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要退圈

    意外发生的猝不及防,听到声响,棚内的众人不由得惊呼。

    金属支架太硬,江闲眠身子晃了晃,后脑钝钝的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尖在上面不停的扎着。

    眼前也跟着一花,灯光布景以及人影,全部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斑,长睫很快地颤了颤,他闭上了眼睛。

    被他推开的那名工作人员一阵后怕,背上渗出冷汗,又是鞠躬,又是连声道谢。

    耳边传来几句不同声音的关切。

    “江老师,你没事吧?”

    “好像撞到了头,声音还挺响的。”

    “江老师?江老师?”

    “要不要去医院?”

    沈游亭恰巧在另一边,听到动静,呼吸乱了半拍,急匆匆穿过人群而来,他皱着眉去看江闲眠,发现他的脸色变得很白,心脏骤然收紧。

    “还好吗?站不住就靠我身上。”

    眩晕过后,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江闲眠睁开眼睛,他扶住沈游亭的肩膀,声音轻而沙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

    接着又对围着他的众人说:“不用担心,我缓一缓就好了。”

    接下来还有一个采访环节,江闲眠不想耽搁。

    主编吓坏了,“快快快,先去休息室躺一下,采访往后面推。”

    江闲眠抬起脚慢吞吞地走进休息室,身形看着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

    沈游亭一路心惊胆战,只想把他带去医院检查。

    护着人进了休息室,反手关上房门。

    沈游亭眼底满是焦灼,“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闲眠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不适感一阵阵的往上涌,“我想吐。”

    沈游亭闻言更是担心,扶着他去了卫生间的洗手池。

    然而忙碌了这么久,中途没有进食,江闲眠一点都吐不出来,弓着脊背,眼眶红红,看着格外脆弱。

    沈游亭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宝宝,我们去医院。”

    江闲眠闷闷道,“不要,我现在好一些了。”

    他坚持不去医院,坐回休息室的沙发上,闭上眼睛,大概半小时后,终于缓了过来。

    沈游亭立即询问,“还难受吗?”

    江闲眠的脸色依旧偏白,声音也很虚弱,“没事。”

    就一点点晕了,他可以忍受,不要紧的。

    沈游亭站到他的身后,“头低着,我看看。”

    他用手指轻柔地拨开江闲眠的黑发,没看到伤口,又用指腹碰了碰,也没摸到小鼓包,最后用嘴唇吹了吹,希望能减轻一点疼痛。

    江闲眠安慰他,“只是撞了下脑袋而已,你不用太紧张。”

    而已?

    都撞脑袋了还不严重?

    沈游亭气他这样轻描淡写,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可江闲眠看着可怜兮兮的,他又不忍心责怪。

    心里的怒意褪去,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自责。

    还是怪自己。

    沈游亭想,他当时若是守在江闲眠身边,定然不会让他的脑袋被撞。

    他再一次告诉自己,江闲眠漂亮又易碎,需要小心呵护,今后万不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休息过后,两人接着去接受采访。

    安排采访的女主持人已经等待许久,示意两人就坐后,拿着开始提问。

    “这次的双人杂志拍摄真的是一个很大的惊喜,粉丝们同样期待着同框,两位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打算吗?”

    沈游亭的脸上挂着官方微笑,“当然,一起合作的这段时光很愉快,我很期待着下一次。”

    江闲眠端正坐姿,双手规矩地摆放在腿上,很认真地说:“在剧组的时候,沈哥教了很多演戏技巧,使我受益匪浅,希望能够再次合作,学习到更多。”

    主持人笑着说:“我在这里先替粉丝们求一下二搭三搭……”

    她紧接着问,“枕中记刚开始官宣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想到两位会合作,当时好几个热搜都在表达震惊,所以是什么原因让你们接下这部剧?”

    江闲眠的原因很简单,“看了剧本后,很喜欢谢映这个角色。”

    接着去试镜,顺利地敲定了合作。

    主持人望向了沈游亭。

    “会接这部剧是因为一个意外,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因为打赌输了,那天觉得自己倒霉。”

    沈游亭有点记不清那时具体的心情,枕中记剧本递过来时,他直接拒绝了,理由是想继续休息,也确实是没有想接剧的打算。

    沈妙音来找他打赌时,沈游亭不以为意,从小到大,对方就没赢过他,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沈游亭信心满满,然后始料未及地输了。

    沈游亭笑了下,“但现在,我反倒觉得那次是幸运之神在眷顾我。”

    “这就是缘分。”

    主持人浅嗑一口,继续走流程,“能看得出来两位现在的关系很好,可以透露一下私下里的相处模式吗?”

    沈游亭实话实说,“私下里我们会比较随意。”

    随时随地就亲一块了。

    江闲眠用简短的话概括,“他比较照顾我。”

    经常照顾着照顾着就到床上了。

    大多是一些简单的问题,整体没花费太长的时间。

    拍摄行程全部结束后,沈游亭驱车带着江闲眠回到家里。

    江闲眠的精神好了许多,先前的异常表现全部消失,路上还和老公说说笑笑。

    刚打开门,一团毛茸茸的身影迈着短腿飞过来,豆浆欢快地扑过来迎接主人,身后小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江闲眠弯腰把它抱起,臂弯猛得一沉,小狗吃得好,营养跟了上来,体型敦实了一圈,也变重了许多。

    没等他逗一逗小狗,沈游亭把豆浆提走了了,“它在花园跑过,爪子上沾了泥,别把你衣服蹭脏了。”

    沈游亭单手托住豆浆,另一只手抽出一张湿巾,握住豆浆的小爪子,逐一进行擦拭,确保没有灰尘后,才重新塞到江闲眠的怀里。

    豆浆在沈游亭怀里尚且安静,等到了江闲眠抱住他时,立即活泼起来,小脑袋一直昂着,东嗅嗅西闻闻,再伸出温热的舌头舔舔。

    江闲眠笑着别过头,“别舔我。”

    被区别对待,沈游亭心里有些不平衡,摸了摸豆浆毛茸茸的耳朵,阴阳怪气地说:“小舔狗。”

    也是奇怪,分明是两人一起捡的,豆浆却异常亲近江闲眠,对沈游亭则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一天之中,也就只有沈游亭给它喂狗饭时会摇摇尾巴,等吃饱后,就立即哒哒哒跑到江闲眠脚边,寸步不离。

    江闲眠听不得半句诋毁豆浆的话,“它只是一只小狗。”

    沈游亭小气道,“可是它霸占你,自从它来到这个家后,你分给我的余光都减少了。”

    醋味太浓了,江闲眠弯了弯眼睛,“它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破坏这个家,你要多包容他。”

    沈游亭一点都不大度,正宫地位,小三度量,他垂着眼看着豆浆,心里还在和小狗较劲。

    江闲眠怕沈游亭又说出什么要给他当狗之类的惊骇语录,连忙亲了亲他,安抚道,“在我心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沈游亭哼了一声,洗净手后给江闲眠做饭。

