问题肯定不会有人问,不问就是没有。
“然后呢?”孟彦卿饶有兴致地问。
艾青禾忍不住瞪他一眼。
“吃完饭我们就去唱歌啊,也是刚才那儿。”
林蕊松开艾青禾的手,干脆侧过身,面对着艾青禾,同时也将孟彦卿的表情看在眼里。
“唱歌唱到后面大家累了,许剑又叫了啤酒,喝了酒大家就有点上头,说要玩游戏,就是你刚才说的真心话大冒险。”她看一眼孟彦卿。
孟彦卿点点头。
她继续:“转到梁佑的时候,他本来选大冒险,结果许剑那个坑货,给他的挑战题目是出到店门外的马路边,抓住见到的第一个人对他进行舌吻,你说这……谁能接受?!”
反正梁佑不能。
“所以他改选了真心话,你们也同意了?”孟彦卿笑着问。
林蕊点点头。
艾青禾翻了个白眼:“……”
“然后许剑就问,你有没有暗恋过什么人?梁佑说有,许剑就接着问是谁,是不是我们班的,他不吱声……”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艾青禾愤愤地抗议。
孟彦卿忍俊不禁,义愤填膺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问真心话的是她。
“他也没回答。”林蕊说,“魏梦真就问他,是酒窝女士吗,他还是没说话,魏梦真就接着问,是林蕊吗,他立刻就说不是,许剑也问,是丁娜吗,他又说不是。”
“补充一句,丁娜当时也不在场,所以基本排除他是因为暗恋对象在场,所以不好意思承认的可能。”林蕊笑嘻嘻地眨眨眼,“所以结果是什么,很明显了吧?”
艾青禾:“……”
孟彦卿好奇:“所以你们都管艾青禾叫酒窝女士吗?”
他忍着笑看一眼艾青禾,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点评:“确实很符合。”
谁取的外号,有点水平!
但艾青禾却咬咬牙,伸手去掐林蕊的脖子:“你们到底在背后议论过我什么?怎么还有绰号!酒窝女士到底是谁啊,你说啊!”
“……没有,我们平时不这么叫她。”林蕊缩着脖子,努力转向孟彦卿解释道,一面说还一面嘿嘿笑。
孟彦卿恍然大悟,原来正主也是第一次听说自己有这个称谓啊。
不过确实很符合事实,一点捏造或者夸张的成分都没有。
艾青禾手还掐着林蕊,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一旁飘。
看他满脸笑意,像看热闹又不像的看着她们,艾青禾既觉得尴尬,又觉得不好意思。
脸上突然一阵热意蒸腾,她差点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好在公交到站,她连忙第一个起身,飞快下了车,叫冷风一吹,立刻便好多了。
她们找地方吃饭,去电玩城玩了一会儿,累了就找个奶茶店坐下喝饮料。
这时林蕊才问她:“梁佑那边你怎么说?”
艾青禾低头修着她和孟彦卿、她和林蕊的合照,应道:“什么怎么说?”
“你不给点回应吗?人家喜欢你诶!”林蕊面露震惊。
“首先,这是你们的猜测,不是他亲口说的,没有亲口说出来的喜欢就不是喜欢,我回应什么都很尴尬,你以前暗恋过谁吗?要不我也去告诉他,你喜欢他?”
艾青禾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得有些冷淡,“其次,喜欢我的又不只有他一个,我邻居阿姨也说喜欢我,我要回应什么吗?喜欢我的就得回应,那我不累死。”
林蕊一时语塞,倒是孟彦卿忍不住笑出声来。
艾青禾听见,立刻扭头瞪他一下,干脆在他的脸上贴一个狗头贴纸,不给他P图了,丑着吧!
他们一直到晚上吃完饭才回去,孟彦卿和艾青禾先把林蕊送回去,他再送她回去。
出租车停在家属院出来的路口,看着她拿好东西推开车门,孟彦卿才说:“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尽量平常:“去学校的时候……一起去吗?”
