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二一章二合一 这哪是奶茶
带教老师说的让艾青禾管床, 就真的是让她从头管到尾,从入院时的问诊,到开医嘱写病历, 再到请会诊、调医嘱、开出院,都得是她自己亲自做。
不过因为是新手上路, 师兄师姐们少不得多盯几眼,她自己也不敢擅作主张, 开了会诊医嘱, 还要让师姐来看一眼。
“可以了,打印吧。”师姐检查完,点点头,“打电话问一下血液科值班二线是谁, 或者哪位医生有空, 发个会诊申请。”
办公室的白板上就写着院内各科室各部门的联系电话, 艾青禾端过座机, 按照白板上写的血液科的号码拨号。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对面是熟悉的男声:“你好,血液科。”
艾青禾:“……”
真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以这种方式听到孟彦卿的声音。
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应该怎么跟男朋友交流?
艾青禾眨眨眼, 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开口:“你好, 这边是脑一, 我们有个眩晕入院的病人, 查出来血小板计数是950,目前考虑是原发性血小板增多症,或者是……”
一时没想起来另一个诊断,她赶紧看一眼电脑屏幕,继续道:“或者是骨髓增殖性肿瘤, 想请你们科过来看看,请问今天哪位医生值班?”
孟彦卿大概也是没想到打电话过去的会是她,在她说完话之后,听筒里出现了片刻只有呼吸声的沉默。
然后他才应道:“赵美玉医生值班,不过她今天下午门诊,现在不在科室。”
艾青禾听懂暗示,忙问:“那……哪位医生有空,可以来看看吗?”
“稍等,我问一下。”孟彦卿应了一句,紧接着艾青禾就听到他低声问,“老师,脑一有个血小板异常增多的病人想请会诊,你有时间去看看吗?”
“异常增多是多异常?”
“入院后急查血常规报的血小板是950。”
艾青禾只听到这两句,接着就是他跟她说:“雷凯欣主任有空,凯旋的凯,欣喜的欣。”
“好的好的,我这就发申请。”艾青禾实在端不住了,声音一松,语气立刻就不一样了。
孟彦卿忍了忍笑:“……好,知道了。”
通话结束,放下听筒,艾青禾见闻婧正看着自己,便冲她眨眨眼。
坐下后给她发信息:【刚才接电话的是孟彦卿诶。】
闻婧:【……我就知道[笑哭]】
否则语气怎么如此前后不一,感觉她最后都快说出那句“你也动作快点”的经典台词来了。
发的是平会诊申请,受邀医生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完成会诊。
但艾青禾的会诊申请发送后没过多久,雷主任就来了,直接问张医生:“老张,你哪床要请会诊啊?”
她身后还跟着孟彦卿,进门之后立刻朝艾青禾那边看过去,和她的目光碰个正着。
张医生正在一边哼歌一边控病历,闻声抬头:“耶?我们小师妹把你请来啦?”
说着冲艾青禾使个眼色,艾青禾立刻起身,去外面的护士站将12床的病历拿进来。
“病人什么情况?”雷主任一边翻开病历,一边问道。
张医生道:“眩晕待查进来的,两个月前头晕,去社区医院查了血常规,血小板1020,头颅CT没什么异常,她说社区医院的医生没做什么处理,让她观察,然后她去私人诊所抓了中药来吃,吃完有所缓解,但反复发作,昨天来看杜主任的门诊,说要继续治疗眩晕,中午入院之后我们给她抽了一次急查血,血小板计数是950,直接就给你们打电话了。”
雷主任听完点点头:“行,去看看病人吧。”
艾青禾跟在师兄师姐后面,跟着两位老师一起往病房走。
她有意无意地落后一点,孟彦卿同样如此,没一会儿,俩人就走到了一起,恰好在队伍最后面。
“雷主任是你的带教吗?”艾青禾小小声地问。
孟彦卿点点头,问她:“这个病人你管?”
“嗯嗯!”艾青禾用力点点头,有些得意地道,“从问诊开始就是我独立完成的哦。”
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做得不是很好,很多疏漏,是老师和师兄师姐在帮我。”
“熟能生巧,多练几次就会了。”孟彦卿笑了一下。
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这时前面的两位老师已经进了病房,孟彦卿赶紧跟上去,站在雷主任那边。
病人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突然看到那么多白大褂朝自己围过来,吓得手机都掉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然后捂着脑袋哎哟哎哟喊头晕,李师姐赶紧劝道:“慢点,别紧张,我们又不吃人。”
隔壁床看热闹,接茬道:“但你们比吃人更吓人,被你们一群医生围住,准没好事。”
“医生不来又要说没人管了。”张医生回道,“主任大查房的时候比这多人多了,有什么可怕的。”
但12床哪听得进去这些,瑟瑟发抖地问:“……医生,什么事啊?我、我老头回去了,要晚上吃饭再过来……有什么话,等他来了再说行不行?”
“可以,等他来了你们去找张主任,他会跟你们详谈的。”雷主任笑道,“我就是来给你做个检查的。”
12床愣了一下,脸色渐渐缓和,大概是头晕慢慢过了,情绪也稳定下来。
张医生介绍道:“这是血液科的雷主任,你的血常规结果显示血小板计数是950,非常高了,血小板的正常范围是在100-300,你这高出太多了,所以我们给你请了个血液科的会诊,看看是怎么回事。”
“……啊?”病人愣住,下意识地表现出抗拒,“我只是头晕,吃点中药就好了,看什么血液科……”
她顿了顿,嘟囔道:“我怎么可能是白血病。”
大家哭笑不得,雷主任道:“我们血液科不是只有白血病的,也有很多别的疾病,比如贫血、过敏性紫癜、凝血障碍、DIC,我们科都有的。”
“你这问题还不好确定具体出在哪儿。”雷主任劝道,“但你的血小板确实太高了,什么东西都是少了不行,太多了也不行,对吧?又不是人民币,所以我们还是要找到问题的根源,彻底解决它,省得以后因为它衍生出别的问题来,你说是不是?”
劝了几句,看病人的脸色好转不少,雷主任这才正式开始问诊。
她着重询问病人有没有过感染性疾病史、服药史、外伤史、手术史,有没有乏力、低热、盗汗、左上腹饱胀、体重下降等症状。
艾青禾在一旁默默地对比自己问诊的内容,有些自己问了,有些没有问。
雷主任问完,让病人躺下,一边做腹部触诊,一边问:“我看张主任还给你开了全腹B超,做了吗?”
病人点点头。
雷主任接着问:“结果是什么?”
艾青禾一愣,钟师兄立刻回答道:“刚才结果还没有出来。”
“等会儿看看,打电话给超声科追一下结果。”雷主任说完,直起腰,顺手将病人的衣服拉下来,掖了掖被子。
临走前,张医生问病人:“你小孩在家吗?有没有空过来?”
“我女儿要上班。”病人回答道。
“在容城上班吗?”张医生又问,见她点头,就说让她通知女儿晚上也一起过来一趟,“今晚我值班,你们到办公室来找我,我跟你们讲讲你的情况,好吧?”
病人连忙点头,眉眼间有很明显的忐忑和恐惧,雷主任安慰了一句不要太担心,这才带头往外走。
走到护士站那儿,张医生停下来,问两个规培生:“你们今天谁跟我去门诊?”
李师姐道:“师兄去吧,我在楼上帮你收病人。”
张医生点点头,对雷主任道谢,“我就先去门诊了,改天请你吃饭。”
“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雷主任摆摆手,往办公室走。
艾青禾将早就准备好的会诊单递给主任,唐医生问道:“主任,什么情况?”
“可能是ET原发性血小板增多症,也有可能是骨髓纤维化咯,这血小板太高了。”雷主任一边写一边道,“她得做个骨穿才能最终确诊。”
顿了顿,她又看向李师姐问:“全腹B超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脾脏轻度增大。”李师姐立刻回答。
“那很可能是ET了,ET四个主要症状血小板持续性增多、脾大、出血或血栓形成,其中血小板增多的数值是大于等于450,她已经超过了,四中二,再做个骨穿看看。”雷主任顿了顿,“跟她和家属说说,再做个基因检测。”
师姐妹俩边听边点头。
孟彦卿在一旁坐着认真地翻阅病历,这可都是艾青禾自己写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她写的病历。
第一次独立收病人和管床就遇到一个不是自己专科的病人,以他对艾青禾的了解,她肯定要费好半天的劲才能把这份首程写完。
医嘱应该也是她开的?虽然知道应该是科室常用的套组,在系统里一拉就有,但看着整整齐齐的铅字,他还是觉得很高兴。
他确信自己从中看到了艾青禾的成长。
她从一个期末复习时会对着课本嗷嗷哭的小可怜,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做事有条理且不畏困难的未来栋梁。
他抬眼看向艾青禾,她正好奇地问雷主任:“老师,如果这个病人,她最后确诊了那个……ET,要怎么治疗啊?用什么药?”
“看情况,最后综合分级判断是低危,就用阿司匹林,中高危就要视情况联用羟基脲。”
“那怎么判断是在哪一级呀?危险因素是什么,她的血小板那么高,会影响分级判定吗?”
“不影响,血小板数量不是危险因素,影响危险度分层的,是患者的年龄有没有过六十岁、有没有血栓病史、有没有JAK2/MPL突变。”
雷主任这会儿也不忙,索性仔细跟她介绍起原发性血小板增多症的治疗方案来。
什么危险因素都没有是极低危,可以观察,或者有心血管疾病的风险,每天一次阿司匹林;小于六十岁,有基因突变,但没有血栓病史,是低危,每天两次阿司匹林;大于六十岁,没有血栓病史和基因突变,用阿司匹林或羟基脲,也可联用;大于六十岁或有血栓病史,且有基因突变,阿司匹林和羟基脲联用。[1]
“有的病人不耐受阿司匹林,或者有阿司匹林的禁忌症,我们会用氯吡格雷,极低危的病人,如果基因检测发现是CALR突变,如果无症状,血小板数量再高,也不用治疗。”[2]
“所以要说服她做基因检测。”艾青禾恍然大悟,又继续好奇,“那中医怎么治这个病呀?是在什么病里呀,血证?”
“血积病。”雷主任笑着点点头,夸她记性好,“治法上通常是祛瘀通络为主,佐以益气养血、清热凉血等,初期可以选补阳还五汤、血府逐瘀汤、通窍活血汤来临证加减,中期可以选用犀角地黄汤合五味消毒饮加减,病患多是老年人,随着病情发展,可能阴虚及阳,阴阳两虚,要注意培养肾气。”[3]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问艾青禾:“这方面你觉得用哪个方子比较好?”
补肾呐……
艾青禾脱口而出:“肾气丸!他好我也好!”
孟彦卿一听,立刻深深低下头去,默默地抬手捂脸。
雷主任他们先是一愣,旋即噗嗤一下笑出声,揶揄她:“师妹,你串台了!这不是容城电视台经济频道!”
“而且这个不是肾宝片的广告词吗?抄袭啊你!”
经济频道老是放卖药的广告,听得多了多少有点洗脑。
艾青禾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转眼看到闻婧正冲她眨眼,又撇一眼孟彦卿,立刻就抬手捂住嘴。
坏了,这以后大家要是记住这事了,不会有损孟师傅的名声吧?
不要啊!我真的只是电视看多了而已!!!
雷主任会诊完,领着孟彦卿回血液科去了,艾青禾他们继续下午的工作。
张医生的门诊大概真的有点说法,还没到下午五点,艾青禾和师姐就收了三个病人,一个TIA,一个蛛网膜下腔出血,一个脑梗死。
全是从急诊收上来的。
唐医生作为值班一线,一边帮她们签医嘱,一边吐槽道:“冠哥是不是跟急诊亲嘴了?怎么这么有默契,他一出门诊,急诊就发力往上送人。”
这几个病人的病情比较重,李师姐也不敢给艾青禾管,连问诊都怕她问得不够彻底,漏了什么关键信息,是带着她去的。
只是回来之后,让她对照着她们问来的信息写首程,“你写这个TIA的,我写另外两个,ok吗?”
艾青禾连连点头:“可以的。”
写完首程写入院记录,忙忙碌碌,活还没干完,就到了傍晚六点。
急诊打电话上来叫会诊,可张医生还在门诊,唐医生让艾青禾去值班室找找三线在不在。
今天的三线是杜主任,他正在值班室里抽烟,艾青禾敲了两下就直接把门推开的动作吓了他一跳。
“……吓死我了,还以为护长来抓抽烟的。”
院内经常要搞卫生评比,加上护长非常讨厌有人抽烟,所以抓得特别严,女医生和护士们对此是双手双脚赞成的,却苦了杜主任这些老烟民,只能偷偷摸摸地过过瘾。
艾青禾见吓到他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笑一下,“主任,急诊有会诊,让你去看一下。”
杜主任捏着香烟屁股冲她比划一个“OK”的手势,艾青禾就又把门关上了。
她回到办公室门口,碰见闻婧和周悦他们下班,站定了表示:“哇,你们下班啦,我好羡慕,婧婧你不留下陪我吗?”
“梦里的陪你。”闻婧翻了个白眼,又问她,“有没有快递什么要拿的?”
“有有有,帮我取个快递,是个搬行李用的小推车。”
艾青禾一边点头,一边掏出手机将取件码发给她。
闻婧闻言脸上的笑一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
据说是房子的租赁合同都已经签了,肯定要搬。
“说是七月份,还有一段时间呢。”艾青禾想想忍不住捧着脸叹气,“还要买很多东西,空调都得换,也不知道七月份的什么时候能搬。”
总归是要打扫整理和检修过才能放心搬进去住的。
“要过好日子咯,苟富贵,勿相忘啊。”闻婧开了一句玩笑。
“好说好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吹着空调自己煮火锅啦!”艾青禾想到这点就很高兴。
话音刚落,就听李师姐在里面喊她:“师——妹——”
她连忙同闻婧摆摆手,转身跑回办公室,“师姐怎么啦?”
