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绿莹疏影, 树枝轻摇。

    风一过,绿影歪斜,打在廊庑里, 映照在青石板。

    一切事物,只余有阵阵树叶声。

    青石板上倒映着绿叶, 杂碎树影, 光挤着繁枝照来, 如同置身在一片绿池中, 给风留下了来时的踪迹。

    卫汲不再有言语, 眼眸只往廊外瞧去,从上朝到回府, 官服还没有更换为常服。

    风过袍裾,他没有感觉,依然瞧着。

    姬圆想着卫汲这话,说道:“表哥, 我还没去找姑母, 要是你没有时间多说, 我就先走了。”

    卫汲开口说:“想过要去找,就要找对人, 光留在这, 我都回来了, 你还没去找。”

    “别太分心了。”

    姬圆转身要走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身前的人,还没有说上话,卫汲就再道:“我还有些公务事,你之后要有事,可以来书房找我。”

    “我人在就在, 不在就下次再来。”

    姬圆目送卫汲离开,他心里有话要说,在面对表哥时又说不出口,那些话和姑母更能说得出来。

    表哥离去前的那些话,听起来似有深意,好似知道他来到这是为了何事。

    在目送人走后,他也往廊外看去,想知道表哥在看什么,看得那般深切,连道目光都没有看过来。

    廊外什么都没有。他看到的只有院子里的树,还有被风扫荡下的叶子。

    树叶凌乱飘下,时有让风吹到高处,几经回转彻底落地,触出落叶声。

    风声、落叶声,再无人声。

    姬圆心里五味杂陈,一想到表哥可能全知道,他还找他说话,进府第一日就提起来陈年往事,生有难堪。

    身份地位天差地别,能保持真心的,只有还小的时候,那时不用想太多的事,不用看太多的脸色,真不懂人情冷暖,还能是年纪小,过不了心里去。

    一长大,万千滋味留在心头,只有自己知道。

    萧居和来到连廊,想要回厢房,她走走停停,后面的人就跟着走走停停。

    她加快步伐,身后的人也在加快步伐。

    她慢下脚步,身后的人就慢下步伐。

    试着几次快慢,身后的人一声不出,跟中邪似的,无声地跟着。

    同样的脚步速度,就是不来她面前,抑或是超过她往前走。

    这事怪极了,十分有九分的不正常。

    萧居和不想忍了,她转头盯着跟在她们身后的百里修,破罐子破摔道:“你跟着我作甚?”

    “我以为你跟着我是有什么事要说,你就是不说。”

    “那跟着我走,我是要回厢房的,你总不能还跟着去吧?”

    萧居和一回身,看到百里修说不出话的表情,吐言再有一语:“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就说出来好了。”

    “用不着跟我走来走去的,这对我来说一直在被人跟着走,心里很不自在,你也是难受,想去哪儿都去不了,就跟我走。”

    百里修像是被她的话说动了,面上的表情一动,回头瞧了瞧身后,见四下无人,只有他们几个在,就走近到她跟前。

    他看着她,见到两婢女为给他们说话的空间离远了,沉默一瞬,便说出口:“小娘子,我左思右想,我们还是像那时候好了,要说话就说话,虽然说是有舅舅在……”此时话有停下,有难以说出来这层关系,几下挣扎要说都无果,最后只道:“反正这决定不了我和你要不要避开走,和你说话时当没有我这个舅舅,我觉得不和你说一句话,老这样去看你不太好。”

    “我想跟你说,又想不到如何去说,就跟你到这了。”

    百里修告别卫汲二人,本来是要去府里的住处,把门一开叫奴仆上菜大吃大喝。这一走,望到了前面蒙头走路的少女。

    他看她的背影,想到了他何时拧巴过,都是要跟她说话就去说,哪像现在不说一个字,当没有认识,两个人无话能说。

    带着这些想法,他鬼使神差地跟了她一路。

    她走快,他就走快。要是走慢了,就减缓步子,在想着要开口喊了她,要说哪些话才好。

    他们一说上话,百里修心有愉悦,人轻松了就问道:“你们要是真要在一起,我要不要改口?就不常叫你小娘子了。”

    “我私下里喊你一声舅母,也不是不行。”他说到了这,有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接受你和我舅舅了,我是想过怎么能是你和我舅,你还喊我舅舅四叔的,我舅怎么能下得去手?我已经想好了,这是你们的事,我想得再多也不是我能管的,要有不熟的舅母,还是你来当更为妥当。”

    “我们更熟。”

    萧居和惊恐:“你说……喊、喊我什么?”

    “你没听见么?我再说一遍。”百里修态度很好:“我说,能改口喊你舅母。”

    萧居和:“……”好冒昧,刀子扎到她心口处。

    百里修一动嘴,把话都说开了,再想骗自己他们没对过话,那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人真没看到,只是眼神有些怪地看着她。

    真相来临,这自我安慰像张纸被撕得粉碎,拼都拼不起来。

    萧居和无言以对,想问百里修脑子进没进过水,没站太阳底下晒干,就来跟她胡言乱语。

    谁想当他舅母?这接受得未免太快了,就不能犹豫下?

    比起被他叫一声舅母,她更想甩开他舅舅,逃得越远越好。

    毕竟他舅舅,真的很难甩,一有点不对了,就各种逼问她。

    逼问的话,还对上了,她真没想过这辈子和他生活,能嫁给他都要想法子和离。

    就是跟父亲要钱,免费送他都不能是在一起。

    她都不知道,究竟是谁睡了谁,她一个被睡的都不想要负责到底。要永远不见,都不会半死不活的。

    他一听她说点不想嫁的话,就找她的错处,要么改话再说,要么就说好话。

    要当是她睡到了他,这想多了连安慰都算不上,噩梦变成现世报应。

    她没心思去和他扯上关系。

    她算是知道了,人再无知再多想找今后的伴侣,不能找相差很大的。

    既没有共同语言,还缠人。

    好半晌,萧居和才道:“什么熟不熟的,你说太多话了,我们好像没这么熟。”

    “不要乱叫我,该叫什么就叫什么,你不是叫我小娘子?”