艾青禾歪头看过去,定定看了他好几秒,才哼了声,点点头:“好呀。”
作者有话说:
小孟:我以前一直觉得给人取外号是很不好的
小禾苗:……现在就觉得好了
小孟:主要是学会了辩证看待
小禾苗:???
小孟:像某人叫酒窝女士就很贴切啊
小禾苗: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二合一 家庭不是避
年过得很快, 大人们结束春节假期返回工作岗位之后,很快就到了元宵。
元宵节一过,年就算彻底过完了, 从农历年算,这就是新的一年开始了。
正月十七是艾青禾外婆家所在的村子游神的大日子, 对于桂城人来说,游神的日子比过年还重要, 轮到自家的那天, 一定会早早就备好菜迎接亲朋好友前来吃席。
艾青禾小学以后就没有在外婆家参加过游神活动了,因为学校总是在正月十五前就开学,今年终于可以凑上热闹。
用林明晖的话来说就是:“终于能吃上口热乎的了。”
今年林明晖和大舅家的大表哥要去扛旗,这对年轻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
天还没亮大人们就起来了, 要准备一会儿拜神用的贡品, 还要准备招待亲朋好友的酒席, 所有人都在忙碌, 除了无所事事的小孩。
鸡翅刚刚倒进油锅, 艾青禾就披头散发地出现在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姨爹, 鸡翅能吃了吗?”
掌勺的小姨父看一眼油锅, 手一挥:“过五分钟你再来就有的吃了。”
“那我在这里等, 省得再跑一趟。”
在艾青禾的印象里, 炸鸡翅是这种时候必有的一道菜, 鸡翅用葱姜水和盐焗鸡粉之类的调料腌上几个小时,什么裹粉什么打花刀通通不要,直接下锅炸,炸得表皮金黄发红,看着微微的干, 但入口外焦里嫩的最好。
她最馋这口,家里只有小姨父做得最好吃,其他人做的总是差了一点味道。
今年的正月十七正好是周日,范月娥是昨天中午下夜班赶回来的,这会儿正在帮忙杀鸡,将刚烧开的水浇在刚抹了脖子的阉鸡身上。
见到她扒在厨房门口,数落道:“牙不刷脸不洗,头也不梳,这么嘴馋,你多大了,还是小孩子吗?”
艾青禾刚要撇嘴,小姨就挤开范月娥过来了,回怼道:“老二你干什么,天刚亮就骂孩子,一会儿妈骂你就知道了。”
说着伸手捧住艾青禾的脸,一边帮她擦擦眼角,一边笑眯眯道:“吃了再去洗脸刷牙也可以,一会儿拜神你跑快点,知道吧?”
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点点头,等小姨松了手,转身就跑。
吃过早饭,家里更忙了,客人也陆续登门,一楼的客厅特别热闹,各个都是大嗓门,随处都是说话声。
艾青禾被叫下来跟大家打招呼,也认不得到底是谁家的谁,囫囵的叔叔阿姨一顿叫,竟然还收了几个红包。
打完招呼她就在一旁边吃水果边玩手机,跟群里大家聊天,说起自家的习俗,满口保证一会儿给大家拍视频。
临近中午的时候她帮忙将东西提去祠堂,那边有一大片空地,各家都搬了供桌出来,一张挨一张排成好几排,每张桌上除了一到两只鸡嘴里叼着利是封的白切鸡,其他贡品都各家随意,大体都是水果和糖果饼干之类,最前面是香炉和茶酒米饭。
艾青禾帮忙摆桌时看到隔壁家摆的还是旺旺大礼包呢。
摆完供桌,就等着菩萨进村了。
快到一点,艾青禾才听到锣鼓声,连忙放下吃到一半的炒米粉跑出去看。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小孩子穿着戏服涂了脸,扮成各种人物站在铁枝上,这是飘色队伍,金狮金龙一路舞过来,到了跟前眨眨大眼睛,八抬大轿扛着菩萨,所过之处都是香烟袅袅和虔诚的祈祷。
范月娥举着香拜了几下,口中念念有词:“保佑我们家所有人都身体健康,大吉大利,保佑我女艾青禾平平安安,学业有成。”
念完了拿着香跟着往祠堂走,菩萨都停在空地一边,先生唱念做打掷圣杯,不管你信不信神佛,这种时候少不得拜一下。
把香插到香炉里,家家户户开始烧炮,艾闻喜拿着打火机,问艾青禾:“你要不要来放鞭炮?”