“晚饭吃什么?”李师姐伸了个懒腰,“冠哥让我们点餐。”
艾青禾一愣:“……啊、我们点吗?可是我不知道老师和师兄有什么忌口诶。”
“放心吧。”唐医生接话应道,“等他们从门诊回来,累得快趴下了,吃鞋底都香。”
艾青禾:“……”
最后点了一份大份的肉蟹煲套餐,除了有肉蟹煲和四份米饭,还有两个小菜。
出餐极快,又离得近,感觉才下单没多久,外卖小哥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艾青禾提着外卖刚走进休息室,就接到孟彦卿的电话,问她蛋糕想吃什么口味的。
她以为他说的是宵夜,立刻答应道:“我要吃芒果千层,你帮我买一块呗,偶尔一次睡前放纵,应该没问题。”
实在不行,那就先胖着吧:
孟彦卿应好,又问了她一句吃晚饭了么,听她说要等老师和师兄回来再一起吃,就哦了声,把电话挂了。
艾青禾也没想到,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孟彦卿又给她打电话,让她出去一下。
她举着手机就往外走,在办公室门口和他碰了个正着,疑惑道:“你怎么又跑回来啦,加班呐?”
孟彦卿失笑,让她把电话掐了,再将手里的奶茶袋子递给她。
“……诶?”艾青禾一愣,看到了奶茶袋子后面更小一点的袋子,“蛋糕不是给我晚上吃宵夜的吗?”
“是宵夜,可以早点吃。”孟彦卿问她,“晚上能回去休息吗,还是要在这儿跟班?”
艾青禾摇摇头:“还不知道呢,我没问。”
“要是能回去,我问老赵借车来接你?”孟彦卿说着,伸手将她耳边的几根碎发掖到耳后。
这种时候艾青禾绝对不会装懂事地说什么自己可以打车回去,她立刻使劲点头,答应道:“好好好,我等你过来。”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吃饭。”孟彦卿捏捏她的耳垂,嘱咐了一句。
又突然冲她身后笑了笑。
艾青禾有些疑惑,回头一看,看见唐医生带的同学正站在门后探头探脑,一副想出来,但又不好意思打扰他们的样子。
她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也冲对方笑笑,接着对孟彦卿道:“好啦,你快回去吧,是自己回去吗,还是闻婧他们还在?”
“我们在医院对面那家东北饺子馆吃饭。”孟彦卿应道,他是趁大家点的菜还没上桌,在附近买了东西就上来了的。
艾青禾哦哦两声,推推他,“那你快去吃饭吧,别磨蹭了。”
看着孟彦卿走了,她这才转身要往休息室走。
去休息室要经过办公室门口,同学好奇地问:“你男朋友吗?”
艾青禾笑眯眯地点头:“是呀。”
“他今天中午来过诶,是不是?”同学接着确认。
艾青禾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师姐就问:“谁呀谁呀,我师妹的男朋友吗?”
一看就是活干得差不多了,都有力气开始关心八卦了。
同学立刻应道:“是呀,我看着像雷主任今天来会诊带的那个同学,不过没穿白大褂,我也不太敢确定。”
“师妹~”
艾青禾探头,冲师姐点点头,有些腼腆地抿着唇笑笑。
然后脖子一缩,提着东西一溜烟往休息室跑。
等她再回到办公室,发现张医生和师兄竟然已经回来了,正听师姐在聊她的八卦。
看见她回来,立刻招手笑道:“哎呀,师妹回来了。”
张医生扭头,好奇地问她:“下午跟雷主任过来会诊的那个小帅哥,是你男朋友啊?”
艾青禾腼腆地点头。
“哎呀,年轻就是好啊。”张医生笑眯眯地点点头,一拍桌子,起身,“走,去吃饭。”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唐医生道:“小唐,走啊,没干完的活吃饱了再干嘛,不要那么着急。”
钟师兄翻了个白眼,嘴唇动了两下。
艾青禾觉得他此时没有吐槽,但胜似吐槽。
进了休息室,她也不看他们的饭,直接就去扒拉孟彦卿给她送过来的奶茶。
袋子里有四杯,其中一杯是鲜奶的,没有茶底,艾青禾想了想,还是拿了这杯,剩下的三杯往旁边一推:“老师,师兄师姐,喝奶茶。”
张医生和钟师兄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师姐就惊讶:“师妹你什么时候点的奶茶?”
毕竟晚餐是她点的,点没点奶茶她能不知道么。
艾青禾抿着唇笑一下,眼神里略有些得意,“我男朋友刚送来的。”
师姐:“……”这哪是奶茶啊,这是狗粮!
师兄闻言有些稀奇:“我上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我朋友上个月脱单,她男朋友也请我们小姐妹吃饭了。”师姐拿了杯奶茶,笑着道,“可能这种事女孩子这边会多一点,姐妹团很重要的。”
张医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个我懂,我们结婚发的叫喜糖,你们拍拖发的叫拖糖。”
顿了顿,又说:“哦,今天的是拖奶茶。”
大家笑成一片,艾青禾边笑边摇头:“不算吧,我们大二就在一起了。”
“你们以后要考研考在同一个学校吗?”师姐有些好奇。
问完顺便给了她一碗饭,再递给她一双筷子。
艾青禾道谢接过,回答道:“他要考二附院的骨科,我就努力吧,考得上就读研,考不上就规培算了。”
“也是一条出路,现在还行,本科去社区还是很好进的,赚得也不少。”张医生说有朋友是在社区医院的,“压力比我们小多了,至少人家不需要为标书掉头发。”
不过他也说:“这只是目前的情况,这年头变化多,谁也说不准明天睡醒了会怎么样,就说五六年前,谁能想得到规培这玩意儿。”
“可别提了,我们都算好的了,好歹能四证合一,我们师兄师姐才叫惨,好不容易读完研,又要补轮科。”李师姐吐槽道,招呼艾青禾快夹菜。
“你不夹,他俩吃得快的,一口都不给你留,很可怕的。”
“说得好像我们是猪一样。”钟师兄反驳道,顿了顿,又叹口气,“但确实是饿了,去门诊跟的太消耗精神和体力了。”
张医生立刻道:“所以你要多体谅我啊,上一个门诊班要歇好几天的。”
钟师兄翻了个白眼:“你快点吃,吃完了去控病历,要改的早点说,别又等十一点半要睡觉了再说,求你了。”
看急性子和慢性子互相折磨有时候真的很搞笑,只要被折磨的不是自己。
艾青禾忍不住笑了一下,想起孟彦卿问她晚上能不能回去休息,想问,又觉得吃饭时间说这个不太好。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认真扒虾。
肉蟹煲里面还有虾和鸡爪,大份的分量真的很大,而且还有两个小菜,拍黄瓜和醋溜土豆丝,四个人吃绰绰有余。
艾青禾一边细嚼慢咽地吃饭,一边听老师和师兄说下午在门诊的病人,“看了前面那个糊里糊涂,每天吃没吃降压药都不知道,家属也一问三不知的,再看到后面那个家属是用本子把每天的血压都记录下来,画成折线图,吃的什么药,剂量多少,清清楚楚写在下面,一目了然,看着真是太舒服了。”
“那个病人和老伴都是当了一辈子数学老师的,难怪逻辑能力和归纳能力那么强。”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教数学的?”
“老太太说的啊,出门的时候,老太太说老伴,教了一辈子数学,连孙子的数学作业都辅导不了,他老伴说,呐呐呐,有口说别人没口说自己,你不是教数学的?”
大家一边笑一边闲聊,说起以前念书的时候,“初中的时候,我们班语文老师和隔壁班的物理老师谈恋爱,被我们知道了,打那以后,每次只要看到两位老师站在一起,我们就开始凑热闹起哄。”
“你们真是太无聊了!”张医生吐槽,“我们都是放学了一起去炸猪屎。”
“喂!吃饭不要说屎尿屁!”听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抗议。
作者有话说:
注:
【1】 黄晓军,吴德沛,《内科学·血液内科分册》第2版.
【2】 同上.
【3】 段赟,李雪松,夏小军.从中医学“血浊”理论探讨原发性血小板增多症【J】.中医研究,2011,44: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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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苗:真希望我师兄在这个科待久一点
师兄:?你想害我
小禾苗:你和老师的戏还是还有意思了
小孟:快别说了我怕你被灭口
第122章 第一二二章二合一 是看不得我
救护车的汽笛声划破窗外夜空的寂静, 唐医生听见,说了句也不知道是哪个科室又要被急诊阎王点卯了。
话音刚落,就听桌上的座机叮铃铃地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艾青禾忍不住有些震惊地啊了一声。
“我靠, 难道被点的人是我们?”唐医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拿起话筒, “你好,这边是脑一。”
听了几句, 她应道:“知道了, 稍等。”
接着将话筒一搁,对张医生道:“冠哥,急诊来了个三十二岁的脑出血病人,让你下去看看。”
“这么年轻?”艾青禾不由得惊讶。
李师姐回答道:“上个月我们收了一个二十八岁的, 长期熬夜加班, 抽烟喝酒应酬多, 累出来的。”
艾青禾不由得一阵咋舌。
张医生起身, 一边去拿听诊器, 一边不紧不慢地应道:“所以那么拼干什么呢?工作永远做不完,钱也挣不完, 但小命真的能玩完, 放轻松点嘛, relax~”
艾青禾下意识地看向钟师兄, 发现钟师兄一脸淡定, 难得没有打算阴阳怪气的意思。
看来对这番话他也很赞同。
张医生将听诊器往脖子上一挂,招呼两位女学生:“小李,小师妹,走了,我们去会诊。”
艾青禾连忙起身, 等师姐动了,就跟在师姐后面往外走。
晚上人少,电梯运行得很快,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就从二十楼到了一楼。
从西门诊的门口出去,便看见还亮着车顶灯的救护车停在东门诊门外,幽幽的红光透着急迫紧张的氛围。
师生三人快步走进急诊,左拐要往急诊门诊的方向走,当班的急诊科医生显然已经等候许久,他们半路就被截停,被带往黄区。
黄区是密观区,被分去那边的病人生命体征基本是稳定的,但存在潜在变化的风险,如高热、轻度外伤,等等。
比它再高一级的就是红区,抢救室;危险程度再低一级的是绿区,普通的非急症的病人都在那里候诊,是人最多的地方。
艾青禾低头看着黄色的箭头,和师姐跟在两位老师后面,听他们交流病人的基本情况。
三十二岁的年轻男性,在公司加班时突然从座椅上摔下去,同事将他扶起来后,发现他半边身子已经不能动了,同时伴有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
“发病多久了?”
“两个小时左右,他公司就在我们医院旁边的宗茂路,他同事立刻就把他送过来了。”
“头颅CT做了吗?”
“刚做完,结果还没……”急诊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小跑着过来,将手里的片子递过去,“老师,片子拿回来了。”
艾青禾一看,哦,还是认识的,二班的一位男同学,大三时一起去过江安中医院见习的。
看见熟人她还有些开心,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将手举在小腹前,冲对方轻轻摇了两下。
“你在脑一啊?”同学靠近过来,小声问道。
前面是师姐正在跟老师一起看片子,讨论说这个病人的情况看起来还可以,不算坏,出血量也不大。
“出血的位置在丘脑……量倒是不多,也没有破入脑室,也算是个好消息吧,舒张压114……他既往有高血压病史吗?”
“没有,也没有别的病史。”
“神志怎么样?”
“意识很清醒。”
艾青禾一边支着耳朵听,一边点点头回应同学的询问,低声问道:“急诊忙不忙啊?”
“忙到飞起。”同学点点头,低声道,“感觉自己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艾青禾咋舌,想了想又问:“你们学生要出车吗?”
同学还是点点头:“我白天刚跟着出了一次,但也不是必须去。”
“感觉怎么样?”艾青禾好奇。
“这辈子没坐过这么快这么晕的车。”同学无奈地轻叹,神色间还有后怕,“真的太刺激了。”
张医生这时看完了片子,要去看病人,艾青禾连忙跟上。
在密观区靠里的一张病床前他们看到了这位病人,年轻的脸孔上布满倦色,眉头紧皱着,呼吸粗重,看上去相当痛苦。
旁边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士,急诊医生说这是家属,二十多岁的样子,看上去跟艾青禾和李师姐年纪相仿,神情慌乱又恍惚,有些六神无主。
可以想见对这个家庭来说,这是一个多么大的意外打击。
张医生检查过病人的情况,直起腰跟她解释病情,怕她不理解,尽量说得通俗点:“出血部位在丘脑,这个位置很重要。”
他将手里的片子举起来,迎着灯光,指给病人家属看出血灶,“就这里,看到吧?很中间是不是,这个脑袋圆圆的,像个鸡蛋,丘脑在这个位置,你就当它是蛋黄,现在蛋黄出问题了,可能发育不成小鸡了,严重吧?”
“但他的情况还不错啦,出血量很少,意识也还很清醒,算是比较乐观的,目前看来我建议是保守治疗,还用不着开颅手术这么大阵仗。”张医生的声音不紧不慢的,给人一种一切尽在他掌握中的感觉。
一听不用做手术,病人家属立刻松了口气。
她用力点点头,声音哽咽:“……都、都听医生你的……你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边说边伸手紧紧握住丈夫的手,两只手十指交握地紧扣在一起。
“那就转楼上去。”张医生看向急诊医生,“你开转运单咯,人我们带走。”
几句话的功夫,又收一个病人。
张医生交代完就要走,临走还把艾青禾她俩留了下来,“你们俩一会儿帮忙推一下病人上去。”
等急诊医生开转运单的时候,艾青禾终于有机会问师姐:“师姐,我们晚上是都要在这边留宿吗,睡哪里啊?”
“女生去护士那边睡。”师姐撇撇嘴,低声道,“其实我都不去的,有时候起来处理一下病人,碰上两点人家交接班,完了进去把门一锁,我要是还没进去,再想让人家开门,人家就当没听到了,试了两次我就知道人家也不乐意我们学生去那边睡,就算了。”
护士三班倒,中班就是下午五点到凌晨两点点,大夜班的同事会在两点接班,交过班的,如果没有大抢救这种特殊事件,就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了。
艾青禾听了一愣:“我记得……好像有两个医生值班房,男女分开的?”
当时她见习在脑一只待了两周,见习生又默认跟值不用留宿,所以她也没有问过师兄师姐晚上是怎么睡的,只隐约记得是有两个值班房的。
师姐点点头:“女值班房就是护士那边呀。”
“唐医生是不是也要去那边睡?”艾青禾有点懵,“唐医生是一线,晚上有事肯定第一个她,她处理完病人的情况,还要回去睡的吧?她们也会把唐医生关在外面?”