    “就继续叫这称呼。”

    百里修说完打开了心结,心里郁结的气都散开了,一听了萧居和说的话,还有心情去笑,“其实我更愿意唤你为小娘子,我舅舅应该不给我叫来叫去的。”

    “他更想我叫你舅母。”

    “还有一事我要问你,你们不是……”百里修想到了那日所见,一和她无话不说,好奇问道:“小娘子,我舅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有了儿女情长的舅舅,他对你好不好?”

    萧居和整颗心都要裂开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个夜里都要来和她睡的人,能对她好到哪里?

    她不想直面这问题,就道:“还能是什么样,就那样,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这外甥比我更清楚。”

    百里修再问:“我怎么可能清楚,我一闯祸了,我舅舅看心情来的,他更多的是骂我不改正错误。”

    “你说我能知道他是啥样的人?”

    萧居和望见卫汲有找了过来,看他一步步走向他们,给百里修使眼色要他别说了。

    百里修还在说:“你来看着我,是不相信我?我这也是说的实话,我是他外甥,都避免不了被骂,骂得我都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人了。”

    “你只是没见到他骂我的时候,可精彩了。”

    “你就跟我说,我舅私底下是啥样子的人,到底好不好?”

    萧居和对望几次,就不使眼色了,百里修看她低头还来问:“这很难说么?”

    “要知道我私底下是何样的人。”卫汲看百里修还在追问,遂而出言:“我人就在这,你怎么不来问我?”

    百里修全身的血都沸腾了,他转头往身后去看,卫汲离得近,与他对上目光。

    “舅舅!”突然见到话上的人,百里修脚步抬动,不能往后退,怕挨撞到萧居和,就往右一侧退开几大步,面如土色道:“我问她,没想问你。”

    “这不就是在说我?没有人比我更能清楚自己是何样的人,还想不想问了?”

    “不想了!不想了!舅舅,我想起来还有事没去做,这太阳太毒了,花都要被晒死了,我去给府里的花浇水,你们聊!”百里修赶紧挥手示意是误会,说完就走。

    萧居和瞄了下百里修,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顿时觉得他问得起劲,人来了就不敢光明正大问。

    一见到舅舅,几息就走远到见不到人影。

    他一走,这儿就只有他们在了。

    “六娘,我方才对你说的话,别介意。”萧居和听到卫汲来唤了自己,一语就完,还伸手想来牵上她的手。

    萧居和在他抬手的那一刻,不给他机会,要被他握住的手有去摸另一只手的小臂,不明他的话道:“四叔说就说了,我正好想要回屋去睡了,我不想被打搅到。”

    卫汲不是没看到萧居和不经意的动作,他放下手,再去端量她。

    见她薄薄的肩,一身裙裾及其衣上的曲线都遮掩不了灵动、曼妙的身姿。待将这些尽收眼底,就不太在意她有意没给他牵住手。

    “你想回就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一回房, 萧居和苦不堪言,这回来还带了一个人,说都说不走。她去关门特别痛苦, 知道他目的不纯不想给关上,就慢悠悠地。

    原话是说她想回就回, 她料不到他还一起回来, 不给他进屋, 她也别想进了。

    她不能和他在屋外干等着, 就给请了进来。

    他们有什么事还是关门在说, 不关门说不了话。

    萧居和想后忙动手,一把给关上门扉, 心上骂了人,回身面向卫汲,对他软磨硬泡道:“四叔今日回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事?你送我到房里, 我很过意不去的, 你把送我的时间拿去做旁的事, 会有很多空闲的时间,到时你再来。”

    “你送我回来可以走了, 先去忙正事……”萧居和说话就去抓卫汲的手, 欲要将人拉推出去, 被他反手抓着了, 很不解地去望他。

    卫汲道:“这些事,哪有你重要。”

    萧居和当不得真,有急事还能在府里见到他?必然是事不急才能来烦她。

    就要去掰扯开他的手掌,好让自己摆脱,“不要跟我说这种话, 我不觉得我很重要。”

    “快走。”

    萧居和在扯开卫汲的手时,眼睛有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上,极短的时间里虽是相视无言,她却迅速地低下头,不再跟他有视线的相撞。

    她看他眼中意,像火烧着般,灼热又专注地望来,一瞧见了做不出反应,身上穿着衣裳,一到见着了他的眼眸,全身不见得有没有穿,遇火便焚。

    有感觉到他在看着她所想的事,是她不想要做的。

    萧居和扯着卫汲的手,头越来越低,声音和拉扯的力度都在变小,“四叔先放开我,我们有话好好说,别抓我了。”

    两人共处一室,很容易擦出火花,卫汲又与萧居和有了情事,鱼水之欢常见她哭泪承欢,受不得他却承袭他的爱意,所见所得再回不去来时的关系。

    一有点独处,都要有身体接触。

    卫汲不由分说,探她入怀:“六娘,我来这就不是要和你好好说的。”他一探人到怀里,给她挣扎,没管她无力地反抗,见她始终不抬头,低头去亲她,变相地要求屈从:“我不是时时都在,我就同你温存会,你要我轻些,我就轻些。”

    “我会对你很好的。”

    萧居和看卫汲急色地亲她,更不信他说的话,顿感被欺负了,负气道:“好什么啊,你怎么可能对我好,我与你说了的,我回来是要睡下的。”

    “我是自己要睡,是一个人!不是要和你,你怎么听不明白。”

    她不想和他亲热,还是在大白天的,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找,这事就不能等到夜里,所有人都要睡了?

    他什么德行?!

    府邸太大了也不好,她住得偏僻,给他肆无忌惮地来她房中。

    谁会想得到他能来她房里,是来做这种事。

    萧居和力争自己的房间,不让他在:“你离开这,这是我的厢房,你做什么要待着!”

    “六娘,没说不是你的。”卫汲停止亲吻,回道。

    萧居和脾气往上涨,再不发脾气就要被气晕了,压不住地冲他喊道:“我管你说什么,我不要再看到你。”

    “以后都别来了!”

    她说了不让他来,男人下一息就抱起她,萧居和再去说何话,他都充耳不闻。

    直到抱到她躺到寝间床榻,手去松了松腰间蹀躞带,待蹀躞带松垮,不急着去脱掉这身官服,只上榻压住她。

    看她要往里头躲去,捞了回来压摁,再跟她道:

    “不想再看到我,不让我再来。”

    “我要是想来,六娘又能如何?”