她眼睛一亮:“要要要!”
往年她都只能站在一边看,顶多是去卖零食的流动小贩那儿买点零食,这大概是小孩最快乐的时候。
可点炮就不一样了,这是大人才有的资格。
“着了就立刻跑回来啊,宁可再去点一次,也别等,被炸到是要毁容的。”艾闻喜嘱咐她。
她紧张兮兮地点头,走到分给她的一小串鞭炮前,看着大舅小舅拿打火机点向引子,便也擦亮火烧过去,一看见火星子,立刻掉头就跑。
刚跑回到艾闻喜身边,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就炸开,耳膜被震了一下,她忙抬手捂住耳朵。
持续的鞭炮声,漫天的烟雾有些呛人,大概只有村里才能这样,等到炮烧完,村里的族老会让人把纸船也烧了,这是要将妖魔鬼怪都送走,人们来年就不会被它们滋扰。
林明晖和大表哥扛着旗跟着游神队伍走了,他们还要去下一个村,艾青禾端着白切鸡跟大人们回家。
拜过神的白切鸡斩件上桌,正好在一桌菜的中间,还有扣肉、红烧大虾、蒸鱼、烧鹅、咕咾肉等等,艾青禾最喜欢的炸鸡翅倒是在边边上。
小姨父一边喝酒,一边笑眯眯地问几个在外上学的孩子:“你们什么时候开学啊,过几天炸点鸡翅用袋子真空密封好,你们拿去学校吃。”
还开玩笑说:“今年又要辛苦一点咯,谁叫我们家又多一个大学生了咧。”
过年时给艾青禾送了镯子的表姨笑眯眯对她道:“大学生,你好好学本事哈,以后我们家看病捡药就要靠你咯。”
艾青禾嘿嘿一笑,低头喝汤。
汤就是煮白切鸡的汤,虽然有人戏称这是鸡的洗澡水,但其实再放点黄花菜、腐竹、粉丝、冬菇和鸡杂鸡血一煮,喝之前再撒点葱花,味道是很好的。
吃完饭离开桌,她拉了把藤椅坐在门口玩手机,腿伸长了探出屋檐刚好被阳光晒到小腿,暖融融的。
群里在她发完游神的那几个视频之后,杨梦津他们也陆续发了自己出游的视频或者照片。
去镇上赶集、去早市、去灯会、去文化集市……大家的假期都很热闹,只有孟彦卿没出门:【在帮忙分拣药材。】
照片里一袋又一袋的中药饮片,还有药斗入镜。
略过大家管孟彦卿叫孟老板和孟医生的调侃,艾青禾看到大家提到开学。
主要是学前考,严自恒说题库里有一套题是不是没答案,陈嘉渝发了个文档,一句“答案录进去了”,即刻听取爸声一片。
完蛋,她还没看过题!艾青禾紧张了几秒。
大家最新的话题是特产,大家纷纷报上自己会带的特产,艾青禾在大家川式腊肠、山核桃、稻香村之类的回复里,默默补了一句:【我给大家带家里炸的鸡翅。】
杨梦津:【就是你发的照片里那个吗[流口水.jpg]】
闻婧:【看起来跟我妈老家那边的南乳鸡翅有点像[思考]】
那味道必然还是不一样的,桂城这种在腌制时没有加腐乳嘛。
闻婧:【我让我妈炸一点,到时候我们一起吃?所以青禾什么时候回来?】
艾青禾一愣,这么快就要离开家回学校了吗?内心瞬间涌起不舍,她本能地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
灵机一动,她甩锅给孟彦卿:【我和孟彦卿一起回去,他哪天回我就哪天回。】
没有人觉得有问题,他们是同乡,放假又是一起走的,现在一起回校才正常,那样还安全呢。
孟彦卿看到这话,就问了一句:【我明天回,你也明天回?】
艾青禾一噎,回他一串[炸弹]和[菜刀],接着才说:【我明天还在村里,一会儿晚上要去看戏。】
这样隆重的节日,怎么可能只在白天吃一顿饭就结束,必然要伴随着夜晚的舞台表演和烟花才行。
比起她的快乐,孟彦卿倒是有些遗憾:【可惜我家的日子实在二月初十,我们都已经开学了,街道小广场放的电影我是看不上了。】
至于特产,他也没什么好带的,决定从自家超市搜罗一些大家喜欢的零食算了。
就这样,在艾青禾的不舍和无奈里,时间到了二月份最后一个周末。
