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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二合一 你的果断就

    孟彦卿带回来的录音艾青禾是第二天晚上才跟室友们一起听完的。

    长达三个多小时的录音里, 绝大部分是几位受访的老师和师兄在说,孟彦卿很明显是倾听的角色,偶尔问一个问题。

    但问的问题恰好都是她们也想知道的。

    那些发生在临床的形形色色的故事里藏着的, 是前人走过的路。

    “我觉得就算听了,可能最后我们也不会……”杜清谷呃了一下, 像是斟酌用词,“我们也做不到避开老师和师兄遇到过的问题, 还是会因为这种事感到难过和挣扎。”

    “正常, 有些弯路必不可少,就得自己去走,不吃这点苦,以后就会吃更大的苦。”杨梦津淡定道。

    艾青禾的想法是:“但至少我们不会害怕和迷茫啊, 原来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是我一个人这样, 只要撑过去就好了。”

    “其实也有技巧的啊。”闻婧提醒大家, “沈老师和穆老师说的两种心理暗示法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说白了就是自己放过自己,只要无愧于心, 就不要一直去想, 人总归要向前看。”

    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最要紧。

    聊完录音, 艾青禾又说到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内容, “目前为止, 我国在临终关怀这一块还是刚起步的阶段,独立的临终关怀医院或者病房的数量极少,主要集中在几个一线的大城市,有一些大型三甲医院,特别是肿瘤专科医院, 开设有姑息治疗科或安宁疗护病房,但数量很有限,且经常面临病床周转压力,现在国家重点推动的方向之一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临终关怀服务,在申城的一些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试点设立临终关怀科,还有就是部分养老院尝试为老人提供临终照护。”

    总之一句话就是,和庞大的老龄化和癌症患者群体相比,专业的临终关怀太少太少,而且资源分布极其不均衡,高度集中在东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和大城市,中西部地区和广大农村地区几乎空白。

    但即便这样,理想的临终关怀也没有得到多好的实现,多数机构仅能提供基本的疼痛控制和生活护理,心理疏导、灵性关怀和社会支持非常薄弱。

    “困难重重啊!”艾青禾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首先这种服务没有医保的,可能要花很多钱,很多人根本用不起。其次这明显涉及到临床医生、心理医生、护工、社工的全方位配合,对团队的综合素质要求比较高,人才紧缺。”

    还有最重要的是人们的观念,“我们传统文化是很忌讳讨论死亡的,平时都不许把这个字挂嘴边的,年纪越大越忌讳,病了呢,就是积极抢救到底,插管什么的都行,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人还在跟人没了就是不一样。”

    “别说普通人了,咱们学医的不也这样。”杜清谷抱着□□熊大公仔,“那可是死啊,生死都是大事。”

    杨梦津幽幽的应了声是,“所以我们平时都是说只要死不了就没事。”

    宿舍里的空气沉默下来。

    艾青禾感觉不对,赶紧提高音量道:“不过已经在发展啦,大城市不是试点了吗,以后肯定会推开全国普及的啊,就像该死的规培制度一样!”

    这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喂了一声:“好好的干嘛讲这种伤心事!”

    “这是能混为一谈的吗!规培是什么好事吗?!”

    艾青禾嘿嘿一笑,语气轻快:“所以我们要好好活着,活到七老八十,九十一百,我就不信等我老了还住不上好的养老院!”

    市场需求会倒逼行业体系的发展,有需求就会有供给。

    闻婧还说:“还得好好挣钱,便宜的养老院跟贵的养老院肯定是两码事,好的安宁医院肯定也跟便宜的不一样。”

    几个人瞎聊,聊着聊着就有些歪楼,开始讨论养老院。

    杜清谷说自己有个事业有成的远房姑妈,独生女,单亲家庭,因为工作太忙了不能好好照顾老人,所以想把老母亲送去养老院。

    “那个养老院超级贵,一个月就要一万多,住单间,有专业护工,人家还有自己的康复医院和医疗中心,有老年大学,特别多课程,那些老人家还自己组乐队啊美术社啊之类,环境很好,而且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要预存两百多万,还得是八十岁之前,结果她妈妈不肯去。”

    “为什么不肯去啊?”杨梦津问道。

    “怕丢人呗。”杜清谷叹口气,“说什么只有无儿无女,或者孩子不管的老东西,才会去住养老院,去那儿的都是被家人抛弃的,大骂我姑妈是不孝女。”

    所以最后的选择还是居家养老,请了住家阿姨,照顾饮食起居是没有问题,“但是她年纪越来越大,就怕她出现突发情况,比如摔倒之类,这些状况阿姨处理不来的,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安排。”

    “其实我觉得五保户比有些老人好多了,家里儿孙要是不孝顺,很可怜的。”杨梦津说起老家村里的事,“最多过年回去看一眼,不过夜就走了,听说也不怎么给老人钱,农村的养老金才几十块,她每个月就买点米,青菜自己种,养了两三只鸡,还舍不得吃,我婆觉得她可怜,经常家里炒了菜,就叫我们小的端一碗过去,去年摔了一跤,大儿子说工作忙,二儿子也说忙,小女儿回来照顾了几天也跑了。”

    “那怎么办,她受伤了,怎么自己做饭洗澡啊?”艾青禾好奇。

    杨梦津啧声道:“花钱请村里一个婶婶帮忙,也没给几百块,婶婶主要看她可怜,又有一点亲戚关系。”

    话题真是越说越沉重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打住。

    过了片刻,又换一个话题,说天气要热了,也不知道游泳池什么时候能开。

    “天啦!这个学期要考蛙泳了,我感觉我连换气都还没学会!”艾青禾忍不住哀嚎。

    “小禾你们挑战杯省赛什么时候呀?”杨梦津这时问道。

    闻婧闻言回了一句:“五月份。”

    “那快了。”杨梦津哦了声,有些没头没脑似的说了句,“到时候小禾记得请大家吃饭哈。”

    艾青禾啊了一声:“……为什么?”

    话音刚落,杨梦津的手机响起一阵铃声,她捞起电话接听,就这么避开了艾青禾的问题。

    第六周周二的伦理学,第一节课就是艾青禾他们小组的课题汇报,上台进行汇报的是小组长闻婧。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光PPT就讲了半个小时。

    讲完还后悔,早知道多做两页PPT了!怎么才半个小时!

    失策了,只能祈祷一会儿大家的问题都在他们预设的范围内了。

    这节课有意思就有意思在,不仅老师可以提问题,同学们也可以提问题,甚至因为第一组小组汇报时有同学有针对性的提问了某个同学某方面的问题,演变成了同学提问时都会指名道姓要某位同学来回答。

    真是丧尽天良!岂有此理!本是同根生,冤冤相报何时了哇!!!

    老师的问题很简单的:“你们认为,在我国现在的文化背景下,提倡‘生前预嘱’的主要障碍是什么?”

    无非是“孝道”文化中对“积极救治”的强调、对“死亡”的避讳传统、家庭集体决策模式与个人自主权的冲突这几个方面,PPT里也有提及,随便来个同学就答完了。

    同学的提问简直像一场情景模拟大赛。

    “假设现在是一位意识清醒的终末期患者,他向你请求‘不要再治疗了,让我平静地走吧’,但家属经过商量,坚决要求全力抢救,作为医生,你会怎么办?请杨海阔同学回答一下。”

    艾青禾狠狠松了一口气,好耶,倒霉蛋不是她!

    不过这个问题他们排练过,组员自信起身:“这位同学的问题展现了一个临床上的经典伦理困境,因为患者是神志清醒的,所以我会依据医学伦理学四原则,即尊重自主、不伤害、有利、公正的原则进行权衡,跟患者和家属进行充分沟通同时寻求上级和伦理委员会的支持。”

    提问的同学:“谢谢回答。”

    接着又说:“我一会儿还想提问可以吗?”

    严同学立刻表示不乐意,并且向裁判员老师提出请求:“老师我想Ban了他!”

    看出来了,多少有点私怨,老师乐不可支,点头表示:“请求合理,批准。”

    也有没有私怨的,问答双方就很客气:

    “假设现在是在急诊,你作为今日应诊医生,来了一位心跳骤停的未知身份流浪者需要进行抢救,这次抢救肉眼可见的收不回来什么医药费,他甚至可能逃跑赖账,这笔钱需要你和同事们分摊,这种情况下你还会救他吗,其中的伦理必要性如何考量?这与对一位有明确身份和社会关系的患者抢救,在伦理上有差异吗?我想听听宋杰芝同学的想法,谢谢。”

    “谢谢提问,首先我认为医学的普世使命是‘生命至上’,这位患者来了,我会立刻组织开始抢救。救治生命是医生的首要义务,患者的身份和社会地位不应影响初始抢救强度,正如《大医精诚》中所说,‘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抢救结束后,如果变成长期植物状态等无望情况,可转入基于医学指征的常规决策程序,如果跑了……这确实是一个存在的现实难题,但我相信成熟的医疗机构都早就对这种情况制定了相应的应对方案,可以按规执行。”

    还有同学问:“我们非常熟悉一个在重病患者身上的场景,尤其是在肿瘤科,医生常常会特地把病人支开,主要与家属沟通病情,甚至隐瞒晚期患者真实病情,这与强调患者自主的医学伦理原则是否根本冲突?有没有调和的路径?”