艾青禾大为震撼,十分茫然。
师姐笑笑:“唐医生是本科室的同事,长期相处的,肯定是互相帮助,我们不是,我们最多来两三个月就走了的,以后还会不会见面都不好说,维护这种关系似乎没必要?”
说到这里她顿了几秒,才继续道:“也有的科室是很好的,像内分泌科,是直接分了男女医生值班室和护士值班室,这样就很方便,总之每个科室的安排都不一样,我们当学生的,没有话语权,只能适应咯。”
“……这倒也是。”艾青禾哦了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实习的,也要这样?”
她有些纠结,鼻子忍不住皱起来。
“不用。”师姐笑起来,“差不多十点你就可以回去了,实习的没必要留在这里,那么多人,真有事也轮不上你。”
艾青禾闻言一喜:“可以回去吗?”
“反正在这里住也不方便,回去算了。”师姐耸耸肩。
这时急诊医生让学生送来了转运单,此外还需要急诊的人跟着送上去,跟接收科室的人当面交接并签字。
艾青禾和师姐只是搭把手,帮忙推推床,按一下电梯。
等将病人送进病房,张医生也过来了,一边进门还一边回头往外看,冲值班护士道:“给他先上个心电监护。”
他刚进来,钟师兄就推着移动心电图机过来了,理着线,问艾青禾:“小师妹会不会拉心电图?”
艾青禾忙点点头:“会,我见习去过心内科了。”
“那就好。”钟师兄点点头,将肢导联的夹子递给她,自己给病人放胸导联,还不忘提醒病人一句,“现在要给你做心电图,我要把你的上衣解开。”
病人点点头,刚动了一下,就听张医生跟他和家属道:“你们现在是急性期,一定要安静卧床,没事不要起来,情绪不要激动,什么都不要想,工作啊、医药费用啊,不要管,那些东西重要不过你的命,知道吧?还那么年轻,未来大把可能。”
家属连连点头。
“你们这个情况很凶险,所以你一定要配合我们,好不好?”张医生轻轻拍一下病人的手背,“从现在开始算,三到五天,我们最重要的是把颅内压降下来,控制不要脑水肿了,还有血压,你的舒张压现在是114,我们要降到100以下。”
“控制住出血之后,血肿慢慢自己会吸收的,要一周到半个月,时间长一点,你们要有点耐心,不要着急。”张医生继续道,“你这个出血的位置是在丘脑,这个位置出血,可能会出现一些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对侧的手脚感觉会麻木,或者说话有时候词不达意,再或者情绪控制会比以前差一些,容易突然哭或者笑,这都是丘脑出血常见的……你说症状也行,说后遗症也行,所以需要我们耐心进行复健……”
他仔细交代着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既是和病人及家属进行常规的沟通,也是趁机给几个学生讲课。
等安顿好病人,大家往回走,他才问:“降低颅内压、控制脑水肿我们一般可以用什么药,还记得吗?”
“甘露醇,呋塞米,复方甘油或者10%的血浆白蛋白。”李师姐回答道。
张医生笑眯眯地点点头,又对艾青禾道:“你的12床刚刚家属来过了,我跟他们谈了一下,他们明天转科,去血液科再做骨穿,方便治疗,她的问题跟我们科没关系,你等一会儿开一个转科医嘱,按时把转科记录写了。”
艾青禾连忙点点头。
等她将医嘱开好,又帮忙将刚收的病人的检查单开完,还贴好傍晚刚送回来化验单,时间就到了九点四十五分。
张医生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对她道:“小师妹回去吧,你不用在这边过夜。”
艾青禾松了口气,点点头,但却坐着一动不动。
唐医生带的实习生过了一会儿也可以走了,见她还在,忍不住问:“你咋还不走啊?”
“等我男朋友过来,他马上就到了。”艾青禾实话实说。
对方哦哦两声:“那我先走咯,明天见。”
艾青禾应了声好,扭头问师兄师姐:“明天要我帮忙带早饭吗?”
“我师妹这么好!”师姐立刻坐过来,把着她的胳膊,跟她嘀嘀咕咕,“我想吃对面那家便利店的烟熏三文鱼三明治,可以吗?”
“可以呀,要喝的吗?”艾青禾掏出手机来写备忘录。
“来杯冰美式吧,便利店里有的那种。”
艾青禾记好师姐要吃的,又问师兄和老师,他俩都是要吃包子,一个要豆浆,一个要紫米粥。
记好之后,她想了想,索性好人做到底,又去问唐医生和她带的规培生师姐。
等把大家要吃的早餐记下来,孟彦卿的电话也到了,“下来吧,我在门口。”
她欢快地应声好,同老师和师兄师姐们道别,小跑着高兴地下班了。
孟彦卿在医院门口等她,赵凡那辆保时捷即使在那么浓重的夜色里,也格外显眼。
“孟师傅!”
艾青禾喊了他一声,欢快地蹦过去,挂在他的身上。
实习的第一个夜班就这样结束了,此时她还那么活力满满,就算干了一天的活也未觉疲惫。
回到学校差一点就是晚上十一点,宿舍里大家都还没睡。
刘语桃不在,她也是今天值班,但是要跟值全程,得明天中午才能下班回来。
“但我们都是黄金班耶,可以休两天半,开心!”艾青禾转了个圈。
杨梦津从床上探头下来问:“所以周末大家都休息吗?”
杨莎莎摇头:“我周六白班,周日夜班。”
坑爹的白夜班安排,艾青禾吐槽:“不如24,那样起码你周日上午就回来了,还算能休一天。”
“谁说不是呢!”杨莎莎哀嚎,“我这下是连上十二天班了!”
毕竟工作日的时候轮到值班,第二天还要继续上半天才能下班。
“太惨了。”艾青禾啧啧两声,问道,“你是跟的一线吗?”
杨莎莎应是,大家就猜是不是跟二线会好一点,值班频次没那么高?
但杜清谷却说:“严自恒是跟的二线,但他带教四天一个班,老实讲,这频次不低了吧?一个月值七个班……”
“所以其实还是跟科室的人员有关,人多就可以轻松点,人少班次必然密。”闻婧总结道。
杨梦津嘿嘿一笑:“一个月才七个夜班都算不错的了,我们科有个来进修的副高,聊天的时候说起他们那边小地方以前条件艰苦,根本没人愿意去,导致他们科都没几个人,一直三班倒,要是中途谁有什么事,得请一段时间假,那就变成可怕的两班倒,一个月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上夜班,又是呼吸科,你们懂的。”
呼吸科老多难搞的病人了,COPD、哮喘、肺炎、肺栓塞、肺癌……每一个都是常见病,也每一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而且病人很多都是上了年纪的,各种基础病,夜里容易出状况,所以能安睡一整晚简直是奢望。
“哇靠,这怎么受得了,基本隔天就是三十六小时的班啊。”
“是啊,她说自己都快崩溃了,幸好同事也不是一直这样,事情忙完就回来了,继续三班倒,就这么熬了三年多,科里终于招到了两个新人。”
“真是太不容易了。”艾青禾摇头惊呼,“换做是我,三个月我就要倒下了。”
杨梦津满脸不忍地摇摇头:“这种工作强度真的特别伤人,她才四十岁,头发都白了快一半了,都副高了,还要值一线班,要不是今年科里又来一个小年轻,她还来不成进修呢。”
人少就是这样,连进修和培训都无法派出,实在是你走了,其他人就得干更多的活,根本撑不住。
闻婧这时道:“这是不是就是基层医疗的困局?一开始病人未必真的少,但医生却真的不够,所以不能派出学习,诊疗水平落后,治不好病人,病人要去大医院,基层医院病人少了,医生更加没处锻炼自己的业务能力,还是看不好病人,医院的收入少了,待遇不足以吸引人才,科室人少,继续无法派出学习。”
大家跟着她的话绕了一大圈,发现这是个恶性循环。
但除了叹气,她们什么都做不了。
艾青禾迅速洗漱,终于赶在零点之前躺到床上,灯光随之一灭,只剩下错落的互道晚安。
早晨六点,闹铃声准时将大家从梦中唤醒,大概是还没真的睡醒,大家都眯着眼安静地洗漱。
艾青禾一边刷牙一边在心里盘算一会儿该干的事,直到听见门外杜清谷的说话声才回过神。
“师姐你们这么早去哪儿啊?”
“去陵城。”
“哦哦,是去玩吗,你们考完了毕业考吗?”
“考完了,不过不是去玩,是去面试。”
“面试?什么面试?”
“陵城中医院的规培,今天面试。”
艾青禾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到了考规培单位的时候了,看样子师姐是要以社会人的身份去规培。
考研、就业,尽管现在才六月份,但其实也离得不远了。
艾青禾忍不住叹口气,闻婧扭头问她:“干嘛?”
“……没什么。”她忙摇摇头,“我在想待会儿怎么买早餐最快,我要帮老师和师兄师姐他们带早餐呢。”
“要买什么有说吗?”闻婧问道。
艾青禾打开手机备忘录给她看,虽然东西不少,但基本集中在他们平时买的那家早餐店和便利店。
“你去排早餐店的,便利店那边我去帮你买。”闻婧道。
“那你吃什么?”艾青禾问了句,将单肩包挎到肩膀上,和她一起匆匆往外走。
走最后的杨梦津咔哒咔哒地锁门。
“三明治呗,我也挺久没吃了,去看看有什么新品。”
这个时候的校园还很安静,仿佛还在沉睡,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很,像是怕惊扰了这宁静,叫两声就停一会儿。
几人在宿舍楼门口汇合,一起往停车场走,匆促的脚步声在校道上清晰地回响。
上了车,艾青禾才忽然想到,“孟师傅,你昨天跟着雷主任去脑一会诊的那个病人,今天要转你们科,不会正好是你收吧?”
“……也许?”孟彦卿想了想,“但也不好说,今天的值班一线不是我们组的,如果是由值班医生收,就不会归我管了。”
艾青禾对此表示可惜,“我还以为你能接手我的宝贝呢,失望。”
“是看不得我闲,还是真的想给我宝贝,我分得清。”孟彦卿吐槽道。
艾青禾笑嘻嘻地转移话题,问大家:“我中午就可以回来了,晚上大家想吃什么呀?我给你们做卤鸡腿怎么样?”
“有白吃啊?那我不挑。”赵凡转了一下方向盘,笑着应道。
陈嘉渝表示:“如果再能有一个卤蛋将是无敌。”
“安排!”艾青禾满口答应,“不就一个鸡蛋吗,请你吃!”
“明天周末了,咱们聚餐去啊?”赵凡接着道,“实习也算是参加工作了吧?参加工作后的第一次聚餐,多么有仪式感。”
是可以有,但是,“不能周六中午。”
“我和孟彦卿要跟黎老师和师兄吃午饭。”艾青禾解释道。
于是约好晚上,陈嘉渝在群里问其他人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等他们商量好到时去哪儿吃,车子就到了二附院门口,大家下车,赵凡继续把车开走。
紧接着大家分头融入附近早餐店便利店的人群里。
轮到艾青禾,她对着备忘录念了几样东西,帮忙拣包子的女老板问:“东西这么多,帮别人带的吧,要不要帮你分开装?”
“……诶?可以吗?好啊好啊。”艾青禾连连点头。
把其他人要的都点完,她才点自己的:“要一个猪肉大葱包和一根油条一杯豆浆,油条要脆一点的,谢谢。”
这家店的油条做得很好,外酥里软,吃起来不会干硬或者过软,炸得刚刚好,要不是怕上火,艾青禾一次能吃好几根。
买完早餐,杨梦津和赵凡还有陈嘉渝要在店里吃,其他三人便同他们告别先走一步。
艾青禾手上的油条在等电梯的时候就吃完了,然后扭头一边吸溜着豆浆,一边眼巴巴地看着孟彦卿的手。
孟彦卿哭笑不得,一边掰了一块,隔着袋子捏着送到她嘴边,一边揶揄道:“这时候不说热量高,吃了会长胖了?”
“热量?什么热量,这都凉了,哪里热。”艾青禾装傻,然后提醒他,“你的电梯来了。”
电梯分单数层停和双数层停,血液科在二十九楼,脑一在二十楼,所以她和孟彦卿要搭不同的电梯。
她提着一大袋早餐到科室时,是上午的七点四十五分,办公室里人还不多,除了头天的值班医生,到的基本都是学生。
大家干的活也很统一,找化验单、贴化验单,一管胶水在大家手上来回传递。
艾青禾在门口探头:“师姐~早餐来啦!”
李师姐抬头看过来,见是她,立刻键盘一推,起身走了过来。
艾青禾将早餐交给她,好奇地问:“老师和师兄咧?”
“师兄去量血压了,昨天半夜三点多的时候又收了一个脑出血的,老师去找12床了,她这就转科。”师姐一面回答她的问题,一面将早餐分给唐医生那边。
艾青禾惊讶:“这么早就过去吗?”
“八点之前过去,一会儿还能赶得上查房,而且今天早上雷主任要出门诊,得在她去门诊之前让她看一下,这样比较放心。”
艾青禾听了这话忍不住眼睛一转:“12床过去是雷主任管吗?”
“她们组管吧,雷主任好像不亲自管床了。”
就像他们组的谢主任,日常就是查房和出门诊,治疗方案他过问,但并不亲自管床。
所以有的时候会碰到他收进来的病人问,我是谢主任开的住院,怎么住进来了,谢主任都不来看我一眼?
这时总要认真对病人解释,我们是团队作战,谢主任是我们头头,虽然你是我们管的床,但你的治疗方案是谢主任看过的,想找他可以什么什么时候去办公室看看他在不在。
雷主任大概也是这样,所以艾青禾有些好奇,孟彦卿实际上的带教到底是谁哇?
“待会儿脑一过来的那个病人,小沈你收一下,下午你带你师弟妹他们,给她做个骨穿,顺便做个小讲课。”雷主任站在办公桌边,一边翻着组里病人的病历,一边交代道,“这个病人很简单的,主要还是诊断。”
说完又看孟彦卿:“小孟你上午是想跟我去门诊,还是在病房跟着你师姐收病人?”
按照教秘的安排,孟彦卿的带教确切是雷主任无疑,但雷主任又不管床,他怎么学开医嘱和写病历?于是雷主任转手就把他塞给了组里的沈医生,交代他跟着师姐好好学习。
他想了想:“我想今天先跟师姐收病人,下次再跟您去门诊,可以吗?”