    “只说了我不能再来,我真就不来了?”

    萧居和不理会卫汲,可她不开口,他欺身压了她,目光一动不动地观赏她,一刻都不想错过她的表情,手去摸抚腰身,让她躲不了,有沿着腰身往上去。

    萧居和身上皆给抚摩过一遍,张口说了他,不给他乱碰。终是不得效果,只让他喜爱地摸了又来摸。

    她面上一热,不想给他看到自己的短处,很容易就被他弄得娇羞,人眼里有了些泪意。

    泪不足以多到流下,就在眼里打转,泪眼到视线受到了阻碍。

    萧居和要面子,说过的话不收回,不向他低头,仍旧不语。

    这一不语了,给他多去占了便宜,久而久之就来了感觉,扒下她的衣衫,没扒去最底下的亵衣。

    俯身去亲吮,逐渐到了颈下的地方,未作停留先是在肩颈、锁骨处,再更往下。

    萧居和瞧人低头亲来,想躲躲不开,她心乱糟糟地,十分不安地唤他道:“四叔。”

    她想做最后的挣扎,话说了后,感知到身上凉凉的。一去想,眼眸一转,才发觉到穿好的衣衫要快没了。

    这一劝说算是徒劳无功,这人向来只会顾着自己,哪有给她说退就退。

    她没这能力去做到,更不能说服他放弃。

    “六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卫汲道:“别拒绝我。”

    “一会就好了。”

    “要是拒绝我,就不能来怪我。”

    卫汲所道出的话,热浪全打在她身上,萧居和听了一时半会想不出要不要从了他,愣得不再去说。

    她有去愣住,他接着继续要做的事,她还在想从或是不从,就被他扰得不能想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掉,室内有了动静。

    要仔细去想这些事,心里面怎么都想不起来,是从哪个时候给忘掉的,又无从说起。

    萧居和熟识他,却又觉得他太过头,整个人来了她就会思考不了,转而服软了,放低姿态说:“你、你别、别这样。”

    她求情,他是信守承诺去照做了,没到几息,又重复来着。

    萧居和真受不了,复去求情,要他还是照着她说的做。

    这一说了几次求情的话,说得过于勤快了,她什么压力都承受不住,怕得要命,知道他能听些就老是去说。

    他不听她的话,没有再开口说道话,两人在一起着,她能知道他这是认为她故意的,总是多喊,不想惯着她了。

    萧居和流了更多的眼泪,手胡乱去抓到衣裳,张嘴去咬了还留在床上的一件衣裳。

    以衣裳堵着嘴,不想听自己期期艾艾地哭声,咬是咬了衣裳,口齿磕磕绊绊地,还是有泄出呜咽的哭声。

    衣裳咬不了一段时间,就被男人拿走,丢到榻外。

    这一丢,更不让她找替代物咬,非要她出声。

    萧居和度过得很漫长,感觉到冤枉,明明是听他说过的话喊轻的。他不守信用还要撞她,就只能哭泣着,到了要休息,人累坏到管不动他要不要走。

    她闭眼,知道他还在,人没说话的力气,太饱了睡不了,结束了闭着眼还在流泪。

    她无声哭着,手有去摁着腹处,想给自己有些精神上的寄托,能略微好受些,就听到了男人哄她的话:“六娘,我只会让你在榻上吃些苦,不会给你吃除了这以外的苦。”

    “我在和你待会,我就去书房处理正事。”

    萧居和去睁眼睛,卫汲见状来亲了亲她,她当他说的是废话,不理会他就又去闭眼。

    也不管他何时要走,自己便去睡了。

    ……

    屋里婢女来说了是何人过来,姬氏一喜,整理了着装,就走到正堂。

    一得见姬圆,笑说是不是等了很久。

    她和姬圆说了些家里的话,全是在想念家中人,一有了同姓的侄儿,觉得他们是姑侄,是很亲的亲人,人话就多了起来。

    姬圆全程都在回答,每句话都能答得出来,面上不像来时的一样,心事重重的。

    姬氏看得出来他有心事,要她不问就不会去说,便询问道:“你有什么心里上的事?说出来给姑母听听,你不会是当姑母是外人,就不跟我说了?”

    姬氏笑说出来,是玩笑话,姬圆忙道:“姑母怎么会是外人,我来时父亲千叮万嘱的,要我听姑母的话,我若是不听姑母的,父亲知道了是会教训我的。”

    姬氏听得直摇头,说:“弟弟还是这个样子,可姑母就是姑母,你再怎么样的年纪,无论是多大的年纪了,在我心里还是个孩子,就是你不听我一句半言的,我岂会跟一个孩子计较?别听你父亲的话,搞得多生分。”

    “你说出来,是何事困扰你了。”

    姬氏说得温柔,句句是真心话,姬圆记得姬氏在他还小的时候,有对他很好,就说了出来:“姑母,我来见了你,要是你没有事,我就要走了。”

    “我要回去见父亲母亲了,不便多留了。”

    姬氏呆住,问道:“你这么快要走,为何?我不是要你多留几日吗?你这就要回去了?”她紧看姬圆,要他回话,再去说道:“姑母以为你要多留几日的,你要是走了,这不就是在骗我?”

    “还有你姑父,他跟我说了要带你去府外瞧瞧的。”

    姬圆有难言之隐,在面对姬氏,看她对待他的样子,有过惭愧,“姑母,是表哥的事,我不好在这儿多留了。”

    “我想过要多留几日,可能是我如今没混得出名堂,我和表哥说话,说不了太多。”

    姬氏目色一凝,看着姬圆,说道:“这关你表哥何事,他不是多在朝事上多下工夫?”

    “你混不混得出名堂,你们也是表兄弟,至于分这么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姬氏在向姬圆表露不必注重混不混得出名堂, 都是表兄弟,要看这些就太见外了。

    她说及此事,心底里难过侄儿会说出这么些话, 有伤在侄儿想走就走,也伤在儿子不顾及自己的侄儿来到府上, 让人没有该有的体面。

    接着又是一语:“不用跟我客气, 你和我是姑侄, 我们是同姓的一家人, 我更懂得立场, 我不帮你一把,我要去帮谁?”