    患者的知情权和善意的谎言之间的冲突客观存在,但又不是无可调和,考验的是医生的沟通能力。

    除此之外,他们还讨论别的:

    “医学的进步让死亡更多地发生在医院而非家中,这是进步还是遗憾?”

    “当一位我们投入巨大心血、情感联结很深的患者最终离世,我们感到的悲伤甚至愧疚,是专业的‘失误’,还是人性的‘财富’?如何管理这种情绪,使其不走向耗竭,而转化为成长?”

    讨论到最后,闻婧竟然觉得,PPT做多了,其实二十分钟也行,应该预留多一点时间给大家讨论的。

    那份长长的采访录音在孟彦卿问过黎奉和之后,被伦理学老师要走,说要整理编辑一下,让负责学校公众号的同学出几期专题文章。

    这次小组课题汇报的效果实在太好了,大家畅所欲言,从提问小组成员,到大家集体讨论,气氛非常热烈。

    少年人对职业理想的憧憬,在这一刻,和他们还显青涩的脸庞一起,深深印在艾青禾的记忆里。

    以至于多年后见识过真正的职场,体味过其中需要处处权衡的诸多无奈之后,她甚至对孟彦卿感慨:“不知道大家的理想还长存吗。”

    这个学期大概是实验课浓度最高的学期。

    包括伦理学这种只上半个学期在内,六门专业课里,有三门是有实验课的。

    不过毕竟只是本科阶段,实验课的次数不会很多,一整个学期下来,一门课也就四五次实验课。

    药理实验课多用小鼠,白色的,个头不大,在鼠盒里老老实实趴着,有一条粉色的尾巴。

    艾青禾看着有点害怕:“要是……要是被它咬一口,会不会有鼠疫的风险哇?”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小鼠做实验,之前的实验课,如果要用到实验动物,不是家兔就是牛蛙。

    陈嘉渝安慰她说:“放心吧,实验室培养的小鼠,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就是从鼠房到这张桌子上,比你的手干净。”

    “……那这么说,它咬了我,我还得担心把细菌传染给它呗?”艾青禾忍不住阴阳两句。

    陈嘉渝一本正经:“那可说不准,要不你给它传染一下流感看看能不能成功?”

    艾青禾:“……”

    第一次实验课的内容是动物的捉拿与给药,看着老师示范的操作,大家才发现抓小鼠也有讲究。

    将小鼠放在鼠盒铁丝盖上,用手抓住尾巴尖,将它的尾拉直,拇指和食指抓住它头颈部皮肤,将它整个固定在手掌里,无名指及小指按住鼠尾部分。

    “喏,这样它就老实了,不是光直接提着它的尾巴把它拎出来就可以了哈,小心一点,跑了还得抓回来,不过小鼠一般都性情温顺,也不要太紧张。”

    主要的操作是灌胃、皮下注射、肌肉注射、腹腔注射和尾静脉注射,这都是给药方式。

    还有一个步骤不用写进实验报告册里,但必不可少的重要步骤,就是怎么处置做完实验后的小鼠。

    “我们采用脊椎脱臼法处死小鼠。”老师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按住它的头部,将尾根部微微提起来,向后上方一扽。”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小鼠就一动不动了。

    “动作要快,不要犹豫,你的果断就是对它最大的仁慈,也不要害怕,多试几次就好了。”

    老师说完拍拍手,“好了,各就各位,开始练习。”

    艾青禾靠在桌边,一开始根本不敢动手,支支吾吾地说我就算了吧。

    甚至还胡说八道:“我真的感冒了,传染给它不好……吧?”

    同组的同学都被她无语笑了,问她:“姐妹你还记得它生来是什么使命吗?这是实验鼠啊!”

    “你不像怕给它传染感冒的,更像怕被它传染的。”

    “你不会真的以为被咬一口会得鼠疫吧哈哈哈!”

    孟彦卿想劝,刚张口,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把脸别过去一边。

    艾青禾这下挂不住脸了:“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彦卿摇摇头,说没什么,这才劝道:“你要是实在怕,我抓着让你给它注射?不会有问题的,试一下。”

    又说:“最好还是学会怎么打针,我听老师说,他去京市进修的时候,组上病人每天的抽血,尤其是血气分析那一套,都是让实习生和进修医去抽的,万一我们以后实习……你不能跟老师说你上了四年学,连注射器都没摸过吧?”

    那倒也是,艾青禾咬着后牙槽啧了声,看着闻婧一手捉拿小鼠,一手持着灌胃器,从小鼠口角处怼进去。

    接着是陈嘉渝口述的操作要点:“针头向后压,使颈部伸直,再把灌胃器沿上腭徐徐送入食道,即可注入药液。”

    接着耳边又传来一句:“你最近学习累不累?按摩推拿了解一下吗?”

    艾青禾一愣。

    好像有什么不是这节课的东西混进来了?

    她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孟彦卿在跟她说话,目的是想让她……给小鼠打针?

    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还有点愧疚,艾青禾不由得心虚,学习是给自己学的,怎么还要别人利诱啊:

    “……好、好的……嗯、好像不用两个人吧?这都是单人操作。”

    艾青禾有点慌里慌张,往鼠盒里看,一笼有十只小鼠,明显是按照他们学习小组的人数来准备的。

    闻婧和另外两位同学已经一人捉了一只,笼里还剩七只。

    “我、我我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艾青禾一咬牙,伸手进去捏住一根小鼠尾巴。

    哇!那触感……不说了,是让第一次抓小鼠的她觉得不太舒服的,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克服。

    得亏不是黑色那种,要是那种,孟彦卿就是给她钱,她也不会抓的!

    按照老师教的步骤,艾青禾很快就将小鼠固定在了手心里。

    “真的很温顺诶!”艾青禾见它根本没反抗的意思,顿时信心大增,开始觉得人家可爱了,“它好软,毛茸茸的,热热的,哎呀,还挺可爱呢!”

    边说边伸手去摸人家的胡子。

    结果刚摸到,原本温顺的小鼠突然嘴巴一张,直接给她的食指来了一口。

    艾青禾先是一愣:“……嗯?”

    接着才是:“嗷!它咬我!好痛!!!”

    尖锐的疼痛瞬间冲击她的神经,但更多的是一瞬间的慌乱和害怕。

    艾青禾这么嗷了一嗓子,旁边的同学全都看了过来,同组的同学更是和她一起慌乱:“啊啊啊怎么办啊?!”

    “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老师、老师呢?!”

    “快快快,快把你的鼠鼠先放下!”

    艾青禾看着大家抓她手的抓她手,接走小鼠的接走小鼠,顿时就愣住,看来你们也没有多信小鼠很干净啊:

    这时老师过来了,问她:“有没有出血?”

    艾青禾摘了手套,在右手中指的第二指关节内侧发现一个小小的红色口子,又重新慌了起来:“……老师?”

    “没事没事,先去冲洗一下伤口。”老师拉着她的袖子,将她带到实验室的水池边,帮她开了水龙头,“一边冲一边挤压伤口周围,出一点血,把可能带进去的细菌挤压出来。”

    一旁就有肥皂,孟彦卿用肥皂泡沫给她洗伤口,老师说的,要冲洗十五分钟以上。

    然后涂上碘伏进行消毒,最后老师给了她一枚创可贴,还是卡通图案的,“贴上就可以回去继续做实验了。”

    艾青禾看着孟彦卿给她贴的创口贴,战战兢兢地问老师:“真的不需要打破伤风或者狂犬疫苗吗?”

    老师哭笑不得地安慰道:“放心吧,SPF级别的实验小鼠,无菌环境里生,无菌环境里长,还定期检查,体内没有携带狂犬病啦,不用打狂犬疫苗,至于破伤风,你要实在担心也可以打一下,但你的伤口不深,也没流什么血,我个人认为是不要,你只要接下来几天观察一下伤口有没有红肿热痛甚至流脓就行,有的话就是细菌感染了,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就行。”

    听老师这么说,艾青禾总算松口气,她既害怕被小鼠咬了会有事,又害怕打破伤风。

    她以前小时候被铁钉扎过脚,被范月娥带去打破伤风,护士姐姐举着针过来了,她才知道原来是要打屁股针。

    那天下午,她的哭声响彻医院整栋门诊楼。

    孟彦卿有点担心她因为被咬了一口就再也不肯去抓小鼠了,正好趁机躲懒。

    还没想好怎么劝,就见这人板着脸,气势汹汹地回到实验桌边,问:“我刚才抓的那只呢?让我来送它一程!”