“可以呀,都可以,学到你想学的东西就好了。”雷主任点点头,爽快应允。
于是从脑一转过来的那个病人,因为病情稳定,管起来比较简单,沈医生手一挥,“给师弟练练手。”
就这样,病人分给了孟彦卿。
接着就是交班结束后的查房,今天是周五,主任大查房的日子,要花的时间比较久,结束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半。
孟彦卿将移动工作站推回护士站,回办公室后看到正好有空电脑,立刻就坐下了,用沈师姐的工号登录系统,确定病人已经入区,就开始开医嘱。
要开什么项目是雷主任去门诊前就交代好的,孟彦卿只要找对应的项目就行了,开完保存好,对沈医生道:“师姐,41床的医嘱我开好了,麻烦你看看。”
“好好好,我看看。”沈医生还在吃剩下的早饭,一边吃一边点开医嘱仔细看一遍,“可以了,打印吧。”
开完医嘱,他打开病人的病程记录,发现转科记录还是空白的,一看就是艾青禾还没写。
这时有师兄问他:“师弟,能不能先让我开一下医嘱,你待会儿再写病历?”
他赶紧答应,起身让开,然后给艾青禾发信息:【你们科转过来的那个原发性血小板增多症待查的病人,你怎么没写转科记录啊[汗]】
艾青禾的信息回复得很快:【不要催[大哭]我们还在大查房,刚刚拉架费了点时间[擦汗]】
孟彦卿:【?你们科怎么还有这业务[疑问]】
作者有话说:
小孟:你们业务这么广泛啊
小禾苗:所以学医的人转行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小孟:……你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
小禾苗:去掉好像,就是有道理
第123章 第一二三章二合一 师弟这命也
在查房过程中出现意外的, 是隔壁杜主任那一组的刘医生管的一位病人。
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周一上午急诊以脑出血手进来的,情况比艾青禾他们昨晚收的那位年轻病人的要严重一点, 来的时候人已经有点迷糊了。
陪同前来的是家里的保姆,医生要谈话要签字, 保姆没法担责任,是不可能也不敢签字的, 但是家属又迟迟不到。
刘医生三催四请, 先把药用上去了,好半天才来一个家属,说是儿媳妇,交代病情时也不认真听, 只说:“我们也不懂这些, 你们医生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这话让谁听都会觉得无力吐槽的, 当时刘医生还说, 最好这个病人能顺顺利利, 不然她家属绝对要来找事,问就是我们又不懂。
在院治疗的这段时间里, 照顾老人的一直只有保姆阿姨和护工, 儿媳妇没来很正常, 毕竟不是人家亲妈, 但亲儿子却一次都没出现过。
但留的电话号码却是儿媳妇的, 每次要沟通病情,都是刘医生打电话过去,对方听完就说,这个我们家里要商量一下才能决定。
通常不会主动回复电话,要刘医生再打一次电话过去, 对方才会很敷衍地说一句那就按你们的意思来咯。
但这真的太耽误事了,加上老太太这两天神志慢慢清醒不少,见床边没有孩子的身影,情绪一激动,血压就飙升。
刘医生问保姆阿姨要了老太太儿子的电话,打过去,儿子说正在开会,让医生给他老婆打,刘医生又给老太太的儿媳妇打电话,说正在忙工作,店里要点货,根本不敢离开。
一大通苦水倒下来,刘医生只好问,家里还有没有人可以拿主意签字啊?老太太现在要做头颅核磁,必须有家属签字。
对方说,那你们给我大姑姐打电话吧,报了个电话号码来,这才知道还有个女儿。
女儿接到电话,还差点以为是骗子,把刘医生大骂一顿,呱哒一下挂了电话。
无奈之下只好让保姆阿姨再打一次,还是打的微信视频电话,让对方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老母亲,这才信了亲妈真的住院的事实。
立刻一边哭妈妈你怎么这样你好可怜啊,一边骂弟弟弟媳不管老娘,但说到让她过来签字,她又说这两天不好请假。
刘医生都气笑了,觉得这一家人真是有点说法的,但又不能直接骂人,只好给病人告病重,有生命危险了,家属赶紧过来。
所以一直拖拉到今天周五了,儿子女儿才赶来医院,到得还算早,刚八点人就来了。
刘医生赶紧连交班都不参加了,赶紧拿上要签字的检查单和其他文书去找家属,艾青禾发现他一去就不复返了,一边纳闷,一边支着耳朵听交班。
按流程是护士先交班,昨天总共新收四个,张医生这边分到四个,还有三个是唐医生收的,另外还有原有的病人需要交班,比如哪床昨晚发热,等等。
交班记录的内容都来自于首程,很详细,哪怕只是对着提前写好的交班记录去读,也要花不少时间,倒是医生交班简单不少,挑重点内容讲,其余的一概以“其余同护士交班”来概括。
八点半的时候大查房,很快就查到老太太那一间,还没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家里什么都留给你了,你连妈都照顾不好,忙忙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国家总理,妈这样全都怪你!”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妈要的是人陪,你离得那么近都一次没来,平时连妈有什么病都不知道,现在倒装起孝女了?”
然后是刘医生有气无力似的劝阻:“不要再吵了,病人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争吵声安静了几秒,女声又立刻响起:“妈身体一直都很好的,怎么会突然住院,肯定是你老婆又气她了。”
“你不要赖得就赖,这么多年你管都没管过妈,妈有什么都是她在帮忙,她对妈比你对你家婆好多了,我看是你气的才对!”
“她真是给你灌了迷魂汤了,要不是因为她……”
里面在吵架,外面一群人面面相觑,啊这……这要不要进去啊?
艾青禾和其他实习生一起走在人群后面,扶着闻婧的肩膀,踮起脚往前看。
还忍不住跟闻婧嘀咕:“你说他们跑医院来吵,不怕把老太太气出病来啊?”
“……老太太本来就病了。”闻婧囧囧地纠正道。
“那就是病上加病呗。”艾青禾继续往前看,“她这病可不能情绪激动,本来就出血,一激动,出得更多了,都破入脑室,那咋办啊?很危险的。”
这就不如他们昨天值班刚收的那个年轻的丘脑出血的病人,他爱人真是特别遵医嘱,一切以他的病情为重,据说父母过来了,刚说了一句都叫你不要老是加班不注意身体,就被他爱人制止了,特别认真的表示家里能住大房子能换新车都是他用健康换来的,不能享受了他的付出还说他不会自己搂着点。
她正心里嘀咕,就见在主任旁边的谢主任用力一推门,吵闹的声音先是变得清晰,但几秒过后,又戛然而止。
一群人鱼贯而入,很快就将双人间的病房站满,刘医生如蒙大赦:“主任,你们来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声,真的好像见到救世主。
“吵什么,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也不是你们家,吵架出去吵,不要在这里影响病人。”主任没好气道。
老太太的一双儿女顿时噤声,主任语气缓了缓,问刘医生病人的情况怎么样,检查结果出来没有。
“她这个最好是做一个核磁,怎么还没做?医嘱都没看到有。”
“一直没家属来签字……”刘医生话说一半,看一眼刚才还在吵架的两个家属。
主任皱着眉头啧了声,问:“你们两个是病人的什么人?”
“孩子。”刘医生代答道。
“亲生的吗?”主任问得很不客气,“老妈都病成这样了,你们不早早过来守着,跟医生及时沟通,是想到时候见最后一面就算了吗?这是脑出血,不是手指被水果刀划了一下,都这个时候了还只顾着吵架、推卸责任,我看你们真是脑子进水了!”
姐弟俩被教训得讷讷不敢吭声。
但这话也就主任能说,换个人,轻则被骂一句关你屁事,重则吃投诉扣工资。
家属被骂了一顿,讪讪地不敢吭声,刘医生趁机让他们赶紧签字。
老太太的儿子张口就是:“给我妈用最好的药,实在不行就转ICU。”
刘医生嘴角一抽,说了句:“你们要和我们保持联系,后续还要和你们沟通病情的。”
他觉得管这一个病人,比管其他几个加起来都累起码十倍。
主任摸了摸老太太的手脚,确定都是温的,这才拍拍她肩膀,提高了一点音量道:“能听得到我说话吧?好好休息,情绪别激动,什么都不如自己的身体重要。”
说着转头跟刘医生交代了几项注意事项,这才去看同病房的另一位病人。
人家是腔梗进来的,而且比老太太早进来两天,这会儿都恢复得差不多该出院了,所以一大早就起来看热闹了。
住院无聊,有点热闹看那是极好的,所以主任去看她的时候,她神情还有些意犹未尽,笑眯眯地说:“我感觉没什么不舒服,头也不痛了,主任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啊?”
“今天复查个头CT,没什么问题的话明天就出院吧。”主任说完拍拍她床尾的围栏,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转身往外走。
艾青禾站着不动,没跟上去,听张医生对病人道:“检查做得快的话,下午就可以回去了,周一再来结账,你的药还有吗?”
“快吃完了。”
“到时候给你开一周的出院带药,然后你去门诊挂个谢主任的号,让她给你开一个月的药。”张医生点点头,顺便将出院宣教给做了,就是叮嘱病人清淡饮食、多休息、不适随诊那一套。
又让她下周一过来结账的时候顺便上开疾病证明和拿报销的材料。
病人听完,问他:“那我挂你的号,你给我开行不行,我是看你门诊上来的咯。”
“也可以,但你找我开的话要到周四周五,找谢主任就可以周一过来的时候一起看了,方便点,跑两趟很麻烦的。”
“不要紧,我都退休了,每天也没什么事干,就当过来散心咯。”病人撇撇嘴,“别人都要带孙子,我女儿都不想生,我都没事干。”
“你就只想带孩子吗?想带孩子找个住家阿姨的活干干不就好啦?还有工资拿。”张医生劝她,“少生点气,你这个毛病就是生气生出来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仔大仔世界,不生就不生,她不生,你就有时间去玩,去旅旅游多好,趁现在年轻,再过十几二十年,年纪太大了,旅行社都不敢收你。”
艾青禾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就是这样,退休以后好日子才刚开始呢,干嘛这么着急让自己吃苦!
“年轻的时候生了恢复得好一点嘛,男人年纪大了都生不出了,又不能把他甩了。”对方振振有词。
艾青禾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这不对吧,不是那谁谁七十多了还能生吗?
“有孩子很好,没有孩子也不错,没必要强求,她想要的时候自然就会要了嘛,你天天跟她怄气,气坏身体,这也不是在帮她。”
张医生说完,又说了句想开点,这才领着艾青禾他们匆匆离开病房追上大部队。
这一耽误,查房的进度自然就比平时慢了,等查到后面,十点都快到了,幸好有移动工作站在旁边,大家急急忙忙轮着用,先把医嘱开了给护士去拿药。
艾青禾就是这种情况下收到孟彦卿问她怎么还没写转科记录的信息的。
她一面跟着大家往回走,一边打字跟孟彦卿八卦刚才的事,以佐证自己并不是偷懒还没写转科记录,实在是还没来得及!
孟彦卿看完,回了她六个点。
回到办公室,艾青禾就听唐医生跟刘医生吐槽:“你那个28床的孩子呀,跟得了天边孝子综合征似的。”
有师兄师姐表示好奇:“什么叫天边孝子综合征?”
“就是有这么一种人,平时也不太管家里老人,也不知道老人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基础病,住院了也不露个脸,等到关键时刻,比如快要出院了啊,或者告病重告病危的时候,总算来了,一来就高调地表示关心,说这医院怎么搞的治这么久还不好,甚至威胁医生你们要是还不行我就投诉你们!指责其他负责陪护照顾的家属,说人家做得不好,反正就是演呗,演一两次就又失踪了,这种人到过年前后那段时间很常见的。”
大家恍然大悟,都说:“见过见过,是有这样的。”
艾青禾就趁大家在讨论这个话题时,飞快抢了一台电脑,坐下就开始打开病程记录。
刚写了两个字,就有师姐凑过来跟她说:“师妹,你写病历不着急啦,快让我先用用!”
艾青禾非常警惕,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问道:“师姐你是要干什么的?”
“打印医嘱。”
“我帮你打!”她立刻表示,“我写病程也很着急的,是转科的病人,人家科室还等着写接科记录呢。”
病人转了科,病历很快就会被踢出脑一病区,她要是不赶紧写,到时候要补就有些麻烦。
师姐连连应好:“那你帮我打。”
就这样忙忙碌碌一上午,一直到十一点半,活儿终于干完了,张医生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
“小李,你们留一个人跟下午的门诊,其他人先下班吧。”
艾青禾闻言心里一紧,妈呀,不会留下来的是我吧?不要啊!
好在师兄师姐都没这个打算,李师姐道:“昨天师兄跟了,今天就我呗,师兄和师妹回去吧。”
艾青禾登时松口气。
艾青禾背着包从楼上下来,穿过门诊一楼来往的人群,走进外面灿烂炎热的阳光里。
烈日的高温烧灼着她的皮肤,她赶紧撑起遮阳伞,阳光白得发蓝,沉甸甸地砸下来。
六月份的容城又热又闷,空气凝滞如糖浆,一丝风也没有,医院外面的人行道上的细叶榕被阳光从枝叶间穿过,树影缩成墨点,静静地落到地上。
柏油路面蒸着热浪,艾青禾觉得自己像走在被火炙过的铁板上,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变成一层油光。
世界被晒得昏昏欲睡,只有人行天桥上那一排三角梅,反倒烧得更旺了。
她急急脚走过马路,去对面那家早餐店,要一杯豆浆,还问:“是凉的吗?”
这会儿店里没什么客人,女老板一面应是,给她找袋子把豆浆装起来,一面跟她闲聊:“中午饭就吃这个啊?”
“没有,不是,我回去再吃,就是渴了。”艾青禾笑眯眯地答应,扫码付钱。
“这么早下班啊今天?”女老板随口问道。
艾青禾嗯嗯地应是,语气相当欢快:“今天下夜班咯。”
“那是真的不错,周末可以休息了。”女老板笑着应了一句,让她慢走。
艾青禾一边吸着豆浆,一边往前面的公交站走去。
等了五六分钟,豆浆喝完,车也来了。
这趟车并不是回到学校门口的,而是回到学校后门对面附近,也就是她和孟彦卿经常去住的那家酒店的楼下。
下车后,她溜达着去隔壁的步行街吃午饭,在精品店和眼镜店中间,有一扇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小门,推开进去,里面是一家很小的茶餐厅。
只有六七张桌子,艾青禾进去的时候每一张桌子都已经坐了人,她刚有些犹豫,服务员就过来了。
热情招呼道:“要吃点什么?嗯……没有空桌了,你介意拼桌吗?”