艾青禾跟孟彦卿商量过后,决定周末就返校,毕竟还要打扫卫生收拾行李,总不好时间卡得太紧。
范月娥给她收拾了许多东西,尤其是吃的,虽然知道难以保存,但还是给带了,“都抽成真空了,天又冷,放两天没问题的,你快点跟同学一起吃完就好了。”
让她觉得放心不少的,大概是艾青禾这次回校是跟孟医生的大孙子一起走的,路上安全不少——林明晖过完节就返校了,自然是没办法跟艾青禾同行的。
走的那天范月娥送到车站,跟孟彦卿和孟春庭父子俩碰上头,简单的寒暄过后就是不停地嘱咐两个孩子,路上注意安全啊,小心扒手啊,在学校好好学习啊,不要跟人发生矛盾有什么事忍让一下啊,诸如此类。
艾青禾一边听一边乖巧点头。
都要检票了,范月娥还嘱咐她:“好好吃饭听到没有?钱花完了就跟家里说,让你爸给你打钱。”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我们要检票了。”艾青禾点头道。
“快去快去,路上小心啊。”范月娥说着捏捏她的手,这才松手推她一把。
转身的时候,孟彦卿看见她嘴巴一扁。
比起她们母女俩的难分难舍,孟彦卿跟孟春庭之间就简单多了。
“路上注意安全,照顾一下同学,到了报平安。”
“知道了,你回去吧,平时搬东西小心点,别伤了腰腿。”
检票进站,艾青禾还不停地回头看,笑着冲范月娥挥手让她赶紧回去,可等上了车,行李放好,坐下就开始闷闷不乐。
孟彦卿去接热水,回来就看见她低头擦眼泪。
看他回来了,立刻解释:“刚才有沙子进眼睛了!”
孟彦卿失笑,递给她一包纸,“别用手揉,细菌多。”
顿了顿又说:“其实恋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说明你家里人对你好,你在家过得舒服,你才会舍不得,家庭不是避风港的人,是不会恋家的。”
虽然知道他的意思是在安慰她,舍不得家里人,哭就哭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艾青禾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嘟囔着回了一句:“讲得好像你都很懂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哼哼。”
“我没见过猪跑,还能没吃过猪肉?”孟彦卿淡定回应道,“我大师兄小时候在家爹不疼娘不爱,来了我家,家里人一年都不主动打一个电话来问候一声,后来他长大了,父母觉得他应该能挣钱了,这才开始经常给他打电话,动不动就哭穷,说家里困难,问他要钱。”
所以朱允南根本不想回家,逢年过节能找到借口不回去就不回去,宁愿回大师嫂的外婆家帮老人家修鸡舍。
艾青禾还挺喜欢听故事的,听他说着这些,情绪慢慢好转不少。
孟彦卿看她脸色好了,便问道:“吃东西吗?我妈给我们做了椒盐排骨和牙签肉。”
艾青禾眨眨眼,看他一下,神色瞬间变得腼腆:“……那、那我吃一点。”
寒假阔别一个多月,大家再见面都很兴奋,整晚都在叽叽喳喳分享着自己这段时间的见闻。
307的灯一直亮着,闻婧从家里带了几瓶没什么度数的鸡尾酒饮料,搭配上各自从家里带来的特产和小吃,大聊特聊。
虽然假期时大家每天都在群里聊天打屁,但好像就是差了点什么,还是得这样面对面,看得到说话人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样子才行。
“这次回校之前,我去吃了我初中好朋友的定亲宴。”杨梦津啃着艾青禾带来的炸鸡翅,一边说还一边摇头。
大家一愣:“你初中的好朋友是你初中同学吗?”