    大家还真给她留出来了,“靠里那个,眼睛转来转去的。”

    艾青禾戴上手套,伸手进去一把捏住它尾巴提溜出来,按照老师教的捉住它,拿过灌胃器就伸进它的口角。

    这些操作并不难,考验的就是胆量,只要胆子够大,再细心一点,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到了最后,要处死小鼠时,艾青禾又有点舍不得了。

    “不能不杀吗?”她皱着脸,眨眨眼,“它挺好的啊,打的药会被代谢掉的吧?就不能……让它继续活着吗?”

    孟彦卿抬手,用胳膊蹭蹭她的后背,低声安慰道:“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继续活着,也是做实验鼠,打针灌药甚至解剖,如果它有灵智,未必想要过这样的生活。”

    顿了顿,又说:“你如果实在舍不得,我帮你……”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艾青禾叹口气,声音有些恹恹,“说好了我送它一程的。”

    她的动作很标准,也很快,清楚感觉脊椎脱臼的那种一紧又一松的感觉的下一秒,小鼠就不动了,一点挣扎都没有。

    它似乎只是睡着了,软绵绵的一只,手脚微微蜷缩着。

    孟彦卿夸她动作利落,“我看了其他同学的,有的不够彻底,松开后小鼠还要挣扎几下才断气,你的小鼠走得非常快,很符合人道主义精神。”

    “希望它下辈子不穿毛大衣了。”艾青禾用指腹摸了摸它的毛,低声嘟囔。

    孟彦卿笑笑,想说当人其实也很辛苦,要吃太多苦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第一次给家兔做空气注射的时候,也是这样情绪低落,可怜兔子短暂的一生,后来次数一多也就好了。

    艾青禾将小鼠放回鼠盒,闻婧过来一把将鼠盒端走了。

    她洗干净手回来,孟彦卿他们已经将实验桌也收拾干净,往旁边一看,零星还有两组人还没结束实验。

    赵凡所在那一组就是其中之一。

    艾青禾的情绪已经恢复,一边收着笔袋一边走过去,好奇地问:“你怎么搞这么久啊?比我一个被鼠鼠咬了的还慢。”

    “马上马上,马上就处死它。”赵凡点头应道。

    艾青禾这时才发现他们组就剩他和另外两个同学,其他人都不在,四五个小鼠在鼠盒里蛄蛹。

    刚要问其他人呢,怎么小鼠没处死就不见了,就听门口有人问:“还有没处死的小鼠吗?”

    原来是实验室的老师在催,小鼠死后尸体坏得很快,那么多死亡小鼠堆在一起,味道实在不好,所以要尽快收走处理。

    赵凡连忙答应,和另一个同学一起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置小鼠,他嫌弃制动住小鼠再扽尾巴有点麻烦,干脆将小鼠的脖颈鼠盒架子压夹住,然后一扯尾巴。

    情急之下用力过猛,鼠头都断了,血液从皮毛间洇出。

    艾青禾一愣,旋即爆发出一阵尖叫:“赵凡你干嘛?!人家头都断了!”

    她喊完转身就跑,冲孟彦卿和陈嘉渝他们道:“太吓人了,老赵把人家头都夹断掉!”

    这样的哀嚎吸引了实验室所有剩余人等注意,纷纷向赵凡那边看过去。

    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以后,立即惊起一片卧槽之声。

    “畜生啊!”

    “五马分鼠尸?”

    “鼠鼠你怎么了?鼠鼠你死得好冤啊!”

    大家的揶揄声此起彼伏,赵凡尴尬得要命,端着鼠盒赶紧往门口走,红色从脸孔一路蔓延到耳朵和脖子。

    艾青禾很好奇后续,索性背起书包跟上去。

    恰好跟在杨梦津身后出门,听到回收小鼠的老师嫌弃的声音:“哪儿用这么麻烦,你想快,直接摔一下不就好了?”

    话音刚落,就见他提起一只小鼠,往地上一甩,小鼠嘎巴一下就不动了,干干净净,跟她用脊椎脱臼法处置的一模一样。

    艾青禾:“……”

    老师你说实话,你这手艺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孟彦卿目睹这一幕,忍着笑,推着她往电梯走,一面走一面转移她的注意力:“我们心肠很软的苗苗,周末要不要去农大赏花?”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孟师傅!去抓了他

    小孟:……确定吗。

    小禾苗:确定!我要把他打入天牢

    小孟:?你什么时候登基的

    小禾苗:这你别管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二合一替换 更漏一章

    三四月份正是花季, 容城农业大学位于锦源路的校本部里春花更是一茬接一茬,吸引了大量观光客。

    这次出发去赏花,不仅是艾青禾跟孟彦卿俩人的行程, 307和好613全员都出动了,还加上一个杜清谷的男朋友。

    这是大家第一次见到她男朋友, 艾青禾甚至忍不住用挑剔的目光观察对方,将他和自己身边认识的所有男生做比较。

    有一说一, 虽然气质略显忧郁, 不是艾青禾喜欢的类型,但他确实是她见过的男生里最帅的,五官精致柔和,上挑的桃花眼亮晶晶的, 显得格外多情。

    加上发尾微翘的微长发, 真的很像《流星花园》里的花泽类。

    举止谈吐也彬彬有礼, 笑着对他们道:“经常听清谷提起大家, 说了很多你们之间的趣事, 我还吃过醋,今天终于见到我的‘情敌’们了, 幸会幸会。”

    “没想到我们的地位这么高。”闻婧笑着应道, “我们天天见你送给她的那个□□熊, 也很好奇到底是谁啊, 怎么送这么大的玩偶。”

    对方眨眨眼笑:“所以现在你们的结论是?”

    “跟你的外形颇为……两模两样。”闻婧应了一句, 大家都笑起来。

    哎,商业互捧嘛,毕竟第一次见面,都客客气气的。

    一行人转了两三趟地铁,花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在将近中午时抵达农大南门。

    地铁站就在农大南门旁边,出来就看见路标指示牌,说向北走就是农大。

    周末是赏花的好时候,往农大方向走的人最多,他们只要跟着那些戴着鸭舌帽穿着运动装明显是来踏春的爷爷奶奶们走,很快就看到了农大的南门。

    他们并不是毫无准备就来的,托孟彦卿的福,他们今天有农大土著当向导。

    “老孟!”

    声音远远传来,大家循声望过去,看见一位穿着工装裤和短袖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皮肤微黑的男生正冲他们招手。

    接着便小跑着靠近他们,一来就捶了一下孟彦卿的肩膀。

    接着笑呵呵地问大家:“等你们半天了,怎么样,路上顺不顺利?”

    “搭地铁能有什么不顺利的,被人挤扁成肉饼?”孟彦卿开了句玩笑,介绍他们互相认识,“这是我高中同学、好朋友,陶然,农大的学生。”

    一顿你来我往的问好之后,陶然特地认真看了一下艾青禾,笑道:“老孟说他脱单了我还以为是开玩笑的,真没想到哇,不是说读医的都很忙吗,怎么这人还这么好命谈上恋爱了?”

    艾青禾听了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笑着点点头:“同班同学嘛。”

    “哦哦,原来还是近水楼台,日久生情啊,你可要多考验考验他,别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骗了。”陶然开着玩笑,带他们往学校里走。

    花季的农大人流量相当大,“师哥师姐们说,每年的这段时间就很害怕,就怕游客不小心把大家的作业摘了。”

    南门进去没多远,就看见一大片粉白的花盛放在校道两旁的树上,繁盛得几乎看不见绿叶的影子。

    花瓣落在地上,行人经过时有几片会被微风吹起来,轻轻碰一下行人的裤腿,有的花瓣则是飘向了另一边的湖面,碧水繁花,格外浪漫缱绻。

    “这条校道叫紫荆路,栽种的都是羊蹄甲,很多人管它们都叫洋紫荆,其实粉色的学名叫宫粉羊蹄甲,白色的是白花羊蹄甲,学校其他地方也种着有,但这边是最多最集中的。”

    大家听着陶然的介绍,纷纷举起手机拍照。

    严自恒带了相机,这时招呼大家:“湖的对面也有很多花,这个背景很漂亮,要不要在这里拍照?”

    这么漂亮的景色,不留影一张以示到此一游,实在太可惜,大家遂欣然应允。

    不过艾青禾只跟大家拍了张合照,又跟孟彦卿单独拍了一张之后,就不再拍照了,好奇地问陶然:“你是读什么专业的?”