    “我看四郎是话少, 他毕竟是你表哥,好处再不多给,坏处是给不了你,亦不会甩过来的。”

    “你何必就要走了, 就不多陪陪姑母?”

    姬圆没被她的言语安抚到, 倒是展现出了郁郁不得志, “姑母,这些道理我都懂, 只不过是我心里有落差感, 想我和表哥是不一样的人, 我们的人生完全没必要见到。”

    “表哥和我再见到, 我碌碌无为,表哥不见得有多想要看到我,我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交情,他知道我上门不是只为了亲情之事,于情于理, 表哥做得没有错。”

    “我是没长成我心目中的人物。”随即就是悠长一叹,姬圆归咎在自己身上:“这只能怪我自己,怪不了他人不帮我。”

    姬圆来到卫府,除了要看姬氏,还有为自己考虑,姑母的态度不用说,等在表哥那儿一碰壁,受挫后就不想再去了。

    正是因为是表兄弟,内心会更加煎熬。

    有再大的困难,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去亲人面前讨要生计和前程。亲人又何为亲人,本该是和气的关系,要有了利益上的事,一有了争吵与借还钱财,关系就会降到冰点。

    那样一来,亲人就不如外人好了。

    他有他的思想,虽不比表哥强,也是读过书的,不会不知道有亲亲相隐这一好处,亦会生有涉及到各种原因,亲情容易变味。

    就更珍惜来之不易的亲情。

    表哥没明说,他的态度却是什么都说了,要能帮就帮了,不会是不闻不问,任由发展。

    他不是孩童的年纪,能感觉到这是一种无言的回绝。

    姬圆没这个脸,要亲口去向表哥要到帮助,他起了离开卫府的想法。

    屋里正堂供来了人说事,这会儿屏退侍婢,姬氏踱步一二回,方去开腔讲道:“你来前我看过你父亲的书信,信中的话我一一看了去,弟弟的言语我看到了,我同弟弟一道长大,要是你有事,姑母能帮就帮,这事你可再等等,不要太着急了。”

    “我那几个兄弟妹妹中,就你父亲和我最说得上话,他定是放心不下你,就写给了我,让我知道有个照应,想要你仕途有个着落。”

    “你不要怪四郎,这事肯定是有不能说的缘故在着,才会这般。他是你表哥,我会去跟他说说的,看能不能帮到你。”姬氏望向姬圆,心止不住地去想时间可真快,人都长大了,真是眨眨眼的工夫,一转眼就到了。

    自己在这卫府,已是良久。

    她将姬圆小时候的性格到如今的模样去对比,对他大后有难处还被自己儿子无视表兄弟的关系,有悲哀到。

    她最大的悲哀,不过是连自己都难分得出为何在悲哀。是为了侄子不得志?还是对儿子四郎的冷漠?

    手心手背都是肉,无法割舍掉,因而感到悲情。

    再是怎样的人,都有顾及到的亲情,她的儿子却不会,她以为的看面子,从来都不会有。

    成年人尚可知道人情冷暖,一到了她看着的侄儿不小了,一遇到到此事,深感悲凉。

    一个人只有在年纪小,方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等大了,需要去面对不可控的遭遇,这路只能自己走。

    姬氏知道侄儿嘴上说怪在自身能力,话上的意思有在惆怅,同样迷惘前路。她也是过来人,如何不懂。

    要是旁人,她能道出几句话来,劝说都不是亲人,旁人不可能会帮得上忙,都会先帮亲。

    因其这人是她的儿子,他们又是表兄弟的,说得再多,人心里难免会有伤感。

    表兄弟不如外人,这到底是想不出为何的事。

    姬氏与姬圆说了掏心窝的话,将人说得不再是忧心忡忡,好心劝人再多住几日,待人走后,她到了夜时,选了个好时辰去找了四郎。

    姬氏忘了是有几载,没再踏入这间书房。

    她连去儿子的书房,一踏入到房中,三两步都有一步停步,索性就停驻地看着屋里的景象。

    她见到儿子在提笔写字,身旁还有亲信,他们说着话,儿子头也不抬,只瞧着案面摆放的事物和手上的公务。

    有处理的公务事,还能和亲信温和说道话。

    姬氏难得是想到了第一个孩子,大儿子还在世的时候,她常听到他书声琅琅,在屋里温习读书,一读就是半个多的时辰。

    她听了大儿子的读书声,去到了屋里,看着他坐案看书,张嘴读出声。

    三郎不是只会读书,还会和四郎一起玩耍,到见到她来了,就会牵着四郎的手,来到她面前,说句母亲,再告诉她和弟弟做了什么。

    她当时只觉得普通寻常,常常能去听到三郎的读书声,日日看到他们来到自己面前喊母亲,就没有去过多在意。

    到如今去回想,心有些痛,这些事再也不会有了。

    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

    她再也见不到第一个孩子,上天收走了他,她只剩下这个小儿子。

    儿子身边的亲信再说了句话,姬氏见到了他抬头望来,瞧见了她,没有意外的神情,像是知道她的来意。

    她说道:“四郎,你有没有时间?母亲想和你说件事。”

    “是有的。”卫汲看着亲信道出话来,要他出了书房,再去搁置公务,问道:“母亲因为何事过来?”

    姬氏走近,故作没多大的事,她笑着看卫汲,见他夜里还在整理公务,脸上没有疲劳的神色,遂道:“我来是想说你表弟的事,你不是不知道他没个安身的好去处,他一身抱负无处施展,我看着怪是惋惜的,人不能这样下去,他是你舅舅的儿子,不能去帮帮他吗?”

    “想你身居高位,不是小官不是小小布衣,要能帮到亲人,我们能帮的就帮了,其他人不也是这样做?”

    “你要不觉得表兄弟有何可贵的,可他是你舅舅的儿子,你不看在表兄弟的面上,不能看在舅舅面上?他放心不下这个儿子。”

    卫汲说:“要母亲是为了这事,他不合适。”

    “我帮不了。”

    姬氏问:“是帮不了,还是不想帮?”