她指指窗边一张只坐了一位女生的四人桌,然后问对方可不可以拼桌。
拼桌这种事常见,对方很爽快地点点头,于是艾青禾最后也没有离开,而是坐下后点了一份葱油猪扒捞丁。
“再加一个太阳蛋。”
“这个面里面自带有一个太阳蛋的哦。”
“这样啊……”艾青禾翻了一页菜单,“再来一杯鸳鸯,走冰,谢谢。”
刚点好餐,对面那位拼桌的女生点的套餐就送上来了,烧鹅和叉烧的双拼碟头饭,她刚开始吃,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开口就是“组长”,看来是工作电话呢,艾青禾倒水的动作立刻就放到最轻,生怕影响到对方。
她点的葱油猪扒捞丁很快也端了过来,“丁”是出前一丁,一种方便面,煮好后捞出沥水,用调料拌匀后放在碗底,上面铺着煎得金黄的猪扒,猪扒上淋了葱油,一点点绿意伴随着咸香迎面而来,旁边是煎得很漂亮的太阳蛋。
橙红的蛋黄很圆润,被刚刚熟的蛋白围住,微微地晃着,表面光泽如镜,边缘有一圈被煎得金黄的痕迹,看上去真的很像太阳的金边。
艾青禾用餐叉去戳那个圆溜溜的蛋黄,叉尖碰到了一点点阻力,她用力一戳,金黄色的浓稠液体缓缓漫开,像融化的岩浆淌过面条表面,沁入面条的缝隙里。
味道是真的很好,她拿起叉子就埋头一顿吃,吃了一半,看到孟彦卿发来的信息,才想起来,哦,忘了拍照给孟师傅炫耀一下!
不过没关系,吃了一半的也行!
艾青禾:【我中午吃葱油猪扒捞丁哦,孟师傅你吃的什么呀[照片]】
孟彦卿说他吃的也是炸猪扒饭,就是医院附近的那家和食屋,她之前点过肥牛丼的那家。
艾青禾:【哦哦,他家的炸猪排好吃吗[色]】
孟彦卿:【还可以,下次你也试试。】
艾青禾咬着餐叉在收藏的表情包里找了好一会儿,找到一个猫猫打滚的表情包发给他。
然后说:【晚上等我给你送卤鸡腿!】
孟彦卿下意识就打字,“不用了,太麻烦”,可写完,又舍不得发送出去。
——他只是怕麻烦到她,并不是真的不想吃。
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是删掉,变成一句有些口是心非的:【大热天跑来跑去,会不会太累了?】
艾青禾怎么会看不懂:【那不给你送了,我自己吃光,帮你吃,好吧?】
顶头的“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好一会儿,他才发过来一个【好】,再搭配一个揉脸的表情包。
艾青禾乐不可支,将餐叉放下来,才一边抿着唇笑,一边给他回信息:【回得这么简单?是真的好,还是不那么好?】
然后打开音乐软件,分享给他一首歌——张雨生的《口是心非》。
孟彦卿:【……】
他真是哭笑不得,索性改口:【既然这样,我也不装了,说好了送过来,我今晚必须吃到,不然明天我就吃你[微笑]】
艾青禾在这头咬着嘴唇闷笑:【我好害怕呀~】
她太快乐了,快乐到坐在对面的女生都发现了,好奇地抬头看过来。
打扰到别人吃饭了,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冲对方赧然地笑笑,赶紧放下手机,继续认真吃饭。
吃完饭也不多恋栈,结账后便离开茶餐厅,往前面的超市走。
她在超市的冻品柜里拿了一大包速冻鸡腿,再去拿了一盒鸡蛋,鸡腿总共有三十多个,艾青禾觉得他们完全能吃得完。
再转去蔬菜区买点葱姜,去拿一包有草果、桂皮、香叶、八角和豆蔻、白芷的卤料包,在旁边的货架上拿一瓶老抽一瓶生抽,最后再买一点点花椒、茴香和干辣椒,她怕用不完,东西的分量都拿得很少,干辣椒才买不到十个。
去结账时想了想,又折回去,多拿了一盒鸡蛋和一把小葱,做个香葱炒蛋也不错。
回到宿舍,撸起袖子就是一通忙活。
先将卤料全都塞进无纺布小布袋里,牢牢绑紧。
接着鸡腿冷水下锅,水开后煮两分钟就撇去浮沫捞起来,用温水洗干净,再把水壶里的热水倒进锅里,鸡腿放进去,依次加入卤料包、葱、姜片和酱油,大火烧开后转最小火慢炖。
这个过程要四十分钟,刚好艾青禾用来煮鸡蛋,煮好的鸡蛋冲了冷水后剥壳,在表面各划一刀,放进鸡腿锅里,等着最后一起出锅。
艾青禾把宿舍里的电饭锅和火锅锅都用上了,还不够,跑去隔壁问白晓绪师姐宿舍借了个锅。
三个锅一起工作,最后收汁时,浓郁的卤香味瞬间充满整个宿舍,连外面的人都闻到了。
白晓绪跑过来问她:“你到底在煮什么,是不是有点太香了?”
“卤鸡腿哦,晚上我们一起吃鸡腿啊!”她欢快地应道。
白晓绪探头数了一下,好家伙,三十多个鸡腿,满满三大锅!
“……这吃得完吗?你要去摆摊卖卤鸡腿?”
“吃得完啦,我们先分分,剩下的我到时候给孟彦卿带过去,他今天值班呢,都不知道回不回来。”
白晓绪发出一阵啧啧啧的感慨:“师弟这命也太好了,我怎么没有这福气。”
“让我哥给你做。”艾青禾撺掇她,“我小姨爹做的炸鸡翅可好吃了,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你快让他学,以后你想吃就让他做,别让他闲着。”
白晓绪笑得前仰后合,说她可真是林明晖的亲妹妹,普通人根本想不到这么坑他。
艾青禾笑嘻嘻地问她宿舍今晚几个人在,给她拣鸡腿。
“五个,还有一个去陵城面试了,今晚不回来。”白晓绪探头,指着电饭锅里的一只鸡腿,“我要这只,看起来比较大。”
“好的好的,可以挑。”艾青禾连连点头,让她去找两个饭盒来装鸡腿,因为锅她还要继续借用一下,“待会儿做香葱炒蛋。”
白晓绪看着她被热得通红的脸,忍不住一阵叹气,起初转了一圈,找了两张纸巾给她擦脸。
“你可真是……”
话起了个头,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是什么呢?
傻吗?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这样满心满眼都是他,想为他付出,多少都不累,这种感情是很难得的,也是一种很好的体会。
白晓绪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找了碗来,从她这儿分了鸡腿,兴致勃勃地拍照发给林明晖:【快看!妹妹做的卤鸡腿!我帮你吃了,不用谢!】
林明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今天工作日,她不上班?】
做什么卤鸡腿?她不是去医院实习了吗?
白晓绪:【……是这样的,我们这行没什么工作日和休息日的说法的,只有值班日和非值班日之分,她今天下夜班啊大兄弟[汗]】
她回信息时,艾青禾正把鸡腿都装进两个锅里,把剩余的料汁都倒进去,将锅盖一盖,就等着它浸透入味。
洗锅的时候,白晓绪问她:“师弟现在在哪个科?”
“血液科。”
“血液科啊……”白晓绪想了想,“那晚上可能是不回来了。”
艾青禾一愣:“血液科跟值要跟一整夜的吗?”
“倒也不全是,看跟哪位老师,有的老师也会让实习生回去休息。”白晓绪解释道。“但是血液科的病人都比较重,晚上状况比较多,光是一个发热就够折腾了,还有寒战、恶心、腹痛、尿路感染,等等,你也知道血液科是有化疗的病人的,本身就比较脆弱,容易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一忙起来,谁还记得实习生啊。”
老师没发话,学生不敢走,等老师想起来让你回去,“可能已经十点多甚至十一点,这时候再回学校,门禁时间都过了,得找人把宿管叫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我们当时有些同学值班那天干脆就在医院留宿了,要是倒霉,床位不够,就去旁边的酒店开个房。”
“血液科的值班房是怎么安排的?分男女医生值班室么?”艾青禾问。
“不分。”白晓绪摇摇头,“混着睡的,男女一屋。”
艾青禾啊了声,惊讶道:“这样不会不方便吗?”
“就当是火车包厢,火车包厢你也不能挑对面床的乘客的性别啊。”白晓绪耸耸肩,“而且他们科真的半夜状况百出,刚躺下没多久就要爬起来,要是碰上大抢救,那完啦,通宵都有可能。”
就这样的工作强度,真有得睡,谁还管旁边和上铺睡的是男是女啊,别的都是虚的,只有自己的睡眠才是真的。
“那倒也是,也顾不上方不方便了。”艾青禾叹口气。
聊了几句,白晓绪端着鸡腿先回去了,艾青禾去洗了个澡,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里。
然后坐在床边一边晾头发,一边看电视剧。
磨蹭到傍晚五点半左右,她才去把鸡蛋炒了,翻出保温饭盒,数着锅里的鸡腿留了一人两个的量,剩下的全部打包带走。
将餐盒装进买奶茶攒下来的奶茶袋里,提着锅一起出门。
白晓绪接过她的锅,叮嘱道:“路上小心啊。”
艾青禾拖着声音应道:“知道啦——”
从脑一转上来的那位原发性血小板增多症待查的病人要做骨穿,但因为沈医生临时有其他病人的特殊状况要处理,所以原定下午三点的骨穿一直到五点才终于开始。
沈医生点了组里一位规培的师兄来帮忙,“这次你当一助,下次就你来操作了哈,来血液科三个月,起码骨穿要练会。”
师兄一脸紧张地点点头。
孟彦卿跟着去准备物品,骨髓穿刺包、骨髓活检包、麻药、载玻片、试管、EP管,还有碘伏之类的必用品。
“不用拿注射器吗?”他小声问师兄。
“注射器骨穿包里有,所以不用另外拿。”
这也是一次小讲课,同学们全都来了,孟彦卿因为是这个病人的管床医生,被沈医生招呼到了前面,“好好观察,一会儿你还得写操作记录呢。”
孟彦卿忙点点头。
师兄将骨穿包和活检包拆了,工具都准备好,载玻片上分别标注“M”和患者名字,前者用做骨髓涂片,后者用做外周血涂片。
利多卡因抽好,沈医生先给大家讲骨穿的步骤。
比如首选部位是髂后上棘,“最安全也最常用,瘦的人,比如我们这位病人,是很好定位的,但胖一点的人就可能不太好定位,你摸不准的情况下,一定要让上级再看一眼,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安全最重要。”
师兄帮病人消好毒,铺好无菌洞巾,这就开始了。
“你给她打麻醉。”沈医生对师兄道。
局麻打完,沈医生左手固定病人的皮肤,右手持穿刺针针垂直骨面进入,旋转着针就进了病人体内,“阻力突然消失,且穿刺针能稳定直立,就说明入髓成功了。”
她拔出针芯,师兄立刻将干燥注射器递过去,迅速接上。
然后拿起载玻片,等着沈医生抽出骨髓液,滴上来后迅速推片,一共要做六张骨髓涂片。
做完涂片,按压止血后,还要抽活检,这次用的是活检针,“要注意稍微避开一点点穿刺点,大概0.5公分即可。”
沈医生动作快,很快就抽好了要送检的组织,按压止血后在病人的指尖采集外周血液做了几张外周血涂片。
“OK,这个骨穿和活检我们就做完了。”
沈医生开始讲这个操作的作用和注意事项,孟彦卿一边听,一边戴上手套,帮忙收拢用过的器械,拿去处理间分类扔进对应的医疗垃圾桶里。
等洗完手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六点了,大家开始陆续下班,因为是值二十四,所以也没什么床头交接班,要下班的人跟值班医生说说自己哪个病人要稍微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孟彦卿坐下开始写骨穿记录。
血液科几乎每天都有病人要做骨穿,所以记录的格式都是现成的,他打开本组的另一位病人的病程记录,复制一个过来改一下就是了。
刚写完,突然听见有人叫他:“孟彦卿。”
他猛地转头,只见办公室门口冒出来一个脑袋,艾青禾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她难得是扎了辫子,辫尾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真是羡慕有些人
小孟:……羡慕他有这么好的女朋友是吧
小禾苗:嗯嗯嗯嗯
小孟:你下次自夸可以直接点,我怕我没get到
小禾苗:你懂什么!我这叫一句话夸两个
第124章 第一二四二合一 我女朋友的
“来得这么准时?”孟彦卿笑着伸手拨一下她的辫子, “今天怎么有兴致编辫子?”
“好不好看?”艾青禾晃了两下脑袋,辫子跟着甩。
孟彦卿点点头,她就嘿嘿笑了一下, 将东西递给他,“没有米饭哦, 电饭锅征用来卤鸡腿了,没地方煮饭。”
她让孟彦卿自己解决米饭问题, 又说:“我听白师姐说你们科晚上意外状况多, 要是那样的话,你晚上就在这边留宿呗?明天中午我再来接你。”
说完就要走,“好啦,我要走了, 婧婧他们还在等我呢, 我要坐少爷的车一起回去。”
“……这么快?”孟彦卿一愣, 伸手想拉她。
雷主任就在这时回来了, 一眼便看见站在办公室门外的两位小同学。
他们离得也不算近, 但看起来就是格外亲近,尤其孟彦卿那个要抓她手腕的动作, 但凡陌生一点都不会这么做。
“哟, 你们俩在干嘛呢?”她笑眯眯地出声。
孟彦卿的手立马缩了回去, 和艾青禾一起问了声主任好。
雷主任笑眯眯的, 问他:“女朋友吧?”
孟彦卿抿着唇笑, 点点头。
“小姑娘看着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雷主任笑眯眯地问艾青禾。
衣饰真的能改变人的形象,艾青禾笑着嗯了声:“昨天我们在脑一见过,我们的病人转到血液科来啦。”
雷主任这下想起来她是谁了,笑道:“昨天还真没看出来, 你这会儿来是……”
她看一眼孟彦卿手里的袋子:“给男朋友送爱心晚餐的?”