    饭菜清淡可口,少油少盐,江闲眠晚上吃的比往常还要多一些,一切都很正常。

    加上江闲眠再三保证,自己真的没有任何不适,好的不能再好了,沈游亭才打消把他送往医院的念头。

    洗完澡躺到床上,江闲眠侧着头,窝在老公怀里,神经放松下来,他眼皮发沉,浅浅打了个哈欠。

    沈游亭碰了下他的后脑勺,爱怜地落下一吻,“睡吧宝宝。”

    江闲眠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随即被困意拖拽进了梦境里。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原本睡得安稳的江闲眠无意识地蹙眉,在沈游亭怀里瑟缩了一下,没过一会,他又闷哼出声。

    沈游亭睡得浅,立即醒来,借着屋内夜灯的微弱光芒去看,江闲眠脸色煞白,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明晃晃的不对劲。

    不该大意的。

    江闲眠睁开眼睛,兴许是太疼了,他没有忍耐,声音都带着哭腔,“难受。”

    匆忙间看了眼时间,将近凌晨三点,沈游亭不敢再耽搁,给江闲眠套上衣服后,带他前往医院。

    深夜的路长的像是走不完,沈游亭心急如焚,每遇到一个红灯需要等待,都加重了他的煎熬,“宝宝,再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医院寂静,长廊空旷冷清,只有少数的医生坐诊,沈游亭凌乱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检查过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沈游亭已经被吓的失去了理智,神经时刻紧绷着,上前一步,“可是医生,他很疼。”

    医生理解他的心情,把报告递给他看,警惕地远离,“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影像里确实没看出损伤,应该是没有大碍的,患者如果痛得厉害,建议住院观察一晚。”

    沈游亭也是关心则乱,难以接受江闲眠有一丝一毫的闪失,被医生劝慰过后,恢复了冷静。

    跑下楼去办理住院手续,带着江闲眠来到病房。

    医生的话让沈游亭的一口气松了一半,剩下一半,上不来下不去的,堵得他直发慌,拉了把椅子坐在床。

    “宝宝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江闲眠被来回折腾,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他想要去触碰老公的指尖,和他说一说话,却在昏昏沉沉间失去了意识。

    惶恐和后悔沉甸甸地压着沈游亭,在江闲眠睡着后,握住了他微凉的手腕,把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寻求一丝慰藉。

    不能出事。

    要平安。

    沈游亭一夜未合眼,一直守着江闲眠,直到天光破晓,白瑜和晶晶赶来后,他才离开病房去买早餐。

    江闲眠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离奇又古怪的梦。

    一场梦境,翻来覆去地变化着场景。

    江闲眠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自己在梦里和一个没有脸的男人住在同一处屋檐下,举止亲密。

    他娇气又黏人,会软着声音喊男人老公,会满心欢喜地和男人亲吻,也会窝在男人的怀里和他撒娇。

    而男人也极为地宠溺他,会牵着他的手,会在生日当天为他准备烟花秀,也会为了一个电话千里迢迢赶过去。

    梦里的所有,都表明着他们很恩爱。

    奇怪,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呢?

    他记得自己并没有和任何人建立过伴侣关系。

    江闲眠忍不住想:这是假的吧?

    可心里隐隐有道声音在告诉他: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两股不同的观点在打架,江闲眠搞不清楚状况,他试着去看清男人的眉眼,但无论他把眼睛挣得多大,都看不清,始终像是蒙着一层雾。

    有人在他的耳边说话,梦境摇晃,开始出现裂缝。

    赶在醒来的前一刻,江闲眠扑过去抱住了男人,他抬起头。

    男人的脸终于清晰。

    是沈游亭。

    病床上的人颤了颤眼睫,睁开了双眼。

    白瑜时刻注意着,关切地问,“眠眠,头还晕吗?”

    江闲眠茫然地看着她。

    白瑜心里一紧,上前站在病床边,“不舒服吗?”

    孩子是撞傻了吗?

    江闲眠眼神空洞,没有反应,仿佛失灵的电视机终于接受到信号,一些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沈游亭。

    老公。

    他……

    对着沈游亭喊了好几个月的老公。

    江闲眠,“……”

    好离谱。

    他竟然因为一篇同人文,误把沈游亭当老公,还和他恩恩爱爱了好几个月。

    戏剧又荒诞,却真实的发生在他的身上。

    江闲眠羞愤欲死,不敢回忆这几个月来的相处画面,一回忆就想把自己埋进坑里,永不见光。

    白瑜疑惑极了,”眠眠,你的脸好红。”

    不止脸,江闲眠全身都像是煮熟的大虾。

    他绝望地想。

    还不如继续失忆呢?

    起码不用面对铺天盖地的尴尬。

    白瑜又喊了几声,“眠眠,眠眠。”

    江闲眠彻底进入死机状态,自动屏蔽外界。

    碰巧医生赶来查房,白瑜连忙喊住医生,“医生你快来看看,他醒了之后一直不说话,会不会出现了语言方面的问题。”

    江闲眠不想被拉去检查,终于开口,“我没事。”

    看着不像是没事,倒像是生无可恋。

    白瑜慌了。

    “我……”

    江闲眠喃喃,“我想起来了。”

    白瑜面上一喜,“真的?”

    江闲眠声音几不可闻,“嗯。”

    白瑜又问,“那沈游亭?”

    江闲眠,“……”

    “别提了。”

    白瑜自然是顺着他,“好好好,我不提。”

    江闲眠绝望地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把自己裹成了蚕蛹,良久后,一道声音从被窝里传出,“瑜姐,我想退圈。”

    白瑜小心翼翼地问,“退哪个圈?”

    “生物圈。”

    江闲眠心如死灰,“你快帮我写一份退圈声明。”

    白瑜眼前一黑,“……”

    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作者有话说:==========

    :我要重开

    第52章 偿还

    沈游亭在医院的餐厅买好早饭,付完款转身正要离开。

    有位病人家属行色匆匆,步子迈得又急又快,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

    啪嗒。

    手中的早餐袋子脱手摔落,豆浆洒了一地,热乎的包子也滚了出来,白面沾上了一层显眼的灰尘,显然是没法吃了。

    那人往前走过去好几步,意识到自己方才撞了人,又立即回头,神色愧疚地开口,“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早餐钱多少?我转你。”

    沈游亭低头看了眼已经作废的早餐,脸上的倦色又重了几分,眼底布满红血丝,但还是说:“没事,我重新买一份。”

    对方过意不去,坚持要给,沈游亭便把收款码调了出来,随后重新购买了一份。

    拎着早餐回去,又被路过的车子溅了泥水。

    接二连三的小波折,似乎都在阻挡沈游亭的步伐。

    沈游亭没带纸巾,看着衣服上的泥点,无暇顾及,疾步继续向前走,到了病房门口,却被晶晶拦住了。

    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升起,沈游亭的声音又哑又颤,“怎么了?”

    他这个时候看起来很憔悴,完全没有镜头下的光鲜亮丽。

    以至于晶晶不忍告诉沈游亭真相,这段时间,她作为助理,日常中一直跟在两人身后,能看出来沈游亭对江闲眠越来越深的情意。

    直白地说出恢复记忆这件事,对他是否太过残忍?