    卫汲道:“母亲以为呢?我是不想帮,还是帮不了。”

    她问他,他同样在问她。

    姬氏心中有自己的答案,他们很久没有母子的情义了,到今夜拉下脸来要他帮自己的表弟,都说帮不了。

    这是她的娘家人,她道出的话有了个人的情绪,失望道:“要你有事,你舅舅也会帮的,他就这个心愿,我做姐姐的知道,不能干看着,你说帮不了,是不是瞧不起没有官职的表弟?”

    “你连帮衬都不愿意?”

    卫汲沉着道:“我能主动给,但不能是有人从我手里要,一问我要,我不会帮。”

    “我要真瞧不起他,我一句话都不会说,母亲可能明白?”

    他凝望姬氏,不再等她说出口,有道:“朝廷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众多官员,难以堵住悠悠众口,是有看重就帮着的事。”

    “但欠人情是要还的。”

    “要真有能力,我岂会不理会不去帮,他连来见我,让我另眼相看的本事都没有,他不如不进朝堂,进了是在害他。”

    “要看舅舅面上,还有是表兄弟,家里有险境,我可以帮一时的困难,而不是要我帮要个一官半职。”

    “我没精力去做没有买卖的事,不谈利益谈什么?”

    姬氏怎会听不出卫汲的言下之意,他不帮没本事的人,这事没有成本。

    就是认识有官员,在科举的事上,还有推荐给官员互相知道底细,他都不会去浪费掉人脉。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用了就要去还,还有帮了,这个人就必须要有能力来还,有情绪上能看的价值。

    天底下就没有白给的投入,各还各的。

    这月份不冷了,姬氏身心有寒意,这和自己所想的儿子不是一个人,她道:“四郎,你怎成了如此势利的人。”

    “他们不是亲人吗?你心里就没有我们?”

    卫汲缓缓开口:“势利?母亲先不要与我提亲情,往前举孝廉,是门阀世家大族为孩子造势,给孩子拿事举孝廉,出仕当官。”

    “当他们年纪小,就是神童就是广为人知的孝子?”

    “他们不惜造势,为的是什么,母亲不能不知道。”

    “他们尚能如此,大的不去做?就要我来做?到了科举的事上,他们改了策略,同样有办法。”

    “我不看利益,我做到现在的官位,是我不看重权势?”

    举孝廉,就是世家之事,为了给孩子造势,一件小事就要放大到流传,成为人人口中的孩子,年纪小就很孝顺。

    物尽其用,为当官和明面上的装装样子,背地里都知道有这个孩子,成年人有交情,到孩子有了一定的年纪,就会带去见面。

    都互相知道,没有人会去说,更不会去揭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卫汲每说一句, 姬氏便听进心里,乃至深刻感受话上何意。

    她何尝听不出来,他是有在怪她。

    拿这事来暗指她什么都不懂, 更不懂他是不是好坏,就说势利, 不去帮就是看不起表弟。

    姬氏心头生出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一目不动地看着眼前人, 妄图要寻得他并不是在怪她。

    哪怕是轻微的痕迹, 有看出他不是在怪她这个母亲, 只不过是在比为何侄儿能让她维护到底。

    她看他的神色,安然无恙, 没有一点仇怨,却是什么都有,将她当母亲,又没有露出一丝责恨, 只有面对一个不得不喊的亲生母亲。

    姬氏知痛, 这才知道心直口快不如谨言慎行, 她说给他的,他就尽数还给她。

    说了儿子势利, 他不反驳, 连跟母亲说自己不势利的意思, 都没兴趣说。

    如果他说句为何要如此, 为自己说得半句好话,她就能相信。

    只因他是她的儿子,好坏也罢,她都能当他是好的。

    姬氏悔过,她竟会去说儿子势利, 就是得不到他答应为自己侄儿办事,就觉得他看不上表弟,试都不去试。

    张口便是帮不了。

    “就这样。”卫汲说得很坦然,语速平缓道:“我说得够多了。”

    “我是个势利的人,我不势利,要来这官位是为了什么?为官图的是什么?要是真淡薄名利,大可以去当个清官。”

    “不往上走,谁会尊重?谁会拿我当回事。”

    “想要旁人尊重,又是好官大官,不去势利,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卫汲去重理公务,视线在公务上,没再看室内伫立的姬氏,也没看她的脸色有没有因为他所言有伤到,“若母亲执意要我帮,儿子不得不去做,容我再去想想。”

    “不过想是想,要没有好的主意,我就真做不了。”

    “母亲请回。”

    他此刻说的话,跟前几言不搭,像没说过,这才是儿子对母亲说的话。

    无论是何要求,母亲说了,就算关系到自己的官位和诸多问题,难办是难办。生而为子,就要孝顺。

    姬氏心口像是给针一处处深扎着,要冒血般,无休止地发疼。

    她感受的不是安心,没有和他像其他人一样家庭融洽,反倒是将他越推越远。

    没有亲情维持,比不了幼时,关系就会远去,见面就只有面上的关心。

    来时,有想过说了这些,再跟他说些旁外话,要他好好想想,总不能再如此下去。

    她不是没去看过他与萧娘子在时,还有他看去的目光,一去细致观察,有知道他们两人关系不大对着,心里早有了想法,只是没去印证。

    要想人不知,就不要去做,做了就不可能不被知道。

    世间最难藏的是男女关系,从肢体接触和望人的眼神,便能知道是不是有事。

    一有了事,就不可能不会被人察觉得到,各种暧昧不明,有过的远离都不会去想得到,只会习惯去接近到。

    她都知道的事,四郎何等心肠,不可能不去想到。

    知道的还去做,可知是想得清楚了,不想再回来。

    是处在暧昧不清,还是真是相处久了有去喜欢,两人慢慢有作了情爱?不管是何缘由,她都不可能去接受。

    她惟一剩下的儿子,不可能接受他这么做事,有违她对他的期待。

    期望不高,也不是要他往她最担心的事,去做。

    姬氏想欺骗自己,早有的想法只是想法,只要不是亲眼看到,没有去问,就没有这件事。

    她是欺骗否认,有想要跟儿子说几句。

    姬氏无言,她要离开书房,仍然是有了劝导,最后道:“四郎,母亲不该跟你说这些话,你要做不了,当母亲没有说过。”