“妈呀,二十岁都还没到吧,这就订婚?”
“为什么,这么想不开,书读完了吗?”
艾青禾拿了一个闻婧带来的南乳鸡翅,啊呜一下扯下一块肉,举手发言:“会不会是那个!”
“……哪个?”大家都看向她。
“村里要拆迁了,按人头分头钱?”艾青禾猜测得有理有据,“五六年前桂城有些地方拆迁卖地,就是按人头给钱,一个人多好几十万呢,那时候我在校报的编辑部,就听学姐说那段时间那边很多人扎堆摆酒,早上去吃朋友家的,下午回来摆自家的,这种很常见,有的新郎新娘就是高中生,我们学校还有高二还是高三的学生请假,说家里让他们回去摆酒。”
“家里有人结婚,回去帮忙?”杜清谷晕乎乎地问。
艾青禾连忙摇手摆头:“不是啊,是他们自己啊,早恋被抓过,大家都知道的那种,家里让他们回去摆酒,这样家里多一个人,多分一份钱,懂吧?”
大家:“……”
这种现在觉得匪夷所思的事,在当时就是这么诡异地发生了。
“都是钱闹的,只要钱给得够多,就能让人做出很多不可思议的事。”艾青禾耸耸肩,问杨梦津,“你朋友也是这样吗?”
“那不是。”杨梦津摇摇头,喝一口饮料,“她中考没考上普高,本来要去读中职,结果暑假的时候去陵城打暑期工,赚得还可以,她就觉得反正读了中职出来也是进厂,不如现在直接进厂还省点学费,然后就不读书了。”
十六岁出来打工,十七岁跟现在的对象在一起,分分合合纠缠到现在。
“她对象比她大十岁,家里条件还可以吧,比她家好一点,她家里人就说,最好趁现在就绑定他,不然他着急要小孩,可能就跟她分了,所以……”
杨梦津耸耸肩,叹口气。
艾青禾跟杜清谷不约而同地开始数手指:“你朋友跟我们是同年吗?大十岁那就是……”
闻婧对她俩很无语,妈呀,这么简单的加法你俩还要数手指,以后算出入量还得了?
“……二十九岁。”她报了一个数,啧了声,“是年纪大了点。”
杜清谷问:“可是女方还没到法定婚龄啊,是先订婚,到年龄了再结婚?”
也就差一年,一眨眼就过了。
“准备婚礼准备一年也正常。”艾青禾点评道,拆开一小包老醋蚕豆。
“婚礼在五月份,四月初七,刚好在青年节后一天,说是那天日子好,干什么都合适。”杨梦津撇撇嘴,“她生日是七月份,准确的说,她还没满十九岁。”
至于结婚证,就等到年龄了再去补咯。
“太可怕了。”杜清谷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照这么说,她可能过十九岁生日的时候孩子都生了,或者已经怀孕了?天呐,十九岁……我们二十九岁说不定还没读完书!”