    晶晶纠结地攥紧了手心,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眠眠哥他……”

    疲惫让沈游亭的大脑陷入了停滞,敏锐度也跟着下降,只有最纯粹的担忧,“他怎么了?”

    晶晶顶着焦灼的目光,小声说:“眠眠哥没事,头也不痛了,就是……”

    停顿了两秒,狠下心说了出来,“他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沈游亭的心上,他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的反复解读。

    那就是……

    全都想起来了。

    身后传来病床推车滚轮滚动的声音,有医护人员推着器械从走廊一侧缓缓经过,周遭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层薄膜隔绝。

    脑袋嗡的一下,只剩一片空白,面前的晶晶嘴唇还在张张合合,似乎在继续说话,沈游亭却什么也听不见。

    不让他进病房,是不想见他吗?

    恢复了记忆的江闲眠不想见自己。

    所以,那些亲昵和爱意会随着记忆的回笼而全部清除吗?

    沈游亭闭了闭眼,嘴唇艰难地抖动了下,“他不想见我吗?”

    晶晶连忙挥手,“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游亭扯了扯唇角,把手里提着的早餐一股脑地塞给她,故作轻松道,“那我就不进去看他了。”

    然而他自己清楚,说出的每个字都令他心如刀割,痛得难以呼吸。

    如果江闲眠想要结束这段感情,他似乎没有身份和立场去挽回。

    他算什么呢?

    沈游亭茫然地想,即便他以江闲眠的老公自居了几个月,朝夕相伴,亲密无间,可在法律上,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随时可以退回至陌生人。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沈游亭顺风顺水多年,此刻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痛彻心扉,呼吸发紧,连站立都感到困难。

    沈游亭转身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白瑜从病房里走出来,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很不是滋味,“进去吧,眠眠想和你说话。”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她当初最不想见到的。

    沈游亭两腿似是灌了铅,生出了逃避的想法,迟疑了足足有一分钟后,他摘下口罩走了进去。

    总要面对的,是生是死,他要听江闲眠亲口说。

    江闲眠靠坐在病床上,看到他后,没有像往常一样亮着眼睛喊老公,眼神平静无波,和戏中的那一幕很相似。

    沈游亭的心脏不可抑制的抽痛了起来,尖锐的疼痛在胸腔里蔓延,他估计自己此刻的表情算不上好,但无暇他顾。

    江闲眠也没好到哪里去,巨大的羞耻感将他笼罩,让他连声音都羞于出口。

    提出想要见沈游亭,他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两人相顾无言,足足有一分钟后,沈游亭先开了口,他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都想起来了?”

    “嗯。”

    江闲眠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淡淡地应了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煎熬着彼此。

    就在前一天,他们的心还紧紧相依,而现在,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他们无法可说。

    沈游亭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有什么想说的吗?”

    江闲眠唇齿启开,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他觉得自己应该道一声谢,因为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沈游亭对他是真的好,悉心照料,无微不至,百依百顺,事事都顺着他。

    除却这两个字外,江闲眠一时想不出更好的表达,他脑袋乱糟糟的,理不清心口错综复杂的情绪。

    可这疏离又客气的两个字落在沈游亭耳朵里,就好比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抱着最后的希望,声音微微发颤,“那我们……”

    江闲眠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出院后我会把东西都搬走。”

    这是要撇清关系的意思。

    有些话没必要说的太直白,你我都能听得明白。

    被宣判了结局,沈游亭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泄了,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一瞬间全空了。

    即使已经设想过结局,可真正听到时,依然做不到云淡风轻。

    江闲眠的冷淡,仿佛一点感情都没动,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无法自拔的陷了进去。

    沉溺其中,无法抽身。

    今日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窗外的阳光很温暖,斜斜照了进来,却没有驱散沈游亭心里的半分寒意。

    沈游亭眼眶酸涩,脊背绷得僵直,撑着快要碎裂的躯壳,“好,我知道了。”

    江闲眠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和他对视,“欠你的,我会尽快还给你。”

    话是说出口了,可江闲眠压根不知道要怎么还,金钱交易是明明白白的,可以一笔一笔算清,可他欠的是感情债,没法用数字衡量。

    休想。

    沈游亭才不要和他两清,语焉不详地拖延,“不着急,等你好了再说。”

    江闲眠想起他还没休息,“你快回去吧。”

    开始逐客了。

    再待下去恐怕会惹人厌烦,沈游亭索性遂了他的愿,“好。”

    沈游亭走后,过了许久,白瑜才进来,想着这会江闲眠的情绪应该调理好了,没想到直接被眼泪砸蒙了。

    白瑜带了江闲眠三年,都没见江闲眠哭过。

    而此时,江闲眠满脸的泪痕,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砸在浅蓝色的被单上,无声却令人揪心。

    白瑜快步来到床边,放轻语调,“怎么了这是?好了好了,别哭了。”

    会把他温柔抱在怀里的人已经离开,江闲眠眨动眼睛,难以言喻的悲伤将他吞没,泣不成声。

    ……

    下午的时候,程序阳听闻消息,赶来了医院。

    病房里静悄悄的,江闲眠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眼眶周围红了一圈,似乎是哭了许久。

    程序阳一进来关心地问了好几句,渐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欲言又止地询问,“眠眠,你看起来很难过。”

    江闲眠转动眼珠子,“很明显吗?”

    程序阳点头,“很明显,像失恋了一样。”

    江闲眠放空大脑,“算是吧。”

    他说的那些话,好像是把沈游亭推开了。

    程序阳大惊,“你和沈游亭分手了?”

    发生了什么?

    你们不是爱的死去活来吗?

    这才过去多久,就分手了?

    江闲眠沉默着,没有否认。

    由于江闲眠的恋爱脑深入人心,程序阳潜意识以为是沈游亭提的分手,“他疯了?你那么好,他居然和你分手?”

    他蹭一下站起来,为江闲眠打抱不平,“之前对我说什么……好啊!原来全是哄骗我。”

    江闲眠轻声打断他,“我提的。”

    程序阳一下子熄火了,双标的明明白白,不管怎样,怪天怪地反正怪不到江闲眠头上。

    他坐回去,细细一琢磨,不对啊,江闲眠那么爱沈游亭,好端端地怎么会提分手?

    除非沈游亭犯了原则性的错误……

    江闲眠做不到原谅,于是含泪提出分手。

    所以还是沈游亭对不起江闲眠?

    程序阳眉头紧锁,表情严肃,“眠眠,沈游亭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别替他隐瞒。”

    江闲眠摇头,“没有,他对我一直很好,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反倒是他自己,做了伤害沈游亭的事。

    那没分手的理由啊?