“都有都有,大家都有。”她抿着唇笑笑,扭头看一眼孟彦卿,“我把剩的鸡腿全给你带来了。”
但卤鸡蛋只有一颗,算好的一人一颗,多的没有,希望他待会儿自己醒目点。
孟彦卿点点头应好,心说难怪袋子这么沉。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接通后赵凡在那头大声地问:“你好了没有,怎么还没出来?要发车了!”
艾青禾连连应好,挂了电话,乖巧地同雷主任说要先走了,同学在楼下等着一起回学校。
“路上小心,有空常来玩。”雷主任笑眯眯地点头。
孟彦卿听着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真的很像他老妈以前对去他家找他玩游戏的同学说的话,顿时有点囧。
他把东西送到休息室,刚出来,就碰上外卖小哥,从对方手里接过大家点的晚餐。
“老师们,师兄师姐,晚饭来了。”他站在门口探头提醒。
雷主任把刚翻开的出院病历又合了回去,起身道:“走吧,趁没什么事,抓紧时间吃饭。”
六七个人一起转战休息室,凑在一起也很热闹,尤其是休息时间,大家有了闲聊的心情。
同样是跟着雷主任的师姐发现孟彦卿还有个奶茶袋子,还问了句:“师弟点了什么奶茶啊?”
“……不是奶茶。”孟彦卿囧了一下,“是加菜。”
师姐啊了声:“哪家店的打包袋是奶茶袋啊,这么节俭?”
孟彦卿忍俊不禁,抿抿唇:“我女朋友的家庭小作坊。”
师姐一愣:“……啊?”
“啊什么啊,人家女朋友自己做了送来的,是外面买的那些能比的么。”雷主任开玩笑道。
师姐这才反应过来,嘶了一声:“你日子过这么好呢?”
“我运气好。”孟彦卿抿唇笑着应道,从袋子里两个饭盒拿出来。
打开来才发现除了卤鸡腿,还有一碗香葱炒鸡蛋。嫩黄的鸡蛋里有青翠点点,看上去相当赏心悦目。
他问师姐要了双筷子,给大家分鸡腿,师姐哎呀一声,一边递碗一边客气:“你自己吃就好了嘛,这多不好意思。”
“这么多个,一看就不是给我一个人的。”孟彦卿笑道,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人人有份。
他挨个儿分过去,倒是也巧,数量刚刚好,孟彦卿松口气,应好没发生只缺一个有个人落单的尴尬局面。
不过真要那样了也没办法,反正最后一个他肯定是留给自己的。
鸡腿已经相当入味了,咬住轻轻一扯就骨肉分离,酱香浓郁,咸味恰到好处。
师姐夸了两句好吃,问孟彦卿:“这怎么做的啊?能跟我说说吗,我回去也做点,感觉这个很适合减脂期。”
“鸡腿焯水,洗干净,然后放卤料包和姜蒜辣椒冰糖一起炖煮……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孟彦卿应道,他记得艾青禾当时看的食谱上是这样说的。
哦,还有,“洗的时候要用温水,第二遍煮的时候要热水下锅。”
“香料的配比呢?”师姐接着问。
孟彦卿摇头,“不记得了,我帮你问问。”
师姐道了声谢,值班的一线叶医生好奇地问他:“你女朋友是同学?”
“在脑一,张冠带的学生。”雷主任帮他应道,“昨天去会诊41床的时候见过,小姑娘挺好学,还主动问这个ET要是确诊了要怎么治,西医用什么药,中医按什么论治。”
孟彦卿听了抿唇笑笑。
叶医生啧了声:“比我上个月带的那个学生强,都实习到最后一个月,本科就要毕业了,还糊里糊涂的,诊断思维一塌糊涂,幸好还有三年规培作为缓冲期,希望他这三年里真的能学到点东西吧,不然直接去临床给人看病,不出事也要吃大苦头。”
实习和研究生、规培生阶段可以一言不合就叫上级,理所当然的事,处理不了、确定不了的事都甩给上级,但真的独立工作了,未必能这么自在。
“他们也辛苦。”雷主任淡淡地说了句,“碰到好的老师,他肯学,自然就学到东西,碰到不好的老师,肯定心生抵触,还有就是他也未必真的从事这一行,别看学校宣传什么某某专业就业率百分百,那都是给外人看的,就是我们自己的同学,都有不少早就转行了的。”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是一座孤岛,四面八方都是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他在这一行没天分,说不定干别的可以呢?”雷主任笑眯眯的,倒是很看得开,“我们这一行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工作嘛,钱少事多不能回家。”
这话说得叶医生也笑起来:“倒也是,但凡有点别的本事,我也跑了。”
“你那学生考研了吗?”雷主任随口问道。
“没有,说不想考。”叶医生摇摇头,语气又有些遗憾,“其实他很聪明的,很细心,亲和力很好,都是实习生,能明显感觉到病人就是愿意相信他,多过相信其他人。”
“哎哟,这去干销售之类要和人打交道的工作,那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准还是个销冠。”雷主任哈哈笑了声,看一眼在座的其他学生,温声道,“你们也是,多发掘发掘自己其他的潜质,能干临床当然好了,不想干、干不了,也没必要在这棵树上吊死。”
学生们自然连连点头,倒是叶医生笑着调侃道:“主任现在对学生都不凶了,要求也放低了很多。”
“怎么,我以前很凶吗?”雷主任板起脸瞪她,说了一句,又立刻缓下语气,叹口气,“没办法,人总是会变的,事教人一教就会。”
就像叶医生说的,她以前可凶了,严肃、严谨、严格,这些词全都可以用来形容她,她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想尽办法挤压自己的时间,她的门诊时间最长,她接诊和管理的病人最多,她信奉“时间就像海绵,挤挤总会有的”。
她不仅这样要求自己,也这样要求自己的学生和家人,所有人提起她,都说她“雷主任是好人,好老师,很负责任,就是太拼了”,她是二附院有名的拼命三娘。
直到她的儿子被她高标准严要求逼得患上抑郁症,而那段时间,一直在紧张的母子关系之间充当和事佬润滑剂的丈夫在一次会议后突发心梗被送进医院。
她的世界里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断得毫不让人意外。
生活一夕间发生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段时间她过得如何混乱浑噩就不提了,内分泌科的傅凤英主任是她以前的老领导,知道这事,打电话来开导她,最后只问了一句,你难道真的想毁了你唯一的孩子吗?
不,当然不,她对这个孩子是寄予厚望的,他温和善良、懂事聪明,唯一的美中不足是有些胆小,但胆小的另一面就是谨慎,只要稍加引导,他能有一个也许没有功成名就,但会平安顺遂的未来。
可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畏畏缩缩、沉默寡言的?
现实在这时终于让她看清了自己的獠牙,那是和她自以为的井井有条截然相反的模样。
丈夫死里逃生,出院时收治他的老同学苦口婆心地劝他们,要放松一点,人这一生短短几十年,如果只有无尽的工作,岂不是太可悲了吗?
她连家门口开了十几年的老店什么时候关门停业、什么时候换了主人和招牌都不知道。
人一旦开始反省,开始内审自我,就会发现很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从那以后她开始慢慢改变,起初很艰难,总是不停地犯老毛病。
但她的爱人和孩子及时地接住了她,很愿意帮助自己的妻子/母亲改变一下她过去几十年过于紧绷的生活状态。
于是她逐渐想开了,愿意接受很多事情本身就是不完美的,原来人不是一定要按照规划的方向一条道走到黑的,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她不用那么紧张和担心。
家里的气氛慢慢变得不一样了,连孩子的情绪也稳定许多,她尝试去做以前该做但一直没做的事,和家人一起去旅行和看演出,养一条小狗,学一道新菜,周末的时候睡一个懒觉,按时做体检,对学生说没做完的事改天再做吧……
直到两年后,孩子告诉她,妈妈我不想学医我想学信息工程,她的第一反应是,可以呀,当然可以,但这一行我和你爸没什么关系,以后找工作只能靠你自己了。
她忽然就意识到,自己的生活真的完全改变了,变得轻松了很多,也美好了很多。
“你要走出去才能发现外面到底下没下雨,所以有什么想做的就多去尝试。”她说完笑笑,“不过我也知道你们很难啦,太忙了,考研、规培、婚恋,压力都太大了,只能说尽量吧,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说着话音一转,对叶医生道:“你也是,注意身体,别总熬夜,一附院肾内科的王成你认不认识?心梗了,昨天的事,现在还在ICU抢救。”
“……啊?真的啊?”叶医生还没从她竟然真的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惊讶中回过神,就被这个消息震了一下,“王成?我认识啊,比我高两届还是三届来着,当时我在一附院实习,他还带过我,现在……有四十了吗?那么年轻,怎么就……呢?”
“病哪跟你讲道理,而且现在很多病的发病年龄有越来越年轻的趋势……”
孟彦卿安静地吃着饭,支着耳朵认真听老师们的对话,一点一点翻来覆去地咀嚼,从中发现自己曾经钻过的牛角尖。
甚至到现在,他有的地方也还是在钻牛角尖……
他忽然有些想见艾青禾。
艾青禾给孟彦卿送完卤鸡腿,匆匆下楼,一路小跑着钻进停在医院门口的那辆黑色SUV的最后一排。
“好啦好啦,可以发车啦!”她一面应道,一面系好安全带。
闻婧坐她旁边,问道:“孟彦卿晚上能回来吗?”
“不好说。”艾青禾将白师姐说的话转告大家,然后道,“我跟他说要是实在太晚就不回了,明早他还要去跟黎老师的门诊呢。”
“天都塌了,我明年一月份要去血液科。”杨梦津发出一阵哀嚎。
“我明年一月在那儿来着?”艾青禾使劲想了想,“……好像是肛肠科,然后二月份去骨科,接着是针灸推拿和皮肤。”
刚说完,闻婧和陈嘉渝就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哇!”
听起来好像有点羡慕?艾青禾往前,扒住闻婧的座椅背,问道:“怎么啦,有什么说法吗这几个科?”
“我们哇你运气好呢。”闻婧撇撇嘴,“后面这三个科都不用上夜班吧?周末……院本部的针推是轮流值班,轮到你带教值班你才周末去,而且都是去半天,大学城的皮肤科怎么样?”
“好像也是轮班的。”艾青禾眨眨眼。
“那你岂不是真的能连续三个月都没有夜班?”杨梦津回头,震惊地看着她,“这么爽?”
艾青禾也忍不住哇了一声:“好像是诶!”
“除了大学城医院比较远,通勤比较麻烦之外,可以说你这个轮科表毫无缺点。”闻婧点评道,问她,“你到时候要在那边租房子吗?”
“要吧,不然早上八点上班,六点就要出门,六点的时候有车了吗?”艾青禾挠挠头。
“有,52路是六点的,专线1和专线3都是六点半,但是专线3要换乘,没有专线1到得早。”陈嘉渝点头介绍道。
大三大四两年,因着要做挑战杯课题,他和闻婧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每周都要回大学城,次数一多,基本的交通路线就都烂熟于心了。
“不过我建议你坐地铁,从鹿林北站出发,到大学城北,全程一个小时左右,从学校去地铁站、从地铁站到医院这两段路你扫个共享单车,骑快点,整个过程大概一个半小时到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比坐公交更稳定,毕竟也没说过堵地铁的。”
而且她出发的时间早,才六点钟,也谈不上什么早高峰,坐地铁确实舒服许多。
艾青禾点点头:“那样的话,我就不用在那边租房了,毕竟只租一个月,到时候要转租也不太容易。”
“是啊,反正晚上不上夜班,下了班再慢悠悠地回来呗。”杨梦津也赞同地附和,然后看看自己的轮科表,三月妇产科四月份推拿科五月份子针灸科,“哇哦,也是神仙排班,可以可以。”
闻婧吐槽:“所以是只有我和陈嘉渝是去针康的吗?”
针灸是门诊,针康是病房,康复是门诊,二附院这些科室区分有时候会把不熟悉这边的人闹得头晕。
赵凡闻言应了句:“好像是。”
车子进了停车场,大家下车以后并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进了校门口旁边那家麦当劳。
在门口的自助点餐机上选套餐的时候,赵凡还说:“艾青禾你跟老孟这房子真是租对了,起码以后咱吃饭能有个正经地方。”
艾青禾啊了声:“回宿舍吃不正经吗?”
“那不一样,你说你做了菜,要是大家坐一块儿吃,一人夸你一句,你还能看我们每个都急头白脸的一顿造,是不是更爽?”赵凡反问她。
艾青禾想了想:“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那样确实正反馈情绪价值给得特别直接特别足,但是……你怎么知道的?你这么会?”
“赵大姐……”他顿了顿,解释道,“就是我们家负责小厨房的阿姨,每回给我们做了什么吃的,要是我们当她面儿唏哩呼噜一顿吃,然后说太好吃啦,她就特开心,改明儿还给做,我们出去玩儿出去应酬什么的,大半夜一两点才回来,她还非得起来给我们弄点宵夜啥的,怎么劝都不听。”
所以他打小儿就知道,人是爱听好话的,吃穿不愁了,就会想要情绪价值,适度的夸奖能提高人的积极性。
“鼓励式教育是吧?”杨梦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赵凡伸手搂住她肩膀,一本正经地夸:“哎哟,我女朋友这么聪明呢?真是了不得了。”
杨梦津:“……”
大家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最后决定,回去把卤鸡腿都带过来,今天就在麦当劳吃晚饭算了。
因为没有冰箱,不好保存卤汁,所以那一锅卤汁最后的去处只能是下水道。
艾青禾觉得有点可惜,“这卤汁拿来卤干豆腐应该很好吃。”
闻婧安慰她:“等你搬家就好了。”
艾青禾刚想回答,手机就响了,是林蕊的电话。
她很高兴地告诉艾青禾:“我们毕业旅行准备去容城玩诶,到时候一起吃饭啊?”
“好啊好啊!”艾青禾先是一喜,随即又有些惊讶,“不过容城最近气温很高,你们什么时候来啊?”
“月底吧,没关系,我们在容城待两天就去清迈了。”林蕊哈哈一笑,“那边不是更热?没所谓啦!”
