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座上之人一直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曲河语气失落,仍是开口。

    “我是尹觉铃,是您的弟子。”

    “我的弟子……”

    座上之人喃喃重复,而后缓缓起身,雪白广袖垂下,转身向座后走去,似是离开。

    曲河明知对方不是真的师尊,见他此举,还是不由一慌。不想一个人留在这空旷寒凉的地方,连忙追了过去。

    追至殿后,已是没有了路,满眼是流云漂浮,仿佛身处云天之中。

    仰头望去,漫天七彩霞光中,一座座恢宏的殿宇浮在空中,被流云承托着,檐角与瓦片在映照中闪着光芒。

    数不清,也望不尽。

    曲河一个纵身,离开原本所立之处。身子飘在空中,茫然四顾。

    不知道那道身影去了哪里。

    忽然,一片晶莹的雪花自他眼前飞过,雪花半个手掌大小,六棱的精致纹路天工雕成,清晰可见。

    曲河心中一动,伸手碰触,凉意像是谁的指尖自掌心滑过。他追随其而去,轻盈无依的身子仿佛也化作一片雪,穿梭在流云中。

    雪落在凝着霜的地面,曲河脚尖在它旁边一点,飘起的衣衫垂下。他落地,立在一座宫殿前。

    走进去,与方才的宫殿一模一样。

    琉璃地面映照清晰。

    白色纱幔如水波起伏,他隐约看到纱幔后的颀长身影,似在练剑,那人并指拂过剑身,霜锋的寒光自纱幔间透出来,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明晃晃的银痕。

    曲河看着那模糊的身影,轻声开口:“师尊。”

    纱幔那边的人停下,问道:“你是谁?”

    曲河一顿,随即回道:“我是尹觉铃,您的弟子。”

    “尹觉铃……”对面之人口中喃喃,沉吟着,仿佛是第一次听闻。

    “你近来修炼如何,可有再进一步?”

    便如在玉遥峰那般,他照例问了这么一句。

    曲河接口:“弟子愚笨,尚未有所悟。”

    “教你的剑招如何?”

    “弟子已是练熟了。”

    “嗯,演示给我瞧瞧。”

    曲河正欲召剑在手,蓦地想起邪却早已离手下坠,留在小玄天之外。

    手心空空,他无奈只好五指虚握,假装有剑,空手演示,刚做了一个起手式,便见那道身影抬手连续撩起几层纱幔,走近。

    最后,两人只隔了一层轻纱。

    朦胧玉面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从纱下递出一把无暇长剑。

    曲河认了出来,那是师尊的剑——履霜。

    他双手缓缓接过,入手冰凉沉重,打量许久,神情认真。而后看了对方一眼,开始正儿八经地演示起来。

    剑风荡起纱幔,练过无数次的剑招早已铭刻于心,如流水般使出。

    最后一招结束,仍旧是下意识的转腕挽了个剑花收剑于臂后。

    努力平复呼吸,他心生期许地抬眸看去。

    纱后之人颔首,似是赞许认可之意。

    曲河忍不住露出笑,眸子明亮。

    那身影抬起手,停在两片轻纱合拢处,似乎要将这最后一层掀开。

    然而那只手微微张开,指腹轻贴纱面之上,却久久未动。

    曲河仍带着欣喜的笑意,见他此举,心里有些许疑惑。

    可若从纱后之人的目光看来,那指腹所抚之处,便是青年格外好看动人的笑颜。

    “师尊?”

    “你许久未来,原来是在这般苦练。”

    这话中似有一股幽怨之意。曲河一愣,思量一会儿,道:“弟子愚笨,自是不能懈怠,勤加练习,或许方可勤能补拙。”

    “你根骨不比旁人,不必过于勉强自己。”

    “哦。”

    曲河低下头,微微扁嘴。

    师尊还是这般直言不讳。

    “你不高兴?”那身影问道。

    面前的不是真的师尊,曲河不再拘谨,很是自然地表露内心真实想法,点了点头。

    “为什么?”

    “我只是在想……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不做师尊的弟子……”

    说完,心中剧烈一跳,竟还是十分忐忑。

    良久,面前身影才道:“你不做我的弟子,又去做谁的弟子?”

    语气很是平静,曲河却觉得面前人实际却并非如此。

    他也不知自己这是何来的感觉,那感觉,就像是听到了水面下的暗流涌动声。

    好似不是他这弟子太过平庸,而是师尊不配教他似的。

    曲河不知该如何开口,心中在幻想另一种可能。他来到这荆门山宗,成为了一个寻常的外门弟子,往后的日子也如这平庸的资质般,无波无澜的平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