    “种子科学与工程专业。”

    “这个专业是学什么的呀,以后就业方向是?”

    “针对各种作物的种子育种、生产、加工技术呗,水稻那些,毕业了可以去农科院搞育种,也可以去做种子生产技术和加工,或者农技推广之类,还有考公咯,农业局、种子站,还有什么农业保险公司,反正只要跟农业有关的我们都能做做。”

    艾青禾大概能听懂,哦哦两声:“感觉你们专业很实用诶,你以后要考研吗?”

    “考啊,理想状态是读到博士。”陶然点点头。

    艾青禾顿时肃然起敬,该说不说,难怪跟孟彦卿能玩到一起,原来都是爱学习的狠人!

    孟彦卿在一旁看她神色变来变去,最终停留在一种混杂着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也不知道到底脑补了什么东西,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们站在花树下,有脱离枝头的花瓣正从空中飘着落下,他伸手接了一片,转手就放在艾青禾的脑袋上。

    “你干嘛?”艾青禾抬头疑惑地问。

    “给你簪花。”孟彦卿笑眯眯地道,“泉城有簪花的传统,他们说今生戴花来世漂亮,你也戴一下。”

    艾青禾微微一怔,心口突然有些发甜,但嘴上又要故意跟他反着来:“哦,你是说这辈子不漂亮咯?”

    孟彦卿一下怔住,完蛋,拍马屁拍到马蹄子墙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些慌,连忙否认,想要解释。

    艾青禾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逗你的!”

    孟彦卿又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真是……”

    真是什么?最后也没说,艾青禾歪着头乜他一眼,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露出得意的笑。

    孟彦卿伸手搭住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看陶然帮忙给其他人拍照。

    “老孟快过来,咱们613拍一张集体照呗?”赵凡招呼道。

    艾青禾伸手拍拍他垂在自己肩前的手背,“快去吧。”

    二十岁的时候有多好呢?是意气风发朝气蓬勃,既有还没经过世事磨砺和污染的纯稚,又慢慢成熟起来,日渐有了青年的硬朗。

    那些理想和憧憬,让他们的脸孔变得明媚又鲜妍,阳春三月,说的就是他们。

    孟彦卿他们拍完以后,闻婧招呼艾青禾过去拍,女孩们拍照姿势要多一点,她们商量着摆什么姿势就商量了好一会儿,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拍完照,大家继续往前走,路过食品工程学院,陶然指着一座掩映在花海里的猪肝红色的房子,介绍道:“那是食品学院的展览馆,去看看吗?”

    当然要去,毕竟来都来了。

    馆里展陈的是食品工程学院研发的功能性食品或地方特色改良产品,如某某高纤维饼干、某某低盐酱油等,还有学院历史、科研成果之类。

    但最有意思的是一条酸奶的“透明生产线”微缩模型,动态演示了一瓶酸奶从原料到成品的核心工艺,包括杀菌、均质、发酵、灌装等等步骤。

    而且确实有酸奶卖,有好几个款式和口味。

    陶然刷饭卡给每人买了一瓶经典款,“是我们学校的明星产品,很畅销的,我个人最推荐经典款,比市面的同类型酸奶好喝很多。”

    口感丝滑,酸甜适中,奶味浓郁,配料表很干净,只有生牛乳、白砂糖和四种益生菌,而且一瓶只要两块五,性价比十分高。

    不过赵凡觉得有点偏酸了,他问最甜是哪个,轮到他请大家喝奶,人手两瓶酸奶在学校里走走停停。

    看过了黄风铃木和三角梅,又看到了樱花,繁花倒映在水里,将水都染了色,茶花也开得正好,一团团的,花瓣层叠相连,艾青禾张口就是:“香奈儿的标志是不是就是这个?”

    “他们那是白山茶。”陶然应道。

    艾青禾哇哦一声,摸摸花,“我们红红的也很好看!”

    孟彦卿笑着拍一下她的头顶。

    一直逛到中午一点多才去吃午饭,也不是在农大的食堂,而是在校外的饭店。

    吃的容城菜,又是烧鹅又是清蒸石斑,还有红烧乳鸽啫啫鸡煲,基围虾是白灼的,个头小小的鲍鱼做成鲍鱼粉丝煲,和粉丝一起吃着有种双倍的弹牙爽口。

    汤当然也有,人手一盅陈皮姜苏瘦肉汤,讲的是要在三四月份的回南天里散寒化湿、开胃醒脾。

    全场由少爷买单,结完账回来赵凡表示惊讶:“咱们十个人,吃了不到一千,人均还不到一百?”

    听起来十分划算,毕竟这桌菜实在漂亮。

    不过他惊讶完了又表示理解:“大城市的生活成本一向不在吃上,这店又开在学校门口,太贵该没人来了。”

    吃完饭大家又溜达回学校,去容大的校史馆参观,看到种种经过农业工作者们费尽心思选育栽培出来的高产作物和新品种,还有各种食品工艺技术的发展,艾青禾忍不住感慨。

    “现在的餐桌能这么丰富,多亏了那么多默默无闻的农业工作者啊,网上居然还有人认真考虑要是能穿越,想回到哪个朝代,这种好事还是留给他们吧,我就不参与了,我觉得我不管回到哪个朝代都会被饿死。”

    古代有好吃的菜吗?当然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自古有之,但那是统治阶级有钱人才能享受到的,她怎么能保证自己穿越后就是特权阶级?

    不能,而且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就是没什么本事的,奋斗不了一点,“靠我自己努力吗?那一辈子都吃不上一碗干的了。”

    大家被她这话逗得好笑,笑完了杨梦津说起暑假在家发生的事:“村里有个小孩说喜欢吃橙子,以后读完书就回来种橙子树,大人说他没出息,没出息的小孩才会种地。”

    “我婆就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没出息的根本种不好地,种子站的都是大学生了,要是什么也不懂,树长虫就能烦死你。”

    艾青禾听到这里,突然问陶然:“你想过以后读研读博要读哪个方向吗?像孟彦卿,他以后要读骨科的,最起码也是外科。”

    “我没说错吧?”她扭头问孟彦卿。

    孟彦卿扶着她的后脑勺,笑着点头嗯了声。

    “果然女朋友就是不一样,这么了解他。”陶然揶揄了一句,然后道,“大概率是跟水稻有关吧,我老家也是农村的,从小就听家里人说以前的事,我妈是62年生的,那时候□□刚过,还是吃不饱饭,我妈从小就体弱多病,被过继给条件好一点的叔叔当女儿,这都算好的了,那时候有的人吃观音土,最后是撑死的。”

    大家吃饱饭也就这几十年间的事,农业发展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呢。

    艾青禾听完冲他竖一下大拇指:“原来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以后吃粥吃饭就要看你啦!”

    容城春季多雨,回南天最讨厌,水汽无孔不入,将墙壁、地面、衣服、被褥,还有人的皮肤,全都弄得潮湿黏腻。

    用艾青禾的话来说就是:“这是一个拼谁内裤多的季节!”

    洗衣机里拿出来的衣服都不敢久晾,那跟放在空气里吸水没区别,洗衣机要是会说话都得骂老天爷没事给它找活干。

    等到这样的天气终于过去得差不多,天气也真正热了起来。

    五一节过后,泳池就正式开放了,体育课也从各自的选修内容,转向必修的游泳。

    艾青禾所在的太极班进行了最后一次考核。

    考核内容非常简单,学生五个一组,在老师面前站成一排,把学过的整套太极拳打一遍,动作只要没有错就行,反正这么点体育课的时间,也就够学一个架子。

    考前艾青禾和杨梦津俩人天天练习,早上在凌云班练,晚上在宿舍练,对着阳台的镜子看自己的招式动作有没有错误。

    杜清谷有点受不了:“你俩这样好吓人,像两个提线木偶对着镜子……我真的看过的鬼故事都要想起来了!”

    这真的是太极吗,怎么跟我看过的不太一样?

    艾青禾跟杨梦津同时被噎住,姐妹你干脆直接说我俩肢体不协调得了。

    “明明我八段锦打得挺好的呀!”艾青禾有点不服气,跟孟彦卿吐槽。

    孟彦卿忍俊不禁,耸着肩试图安慰她:“太极的招式多,你又练得少,可能……动作到这一招了,但你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没想起来具体的动作,呃……”

    艾青禾气得用力把他一推:“你说话更难听!人家只是说我动作不熟练,你这是在说我脑子不好使!”

    孟彦卿:“……”

    他清清嗓子,转移话题,问她比赛的事,时间定了吗,到时候在哪儿路演,观众能进去看吗,云云。

    掩饰的态度太明显了,明显到艾青禾忍不住捶他:“你难道不该立刻承认是自己说错话了吗?给我道歉!”

