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身影仍旧稳稳盘坐在原地,岿然不动,好像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将其撼动一分一毫。

    清冷脱俗的仙尊看着他,眸光仍旧温和,没有因这无礼的举动而生气。只是露出几分无奈,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

    曲河仍然在哭,哭得一噎一噎仍旧坚持地说:“师尊……走……我们……一起走……”

    泪眼模糊,天地朦胧,唯有眼前一片白。他没看到自己的师尊的双眸也涌现一线水光。

    尽管知阿河只是让自己陪他回家一趟,但他仍是在某个瞬间,将其当成了是阿河邀他同往天涯海角的许诺。

    泪水怎么也擦不干,尹师道轻抚着那张小脸,衣袖也逐渐被打湿一片。

    怎么会有这么多泪……

    仿佛骤然而至的大雨,苍白颓然的青年倒在泥泞的地里,雨水在眼窝里积聚流淌,便是那永远流不尽的泪。

    心中疼痛如绞,尹师道修眉微皱,抬起另一只手紧按在心口,抓皱一片衣衫。

    阿河看起来这么难过,他想把阿河拥入怀中安慰,然而却不是这时。现下他最该做的,就是将阿河推远,让他离开。

    “阿河,回去吧。师尊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他将手自那张湿润的脸蛋上移开,拍了拍那瘦小的肩膀。

    “我不走,我不走!师尊跟我一起!”

    曲河一直摇着头,耍赖般瘫坐在地,哭闹不休。

    “阿河不听师尊的话了吗?”

    曲河仍是摇头,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真是奇怪,明明他师尊这么厉害,师尊是神仙,神仙又怎么会死。可那个女人的话却一直在耳边萦绕徘徊,让他竟然深信不疑。

    若是他回家了,爹娘还是不在,再回来时,师尊也不在,那他该怎么办?

    一想到若是再也见不到他们,曲河就不自禁地浑身发抖,像一片抖颤的落叶,满是害怕迷茫和孤单,死死拽着袖子不松手。

    “听话!”

    预感到有什么再次来临,尹师道双眉紧蹙,微微加重了语气。

    若不留意那含泪双眸中的哀怜之色,那张淡漠的脸看起来似乎是有些严肃厌恶。

    曲河愣住了,睁着一双红肿的泪眼看他。

    尹师道扭过头,闭上双眸,不忍再看那张小脸上的受伤神情,狠下心,用力猛地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师尊……”一声糯糯的哽咽轻唤。

    他抿了抿唇,没有回应。

    而后他听到,面前小人缓缓站起身,小小的脚步声迟疑着退去,而后逐渐远去。

    片刻后,身前再无任何声息。

    泪水悄无声息自眼角溢出。

    没有了那人在身边,空旷死寂多年的心此时此刻竟感到莫大的孤独。

    阿河会怨他吧,他这般无情冷漠,在阿河哭着需要陪伴的时候,他却只能将人推开。

    有白光闪耀,刺透眼皮。

    尹师道缓缓睁眼,看清眼前,瞳孔倏然一缩。

    眼前小小的身影仍旧站在他面前,无声地流泪。

    “你……”为何还没有离开?

    尹师道满脸不敢置信的愕然。

    一道枝形的白色闪电倏然横过天际,乌云翻滚,有什么在酝酿。

    下一瞬,白色光芒笼罩整片天地,刺透浓绿的槐树树冠,笼罩在二人身上,好似到达了白昼极亮处。

    尹师道伸手,捂住了面前小团子的眼睛。

    他听到阿河小声道:“师尊变笨了,这样都没发现我。”

    隆隆雷声随即而至,声音仿若要劈碎天地。

    尹师道又伸手,捂住了曲河的耳朵。

    曲河闭着眼,还未来得及睁开,耳边就一阵嗡鸣。

    许久他才感觉那仿若穿透眼皮的白芒消散,缓缓睁开眼。

    白芒的余晖映亮师尊的脸,那张脸苍白得吓人。

    师尊微微一笑,似是想出言安慰,可刚一启唇,便拧眉咳出一口鲜红刺目的血。

    “师……师尊!”

    曲河双唇发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