艾青禾表示羡慕:“我还要上班呜呜呜——”
“到时候姐请你们吃饭!”林蕊的声音愈发高兴,“我拿到了优秀毕业生的奖学金,好事必须分享!”
艾青禾举着手机一阵哇哇叫,闻婧一手提着装饭盒的袋子,一手拉住她的手。
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小孩散步,不确定再看看。
经过校道的绿化带,脚下有落叶有石子,艾青禾伸脚去踢石子,踢空了不行,一定一定要踢到,踢歪了也不行,一定一定要踢成直线,要是石子直溜溜地滚得很远,她还会高兴得蹦起来一下。
闻婧觉得有点无语,这幼稚行为……她是在带小孩散步,确认了:
好在艾青禾这行为没持续多久,电话结束她也就不玩了,还兴冲冲地催闻婧快点走。
闻婧翻了个白眼:“你刚才踢石子玩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着急。”
“我朋友说毕业旅行要来容城玩诶,待两三天,有没有什么推荐的景点?”艾青禾心虚,立刻转移话题。
闻婧摇摇头:“木有,你让本地人推荐就是,哪儿都不好玩,要是感兴趣就去电视塔瞅瞅呗,毕竟是地标建筑,再去北京路步行街走走,吃的我倒是能推荐几家我们家常去,觉得还不错的。”
“还真是,你要让我想桂城有什么好玩的,我也说不出来,但是文旅部门的宣传片里看着还挺多?”艾青禾深以为然,“但你问我哪儿有好吃的,我倒是还能说出几家。”
“所以你干脆让她找找网上的攻略算了。”闻婧应着她的话,伸手推开麦当劳的门。
赵凡他们占了店里靠近前台的那张被弧形卡座半包围的圆桌,杜清谷他们也都回来了,正在议论白天工作的事,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点的餐也都已经取到了,看见她俩,刘语桃立刻抬手招了招。
“赶紧赶紧,就等你俩来开饭了。”赵凡说着起身,去问服务员多要了两双一次性手套。
“让我来看看咱们艾大厨手艺有没有进步~”
杜清谷说完,抢先第一个拿起一只鸡腿,张嘴用力一扯。
瞬间骨肉分离,她边嚼边点头,冲艾青禾竖大拇指:“好吃!味道刚刚好,空口吃都不觉得咸,好吃好吃!”
赵凡开玩笑说:“艾青禾你以后要是不想干临床了,我投资你去开个卤味店呗?分红给我多少都行,但是要让我能不限量的吃卤味。”
“你还是回去洗洗早点睡吧,还不限量,我怕被你吃垮。”艾青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年轻人胃口好,两只鸡腿一颗卤蛋下肚,还能再吃掉一个汉堡和两块鸡翅,最后还要再来一个甜筒,一边吃一边说着上班遇到的事。
才去实习一周,杜清谷就觉得日子难过了。
“主要是市中医的针灸科真的有点毛病的,感觉我们实习生就是去被他们使唤的下人,什么都让我们干,病历要我们写,拔针和接电针也是我们,去拔罐更是我一个人去拔全部的,我说为什么别组病人的罐也是我去拔,她说,哎呀,其他人不会嘛,我说不会难道不教吗,就一直不会?你们知道她说啥吗?”
“说什么啦?”
“她说,我们本来是没义务教你们的,你们在这里就应该感恩了。”杜清谷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我……啊???”
而且这带教抠得要命,帮她干那么多活,到了值班的事,别说包饭了,水都不请他们这几个学生喝一口。
“全是自费,虽然我也不是花不起这个钱,但真的太恶心了,有种花钱买罪受的感觉。”杜清谷气呼呼地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不对,不是感觉,就是花钱买罪受,我交学费了的!”
艾青禾也跟着:“……啊?怎么没义务啊,他们带教是有教学补贴的吧,一般都有的吧?难道市中医不给他们发?”
就算是教学医院,也不是每个医生都能带教的,按照二附院的规定,是要经过带教资格考核,才能成为带教,教秘才会给他分配学生。
市中医难道不是这样?
陈嘉渝点头赞同道:“市中医是教学医院,教学本来就是义务。”
“对啊,你要不想教,那别要我啊!”杜清谷觉得很无语,“这个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天啊!”
“你在内分泌过得怎么样啊?”艾青禾转头问严自恒。
严自恒说还行,“老师还可以,不过真的很忙,我带教收了三个糖尿病足的,怕影响其他病人,把他们仨放一间病房了,我现在都不想踏入那个房间,你们知道……”
“知道知道,不用说了!”大家连忙阻止他,“吃饭时间,不许说那些有味道的事!”
严自恒发出一阵hiahia的奸笑。
话题换了一个,大家继续畅聊,这样的机会其实是越来越少的,他们以后会越来越忙,等到毕业之后,再想这样人齐就很难很难了。
所以大家虽然没说,但都很珍惜这样的时光,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提出快点回去,也没有人会玩手机。
因此直到九点多,他们意犹未尽地离开麦当劳时,艾青禾才看到孟彦卿在两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孟彦卿:【大家都觉得鸡腿很好吃,师姐说很适合减脂期,想了解一下鸡腿的做法,方便说一下吗?】
过了十来分钟,见她一直没回复,他发了个问号。
过半小时,他又发了一串问号。
艾青禾一囧,赶紧回复:【我们聊天呢,没看手机[尴尬]当然可以啦,不过我们正在回学校的路上,等我回去以后写一下哦,一会儿发给你[嘿嘿]】
孟彦卿几乎是秒回:【还以为你掉进厕所了[尴尬]】
艾青禾:【???】
孟彦卿抿唇笑笑,跟她说另一件事:【二嫂刚刚生了,我们明天中午吃完饭去看她?】
艾青禾:【!!!】
艾青禾:【男孩女孩?】
孟彦卿:【……男孩[唉]】
艾青禾忍不住哇了一声,有些兴奋地同其他人说起这件喜事。
孟彦卿见她又不回信息了,估计又在跟其他人聊天,有些无奈地笑笑。
“主任,12床体温39.2℃,要处理吗?”
“12床……”雷主任打开病历看了一眼,吩咐孟彦卿,“小孟给她开抽血,就血培养那一套……”
孟彦卿应了声好,赶紧放下手机开始干活。
打印机咔哒咔哒的工作声里,时间一点一点向后推移。
尖锐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叶医生接起电话,下一秒就对雷主任道:“主任,急诊有个晕倒的病人,血常规结果显示全血细胞减少,让你下去看一下。”
雷主任点点头,让她给输血科发申请,15床要用血,又对孟彦卿道:“走,我们去看病人。”
孟彦卿保存好刚写好的病程记录,起身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你要醒目一点啊
小孟:细说
小禾苗:卤蛋只有一个!不许给别人
小孟:……好的好的
第125章 第一二五章二合一 你磨磨蹭蹭
值班这天晚上孟彦卿到底是没回学校, 就像艾青禾之前了解到的那样,太忙了,等可以走又已经过了宿舍门禁时间。
忙到什么程度呢?
艾青禾晚上喝水喝多了, 凌晨一点半起夜,想起他来, 开玩笑地发了一句“睡了吗”过去,过了两分钟他居然回复了。
【还没有, 有一个病人输血后出现皮肤瘙痒和皮疹, 主任刚去看过,让我给他开个扑尔敏。】
艾青禾:【……】
真是万万没想到,她还以为这人得明早才看到信息,才回复她呢。
看来还是她对血液科太过低估了。
她问孟彦卿睡哪儿, 孟彦卿:【值班房啊, 师姐让了个下铺给我[微笑]】
艾青禾:【睡下铺跑得快, 多干活哦[抠鼻]】
孟彦卿:【所以在开扑尔敏[抠鼻]】
艾青禾:【[大笑]快干完睡一会儿!明天给你带早餐, 你想吃什么哇?】
孟彦卿觉得自己明早怕是很难有什么好胃口, 只要了豆浆和包子,还强调只要一个包子。
又感慨:【幸好今晚你送了菜, 又有肉又有蛋, 油水多, 不然我这会儿该肚子饿了[唉]】
艾青禾顿时很得意:【没我你可怎么办啊孟师傅!】
孟师傅说不知道, 但希望她放下手机, 立刻继续睡觉。
大概是大家过去这一周实在太累,第二天早晨谁也没听到闹钟响,完完全全睡到自然醒。
杨梦津从上铺下来,却发现艾青禾的床空着,被子枕头整理得整整齐齐, 人已经不见了。
“妈呀。”她忍不住惊呼。
闻婧在床帘后问她:“怎么了?摔啦?”
“没有……”杨梦津觉得很不可思议,“小禾呢?”
她去厕所看了一眼,空的,“她那么早就出去了?”
“她今天不是要去接孟彦卿吗?”闻婧打了个哈欠,“还说中午要跟老师和师兄一起吃饭。”
说完又啧啧两声:“爱情啊!就是有这种魔力!”
“太真爱了。”杨梦津也跟着啧啧啧。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床是空的,杨莎莎今天上白班,也是一大早就出了门。
九点左右,周末的早晨就这样热闹起来,伴随着杜清谷用很不标准的杨梦津老家的方言发出的哀嚎:“老辈子~我好困哦~”
而被她们调侃了的艾青禾,在上午八点整到了黎奉和的诊室。
推门进去时大家还以为是病人,结果抬头一看,“哟,小师妹来接男朋友啦?”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艾青禾赶紧摇头否认,“我来送个饭,马上就走。”
边说边将早餐递进去。
孟彦卿过来接,黎奉和问她:“你今天不跟诊?”
“许主任出差啦。”艾青禾笑嘻嘻的,神色间非常高兴。
“我这儿还有一张凳子。”黎奉和道。
她应都不应,脑袋一缩,诊室门一关,撤了。
黎奉和扭头看向孟彦卿:“肯定是你把人吓跑的,瞧瞧你那黑眼圈,都快挂到嘴角了。”
孟彦卿:“……”
虽然无语,但他也有点怀疑,毕竟昨晚的睡眠真是稀碎的,平均一个小时起来一次,一晚上好几个病人发热。
他既快有点不认识“发热”两个字了,又有点对“发热”ptsd,一听这个词就条件反射要抽血要用抗生素。
他三两口把包子吃完,站到窗边,背对着室内,一边喝豆浆一边偷偷用前置摄像头看自己的脸。
黑眼圈很严重吗?也还好吧,有点,但没挂到嘴角啊……
身后传来病人家属有些惊讶和好奇的声音:“主任你同学现在才吃早餐呐?”
语气里甚至还能听出一丝不满,大概是看不惯他的工作态度。
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领导和同事都在忙,你在一边吃早餐,这像话吗?
“他刚下夜班,忙了一夜肚子都要饿扁了,现在不吃等到中午?没必要,看病和开单都用不到他。”黎奉和淡淡地应道。
病人家属没再吭声,黎奉和便问:“哪儿不舒服?”
病人回答说后背痛,“昨天上班,上着上着觉得后背很痛很痛。”
“后背痛?”黎奉和眉头一皱,问她,“心脏有没有不舒服?心慌心悸胸闷,闷痛,心好像被抓住的那种感觉,有没有出现过?”
病人摇头,说昨晚来急诊做过心电图了,医生说没事,让她来看看骨科。
说着还从手机里翻出心电图的照片给黎奉和看。
孟彦卿这时喝完了豆浆,把杯子扔了,回来在黎奉和旁边站着,也跟着往手机屏幕上看,很工整的曲线,报的是窦性心律。
“疼多久了?以前有过这样的症状吗?”
“嗯……好像没有、但好像又有……呃、我上周有两天也挺不舒服的,休息了几天就没事了。”
“痛是怎么痛?刺痛?”
病人连连点头说是,就一下挺痛的。
“你背过身去,衣服拉起来让我看看后背。”黎奉和道,手指划了个圈,示意对方转身。
她的家属是一位中年女士,闻言立刻从包里掏出来一件外套,从前面给她罩上。
还解释道:“我不是对主任你有意见哦,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这么暴露的,太不像话了。”
孟彦卿和师兄不约而同地眨眨眼,露背装好冤枉。
但黎奉和表示理解,点点头,等对方将后背暴露出来之后,他起身离开座位,过去给病人做叩诊。
“看到了吗?这脊柱有点变形了。”他一边检查一边道,是说给病人和家属听的,也是说给两个学生听的,“脊柱有点塌陷咯。”
病人家属一听就着急起来:“塌陷?腰塌啦?那、那那那……那怎么办啊?主任你可要救救她……”
黎奉和没接她这话,直接给病人的胸腰段做叩诊,问对方疼不疼,判断出最疼的地方在T11-L2,点点头,一面顺手将她的上衣拉下来,一面道:“先去拍个片子看看吧,看一下有没有骨折,测一下骨密度。”
“愿意抽血吗?”他低头写病历,问道,“愿意的话顺便查一个血钙?”
患者家属立刻大声道:“查查查,都查,什么血常规啊维生素啊激素啊,主任你都给她开,来都来了,必须做个全面检查!”
黎奉和点点头,拿了张空白单给她开单。
孟彦卿将打印机吐出来的处方递回给师兄,师兄签了字,又推给黎奉和。
病人家属又问:“不用做那个什么……核磁吗?”
“先做CT看看,今天开了核磁也做不了,最快都要约到下周去了,你们先去做CT,把结果拿回来给我看看,有必要我们就加一个,帮你约好到时候直接来做。”
黎奉和解释道,将处方和检查单递过去,然后看一眼孟彦卿。
孟彦卿便点击叫号系统,叫了下一个病人。
艾青禾坐在门外,戴着耳机,捧着平板安静地刷题。
已经六月份,距离研究生考试时间也就五六个月,现在就像是到了高三的最后冲刺阶段。
她对自己能考上本校也不报什么希望,只是既然都决定要考了,肯定还是得认认真真准备,不然以后想起,恐怕还会遗憾,如果当初我认真一点就好了……
诊室门开开合合,走廊里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不断累加,叫号的电子女声叫了一个又一个名字,周围候诊的人来了走、走了又回来……
即便是周末,医院门诊也这么热闹忙碌,一点都不比工作日人少。
“诶,师妹?”
她突然发现有人在她面前停下,赶忙抬头,发现是之前黎老师带过的师姐,忙将耳机摘下:“师姐今天也上班吗?”