    程序阳不清楚多大的矛盾会让小情侣选择分手,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管江闲眠怎么选择,他都支持他,“没事的眠眠,下一个更好。”

    江闲眠在心底反驳:没有了。

    不会有人比沈游亭更好了。

    沈游亭是对他最好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在硬撑

    第53章 新住处

    三天后,江闲眠过去拿行李。

    他穿了一身黑,整个人裹在宽大的衣服里,衣领高高竖起,半张脸隐在布料里,肩膀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沈游亭抬眼一看,就知道江闲眠瘦了。

    他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肉,不过短短几天,全没了。

    怎么照顾自己的?

    沈游亭的指尖不自觉地捏紧,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痛。

    豆浆每日都要在家里转几圈,寻找另一位主人的气息,有时候还会趴在门口很久,一直朝外面看。

    江闲眠出现后,它很是激动,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欢快地跑过去,喉咙里发出细碎又惊喜的呜咽。

    沈游亭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就你一个人来搬吗?”

    江闲眠没看他,摸着小狗的脖子,轻声说:“晶晶和瑜姐都来了,还有一个司机,在外面等着。”

    走进去,屋内还是记忆中的熟悉模样,连沙发上的靠垫都是他习惯摆放的角度。

    江闲眠沉默地看了一会,弯腰开始收拾,把自己的东西都装在带来的纸箱里。

    其实真正属于他的东西不多,当初过来的匆忙,也就装了一个行李箱,大部分都是沈游亭后面给他添置的。

    打开衣柜,江闲眠把衣服全部放进去,都是他的尺寸,他穿过了,留下来估计也会被扔掉。

    奢侈品则一个没碰,都好好的放在了抽屉里。

    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成对的拖鞋,杯子还有牙刷,也被放了纸箱里,原来的位置余下一个,孤零零的很空荡。

    小狗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能感受主人的心情很落,也不乱跑了,嘴里叼着的玩具掉落,它趴在地板上,用湿漉漉的眼睛望过去。

    沈游亭没有跟着,亲自看着江闲眠远离他,无异于一场漫长的凌迟。

    两人共同的生活痕迹被一点点抹除,直至全部消失不见。

    经过几日的思考,江闲眠依旧没想好该怎样偿还沈游亭。

    在他看来,沈游亭什么都不缺,而他自己,又拥有的太少。

    他能给沈游亭什么呢?

    江闲眠得不出答案。

    沈游亭看他抱着沉重的箱子,行动缓慢,很吃力的样子,直接走过去,托住箱子的底部,分担大半的重量。

    “给我。”

    江闲眠语气疏离,“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欠沈游亭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欠了。

    江闲眠指尖扣住箱子的边缘,手上发力,想要把箱子拽回来。

    就非要分得那么清吗?

    沈游亭感受着那点单薄的力道,没再废话,干脆利落把纸箱抬走了,放进车里。

    冷脸搬了一趟又一趟。

    江闲眠根本抢不过他。

    全部搬完后,沈游亭还冷着脸,用最凶的表情说出卑微的话,“帮你搬了那么久,给我抱一下,可以吗?”

    江闲眠垂下眼睫,“好。”

    沈游亭伸手揽他入怀,抱他抱得很紧,轻声问,“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江闲眠犹豫道,“可以。”

    沈游亭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说说而已,谁要和你手拉手当好朋友?

    被温暖的怀抱包裹住的瞬间,江闲眠不可控制地生出了一丝贪恋,他压抑住想要回抱住对方的冲动,只微微倾身汲取暖意。

    沈游亭不舍地松开,“不会删我的联系方式吧?”

    江闲眠摇头,“不会。”

    沈游亭又问他,“新住处找到了吗?”

    江闲眠点头,“找到了。”

    白瑜的执行力很强,先前江闲眠隐私泄露的第一时间,就去给他寻找合适的住处,现在可以直接入住。

    挺好的。

    沈游亭最后替他拨开耳边的碎发,“路上注意平安。”

    打开车门后,江闲眠弯下腰,想把豆浆抱在怀里带走。

    沈游亭提前预判了他的想法,抢先一步拎起小狗,“留给我吧。”

    豆浆悬在半空中,在沈游亭手里迈着小短腿扑腾,四肢乱划,意图很明显,它想要去江闲眠那里。

    江闲眠舍不得豆浆,想要开口讨要,但最终还是答应了,“好。”

    车子从视线中驶离,沈游亭对着还在闹腾的小狗说:“他不要我了,也不要你了。”

    豆浆使劲“汪”了两声,似乎是在反驳。

    它才没有被抛弃,它是被迫留下来的。

    沈游亭点点它的脑袋,“叫得再大声都没用,谁让你没本事让他留下来的?现在只能和我待在一起。”

    豆浆很是生气,呲牙又“汪”了一声。

    江闲眠的新住处在郊区,远离市中心,除了比较偏之外,全是优点,环境清幽,安保严密,对待业主十分友好。

    沈游亭打听到了具体位置,开车绕着外围转了一圈,他不敢再往里开,容易被发现,就停在角落,鬼鬼祟祟地朝着江闲眠那栋房子的方向望去。

    虽然没有被删联系方式,但他也没有收到江闲眠发来的消息。

    沈游亭又一次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往上翻,把江闲眠以前发的语音点开听了一遍又一遍。

    这几日夜里睡不着觉,他经常这样做。

    可听完后,思念愈发汹涌。

    沈游亭想不管不顾冲过去,又怕起了反作用得不偿失。

    他没追人的经验,一直畏手畏脚地不敢行动。

    沈游亭独自煎熬着,觉得还不如当只狗,不用纠结来纠结去的,直接跑过去,往江闲眠脚边一躺,他准会心软把自己捡回家。

    –

    “你这人可真难约,我三催四请,总算把你喊出来了。”

    梁晗给他倒了杯酒,热情招呼。

    一段时间未见,梁晗换了个新发型,寓意着一切重新开始。

    沈游亭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刚来他就后悔了。

    梁晗拿起手机回了几句消息,再一回头,见面前的一瓶酒都空了。

    真是稀奇,往常沈游亭出来可都是不喝酒的。

    发生什么事了?

    梁晗笑嘻嘻没个正经样,“你怎么一直闷着头喝酒?也不聊天,遇见烦心事了,说出来让兄弟听听。”

    好让兄弟也乐一乐。

    沈游亭借酒消愁愁更愁,冷冰冰地看他一眼。

    梁晗更起劲了,“真遇见烦心事了?”

    他兴致勃勃,“让我来猜猜,你家庭美满,事业顺利,难不成是爱情遇到挫折了?”

    梁晗观察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大概蒙对了,又往更细致处猜,“求婚被拒了,还是没得到正反馈?”

    他上次见两人,还恩恩爱爱甜甜蜜蜜,那股黏糊劲他至今想想都牙疼,跟麦芽糖似的。

    “别烦了,其实都算不上什么,开心是一天,难过也是一天,人生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梁晗经过一回绿帽子事件,自认参悟了人生真谛,“你看我被人带绿帽子了,不也喝中药调理好了?”