    孟彦卿忍俊不禁,一边认错,说自己嘴瓢,一边捉住她胳膊把人往自己怀里拉。

    艾青禾一头撞进他怀里,特地用头顶去撞他,咚的一下,听见好响的一声撞击声。

    顿时有点傻眼:“……啊这、疼不疼啊,没事吧?”

    孟彦卿下意识想说没事,但看着她关切目光里的愧疚和心虚,刚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倒吸一口凉气的隐忍:“……有点疼。”

    说完立刻垂下眼,不太敢看艾青禾的眼睛,生怕露馅。

    同时也觉得有点别扭,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故意示弱的姿态,很不习惯。

    也很担心艾青禾会不会识破,识破以后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欺骗她,或者故意捉弄她。

    艾青禾还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情绪有些低沉,好像真的很不舒服,顿时就信以为真了,立刻着急起来:“真的疼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控制好力气,呃、我说我就是想跟你闹着玩……你会信吗?”

    孟彦卿眨眨眼,小心抬起眼皮看了她一下。

    她没发现他的心虚和僵硬,围着他团团转:“很疼吗?具体哪里疼啊,怎么疼啊?闷痛,还是扯着扯着疼?”

    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动作变得小心翼翼,“你最近有没有熬夜啊?不会是……呸呸呸!肯定不是!”

    她满脸束手失措的懊悔,声音都低了下去:“我真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这样了……嗯、你要不要去校医室看一下?或者我们去做个心电图啊?”

    孟彦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自觉地抬起眼看向她,看着她每个动作,耳边是她担忧又懊恼的声音,突然间觉得……

    这种感觉真不赖。

    这个时候她的眼睛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最关心的也是他,她的急切也好,担忧也罢,在这一刻,全都独属于他。

    一点点示弱,就可以换来这样大大的关注,如果这是一场生意,孟彦卿觉得自己简直是用一块钱挣到了一个亿。

    这种满足感让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在心底滋生起来,探出一个小小的嫩芽,越长越快,渐渐长成一株参天大树。

    树上每一片嫩叶都在叫嚣着:不够,不够,还不够!

    他觉得只有这一刻的专属实在太少了,不仅是现在,艾青禾以后所有的独一无二、所有的专注目光,他都想要。

    “校医院有心电图的,我们去做一个吧?学生医保应该可以报销……”

    艾青禾担忧地催促,可说了那么多,这人却没有答应过一句,她担忧的同时,更多的是疑惑。

    这人怎么一声不吭啊?

    她疑惑地抬头定睛去看,却见孟彦卿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目不转睛,神情甚至显得有些……痴迷?

    艾青禾:“???”

    她推了孟彦卿一把,见他猛地一激灵回过神,这才才摸不着头脑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不会真的出问题了吧?

    那到底该算谁不走运?是他倒霉,被这么一下就出事,还是算她倒霉才这么一下就把人撞坏了?

    就算是自己男朋友,把人撞出问题来了,也得赔医药费吧?艾青禾心虚,同时觉得本就不富裕的钱包这下更瘪了。

    但孟彦卿回过神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没事,不用去校医院。”

    艾青禾不太相信,“你没事你刚才那个样子?好像有事诶,要不还是去看一下吧,虽说这个原因确实有点搞笑,但身体为重,是不是?”

    “你说得对,身体更重要。”孟彦卿认真地点点头,伸手拉她的胳膊,想把人往怀里搂,“但我真的没事。”

    这会儿大概是晚上九点左右的光景,他们刚从图书馆回来,在艾青禾宿舍楼下紧挨着马路的那边入口的旁边,身前身后都是茂盛的绿化树,路灯光被枝叶遮掩得更加昏暗。

    艾青禾借着这点光仔细打量孟彦卿的脸色,疑惑他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你没事的话,刚才怎么那个样子?”她有些茫然,“骗我玩的吗?”

    孟彦卿闻言神色立刻紧张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我说我也是想逗你玩的,你会信吗?”

    他小心地望着她,犹豫地请求:“能不能别生我气?”

    “……诶、诶?你没事就好啊,这有什么可生气的?”艾青禾还没回过神,就又懵了,这不是无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而已吗?

    孟彦卿闻言刚要松口气,就听她继续:“不过……这有什么好玩的呀?”

    好玩的点在哪里?艾青禾非常疑惑。

    孟彦卿本来一开始就因为这事觉得不自在,这会儿被她这么一问,顿时更加尴尬,忍不住脸皮一抽,立刻就脸红起来。

    “……没、没什么好玩的。”他有些言不由衷。

    艾青禾一把揪住他的脸,作势要拧,“撒谎!说是逗我玩的这话不是你刚才说的?要是真不好玩你怎么会这么做?”

    “快老实交代,不然我立刻改主意开始生气!”艾青禾哼声,“而且你这样,我怀疑你说没事也是骗我的,要不还是去校医院看看吧?”

    孟彦卿一噎,觉得自己要是不说出一个理由,这事恐怕回过不去。

    他犹豫片刻,决定还是冒着挨捶的风险实话实说:“嗯……喜欢看你紧张我的样子。”

    艾青禾:“???”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无语得脸都皱成一团:“你这是什么癖好啊……看我着急会很有成就感吗?”

    “会。”孟彦卿心想,说都说了,也无所谓多说点,“觉得这个时候你最在意我,我能左右你的情绪,所以很高兴。”

    她让他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孟彦卿觉得没有人能抗拒这种感觉。

    “……嘎?”艾青禾还是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地啊了好几下,“这、这样吗?你、你喜欢被人关注哦?”

    以前怎么没发现咧?

    孟彦卿察觉她的理解有偏差,纠正道:“是只喜欢被你关注。”

    艾青禾一愣,脸上突然发热,她忍不住抬手捂脸:“……哦哦,这样啊……好、好的,知道了。”

    见她不好意思,孟彦卿就笑起来,扳着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搂。

    幽淡的甜香从她脖颈里往外散,飘到此刻离她最近的孟彦卿鼻尖,勾动他心底陌生的冲动和欲望。

    他忍不住使劲憋了一下呼吸,待心跳稍稍平复,这才低声问道:“我能……亲亲你吗?”

    艾青禾本来就不好意思,被他这么一问,更加觉得脸上像被火烧了一样,烫得她觉得自己脑子都快糊涂了。

    “……非、非得回答吗?”她眯着眼嘀咕,“问就是不可以。”

    孟彦卿笑起来,看来意思是不问就可以了?

    他侧了侧脸,嘴唇刚好碰到她的颈侧,贴在她的大动脉上,察觉到一阵颤抖。

    不知是血流的震颤,还是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出的应激反应,又或者……

    在颤抖的人是他自己。

    艾青禾觉得自己的脖颈好烫啊,烫得她后脑勺发麻,连脚趾忍不住蜷缩,干脆往他怀里一软,揽着他脖颈,讷讷叫了声他的名字。

    孟彦卿动作一顿,嗯了声。

    “你、你亲就亲……别、别吸嗷……”她战战兢兢,“那里好危险的……还有还有,不要留草莓哦,我、我明天还得去游泳呢……”

    吻痕什么的,让那么多人都看到,不太好吧:

    这下孟彦卿连呼吸都顿了顿,半晌才嗯了一声。

    他的嘴唇贴着她脖颈的皮肤向她下颌游走,她不由自主地仰起头。

    灯光照在她的眼睛上,她下意识闭眼。眼皮刚阖起,孟彦卿就堵住了她的嘴。

    这次的吻有些陌生,不似平时蜻蜓点水般点到即止的温柔,变成了带着急切碾压过来的狂风骤雨。

    艾青禾被他的攻势打得措手不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节节败退到干脆投降,任由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配合就好了嘛。

    还是这样轻松,她想。

    可下一秒就愣住,这次孟彦卿竟然用舌尖来撬她的牙关,之前每一次,他都只是轻轻点一下她的牙齿,没等她回应就退了出去。

    这次却不是,他的舌尖在她牙齿上扫来扫去,显而易见的急切。

    如果说以前每次都像敲门,那这次就是想撬门了。

    艾青禾突然有点想笑,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牙关就这样被撬开了。

    孟彦卿将她在怀里按得更紧,若有人此时可以看见,便能发现他们的身影亲密得已经融成一团。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艾青禾甚至不知道几时停下来的,她晕头转向地回到宿舍,一进门,就见大家一起看过来,眼神跟看戏似的。

    她愣了愣:“……怎、怎么了?”