艾青禾又开始数手指头了:“我们读完本科应该是二十二或者二十三岁,研究生三年,博士两年……”
“你一直读到博士,如果不延毕的话,应该是毕业了,但是……”闻婧啧了一下,说,“我已经听说两个师兄因为课题没做出来要延毕的了,跟着一个老师搞五运六气研究的师兄,已经读博五年了还没毕业。”
大家的话题立刻歪到她们的学业上,杜清谷说听师姐讲很多外省院校的学生如果有意考研时考到容中医,会从大一大二就开始准备了。
闻婧接着道:“不说那么远的,我有高中同学在容医大读临床,她期末复习提前半个学期就开始了,我们呢,最多提前一个月。”
艾青禾又又开始数手指:“一个学期十八周,就是四个半月,提前半个月就是……”
“行了行了别数了。”闻婧连忙按住她的爪子,真是让人头痛,数学这么不好吗?!
艾青禾被她按住手,歪头看向她,眯着眼,脸上红扑扑的。
大家这时才意识到,她可能……
“卧槽!这酒有度数的吗?不是果汁来的吗?!”
“……它真的不是菠萝啤!”
“但也只有五度而已啊,她怎么这也一瓶倒啊?!”
艾青禾听着大家叽里咕噜,意识到大家是在说她醉了,连忙摆手:“我没醉啦,只是有点上脸而已。”
“你看,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杨梦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空瓶,推推她胳膊,“快点去刷牙睡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时间早就过了零点,已经算是第二天了。
大家将食物残渣打扫干净,熄灯钻进蚊帐里,躺下时艾青禾还听杜清谷说:“我们该再早一天回来的,那样还能赶在开学前一起去吃一次早茶。”
“周末去吧,去小杨村,那边就有。”闻婧说。
艾青禾把抱枕往怀里一掖,问:“叫上孟彦卿他们吗?”
“叫呗,明天不是一起吃饭吗,到时候跟他们说就是了。”
艾青禾嗯了声,含含糊糊的,音量也有些低。
应完之后无人作答,她也没那心思去听,睡意在酒精的作用下瞬间涌上来,让她觉得整个人都很放松很舒服,有点飘飘然。
不用上课的日子当然也不用早起,第二天四人全都赖床到十点,才慢吞吞地起来洗漱。
中午是跟613一起吃的,主要是为了进行财产、啊不是,是进行特产交换。
别人的都是自家当地的特产,好不好吃一回事,看起来很像样又是另一回事。
唯有孟彦卿的看起来最敷衍,一大袋零食,二商二楼的小超市就有卖的。
“这不是桂城特产,是我们家的特产。”他一本正经,“我挑的都是些比较畅销,比较受欢迎的品类和口味,你们尝尝。”
说完看一下艾青禾,特地点名:“有旺仔小馒头和盐焗鸡翅。”
艾青禾眨眨眼,笑眯眯地看着闻婧道谢。
赵凡看孟彦卿一眼,挠挠下巴,神情好似若有所思。
吃过饭就散了,明天要学前考,大家都赶着用最后一个下午再背背题。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学前考,大家都很担心题目会不会太难,自己会不会考得不好,万一没及格……毕竟关系到以后的实习,大家都很紧张。
然而等第二天早上考完出来,四个人一碰头:“数量题有一道题是不是特别难?”
“我觉得找规律好难做啊。”
“材料分析题题目怎么那么长,难怪考公要报班,综测的难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讨论的都是另一张不会算进平均分,对实习毫无影响的卷子。
可见真正重要的那份题目并不难。
吃过午饭没多久,宿舍门被敲响,艾青禾就在门边,赶紧起身来门。
刘语桃站在外面:“轮到我们这层楼去拿书了哦,在一楼架空层,放自行车那儿,快下去吧。”
说完没等艾青禾答应,就赶紧去通知下一个宿舍了。
下了楼看见孟彦卿他们几个守着两辆推车,推车上放着好几摞书。
“这么多书!一个人有几本?”艾青禾好奇地数着。
“八本,职业生涯规划没课本。”孟彦卿回答道,问她,“能不能拿得动?可以送货上门。”
艾青禾眨眨眼,刚要说什么,就听刘语桃道:“真哩吗?那你帮我们三楼的都搬上去呗,五楼六楼的就不归我管了。”
“……那不行,拿不了这么多。”孟彦卿憋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改口。
刘语桃啧了声,艾青禾立刻捂着嘴笑起来。
孟彦卿侧脸看向她。
她放下手嘿嘿一笑:“不用啦,才几本书,我拿得动。”
“那就好。”她这么说,孟彦卿也没坚持,仿佛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随口一问。
随着其他同学到来,周围热闹起来,艾青禾听到了一些别的消息:
“我听说可以用旧书,早知道就不订《大学生心理健康》这本了,以后的毛概和马原我打算去买旧书。”
“我听说……实习的时候,是按学前考的平均分排名抽签的?”