    沈游亭又闷了一瓶酒,看得梁晗心惊胆战,生怕他把自己喝进医院。

    沈游亭终于发出声音,“调理不好。”

    梁晗劝慰道,“有什么调理不好的,我都挺过来了,总不能是老婆跑了吧,哈哈哈哈。”

    “你老婆怎么会跑……”目光在对上沈游亭漆黑幽深的眸子,后半句话陡然消音。

    沈游亭握着瓶身,指骨绷地泛白,差点举起来砸了过去,“闭嘴。”

    梁晗好奇极了,一边心痒难耐想吃瓜,一边又怕自己被捶死。

    他委婉开口,“那什么,中医的联系方式需要我推给你吗?”

    沈游亭,“……”

    梁晗无法感同身受地共情,“你这种优质货想谈恋爱还不是轻而易举?干嘛非吊在一棵树上?”

    虽说这棵树是方圆百里最好的一棵,可后面还有一整片森林可以任他挑选。

    为了一棵树舍弃整片森林,太不划算了。

    沈游亭攻击他的痛处,“你一个被带绿帽子的人懂什么?”

    梁晗冷笑,“呵。”

    他神色郑重,语气煞有其事,“我决定要认认真真谈一场恋爱了,去试着体验爱情的美好。”

    沈游亭抬起眼皮,淡漠道,“别祸害别人了。”

    这话梁晗不乐意听,“你什么意思?怎么还搞歧视?我为什么不能追求爱情?总有人会愿意了解我的内在。”

    沈游亭重拳出击,“你这样的烂菜叶,谁会要你?扔地上都没人捡。”

    就这张破嘴,活该老婆跑了。

    梁晗不再自讨没趣,低头玩手机去了。

    过了会儿,梁晗突然喊道,“有人想追你老婆。”

    沈游亭瞬间就清醒了,“谁?”

    梁晗把手机递过去,“赵家你知道吗?就那个一家子偏执狂精神病。”

    沈游亭垂眸看了一眼,“这照片哪来的?”

    “有人发在富二代信息情报群里的。”

    梁晗说废话,“不过嘛,你肯定不在里面。”

    照片里的内容是赵至呈发的一条朋友圈:我和他们那群贱男人不一样,我不介意你外面有人。

    梁晗十分佩服这种主动把绿帽子戴头上的人,啧啧了好几声,“真大度,我有点佩服他了。”

    沈游亭,“……”

    梁晗拉着他商讨,“你觉得赵至呈能追到吗?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沈游亭拎起酒瓶,“你好的坏的?”

    梁晗被他的眼神里的杀气吓到,瞬间改口,“肯定追不到。”

    他惜命地补充,“兄弟我看好你,你俩铁定会复合。”

    今晚出来真是个错误的决定,沈游亭起身离开,他喝了酒,不能开车,临时叫了个代驾。

    代驾就在附近,很快过来,是位面相和善的大叔。

    车子平稳行驶,沈游亭闭着眼睛坐在后面,他喝了太多酒,此刻胃里隐隐不舒服,心情也不好。

    等红绿灯时,察觉到有人在频频看向自己,不由得睁开眼睛看向大叔。

    大叔刚开始不敢认,后面又看了好几眼才确定,“你是沈游亭吧,我女儿可喜欢你和江闲眠的那个组合,天天挂在嘴边,嚷嚷着想去见你们。”

    沈游亭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放在胃部摁了两下,“谢谢您女儿的喜欢。”

    大叔爽朗地笑了,“她要是知道我给你当了代驾,肯定会兴奋地吱哇乱叫,追着我一直问。”

    沈游亭嗯了一声,“看来您和您女儿关系很好。”

    大叔笑呵呵地说:“是挺好的,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沈游亭歉意道,“抱歉,我没带笔。”

    大叔准备充分,“我有笔,你看签照片上可以吗?”

    他从钱包里掏出女儿的照片,递到后座。

    沈游亭接过来,垂眸去看,小女孩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一看就知道被家庭养育的很好。

    签完名,大叔把照片重新夹回钱包,连声道谢。

    沈游亭闭上眼睛想休息。

    然而大叔分享欲过于旺盛,一路上都在说话,不停炫耀自己的女儿。

    沈游亭捏了捏眉心,不舒服的感觉更加强烈,正要告知大叔他需要安静。

    “你都不知道,我老婆跟我闹过离婚,我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幸好后面又把她追回来了,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这半辈子也算是圆满。”

    大叔瞅见他的脸色,消音了,“是不是嫌我吵?抱歉抱歉,我这人一激动话就多,我这就闭嘴,不好意思啊。”

    沈游亭摆摆手,“没事,您继续讲,您怎么把您老婆追回的?”

    大叔瞬间又来劲了,“我没有犯原则性错误,我老婆那是气头上说出的话,后面冷静下来也觉得自己冲动了,当然主要的错在我,我当着她全家人的面给她道歉……”

    回到家中,屋内一片漆黑,沈游亭打开灯,被刺眼的光照得眯了下眼,等了几秒才适应这股光亮。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了,随手一扔,豆浆跑过来,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后,又焉了吧唧地回窝里了。

    沈游亭给狗碗里添了些狗粮和水,抬脚上了楼梯。

    卧室的床上有一件柔软毛衣,放在衣柜的深处,江闲眠没认出来是他的,忘在了这里,被沈游亭物尽其用,抱着度过了好几天。

    身上的酒味太重,沈游亭不想睡在床上。

    又困又累的,也不打算去浴室洗澡了,索性直接坐在地上,长腿随意地支着,拿起毛衣放在胸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手机放在了外套里,被他丢在了楼下,沈游亭头疼欲裂,迷迷糊糊间,抬手碰到了一小团毛茸茸。

    豆浆咬着毛衣的一角,奋力地往后拽,但沈游亭攥得太紧,它忙活半天也没能叼走,反而把人蹬醒了。

    沈游亭把小狗往一边推了推,支起上半身坐着。

    豆浆又扑了过来,牙齿咬上毛衣,想要抢回自己的窝里,因为上面有对它而言很熟悉的味道。

    布料被拉扯得微微变形。

    沈游亭开了灯,光线落在他的脸上,眼底的墨色浓重得化不开,“别费劲了,你抢不走的,这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油条你别光对着小狗放话,你直接冲过去躺在面包的家门口,他会把你捡回去的

    第54章 不是梦

    豆浆根本不畏惧沈游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该我的就是我的,明白吗?”沈游亭点了点它湿润的鼻尖,“听明白了就汪一声。”

    小狗歪着脑袋看他,许久后,“汪”了一声。

    沈游亭有些头晕,太阳穴突突的疼,胃里也难受,伸手摁了几下,去厨房随便给自己煮了碗面,吃了一半就吃不下去了。

    接着去洗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豆浆长大了许多,精力旺盛,已经不满足于在院子里跑酷了,偶尔淘气的时候还会拆家。

    沈游亭给小狗套上牵引绳,带着它到外面转了转,吹了一个多小时的晚风。

    再回到家后,身体上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四肢酸软,身体里面一阵阵的冷意。

    沈游亭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生病了。

    他伸手捂着心口处,恍然地想,难怪这里那么难受,原来是生病了。

    沈游亭下楼去找医药箱,喝了两口温水,把药吞下去,想着吃了药,等病好了,他就不会难受了。

    那份撕心裂肺的难过,或许也会跟着一并消失。

    –

    下午三点半。

    江闲眠的卧室没有光亮,厚实的窗帘被严实的拉上了,灯也没有开,静静坐在床上发呆,单薄的肩膀垂着。

    这几日他都没有出去活动,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终于,他慢慢的动了,屈起双腿,将膝盖收拢到胸前,双臂轻轻环住,下巴抵在膝盖上。

    又维持了这个姿势许久。

    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得到他浅浅的呼吸声。

    直到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切。

    江闲眠瞥见屏幕上的名字,接通了电话。

    吴培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灼,“你知道沈游亭家里的密码吗?”