    杜清谷和杨梦津露出一模一样的暧昧的笑,嘿嘿两声,摇摇头。

    倒是闻婧提醒她:“你嘴角破了。”

    艾青禾:“……”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

    对不起大家!!!昨天存稿放错了中间漏了一章,现在才发现麻烦大家再看一次

    ——

    小禾苗:我觉得你合适进军娱乐圈

    小孟:怎么说

    小禾苗:你不用三分醉就已经演到我流泪了

    小孟:谢谢夸奖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二合一 学医就是命

    下午四点多放学, 艾青禾收拾着书包,听到前面有同学互相道别,说明天见。

    抬头看见俩人手里各提一个袋子, 一看就是游泳用品。

    她立刻就接了一句:“难道不该是相约泳池吗?”

    同学闻言都哈哈大笑:“对对对,说顺嘴了, 其实等下就能在泳池见面。”

    临近考试,大家迫切需要练习游泳。

    但今年容城雨水丰沛, 从三月至今, 雨水是常客,最近更是中午还好好的,下午放学时就开始下雨,偏偏泳池还是露天的, 下雨就不能练习, 于是晴好的日子里泳池人更扎堆。

    艾青禾做完热身运动, 蹲在池边用手撩水拍身适应水温, 跟杨梦津和杜清谷吐槽:“简直就是下饺子, 这一锅饺子还放多了,推不开啊。”

    “推不开干脆黏一起呗。”杜清谷嘻嘻哈哈冲她挤眉弄眼, 示意她看后面。

    一回头, 613也是来了三个人, 少了陈嘉渝。

    杨梦津随口问了句:“陈嘉渝呢, 他怎么也没来?”

    “学生会开会。”孟彦卿回答道。

    “婧婧也是分团委开会。”艾青禾表示好奇, “不会又有什么活动吧?”

    “护士节?”杨梦津很快就想到,“每年护士节学院都要组织同学去陵园献花吧?”

    艾青禾也想起来,“还要组织学习在非典时期牺牲的医护代表的先进事迹。”

    说完她就从池边滑进了水里,还别说,夏天来游泳是舒服, 跟玩水差不多。

    孟彦卿跟在她身后下来,泳镜一戴,先游一个来回,停下来时正好看见艾青禾蹬池壁出去,泳衣的荷叶边在水里飘飘荡荡,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紧跟着再次出去,比艾青禾更快到达对面,然后等着她过来。

    结果她游到半路,突然停了下来,钻出水面,有些不快地问道:“刚才是谁踢我啦?”

    有可能是对方没有道歉,不然她不至于这样。

    她的问题根本没人回应,孟彦卿刚要过去问个究竟,就见一位同班同学也钻出了水,叹口气,对她说:“算了吧,根本不知道谁踢的,可能踢人的都不知道自己踢了人。”

    看来也是一位同是天涯被踢人。

    泳池人太多了,练习的时候少不了你踢我一脚我踹你一下,要是发现了基本都会及时道歉,偏偏有可能没发现,被踢的人只好认了。

    但其中也不乏搅屎棍,同学说:“大前天我来时候,有个男生踹了我一脚,我都发现他回头看我了,他绝对意识到自己踢了人了,居然也不停下来道个歉。”

    “哇!这人好坏!”艾青禾拉着脸,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诅咒他考试不及格!补考也不过,要重修!”

    聊了几句,俩人分开,艾青禾这次终于划着水到了孟彦卿身边。

    “踢哪儿了?疼不疼?”孟彦卿拉着她胳膊往水里看。

    要不是在泳池,要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姿势他绝对要挨揍。

    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哎呀,没事了啦,看什么看!”

    “我也没拦着你看我啊。”孟彦卿哭笑不得,“你都在泳池了,还介意这?”

    “别人又没拽着我这样看。”她边反驳,边学他的样子勾着脖子往水里瞧。

    隔着在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看见他被泳裤的橡皮筋束缚着的腰,沟壑分明的腹肌最后收束成线条利落的窄腰,匀净的小麦色皮肤在荡漾的水波里像是在蓄积力量。

    艾青禾一噎,更不好意思了,连忙撇开视线,也不敢往他胸前看,视线斜斜地落在他的手臂上。

    肱二头肌的线条也利落分明,哎呀,习武之人的身材确实是好哈。

    见她耳朵都有些发红,忸忸怩怩的,孟彦卿不由得好笑,逗她说:“那换你这样拽着我看?嗯、我刚刚也被人踢了,腰上有点疼。”

    艾青禾这下更说不出话了,她想起来让她嘴角破了的那个夜晚,他说了一句疼,就骗得她团团转。

    “那就疼着呗,只要不会死就没事。”她没好气地哼声应了一句。

    说完甚至恶向胆边生,看算什么,我得摸!

    她这样想着,趁孟彦卿不注意,欻一下伸出手,在他胸上摸了一把,转身就踩着水突突冲进入堆里,朝对岸过去了。

    孟彦卿被她突袭得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来。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玩的?她其实可以大大方方摸的。

    等艾青禾终于学会怎么换气,时间也到五月下旬。

    护士节已经过了,那天艾青禾用自己的生活费订了一个蛋糕送到范月娥科室,她打电话过来,说的是抱怨她乱花钱,语气却是笑着的。

    过了两天,艾闻喜就找了个理由给她转了一千块,这可是半个月的生活费,她的经济一下就宽裕起来,开始琢磨省赛决赛那天是不是可以在场馆周边逛逛街。

    可惜这个计划没能成行。

    省赛的终审决赛安排在五月最后一个周末,地点在科技大学市区的那个校区,艾青禾和闻婧他们为了确保第二天能按时到达会场,提前在周五晚上就从大学城出来了。

    住在老校区后门的一家连锁酒店,闻婧订的房,一间大床房一间标间,她和艾青禾睡大床房,标间留给陈嘉渝和关亦博师兄。

    洗漱后艾青禾盘腿坐在床上跟孟彦卿聊电话,免提开着,手机扔在一旁,一边擦身体乳一边跟他叽叽喳喳说着接下来两天的打算:“师兄说路演完了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要是回来得早,我高低进学校逛逛,也不知道大晚上能不能看清宿舍有多破。”

    “感觉学校周围好热闹啊,大晚上还好多车好多人,周围也好多好吃的,师姐带我们去吃煲仔饭了,好吃!”

    “学校门口就是麦当劳,甜筒第二个半价,方便!”

    这么一说好像也可以原谅老校区住宿环境破破烂烂的了,艾青禾觉得心里平衡不少。

    孟彦卿静静听着她说话,时不时嗯一声,问一句然后呢,以示自己的配合。

    听到这里,接了一句:“老校区周围确实生活很便利,毕竟建设得太早,建筑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雨淋,老化破旧了很正常。”

    又说去年二师兄结婚,家里人来容城参加婚礼,他们陪爷爷回去参观母校,“爷爷说他以前在校的时候比现在还简陋,那时候没有综合楼,没有新教学楼,没有游泳馆,也没有停车场什么的,当时的小礼堂是大家听学术讲座和看演出的地方,现在已经成危房了。”

    而且再去看市区里差不多房龄的老房子,不也这样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那倒也是。”艾青禾应了一句,看见闻婧从卫生间出来,“婧婧你好啦?”

    闻婧应了声,问她要润肤乳,“给我也用点。”

    艾青禾一边将东西递给她,一边好奇:“这边离你家远不远呀?”

    “远啊,我家其实跟大学城是在一个区的。”闻婧介绍起容城的行政区划,“十几个区,有的区原来是独立的县,后来合并给容城,就改成了市辖区,所以区和区之间可能会离得很远,开车都要两个钟头。”

    “而且撤县改区的土著其实都挺……我们很少把自己叫容城人,每次要来市区,都会说是去容城。”她说完耸耸肩,“据我所知,另外几个跟我们差不多的区,本地人也是这个说法。”

    “为什么会这样呢?”艾青禾好奇,“你们不是已经在行政区域内了吗?”

    闻婧说大概还是身份认同不太一样吧,尤其是父母或者再上一辈,小孩就会受大人影响。

    “等现在还上小学那批人,甚至是我们的孩子那一代长大,我们老了,我们的父母那一辈也很多都不在了,慢慢以前的事就没什么人提了,只剩下历史课本里的只言片语,加上生活便利,他们的记忆里我们就是容城的一个区而已,身份认同感也会随之变化。”

    说完这番话,她往床上一坐,看到床上的手机还显示通话中,眼睛一转,忽然说了句:“小禾觉得我们今天住的这个酒店怎么样?”

    艾青禾一愣:“……啊?挺好啊,怎么啦?”