    “想你如今都二十有九了,我不要求你什么,做母亲的只想你成家了,以后有个孩子在身边,不是只有一个人。”

    “那时母亲就不说了,我就放心了。”

    自从三郎离去,不在人世,四郎从那之后就不过生辰,说一过生辰就想到兄长。

    前段时间,就满了二十九了,只因他不过,无人去提到,日子就这么过着。

    一岁高过一岁,从一个孩子到长大为人,历经数载。

    她去想,四郎都二十九了,更临近而立之年了。

    三郎的逝去,四郎快而立的年纪,两个孩子一个病死了一个不亲所有人,要是三郎还在,她不会忘了又去想到。

    不去珍视过,等人走后,姬氏品尝到了悔意,一生都无法释怀,一想起他们亲兄弟幼时的场景,格外地珍惜。

    人活着还能去做,人死后什么都做不了,更弥补不了。

    她要是对三郎更好,试着要忘了这个儿子,就不会每时猛然想起,捶胸顿足不能寐。

    姬氏站着不走,她说了劝告的话,是不想探究他在做什么了,之所以要说这些拐弯抹角的话,是不想再让他们母子之间有更多的隔阂。

    大儿子走了,小儿子谁都不亲,她知道什么事,有些事看得出来,就是做父母的能不说就不说。

    好过说了,有了疏远。

    姬氏去忍让,还是道出话要他不管是不是和萧娘子好上,还是能有成家的想法,到那时再选别的女子。

    不可以只要她。

    卫汲还是看案上的公务,他有听她说的话,很久后,才说道。

    “我是该要有个孩子了。”

    姬氏听后,知道不能再待了,转身离开。

    在外等着的亲信见此,踏进书房。

    ……

    一连几日热天,这日就下了雨。

    雨凄凉,让整座宫殿都浸透在水中,殿中的水晶帘在飞动,温度冷着,殿内全然暗沉。

    洛门衡在前朝上朝,退朝无事召见大臣,就批改政务。

    他看着御案上的奏章,了然上奏的臣心。

    来雨时的殿内,他不让点灯,就应着雨天看奏章。

    宫婢为他奉上茶水,他没去饮用,唤来近侍。

    近侍说了宫中的事,还有他那几个儿女课业的状况。

    洛门衡听着没有很在意,脸上无为父的神色,都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这些人之中他没有爱的一个。

    对这些儿女,有就有了。

    要说最爱的孩子,是没有一个能被他爱。

    做不到偏爱谁,只有对错和愚不可及看不上。

    就看谁课业好,天资高,他能多看一眼。

    洛门衡没再看奏章,他没让近侍退下,近侍还在讲着宫里的事,他去看了奉茶的宫婢。

    盯了有足足十息的时间,扬手让宫婢走近些,他好看看她的面容。

    宫婢走近,洛门衡看着她的脸,与她道:“是不是新来的?我看你面生,你这嘴上的口脂不会太艳,真是不错。”

    “有些人涂得太过妖艳,我看着就心生嫌恶,想过女人怎能如此。”

    他道了话,伸臂去,宫婢也伸着脸来,要让他扣掌到脸,洛门衡手指去细抚了宫婢的唇,得出一个结论来:“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不是面貌上的像,是看着身影像,还有嘴上的口脂,她也是没有妖艳的时候。”洛门衡说着就笑了,“一个女人还能想起来,看来还是能想得到的。”

    “不是新来的,圣人日理万机,终不看奴婢等人。”宫婢娇笑,说道:“奴婢能来见到天颜,这是奴婢盼来的。”

    “今上说奴婢像谁?奴婢还想知道是何等好娘子,能让今上来注意到。”

    洛门衡瞧看宫婢,看她的面貌,没什么不可说的,去道:“我为魏王时,那个女人是我的魏王妃。”

    “我有过皇后,不是她,而是别的女人,那女人比她更好,更能让我觉得有用。”

    “我看中的人,我更能给到后位。”

    “皇后说我最爱的人是她,我看她不好,起了废后的心思,女人什么都好,我也喜欢聪明的女人,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聪明到以为我什么都能给,在我眼前越过了底线,我就不只是废后了。”

    “我当时处死她,她也不看看我是何人,我能把魏王时的女人给她虐待,就是我要弄死她了,她都在说我爱的人是她。”

    “是不是女人都是这么想的,就是要你去死了,也能称之为爱。”

    “爱不自知,还能去后悔?给你一个女人虐待到死了,就是很爱你?”

    “那我去处死,怎就拼死拼活地认为我在爱她,没觉得她将一个女人虐待到没了性命,就不是报应?”

    洛门衡悲叹着,他瞧着宫婢,这女人没有了笑颜,倒是和他来说:“今上的决定,奴婢听着就好,那是别的女人没有做对事,要不然怎么会没有得到今上的怜惜。”

    “今上做事,奴婢大字不识,就认下几个字,什么都不知道。”

    “还请今上勿要怪罪。”

    洛门衡放开宫婢,没有再去夸她的口脂,只问:“我问你的只有这事,你也是女人,男人要你去死了,还给你将别的女人踩在脚下,你觉得这是爱你的方式么?”

    “你但说无妨,我还不至于跟你计较这些事。”

    宫婢随后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帝道:“奴婢觉得不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宫婢低语道出话, 殿外的风雨大了,有白光闪过,突兀地“轰隆”巨响, 宫殿要被震塌。

    近侍停了话语,远处的几个宫婢发出微颤地惊声。

    忽闪的白光, 宫婢脸上被掠过一道光亮, 转瞬即逝。洛门衡渐眯眼, 细看宫婢的口脂, 真和她一样, 没有艳俗和搔首弄姿,以及他最厌恶的卖弄风情。

    在这宫婢身上, 是不像的脸,可站姿和昏沉的天色中,身影一比一地神似。

    眼前有了那张巧笑倩兮的脸,她不甘、蛮横不讲理, 对他傲慢。

    他们曾有过柔情蜜意。

    洛门衡去想, 他身为魏王, 所娶的女人,那女人的名字, 他已经忘记了, 只知道她为唐氏。

    唐氏是先帝下旨给他迎娶的女人, 家世不高不低, 可为正室,他们为少年夫妻。

    心比天高,命不好,这是她注定的结局。

    洛门衡仍记得初见唐氏时的模样,那时的年纪为少年人, 他按照惯例骑马,惊扰到路人,不曾有过礼让百姓,一心想找处清凉地,要痛快地遨游在天地。

    还没出到城外,骑至一辆马车,马车旁有个女人,让他的行为吹拂了衣物,她发出震怒的声音,是从未想到会有一匹马从身边骑去,速度是一下就蹿出来的,要是正好移动就会被撞到。