    江闲眠抬起头,“怎么了?”

    吴培齐急哄哄的,“沈游亭生病了还不回我消息,我都快急死了。”

    江闲眠的心咯噔一下,“病的很严重吗?”

    吴培齐唉声叹气的,“高烧几天了一直退不掉,我都怕他烧昏迷了,他一个人住,晕过去了也没人帮他喊救护车,想着过去看一眼。”

    江闲眠立即道,“我告诉你密码……”

    吴培齐打断了他的话,“但是吧,我现在手头上有事,等处理完也要几个小时之后了,不能立即赶过去。”

    他叹了口气,“你看你现在有没有时间,过去帮我看看他?”

    江闲眠顿了下,攥紧了手指,“我有时间。”

    眼看有希望,吴培齐接着劝,“也不是要你照顾他,就看一眼,确认活着你就可以走了,实在是我这边走不开。”

    心里面的担忧越过一切,江闲眠站起来,匆匆忙忙穿上衣服,“好,我现在就去。”

    “谢谢,麻烦你了。”

    吴培齐挂掉电话,默默祈祷两人见了面能把话说开。

    沈游亭的憔悴和消沉,吴培齐全部都看在眼里,他带了对方好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沈游亭的脆弱一面。

    失恋的苦谁尝谁知道。

    他能做的不多,也只能帮到这里了。

    江闲眠站在别墅前,摁响了门铃,许久都没有人来开门。

    该不会……真的昏迷了?

    江闲眠迟疑地抬起手指,悬在密码锁上,输入自己的生日。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往上面输时,江闲眠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过去,那时他因为密码不是自己的生日,以为沈游亭不爱自己了,还闹了脾气。

    也是从那之后,家里的所有密码,都变成了他的生日。

    这其中也包括了沈游亭的手机锁屏密码,代表着江闲眠可以随意查看。

    江闲眠的动作很慢,长长的眼睫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想了很多,同时也在担心,会不会已经换了密码?

    所有数字全部输入进去。

    “嘀——”的一声,门开了。

    江闲眠心里百感交集,推开门走了进去。

    豆浆竖着耳朵,警觉地从楼上跑下来,离得近了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小狗立即变了一副模样。

    楼梯旁的狗碗里空空如也,连一粒狗粮都没有,江闲眠不知道豆浆有没有饿着,给它倒满狗粮,随后步履匆匆上了楼。

    房门半掩着,没有关紧。

    江闲眠深吸一口气。

    其实他不该来的,他这样过来算什么呢?

    进了房间,看到躺在床上的人,脸很红,呼吸粗重,抬起手背贴上额头,江闲眠被烫得一惊。

    身体像个开水壶,到底烧到了多少度?

    病得严重也不知道去医院,是从他身上学的坏习惯吗?

    印象里沈游亭胸膛宽厚且温暖,看起来可靠又强大,似乎永远都不会倒下,现在却虚弱的躺着。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呢?

    “沈游亭,沈游亭。”江闲眠轻声喊了几遍他的名字。

    随即,床上的人轻微地动了下。

    沈游亭被唤醒,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高烧烧得他视线一片朦胧模糊,昏昏沉沉间,他看到了拿到日思夜想的身影。

    又梦到了吗?

    站在他的床前,真实到触手可及。

    沈游亭恍惚地眨了下眼,他支起身体坐起,胳膊从被子里面伸出,猛地抱住了面前的“幻觉。”

    江闲眠被大力拽的向前倾,猝不及防跌落到了被子里,刚要挣扎,就被按住了四肢,动弹不得。

    沈游亭牢牢把他压在身下,埋在他微凉的的颈间委屈地说:“宝宝,能不能多陪我一会?”

    炽热的鼻息烫得江闲眠浑身一僵。

    沈游亭用脸颊蹭了蹭他,“好想你啊宝宝。”

    压抑的思念彻底爆发,细碎的吻落在了肌肤上。

    一点点向上,唇角覆上了柔软的触感。

    沈游亭在亲他。

    应该躲开的,然而江闲眠早被沈游亭的脆弱面容和几句话扰得心神大乱,乖乖躺着,任由对方亲吻。

    种种表现都表明,他的离开对于沈游亭而言,似乎是难以接受的。

    江闲眠心里酸软一片,他还记着自己过来的目的,偏过头,轻声问,“你有没有吃药?”

    吻落在了脸颊上,沈游亭努力回想,“好像吃了。”

    江闲眠追问,“什么时候吃的?”

    沈游亭神志不清,含糊地应道,“应该是昨天早上。”

    江闲眠算了下时间,起码过去了三十个小时,药效早没了,生病了不好好吃药,这人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伸手去推压在身上的沉重身躯,“我去给你拿药,现在再吃一次,要把体温降下来。”

    沈游亭好不容易见到人,一点都不情愿。

    哪怕只是短暂的分离,也会让他本能地恐慌。

    江闲眠放软语调哄他,“听话好不好?我不走,很快就会回来的。”

    沈游亭手臂箍得紧,用耍无赖的口吻谈判,“离开一秒钟,就亲一下。”

    江闲眠无可奈何,“你松开,我答应你,很快就回来。”

    下楼拿个医药箱,一来一回,最多也就两分钟。

    江闲眠用最快的速度回来,随后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698。”

    沈游亭夸大其词,“你离开了698秒,要让我亲698下。”

    江闲眠没容许他胡乱地报数,“你真是烧糊涂了,数数都数不好。”

    他直接道,“69下,不能再多了。”

    沈游亭不接受,“你言而无信。”

    江闲眠没搭理他的指控,浏览手里的说明书,“你今天有吃饭吗?这药不能空腹吃。”

    沈游亭生气地说:“没有。”

    江闲眠拿起手机,“那我给你点份外卖,你吃完了再吃药。”

    沈游亭头直摇,“不吃外卖,想吃你……”

    江闲眠皱着眉,捏起他的嘴,“生病了就消停一些。”

    沈游亭有点委屈,“想吃你做的饭,我都没吃过你做的饭。”

    江闲眠一愣,拒绝道,“我不会做饭。”

    沈游亭想了想说:“我做好饭,你端过来给我吃。”

    江闲眠,“……”

    自欺欺人吗?