    “下学期我们不是要搬过来了么,我爸妈他们想来参观一下,可能晚上要住酒店,在附近逛逛,打算到时候让他们住这边算了。”闻婧这样解释,听起来十分入情入理。

    艾青禾哦哦两声:“确实挺合适的,离学校又近,旁边还是酒楼,师姐不是说可以吃早茶吗,挺好的。”

    “是吧,大!床!也舒服。”闻婧笑眯眯道。

    艾青禾听到被她重音的两个字,诶了一下,又觉得不对了。

    这回闻婧不装了,冲着电话就跟孟彦卿说:“孟彦卿你放心,虽然我和小禾睡在同一张床上,我一伸手就能抱到她,但是你放心,我们都是女的,我不会她做什么的。”

    艾青禾:“……啊?”

    转瞬又明白过来,哈哈笑着扭身往床上钻,“我还是第一次跟我爸妈以外的人一起睡呢。”

    闻婧立刻哟了一声,明摆着要故意气人:“第一次啊?我这么荣幸,真是太好啦,孟彦卿你不用太羡慕我哈!”

    孟彦卿:“……”让人无语:

    有什么可羡慕的,他一点都不羡慕。

    他问艾青禾什么时候回来,艾青禾一边拿着手机钻进被子里,一边回答道:“还不确定,得看抽签结果,幸运的话明天就能回去了,如果抽到周日,就要再多待一天了。”

    孟彦卿当然知道是这样,只是为了转移话题罢了,接着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就让她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七点还不太到,艾青禾他们就起来了,洗漱后下楼,从酒店门穿过马路对面,往前走了大概五六百米,就到了学校的东门。

    从东门进去,经过篮球场和羽毛球场之间的小路,在学生食堂门口看到早就等候在此的韩斯樾他们。

    “来来来,一人一份早餐。”韩斯樾将手里的面包和豆浆递给他们。

    几人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跟着师兄师姐往停车场走,明理老师弄了辆面包车,拉着大家一路疾驰着往科技大学走。

    科大也是容城的老牌大学了,校园自有一股经过岁月沉淀后沉静的美,可惜大家暂时无暇欣赏。

    早上九点,所有参赛队伍齐聚,一是参加全体参赛队会议,二是公开进行抽签。

    林炜师兄上台抽的签,回来后告诉他们:“文化创意和区域合作组A组第8号。”

    省赛决赛采用的是“分组封闭答辩”形式,也就是除当前答辩团队和工作人员外,其他团队需在等候室等待,不能旁听。

    流程严谨,时间控制得也很严格,每个项目的总时长通常会被严格限定在十五到二十分钟内,其中八到十分钟是项目陈述时间,进行PPT讲解,超时会被严格打断。

    所以在备赛过程中,明理老师一再强调,一定要反复练习,将时间把控好,宁可早一点讲完,也千万不能超时。

    剩下的时间就是关键评委问辩环节,由在场的几位评审专家进行提问,团队成员均可回答。

    按照林炜师兄抽的签,他们组的答辩时间应该是在下午,所以抽签结束后,明理老师就近找了家饭店,开一个包厢,让他们做最后的答辩练习。

    根据他们的项目,结合以往的经验,明理老师为他们拟定了一份评委可能会问到的问题清单。

    其中涉及项目创新点、技术原理、数据来源、商业模式、实践效果、发展潜力等多个方面,艾青禾看完,发现根本没自己什么事,顿时就放心了。

    当然,这个环节不出意外也没闻婧和陈嘉渝的戏份,但他们未来要自己组队参赛,肯定要把握机会认真观摩积累经验。

    只有艾青禾是来划水的,坐在包厢里翻菜单都比听师兄师姐们练习要认真得多。

    但是下午的答辩她很认真地听了,一是她现在有了画日常小漫画的习惯,觉得生活里每一件事都是可能的素材,二来毕竟人物是她精心设计的,她也想听听会不会有老师提到UI啊立绘啊之类。

    还真是有,有一位老师提问之前说了一句角色的衣服设计得很有想法,问他们觉得可以怎样推广传统文化。

    就这么一句也够艾青禾高兴很久了,她甚至忍不住坐在座位上晃了晃。

    闻婧察觉她的小动作,扭头一看,这人酒窝里的快活都快溢出来了。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他们的答辩结束,一行人离开答辩教室时连脚步和呼吸都变得轻快许多,和擦肩而过的下一队同学严肃的神情截然不同。

    等离开用于举办答辩的教学楼,明理老师才拍拍大家的肩膀,笑道:“顺利完成答辩就是成功,结果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你们可以放松了,斯樾和林炜最近见习忙不忙?”

    两位是艾青禾他们的直系师兄师姐,现在是大三下半学年,也就是第六学期,按照学校的培养计划,第六学期有一次为期大概三个月的中期临床教学实习。

    说白了就是见习,时间是五月中旬到七月底,按四百二十个学时算,六个学分。

    至于为什么时四百二十个学时,谁也没想过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但根据艾青禾未来嫂子白晓绪师姐的情报,大概是按照每周五个工作日、每天八个小时来计算得出的。

    但实际上,师兄师姐们普遍反映,大家的排班是跟着老师走的,老师上班你上班,老师下班或者批准你走了你才能走。

    所以根本不可能做到只在周一到五上班,且每天工作八小时,因此这门课程绝对不止四百二十个小时。

    艾青禾知道的时候还吐槽过:“学医就是命苦,此事在教学培养计划里早有提醒。”

    见习可选的单位很多,遍布省内几乎每个市,甚至还有外省的单位,因为见习不管怎么样都比实习轻松,所以有很多学生抱着顺便去一个新城市玩玩的想法,纷纷选择容城之外的医院。

    但也有部分同学因为种种原因选择市内的医院,比如韩斯樾和林炜就是因为比赛还没结束,所以选择了留在容城的附属医院完成中期见习。

    “一般吧,我现在在妇产科,实习生研究生都挺多的,也没什么要我们做。”韩斯樾回答道。

    艾青禾好奇:“那师姐你每天上班都要干些什么呀?”

    “帮忙贴贴验单,跑跑腿什么的,要做的不多。”韩斯樾解释,“不过这也是看你跟的带教,有的带教正好手头没学生,或者学生不多,就愿意把见习的也当实习的用,可能会教一下开医嘱写病历什么的。”

    林炜师兄接着道:“还有的带教年轻,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对师弟师妹还很有亲切感,也挺愿意教的。”

    “每天也要跟着查房吗?会被提问吗?”艾青禾问。

    她大一去见习那个学期,从头到尾都在门诊,根本不清楚住院部是怎么上班的,只从杨梦津她们那儿听说过只言片语。

    “要啊,见习的意义就是让你提前去科室观摩一段时间这个科室是怎么运作的,常见的病种有哪些,你感不感兴趣,如果所有科室所有疾病你都觉得不喜欢的话,基本可以准备到时候毕业就提桶跑路了,准备考公,或者看看药企,也可以想想以后打算做什么,不用非得在临床这一棵树上吊死。”

    他们说着话,陆续上车回学校。

    路过艾青禾他们昨晚入住的酒店,先让他们去办了退房手续,将随身物品带上。

    回到学校门口,明理老师把他们放下,笑眯眯地先嘱咐几个要回大学城的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分开单独行动。

    见他们乖巧点头,才继续道:“成绩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不用太惦记,该干嘛就干嘛,好好学习,下次有需要的话,还找我当指导老师啊。”

    “成绩不重要”这话已经说了两次,一次比一次直白。

    就明着告诉他们,这次挑战杯之旅已经抵达终点站了,他们进不了省赛。

    也就意味着,他们最好的成绩应该是银奖,大概率是铜奖。

    大家本来就有预感,能走到省赛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认真同老师道过谢,双方就分开了。

    比赛结果要等所有队伍都答辩结束后,过两三天,才通过大赛官网或官方公众号公布拟获奖名单,有三五天的公示期,公示无异议后才正式生效。

    接着还有颁奖典礼和闭幕式,通常情况下,只有拿到金奖、且是排名靠前,才能直接晋级国赛,排名靠后的金奖和排名靠前的银奖,会晋级候补池,由组委会进行综合评审,择优录取,拿到剩余的国赛名额。

    艾青禾和其他人都觉得他们这个项目应该是没戏了,所以决定吃顿好的,就当提前吃散伙饭。

    “一转眼我们也认识快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师弟师妹你们马上也要搬过来这边了吧,要不要现在先去参观一下?”

    这真是正合艾青禾他们意,本来还以为会忙到很晚,就算参观也黑灯瞎火看不到什么呢,没想到结束得这么早,回到学校也就差不多五点,逛一圈再去吃饭也绰绰有余。

    大概是因为一直被孟彦卿和白师姐提醒老校区如何老旧,生活条件相当艰苦,所以艾青禾的预期放得特别低。

    待走进校园,感受到闹市里难得的幽静,在图书馆门前的小水池旁边的小池塘边上驻足,看着不远处的医圣像,她的心就慢慢静下来,觉得这样的氛围还不错。

    不过小池塘的水还真是绿啊,闻婧问:“平时都没人换水的吗?”