    他当平常的日子,有了不平凡的人。

    女人呼唤他,在身后追赶他,随之而来的是随她跑的奴仆,要她别再追了,人是跑不过马的。

    洛门衡只知道从前的日子没有人来追过他,都是吃了哑巴亏,这次还是个女郎来叫他。

    也就想看看是何人。

    她没想到他会停下,当去看了她,还来和他对峙着:“你不知道这很危险?要是撞到了人,他们只能听天由命?!”

    可笑。还能为旁人打抱不平,往前数,帝王何曾真正怪罪皇子。

    她在他眼中,那份勇气追跑有被他不再骑去,还返回来找她,面上一闪而过的骇怪。

    在和他相持不下,是对他这不公有极度的不适,可人就是人,必定是知道他身份有所不同,能站出来说事。

    她藏匿不了的恐惧,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跟前。

    前有对男子呵斥的恐慌,一对眸子真实的情绪,则是向他要个公道话。

    他没有对她有句言语,恰恰相反地长笑,调转方向奔去。

    在先帝要为他选魏王妃,就选到了她,说她出身正好,与他成双成对。

    唐氏是个性子倨傲的女人,对他是没有一份妻子的喜欢,不因他是魏王,就摧眉折腰,有自己做事的准则。

    到她为魏王妃日子久了,离开了府里的侍妾,到他有次去瞧她,一身袒领长裙,她手去耳旁摆弄耳环,本是视线看着前方,被他看着,问他话又听不到声音,就回看了他。

    她喊他:“洛郎。”

    他听到了,看她为女子性子强些,本该如此,就没太去计较。

    一个太傲慢的女人,真是不懂得男人最需要什么,他最终失去了对她产生的新奇,无感她。

    登上帝位,没有封为皇后,对另一个女人有看法。

    他不需要狂妄自大的女人,孤傲到只有他去找她,最合适他的,得是卑躬屈膝的女人。

    他对不喜欢的女人,一向是狠心,管唐氏和人争斗,输了就是输了,死了就是死了。

    一个女人有能力,还能是枕边人,又能和他站在一起对抗朝臣,是刀刃,利益都是他的。

    他要立的是这样的女人,可以给予后位金钱地位。

    唐氏,只不过是死在了他要立的皇后手里,他不在乎女人是否杀女人。

    反正在这些女人眼里,只要对手危害到了自己的地位,就要残忍地杀死。

    对于唐氏,他只要伸出援手,她就可以不用死,至少是不会死在同性的人手上。

    他身为皇帝,可以去插手,不能让后宫里的女人杀他后宫的一员。

    他还是这么做了,不管不理,冷处理。

    洛门衡望向殿内的宫婢,近侍再说道了话,和他说着宫里的事。

    所有的事物,诡辩莫测,宫婢身影站姿在雨日里像唐氏,她似乎回来了,就站在他面前。

    她无声地张口,要问他为何无情?或是在说他不得好死。

    杀死唐氏的人不是他,就是要找,就要在地底下找已经死去的女人,那才是真凶。

    她们二人再争斗。

    洛门衡轻阖眼。

    他去见过唐氏最后一面,说是最后一面,人是死了,才去瞧她。

    随行内侍拉开白布,那张脸还是明媚的,他扬手去碰她,脸上不再有温度,是冷的。

    皮肉是冷着,不复活着流淌血液,无肌肤的软绵,周身都是死掉的冷硬,闻到的全是人血的湿热,他一去,就浸透在了这难闻的味道。

    衣上有,手上也有,洗不掉似的沾到了他。

    他感觉到的,只有恶心,和看不到她张牙舞爪的笑意。

    唐氏不会再对他傲慢无礼,一个死人,只能是一个表情。

    他所需要的死人表情,她活着时感受不到她的美,等她一死,脸活了过来,死后是很美,很生动。

    她定死得极其痛苦,女人对付女人可比男人来得更狠,砍去了手脚,不给个痛快,只剩下了残缺不全的躯体。

    在他去感触唐氏死去的温度,看着她死后的美艳,留意到了她闭合上的双眼,有泪淌下。

    死人也会流泪?

    待用手指去捻上,特意尝到嘴中。

    泪,是苦的。

    若是她对他不高傲,能生下皇子,争不了后位,就是再多狠,能让他记挂着,都不会不去护她一条命。

    大臣看在皇子事上,必会在朝事上奏。

    若是有来世,她去找个好郎君,别再遇到他了。

    唐氏倒可以安息,杀她的女人,作死地碰他的权力,被他了结了。

    他心生厌弃,唐氏是怎么死的,就要这人同一个死法。

    原来是想再宠爱新人,要新人得宠,废后另立新后,新人再给弄死,周而复始,是个报应。

    太厌着这人,没到宠新人,就亲手废死。

    这宫婢身影再像,都不是唐氏,洛门衡没有找替身的乐趣,与宫婢说这些事。

    是在笑一件事。

    唐氏冷傲,她都不会对他有奴性,一生都看不上他,倒是被他看中的皇后人选。

    给皇后的身份和地位,是要她和他在同一站位,有不好的朝臣一起对付,为帝后共同铲除。

    而不是背地里搞事,来瓜分他的皇权。

    他都亲手要人来处死她,还在说他爱的是她,拿举的事,有她杀死了唐氏,后世看了都会说他是爱着她,给她弄死身为魏王妃过的唐氏的权力,还得不到任何惩罚。

    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是不会当看不见自己女人被另外的女人弄死。他去告诉她,要她去地下醒悟。

    得到的下场,就是她要人杀掉的唐氏死法,有因有果,何不是报应?