    江闲眠讨价还价,“你别折腾自己了,我把外卖端来给你吃行吗?”

    沈游亭又黏了过来,伸手双臂双腿,八爪鱼似的缠上了江闲眠,限制他的行动。

    沉甸甸的重量尽数压下来,江闲眠要喘不过来气了。

    去拿外卖的时候,沈游亭故技重施,要江闲眠答应他一堆条件,越说越离谱。

    江闲眠渐渐不耐烦了,敷衍地应付,吃个药而已,怎么事这么多?

    喂完药,江闲眠精疲力尽,他没想过要在这里过夜,赶着回去,对眼巴巴看着他的沈游亭说:“快闭上眼睛睡觉。”

    又是一阵拉扯。

    最后是江闲眠躺到沈游亭怀里,被亲了许多下,他才睡过去。

    等到沈游亭再醒来,已是好几个小时之后,他出神地看着身侧,被单是平整的,看上去没有人躺过。

    真的没有人来吗?

    沈游亭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拿起手机看到了吴培齐的消息。

    他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吴培齐阴阳怪气,“呦,主动给我打电话,菩萨显灵了。”

    沈游亭求证,“问你件事,昨天……”

    吴培齐迫不及待邀功,“是我,我特意打电话给江闲眠,告诉他你生病了,孤零零地躺在别墅里快不行了。”

    他以为会听到沈游亭感恩戴德,没想到对面说:“我生病了,你把他喊来,病气传过去了怎么办?”

    他自己病了没关系,江闲眠身子弱,可千万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吴培齐,“???”

    现实版东郭先生与狼?

    好心当成驴肝肺。

    吴培齐低声骂了句恋爱脑,“爱咋样咋样吧,懒得管你了,烧死了也和我没关系。”

    沈游亭重新焕发生机。

    不是梦,江闲眠真的来照顾他了。

    所以,江闲眠心里应该还是有点在意他的。

    这个念头让沈游亭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作者有话说:==========

    油条下章开始行动追妻

    第55章 追求

    江闲眠跑回家,脱力一般躺在床上,脸颊一阵阵发烫,明明身上很累,大脑却格外清醒,毫无困意。

    喷洒在肌肤上的滚烫呼吸,接二连三落在的亲吻,以及那些委屈的呢喃,全部清晰的呈现在脑海里。

    稀里糊涂被沈游亭亲了那么多下。

    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说是朋友太奇怪,哪有朋友会亲来亲去的。

    可若说是恋人,又算不上。

    他们根本没有走过恋爱流程,也没有正式确定关系。

    寂静的深夜会让人的大脑变得活络,江闲眠侧躺着,在漆黑的卧室里,慢慢整理思绪。

    首先需要确定的是,他喜欢沈游亭吗?

    江闲眠摸着自己的心口处,坦然承认,是喜欢的。

    他记得那些朝夕相处,被好好对待、呵护的感觉,也为之动容。

    紧接着第二个疑问,沈游亭喜欢他吗?

    种种的反应看来是喜欢的,生病时寸步不离地黏着他,藏不住的思念,得知他要离开而显露的痛苦。

    那么,互相喜欢就要立即在一起吗?

    江闲眠缓缓闭上眼,给出答案。

    当然不是。

    喜欢并不是两人能走到一起的唯一衡量标准。

    江闲眠失忆前没想过恋爱,也没想过和另一个人建立起亲密关系。

    他在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爱情与他而言,是缥缈又虚幻的东西。

    他并不对爱情抱有乐观的心态,

    直到失忆发生,沈游亭以爱人的身份闯进了他的世界,珍视他,疼惜他,把他放在首位。

    是无法否认的很幸福很快乐的一段时光。

    固有的认知和沉溺于情爱时的感受,在江闲眠的内心里反复的拉扯。

    喜欢是真的,可不安同样也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沈游亭会长久的喜欢他吗?

    江闲眠不确定,或许现在很喜欢,但人都会变的,以后呢?

    谁也无法保证。

    因为有顾虑,所以他选择离开,拉开距离,让彼此都更加清晰地认识自己的感情。

    如果沈游亭依然奔赴他,那么江闲眠也会给予回应。

    江闲眠要浓烈而炽热的感情,要坚定不移的选择,要一份清清楚楚,不会摇摆不定的真心。

    –

    春节前夕,沈游亭回了趟祖宅,祭拜先祖。

    沈家世代根基深厚,老宅深处建有专门供奉的祠堂。青砖高瓦,木门厚重,屋内长长燃着淡淡的檀香。

    门外站了许多和沈游亭同辈的年轻人,等待太漫长,一群人闲不住开始聊天。

    堂弟满脸颓废,“她又把我甩了,第三次了。”

    沈游亭靠在冰凉的廊柱上,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觉,破天荒安慰了一句,“会回心转意的。”

    “她铁了心要和我分开。”

    堂弟苦着脸,“我决定了,等会进去就跪下来求祖宗。”

    “去求祖宗,人家就会爱你吗?”

    沈游亭抬眼,语气淡淡,“少整这些虚的,多付出点实际行动。”

    “我要是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寄希望于这些。”

    堂弟满眼的茫然委屈,“她到底觉得我哪里不够好?只要她肯说,我什么都愿意改,为什么她连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身边有人笑着说:“可以试试,心诚则灵,之前孙家的那个就是天天去求祖宗,天天念叨,气得他祖宗拄着拐杖跑去梦里打他,打完过后没几天,显灵了,真把人追到了。”

    立即有人搭腔,“说不定祖宗们已经成仙了,孝子贤孙的一个小小愿望而已,他们挥挥手就给满足了。”

    一群年轻人什么都敢说,纷纷给堂弟支招。

    “真奇怪,我们家怎么那么多为情所困的人?”

    沈妙音碰了下沈游亭的肩膀,“能不能分享一下你最近的甜蜜日常?”

    沈游亭,“……”

    没有甜蜜,只有失恋的心酸。

    沈游亭走进祠堂,关上厚重的木门,走到供案前,膝盖一弯,毫不犹豫往蒲团上一跪,目光扫过牌位。

    明明灭灭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表情虔诚,声音不低,吐字清晰,“祖宗们显下灵,保佑我能把我老婆追回来。”

    停顿片刻,沈游亭认认真真补充,“我老婆叫江闲眠。”

    一排排蜡烛安静燃烧,烛火轻微晃动。

    沈游亭细细叮嘱,“我老婆胆子小,你们托梦别把他吓到了。”

    ……

    等到沈游亭出来,和他关系熟一些的同辈围上前来,“你在里面待了好久,和祖宗说了什么话?”

    沈游亭面无表情,“掏心窝子的话。”

    众人一听到这话,忍不住打趣,“看来是人生大事,非完成不可的心愿,求祖宗显灵帮他实现。”

    有人发问,“祖宗要是没显灵?心愿落了空怎么办?”

    沈游亭语气平静,十分大逆不道,“那就是风水不好,要迁坟。”

    在场的各位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你真敢说,真不怕祖宗半夜找你吗?”