“不好说,别的学院也有按学号选的。”
“那成绩好但学号排名靠后的,把好的单位都选完了怎么办?”
“有道理,不知道啊,到时候再说吧,还那么远的事。”
“那说近的,这个学期的周四上午,只有一到八周有课哦,剩下的时间周四上午都没事干!”
艾青禾听到这里,忍不住哇了一声,凑过去问:“课程表出来了吗?”
“刚出,英语的分班表也出来了。”同学是隔壁的隔壁寝室的,虽然不算很熟,但平时见面也会打招呼,很热心地告诉她,“我和你,还有你们宿舍的杨梦津,都在A2班,这个学期就可以报考四级,其他班的同学要下个学期。”
“为什么?”艾青禾觉得奇怪,“大家都去考,多考一次岂不是多一次过的可能?”
同学耸耸肩:“学校要通过率好看吧?不知道,反正是这么安排的。”
刚好大家的书本拿完了,她便抱着书跟着同学走了,孟彦卿看着这人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走的背影,摇头叹口气。
新学期就这样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是周三,课表上安排的是近代史纲要、英语听说和体育,但由于听说课是双周的课程,所以这一天实际上只有近代史和体育两门课。
那可真轻松!
第一节课近代史老师就告诉大家,这门课没有期末期末考核,但是期中要交一份读书报告,他也不爱点名考勤,大家觉得好奇就听听,不感兴趣就做自己的事好了。
明摆着告诉大家这课不重要,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爱来不来,按时交作业就行。
还有这种好事?艾青禾觉得自己非要听听不可。
其实很有意思,老师并没有按照书本上安排的来讲,而是以容城为中心,通过容城近代的发展史,侧面反映同一时期的全国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变化。
讲得很有意思,艾青禾听得上头,甚至想象了一个角色,一个出生于虎门销烟那年的富裕商人之家的女孩子,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是喜欢苏杭丝绸旗袍和广绣裙褂还是印度纱披肩,会觉得翡翠簪子不如欧洲珐琅胸针吗,她泡凤凰单枞茶用的是紫砂壶还是英式骨瓷茶具,她喜欢中餐还是西餐,她读的什么书……
艾青禾觉得很有意思,下课以后跟大家聊了一路,杨梦津他们说要不你画下来吧,“不是会画画么?”
“可是我不会写啊。”艾青禾耸耸肩,遗憾放弃。
严自恒道:“那你画你自己的日常好了,小艾同学医学院纪事,听起来也有意思。”
艾青禾心里一动,歪头想了想,“我考虑考虑。”
下午的体育课同样轻松,但在下课时,体育老师告诉大家:“天气很快就热了,大概在五一节之后,我们就要上游泳课了哦,大家记得准备好泳衣泳帽和泳镜。”
还给大家展示了一下什么样泳帽和泳镜最合适。
体育课就两节,放学的时候才三点多,艾青禾和杨梦津手牵手往生活区走,孟彦卿走在她另一边。
她提议道:“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买泳衣吧,顺便在外面吃晚饭?”
说着扭头问孟彦卿:“你去不去哇?”
孟彦卿一愣,还没回答呢,耳朵就有些发热了。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觉得这个什么什么没有菠萝啤好喝
小孟:……懂了,你不会喝酒
小禾苗:?谁说的,我明明就会
小孟:好的,你会
小禾苗:你这个人一点都不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