    要是这世上的女人都相信男人要她死了,还是爱,还可以追悔莫及。

    真是贻笑大方。

    连处死皇后,有皇子傍身,都没有朝臣谏言阻拦,装个好臣子都不装了,都是恨极了她狐假虎威,高调做事的风格。

    他一朝生厌,要她死,给他们等到了。

    只在处死了皇后,流几滴眼泪,说他皇帝当得糊涂,如何去面见先帝。

    他们身为老臣,也无颜去见先帝。

    “先到一边去,不需要站在这。”洛门衡挥退宫婢。

    宫婢不明所以,听话离远些。

    洛门衡叫内侍进殿,去中书省要卫汲过来,有事要和他商议。

    卫汲在接到召见的话,离开了中书省,到进到殿内,看到了皇帝。

    他道:“圣人唤臣来,是为了何事?”

    洛门衡随意拿着奏章,阅去一目,头疼地蹙眉,忽展眉轻笑,转头问卫汲:“我是没立后了,朝臣谏言陈事,除去汇报所需的政务,都在催我立后。”

    “这都几载了,都没忘了这事。”

    “卫卿以为,我当如何是好?”

    “我立后,是否能让他们满意。”

    奏章到皇帝御前,是要经过中书门下的,只有重要的奏章会被选出,送到皇帝面前批阅做决定。

    其余的奏章,有中书门下各省去处置,自行看阅。

    卫汲是知道奏章的内容。

    他向皇帝说道:“这立后之事,全凭圣人的想法。”

    “圣人想不想立后,更不是臣等能指挥的。”

    “这是圣人一句话的事。”

    洛门衡道:“我是不想的,看他们一个个都来劝我朝中不可无后,要不再立,难以服众。”

    他说了这事,就是嗟叹:“要我看宫里的妃嫔,都知根知底,我暂无人选。世事难料,我就不选宫中的旧人了,选谁都不好选。”

    “她们不合我的心意。”

    “我废后,看在后宫有妃嫔,我不是没有皇子公主,就不采选良家女了,这采选一事都荒废了。”

    “我看改日要太史局给个好日子大选,看谁合适,我和她久了,再封为皇后。”

    皇帝只有想和不想,没有被推着走,只要说了就是早有了想法。

    大臣上书言事,只不过是正好。

    卫汲言道:“只召见臣一人,圣人何不多见几人?”

    这就是要他摇摆不定,就再将左嵊等大臣喊来,洛门衡道:“罢了,不是什么国事,只我要立后。”

    “太兴师动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在国是规划与日常的国事, 要是日夜想不出,本着大事,洛门衡会召左嵊等人聚在殿中商讨。

    不论白日夜间, 只要有他在,不用离宫, 都可上言。

    待商量完, 离开都很晚的时辰。

    全是在魏王时就拥护他的人, 就没束缚的规矩, 可尽情陈事、知无不言。

    这事就是为了后期立后, 洛门衡没这么大的兴致,认为是小事, 不会去传召数位大臣。

    想要一个听话,懂人情的女人,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要自行去体会到, 不想立了再废。

    他没事找事, 才一次两次去废后, 这事做一次就够了。

    要是看得上的又起了废后的心思,他不管史书后世如何评论善恶, 定会两次废后。

    都当皇帝了, 还不能顺心如意, 就白当了, 直接禅位贤臣。

    他看着卫汲,道:“采选民间女子,凡是良家女可入宫,我不大喜欢从民间来的,这些能有几个留下?我看还是礼聘入宫。”

    “她们作为礼聘在册的。”

    “有懂我的, 才好。”

    卫汲想后,对皇帝道:“圣人跟臣说,不想看采选,在礼聘为妃者可有人选?”

    在妻上娶纳通用(①作释),采选一事是从民间挑选,良家女入宫,皇帝看上的就可以留下。

    在采选入宫的,能留下来的少之又少,反倒是多成了宫婢,留在掖庭当差。

    礼聘来的女子,是官宦权贵世家等挑出,具备才情,还有美貌,便会去礼聘。

    因为家世礼聘进宫,也有德才兼备者,再有容貌出众,因为礼聘成为宫中妃子。

    洛门衡从不关心这类事,只在政务多有巧思,对于后宫妃嫔,入不了眼,想要新人。

    旧人不如新人好,新人不如旧人会来事,新人还要培养,旧人早就摸清楚。

    他两种情况都有,是没有旧人通情达理,不想从后宫随意来个能过眼的妃子成为皇后。

    “卫卿与我说笑了,我要有人选,早让人进宫来到我身边,何必等着不动。”洛门衡因此一笑,见到了卫汲,不可能只跟他说这事儿,就有所问:“先帝给我养肥的商人,我看要找个时间好好清理了,有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莫不是忘记了商人就是卑贱。”

    “在科举这事上,是有商人出身的有参加,看有谁拿自己是商人的身份来说?都是标榜自己是世家子弟出来的。”

    “自己都知道商人身份不入流,我要充盈国库,就拿他们先抄家没收所得。”

    历朝历代,商人低贱,后代不能出仕为官,就他们这朝代,为了抵制世家垄断,各种打压世家往上的地位。

    寒门更是没落的家族。

    开始不看身份,在商人出身的人有去松弛,科举选拔人才。

    商人从这能科举,科举是能科举,然而身份还是不被士大夫瞧得起,没有人会说自己是商人,都是拿着自己是世家来说。

    商人有钱财,养肥了就找罪名下手宰了。

    商人是常宰,对于贪官佞臣,贪得太多钱财,当不知道。也以养肥了,下手宰杀,没收家产。

    有没有罪,是皇帝说了算,没罪都能找到罪名。

    对世家他有独特看法,开国皇帝很多是世家出来的,谁有硬拳头就谁当帝王,没有说得上的身份,就找个同姓的家族说自己是他们的后代,为自己加身份。

    族谱都有作假,找个好祖宗。

    打压了这些世家,新的世家就冒出,人有私心,不可能不让自家人得到好处。

    无解的事,要做得太狠了,得不到臣心,被打压的世族走了,新上任的世家,各怀心事。

    扶持的新臣,要养虎为患了,迟早有亡国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