    话音落下,供案最中间的那根蜡烛的烛火骤然缩成小小一点,几秒后,毫无征兆地灭掉了。

    当晚,祖宗显灵,一位穿着旧式长衫的人气得来到了沈游亭的梦里,张开嘴就是骂,“我怎么有你这样的重孙?求人也不知道恭恭敬敬地带着礼来求。”

    沈游亭面对祖先,没有半分退缩之意,“太爷爷,您得帮我。”

    太爷爷吹胡子瞪眼,“怎么?若是我不肯帮你,你还要威胁我说些迁坟的胡话?”

    沈游亭夸大其词,把话说得十分严重,“您不帮我,我就没老婆,我没老婆,咱们沈家这一脉就会绝后。”

    太爷爷举起拐杖往他后背使劲一抽,“你还诓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上人是个男人,来,你过来,你和我说说,男人是怎么生孩子的?”

    真的知道,他太爷爷看来有几分本事。

    沈游亭正了正神色,语气恭敬了许多,郑重道,“孙儿就这一个愿望,您就满足我吧。”

    太爷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老婆都是追来的,你要懂得付出,要有具体的行动,我难得还能给他下蛊,要他死心塌地非你不可?”

    他抬起手指着沈游亭,声音铿锵有力,“大胆地追,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拒绝,记住,我们沈家的男人可没有孬种。”

    沈游亭还想说些什么,再为自己求一求。

    太爷爷挥一挥宽大的衣袖,满脸的不耐烦,“滚吧滚吧,以后没事别来求我,有事就更别来求我。”

    胡须皆白的老人在下一瞬消失。

    醒来后,天还未完全亮透,沈游亭揉了揉眉心,后背火辣辣的疼,又去祠堂给祖宗们上了三柱香。

    *

    江闲眠点开朋友圈,发现沈游亭在半小时前发了张中药图,熬好的中药黑乎乎,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那股苦味。

    江闲眠迟疑地敲字询问。

    [江闲眠]:你又生病了吗?

    很快收到回复。

    [沈游亭]:嗯。

    [江闲眠]:什么病?严重吗?

    [沈游亭]:挺严重的,很难治。

    [江闲眠]:现在的医疗很发达,会治好的。

    紧接着三条信息蹦出来。

    [沈游亭]:相思病,病入膏肓了,治不好。

    [沈游亭]:等我喝完买回来的中药,把自己调理好了,或许我就不会再想你了。

    [沈游亭]:你不用感到困扰,我都是悄悄地想你,不会打扰到你的。

    这是两人这么多天以来的唯一一次聊天。

    江闲眠垂着眼睫,心底不由自主冒出一个念头:沈游亭这是准备开始追他了?

    好慢,他都等了好久了。

    江闲眠心情好了一些,等天色稍暗时,他出门散步透气,在路上看到有装着家具的车开进来。

    有新住户要搬来了。

    江闲眠并不在意自己周围的住户是谁,反正和他没什么关系,交流也是少之又少,只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沿着步道慢慢走远。

    小区的绿化做的很好,空气清润干净。

    待到夜色浓郁几分,江闲眠折返回去,他心里想着事情,没看着路,脚边扑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一开始,江闲眠以为是在附近流浪的猫猫狗狗,这片区域经常有人定点投喂,小动物习惯了人类的存在,都不怕生。

    可他脚边的这只太热情了,两只爪子地扒着他的裤脚,急切地往上扑。

    流浪的猫猫狗狗们,最多也就是凑上来闻一闻,江闲眠注意到了这点怪异,蹲低下头去看。

    借着路灯的光亮,看清了。

    竟然是豆浆,脖子上还系了根牵引绳。

    小狗被喂得好,长势惊人,体型壮实了一圈,有了很大的变化,毛发变长了,油光水滑的。

    江闲眠指尖陷在豆浆的温热蓬松的绒毛里,心底微微一怔。

    豆浆出现了?

    那……

    那个人也会出现吗?

    江闲眠缓缓转过身,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

    沈游亭站在几步之外,目光牢牢锁在他的身上几秒,看向激动亢奋的小狗,指责道,“趁我不注意又乱跑。”

    “你也住这里吗?还挺巧的,别墅一个人住太大了,想换个住处,房子是朋友推荐的,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沈游亭说完,伸出来自己的手。

    豆浆不停地蹦跳,尾巴用力的摇着。

    江闲眠伸出手,和沈游亭交握,熟悉的温热触感传来。

    沈游亭趁机提出请求,“家具刚搬过来,我的房间还很乱,没有收拾好,可以把豆浆放你那里住一晚吗?”

    他紧跟着补充,“你知道的,豆浆很乖,晚上几乎不会发出声音,搬家前,我带它去洗了澡,现在身上还是香的,你可以直接抱。”

    “但是豆浆重了许多,不能抱太久,胳膊会酸”

    江闲眠看向不愿和他分离的小狗,轻声道,“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太爷爷,我不是孬种!

    第56章 苦肉计

    江闲眠弯腰捡起牵引绳,准备拉着豆浆回家。

    豆浆满心欢喜,又蹦又跳的,撒丫子就要跑。

    江闲眠唤了两声,它乖乖停下,用眼神催促主人快点走,完全不管后面的沈游亭。

    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小狗还对他这般热情又亲密,江闲眠心里很是欣慰。

    沈游亭站在路灯下,看一人一狗离去的背影,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

    狗成功进屋了,那他还会远吗?

    半小时后,沈游亭敲响了江闲眠家的房门。

    江闲眠打开门,但没让他进屋,“你来干什么?”

    他不想有这么快的进展。

    在江闲眠心里,一段恋爱该有循环渐进的流程,从互相了解到认真追求,再从暧昧到确认关系同居,至少也要三个月的时间。

    他们已经同居过一段时间,也互相了解过了,可以减去一个月,江闲眠的私心让他又减去了一个月。

    也就是说,只要沈游亭认真追求他一个月,江闲眠就会答应。

    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样子。

    沈游亭清楚明白这一点,他没想着第一天就能回到以前的相处状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借口,神色坦然道,“我来送狗窝,狗粮还有它的小玩具和零食。”

    江闲眠看他身后确实有个推车,侧过身体让他进去,“那你进来吧。”

    沈游亭把东西都搬运到江闲眠的屋里,趁机问了一句,“如果我没来送狗窝,你该不会是准备让豆浆和你一起睡?”

    江闲眠确实有这个想法,反问道,“它刚洗完澡,身上很干净,和我一起睡有问题吗?”

    有问题。

    非常大的问题。

    狗都能和他老婆一起睡。

    他却不能。

    沈游亭没料到豆浆竟然混得这么好,轻轻松松就上了床。

    而现在的他想上江闲眠的床,堪比蜀道难。

    在江闲眠的心里,他和狗的分量哪个更重一些?

    沈游亭怀疑是狗,但不愿承认。

    豆浆来到了新环境,适应的格外好,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把新地盘巡视了一遍,哒哒哒的走路声就没停过。

    四处嗅闻一圈,确认完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