“不是,有人换锁手指被锁砸了,来拍个片子。”师姐说着翻了个白眼。
艾青禾就见师姐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生,戴着眼镜,神情讪讪的。
“师兄好。”她打了声招呼。
对方点点头回了句师妹好,师姐接着问她怎么坐在门口,“怎么不进去?”
“我做题呢,没带白大褂,进去不太好吧?”艾青禾摇摇头。
师姐打发她家师兄自己去找老师开单,停下来跟艾青禾闲聊:“你出来实习了吧,在哪个科?”
“脑一。”艾青禾应道,挪了挪屁股,正好坐在边上,还可以空出一点位置,拍拍,“师姐,坐。”
师姐嘿嘿笑了一下,跟她挤到一起,“你跟哪个老师?”
“张冠老师。”她问师姐,“你认识他吗?”
“认识啊,他老婆是市中医脑病科的。”师姐回答道,“我在脑一的时候,有一次他的病人住院太久了要去周转一下,就是直接给他老婆打电话要床的,我们当时还说这钱都让他两口子挣了,他说这钱难挣,他是求来的床,没办法,谁叫这个病人还出不了院。”
艾青禾惊讶:“还能这样吗?”
“无奈之举啦。”师姐低声跟她嘀咕了一番其中的门道,说当时那个病人再住下去就要超标了,得科室自己掏钱,主任肯定不许,云云。
艾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哦哦地应个不停。
聊了几句这个话题,艾青禾又问起考研的事,问要不要报班、用什么资料,师姐给她介绍了老师,说买网课就行。
“买之前你先去听听那些老师的课,看看他们的讲课风格你喜不喜欢,有个老师我同学超喜欢,觉得知识点只有她讲才能听得进去,我就不行,我得听另一个老师,但那个老师口音很重,也很多人觉得听不清的。”
师姐说完干脆掏出手机给她发网盘,“我有一些免费的课程,你先看看吧,要是应付毕业考,免费课程都够用了。”
艾青禾哦哦地答应,连忙同她道谢。
这时师姐的对象开完检查单出来了,师姐同艾青禾道别,匆匆赶去做检查。
这时的时间已经到了将近十一点。
黎奉和诊室的门又开了,一位坐轮椅的男病人被家属推出来,两位看上去像是母女的候诊者进去。
她低头继续做题。
“主任,我们的结果做出来了,你快帮我们看看,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是什么意思啊?严不严重?”
是刚才孟彦卿还吃早餐时来的那个病人,做完检查回来了,家属满脸都是焦虑,感觉下一秒天就要塌了。
“片子给我看看。”黎奉和伸手。
一边将片子抽出来,一边安抚道:“压缩性骨折还是很常见的,先不要着急,我们一点点来。”
他也没开阅片灯,举着片子迎着光看,边看边问:“最近有摔倒过吗?”
“没有。”病人摇头回答道。
“有过什么外伤吗?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基础疾病吗?甲亢?”黎奉和眉头一皱,“骨密度有点低啊,年纪轻轻,怎么骨质疏松这么严重?”
病人家属顿时惊呼:“骨质疏松?怎么可能!她才二十七岁!主任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会看错,机器又不会看错。”黎奉和应了句,看向病人,问道,“我刚才问的情况,有吗?”
病人连连摇头,他又确认似的问了一遍:“也没有在吃什么药?”
“没有。”对方先是应了一句,但随即神色一变,有些欲言又止。
病人纠结的模样明显是还有话没说。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但黎奉和还是催促道:“看病最忌讳疾忌医,都来这里了,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
是,不是每一个信息都对当前疾病的诊疗有用,但谁能保证你隐瞒的这一点就是无用信息?
“你不都说了,我掌握不到全面的信息,不敢给你治的,万一判断错误,用错了药,耽误了治疗,可能会影响你一辈子。”
黎奉和将片子塞回袋子里。
家属急眼了,用力一推病人的肩膀,高声训斥:“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有什么不能对医生说的,见不得光啊?”
病人明显哆嗦了一下,抿着唇,深呼吸,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嗫嚅着应了一句:“……优思明。”
她说得实在太小声了,大家只能听到前两个字。
黎奉和不得不向她确认:“是优思明还是优思悦?”
病人还没回答,家属就又一次蹦了起来,“这不是避孕药吗?怎么可能,主任这次你真的听错了,我女儿都没有男朋友,怎么可能吃避孕药?!”
“她都二十七岁了,又不是七岁,有男朋友很正常啊。”黎奉和忍不住回了一句。
也是没想到,会在这儿听到这句话,又不是小孩子了,谈恋爱不正常吗?也值得大惊小怪。
家属一噎:“不可能,我问过,她说没有啊。”
“可能是还没稳定,不方便说嘛,都这么大了,谁还没点隐私没点秘密,你也不见得什么都告诉爸妈吧?”黎奉和没好气地反问道。
病人家属想反驳,话到嘴边又什么都没说。
黎奉和继续向病人询问:“优思明还是优思悦?吃多久了?”
病人还没回答,家属就接茬数落了一句:“真是不自爱……”
孟彦卿和师兄两个菜鸟听得目瞪口呆,不是,这跟自不自爱又扯上关系了?
黎奉和啧了声,立刻打断道:“我问她,没问你,你要教训孩子能不能等回去关上门再教训?到底治不治,不治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后面还有其他病人在等。”
家属再次被噎住,但黎奉和看着头都快低到桌底下去的病人,已经开始觉得头疼。
“这样吧,家属先出去,我跟病人单独聊聊。”他摆摆手,见家属露出抗拒防备的表情,立刻对孟彦卿道,“你叫小师妹进来一下。”
此刻艾青禾正在埋头刷题,多选题,选完选项之后立刻可以看到答案和解析,一看,好家伙,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
“我的天!我不会是个庸医吧?!”她忍不住嘀咕出声。
话音刚落,诊室门又开了,以为是里面的病人看完出来,她没在意,头也不抬。
结果下一秒却听到孟彦卿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苗苗,老师让你进来一下。”
艾青禾一愣,抬起头:“……啊?有什么事啊?”
边问边起身,将平板塞回书包里,欢快地问道:“你们是可以收工了吗,今天这么早?”
十二点都还没到病人就看完了,这种事简直可以说是百年不遇。
反正这几年里她还没见过。
“还没有。”孟彦卿摇摇头。
艾青禾顿时疑惑了,忙往他身后探头,看见诊室里的病人和家属都是女士。
于是便问道:“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黎奉和对她道:“你去把阿露姐叫来,说我这边有位女病人要做检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女家属还要女医护在场,但艾青禾还是立刻应好,去把门诊护长叫了过来。
但护长进去之后,出来的却只有女家属,孟彦卿和师兄都没有出来。
艾青禾不由得有些好奇,这到底咋啦?
关上门的诊室里,黎奉和向病人问道:“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了,放松点吧,吃避孕药这种事在我们看来再普通不过了。”
门诊护长不知道具体什么事,也没问,双手抄在上衣口袋里,站在一旁看。
听到这话就点点头,黎奉和看见,就对病人道:“不信你问护长,是不是,育龄期女性,只要有性伴侣的,都有这种需求,男方主动避孕当然最好,但我们都知道这是理想状态,避孕药也是一种保护女性的手段,而且短效避孕药不是只能用来避孕的,治疗内异症的时候也会用到,或者有的孩子脸上痘痘长得太厉害了,也会用到,所以别听你妈说那什么……自不自爱的话。”
他顿了顿,问道:“是你妈妈吧?”
病人低着的头点了点。
黎奉和嗯了声:“那现在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吧,吃的是优思明还是优思悦啊?”
“……优思明。”这次声音大点了,起码能听清说话的内容了。
“吃了多久?”
“两年多?还是差不多三年……不太确定了。”
“一直吃?”
对方点点头,嗯了声,神情出现忐忑不安,“医生我……”
黎奉和低头看着她的检查单,“你的血钙和维生素D也差一点。”
“你这两三年内有查过肝肾功能吗?”
“都,指标都是正常的。”
他向病人仔细询问了她的生活起居、工作环境、等等问题。
最后点点头:“综合来看,兴许避孕药就是这个凶手了,这样吧,给你约一个核磁,去做一下,看看是骨折是陈旧的还是新鲜的,再看看详细情况,目前看来情况还可以,压缩程度比较轻,可以保守治疗,静养一段时间,能卧床就卧床,佩戴腰围,不要提重物,走路小心点,我给你开点钙片和维生素,吃完了下次你自己去药店买,记得定时来查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开核磁的单子,等病人签了字,接过学生递过来的处方,签字后递过去,“行了,回去吧,自己小心一点,避孕药别吃了,那玩意儿本来也不该多吃,有血栓风险的,下次你非得吃,就换优思悦,它略微好一点点一点点。”
说完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多嘴:“你要自己有主意,以前不知道这药不能多吃,现在知道了,该拒绝的时候就要拒绝,两个人在一起的意义就是互相帮助互相体谅,对吧?你也别跟你妈妈怄气,她虽然形式比较……像母鸡护小鸡,但看得出来她是爱你的,有话好好说。”
至于有人觉得都快三十岁了看个病还要妈跟着,是很不独立的表现,黎奉和倒不是很赞同,固然有人是事事依赖父母,但也有人是在外头工作时独当一面,回了家却被父母当成从前那个孩子。
一把岁数了还有妈妈会跟着操心,有时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等她岁数再大些,腿脚不好走不动了,想陪你都没办法。
但各人实际情况不同,这些明显带着主观色彩的话,黎奉和就不方便讲了。
病人点点头,接过检查单和处方,同他道了声谢,离开了诊室。
她离开后,门诊护长才问:“这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你是要给她做什么检查才让我来,避个嫌,结果就问一下,开个单?”
“就是避嫌啊。”黎奉和有点无语,“二十七岁了,她吃个避孕药,家长都如临大敌,要是她单独和我们三个男的待一屋,她家长天不得塌了啊。”
本来想叫艾青禾,但她既没白大褂又没工牌,不合适,只能把门诊护长叫了来。
听完他的解释,门诊护长一时哑然,半晌笑了笑,摇摇头,再一个病人进来时离开。
在门口看见艾青禾正低头做题,她笑着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做题啊,去我们那边呗?”
艾青禾嘿嘿应了声:“不啦,老师门诊应该快结束了,我就不去打扰你们工作了。”
护长笑笑,拍拍她脑袋,走了。
没一会儿,陈远游来了,看见她,干脆也不进诊室,在她旁边坐下跟她闲聊。
其实就是在聊八卦,背地里蛐蛐别人。
陈远游跟她说起某位师兄,还在校的时候就跟师姐好上了,师姐带他做课题发论文,刚毕业,转头就把师姐甩了。
艾青禾震惊得眼睛都大了,“哇靠……这人咋这样,翻脸不认人呐?”
“是吧,这也太不地道了。”陈远游一拍大腿,继续蛐蛐,“他一开始还装无辜来着,说什么感情不和,他也很遗憾,要不是后来跟师姐关系好的师妹看不过去,在他们师门群里跟他对质,还很多人被蒙在鼓里呢,完全就是把别人利用完就甩好吧,屁的感情不和。”
艾青禾连连点头,附和道:“这人真是太不讲究了,忘恩负义,就该给他宣扬出去,让大家认清他的嘴脸,看以后谁还敢跟他合作!”
连亲密爱人这种利益可以说是浑然一体,捆绑甚深的人,他都能说背叛就背叛,那其他人呢?课题组、治疗组的同事,可不是什么能讨论忠诚、同生共死荣辱与共的人。
不过艾青禾更好奇的是:“这个人是我们医院的吗?”
“不是啊,都不是我们学校的。”陈远游摇摇头。
艾青禾眨眨眼:“那师兄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传这么开吗?”
“那不清楚,我是听师妹说的。”陈远游没发现她在给自己挖坑,大喇喇地应道,“就是那个仗义执言的师妹。”
“哇,师姐真的好棒。”艾青禾夸了一句,继续八卦自己的,“但是师姐和我们不同校,你是怎么认识的呀?”
陈远游哦了声:“去开会的时候认识的……”
话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不对,扭头就见艾青禾正冲他眨眼睛,满脸只有想听八卦的兴奋。
陈远游一噎,反应过来了。
“……干、干什么……小孩子家家,这么八卦。”他立刻挥挥手,一副欲盖弥彰的姿态。
艾青禾嘿嘿一笑,也没追问。
时间越过了十二点一刻,走廊里等候的病人少了许多,终于在一个病人出来之后,没有下一个病人进去,诊室门就这样敞开着。
艾青禾便知道,这是今天的病人看完啦!
她抓着书包倏地起身,一溜烟进了诊室,大声:“老师老师,陈师兄有情况!”
陈远游的脑子嗡的一声,坏了!我师妹咋跟个筛子似的,什么秘密都留不住!!
黎奉和本来都瘫椅子上了,闻言立刻精神起来,一面示意陈远游把门关上,一面饶有兴致地问艾青禾:“什么情况?细说。”
艾青禾叽叽喳喳一顿八卦,最后道:“但是师兄不肯说他和人家是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言下之意就是,老师你快问问~
黎奉和给她一个等着的眼神,冲陈远游笑了笑:“你师妹说的是真的?”
“你要是敢说是假的,就像我们那个病人一样了。”艾青禾一本正经,“我们去查房的时候,病人说自己什么基础病都有,主任一去,他就既有高血压糖尿病还有梅毒。”
大家:“……”
陈远游噎得都想翻白眼,“真的真的,这又不是什么丑事,我有什么好否认的。”
“所以是谁啊?说说,说不定我认识呢?”黎奉和催促道。
“容一大二附院的丁颖飞教授的学生,研二的,去年跟老林去参加学科年会的时候认识的。”
艾青禾哇了一声,指点江山:“居然已经暗度陈仓半年之久!”
孟彦卿和跟诊的师兄都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陈远游翻了个白眼,黎奉和接着问:“丁教授啊,我认识,不过不认识他学生,但问题不大,以后就认识了,你们到哪一步啦?”
“……嗯、还差点吧。”陈远游变得有些忸怩,“我犹豫要不要这两天就跟她……表白。”
“今天就说!”艾青禾好着急啊,“过来人告诉你,你磨磨蹭蹭的,说不定人家就不等你啦!犹豫就会败北!”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太感动了,俺师兄有人要了嘞
小孟:这位师姐真是个好人
小禾苗:也有可能师姐眼神不太好
小孟:?这话可不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