    “不知道啊。”师姐耸耸肩。

    他们在池塘中间的石头上看到正在晒太阳的小乌龟,林炜师兄说:“它在校的时间比我们长多了,这可是龟师兄。”

    池塘旁边就有凉亭和连接着图书馆的走廊,师兄师姐又吐槽这边的蚊子特别多,但是这里很安静,又很适合背书。

    艾青禾点点头,一本正经:“懂了,痛并快乐着。”

    怕影响别人自习,大家都没进图书馆,说笑着往针灸楼的方向走,经过实验动物管理中心,逛到新教学楼,调头往回走,从办公楼和矗立着校训石的红旗广场之间经过。

    “那是综合楼,我们学院上课一般是在这儿。”师姐介绍,“十楼是临床技能培训中心,八楼九楼是实验室,到时候毕业考也是十楼。”

    这已经是整个校区里比较新的建筑了,还有就是研究生楼和博士楼,“那是难得的有电梯的宿舍,不过博士楼是男女混住。”

    艾青禾听了一愣:“……哇塞!男女混住的呀!?”

    那岂不是很不安全?

    师姐耸耸肩:“反正学校是这么安排的,咱也不知道为啥。”

    至于本科生住的宿舍,是学校里最古老的一批建筑,“我们学院一般是住在女生宿舍①号楼,对面和北边都是药用植物园,开门的话可以进去参观。”

    林炜师兄看了一眼:“今天没开。”

    接着俩人就分头将艾青禾四人带回自己宿舍,正好将电脑和资料之类的东西放下。

    整栋宿舍楼呈“冖”型,坐西朝东,韩斯樾住在朝北的那一侧的三楼,因为房间后面就是宿舍楼北边的植物园,被高大茂盛的树木遮挡了大部分光线,所以室内显得有些昏暗。

    “要是住在五楼六楼光线会好很多,或者住对面也行,那边还可以有太阳晒进宿舍里,如果抽到中间那一列的,就是06到08那一边,会超爽,因为空间非常大,别说住六个人了,十个人都行,我们这边就不行,又小又潮又暗又没有阳光。”

    一连用了这么多个形容词,可见这边的位置真的不太好了。

    “这边会不会很多蚊子?”艾青禾靠近洗手台的窗户,隔着窗纱往外看。

    “还行吧,反正可以点蚊香,只要没老鼠就行,一楼最惨,出现过老鼠的。”

    这下连一向沉稳的闻婧都不能淡定了:“……啊?老鼠?它怎么进来的???”

    是从大门进来的,还是翻窗进来的,还是……

    “从墙根挖洞进来的。”韩斯樾嘴角一抽,“绝不绝?”

    太绝了师姐!太吓人了师姐!!!

    闻婧一整个风中凌乱的状态:“……这都什么居住环境啊,没人管管吗?”

    “灭鼠啊,但又不能根治,而且也不是常来,嗐。”韩斯樾摆摆手,听艾青禾问能不能拍拍照,想给室友也看看,便答应道,“我先收拾一下。”

    她一边整理室友桌上的东西,一边对艾青禾道:“青禾师妹你是不是跟白晓绪关系挺好的?她就住一楼,你让她拍她们宿舍给你看看,想看六楼的明天我帮你拍几张,还有对面的,看了你就知道区别了,马上就要选宿舍了,住你们好运吧。”

    艾青禾连忙道谢。

    等她们下来,发现几位男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行人便直接往北走,穿过教工食堂旁边的小路,往学生食堂那边走。

    师兄还指着再远一点的地方,介绍道:“隔壁就是居民区,学校很多老师住那儿的,也有学生,上个月我带教的博士师兄刚在里面租了房子。”

    艾青禾边听边点头。

    从学生食堂往校门外走的那段路上午刚走过,几人没有过多逗留,直接便出去了。

    他们在学校附近一家东北菜馆刚坐下,艾青禾还说一会儿要先去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带点回去给杨梦津他们,话音刚落,林炜师兄的手机响了。

    明理老师来电:“你准备一下材料,明天极光游戏来人,跟你们谈版权的事。”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

    因为昨天我放存稿放错了,导致漏了一部分内容,现在已经补上了,57章的前半部分和58章的后半部分是新的内容,大家可以重看一下这两章,对不起

    ——

    小禾苗:以后我们的住宿条件就这么恶劣吗

    小孟:也还行吧

    小禾苗:……到底行在哪里啊

    小孟:男女生宿舍离得近,满意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二合一 我有预感,

    省赛结果还没出, 极光游戏就派人前来洽谈收购《??灵枢绘卷??RPG手游》版权事宜,是一件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事。

    虽然在校赛时和极光游戏的纪文简纪总有过交流,也从对方的话里有所察觉, 但不管是涉世未深的他们,还是已经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明理老师, 都不太敢把这件事往心上放。

    一是这种事只要没落到纸面上,只要没见着钱, 就还有千万种变化。

    二是人家乃地道的商人, 在商言商,能花十块钱把它买下来,谁也不想花一百,总要想办法压压价, 拖着他们也是策略之一, 所以他们更不该着急, 敌不动, 我不动。

    所以校赛之后, 明理只去向学校打听了一下如果要出售版权的话,需不需要走什么流程。

    ——简单来说, 就是去问领导, 我的学生现在要把比赛项目这个版权卖了, 学校同意吗?要来分一杯羹吗?

    由于挑战杯是学校的官方竞赛, 参赛时学校就已经与学生们签署了相关文件, 其中就包含有关于项目成果归属和转化的条款,学校完全可以以支持单位的名义主张部分权益。

    而且明理作为学校在职教师,担任这个项目的指导老师,是给了不少实质性指导的,学校如果想主张权益, 也可以从这一点下手。

    但学生这边也不是完全处于被动状态的。

    这个项目一开始就是林炜作为项目负责人发起的一个经费自筹的项目,期间所有花费,比如选择什么样的引擎、找人做游戏音乐音效等等,都是自掏腰包,而且是在课余时间完成,与学校教学科研没有直接关联,是一个独立完成的课外项目,所以团队拥有较完整的权利。

    加上学校鼓励在校学生创业。

    这些情况意味着,这里面有相当大的协商空间,要不要给学校分一杯羹,有得谈。

    最后的结果也很简单,学校的意思是,钱呢,我们肯定是不要你的,但是我们希望能拥有署名权,在宣传游戏的时候,带一下我们学校的名字。

    学校不缺钱,学校想扬名。

    明理觉得学生们没有理由不同意这个要求,于是只催着林炜尽快将软件著作权办下来,至于其他比如IPC许可证之类,那是游戏真的做出来要上市才需要的,不关他们事了。

    办完以后就让他们不要管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所以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省赛的答辩刚结束,结果都还没出,极光游戏那边的人就来联系他们了。

    “算着时间应该到区域赛的答辩时间了,希望我们写声恭喜送得还不算晚,嗯……明老师这边介意双喜临门吗?”

    明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直接表明来意,希望能跟他们谈谈版权的事。

    “不如就明天吧,宜早不宜迟。”

    明理沉默片刻:“……省赛的结果还没出来,贵公司还真是、工作效率很高啊。”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我以为以容城和鹏城亲近的地缘关系,明老师应该比我们更熟悉这句话的意义。”

    对方顿了顿,开玩笑似的继续道:“明天是五月最后一天,争取谈妥这事,六月也能有个好开头,是不是?”

    双方寒暄一通,敲定第二天会面的时间,明理想起来几个学生今天是要回大学城的,赶紧给林炜打电话。

    艾青禾等师兄解释完发生了什么事,跟闻婧对视了一眼。

    闻婧蹭蹭鼻尖:“看来咱们退房退完了,我再订一下吧。”

    话音刚落,林炜师兄就说:“不用不用,是约在大学城办公室谈,吃完饭你们赶紧回去,别赶不上车。”

    他边说,韩斯樾边招呼大家点菜:“人是铁饭是钢,不管怎么说,现在吃饭要紧。”

    陈嘉渝开玩笑道:“不过现在就不算散伙饭了吧?”

    现在看来还不能散,至少在版权事宜彻底落定之前,他们还得继续是一伙的。

    “希望下次吃的就是庆功宴!”艾青禾嘿嘿一声,举手提问,“我想吃锅包肉可以吗?”

    “可以可以,给我师妹安排上。”林炜师兄手一挥,神色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整顿饭吃得其实都不太平静,林炜师兄一直在接老师的电话,时间太紧急了,就一个晚上加明天早上的功夫,要在极光游戏的人到来之前,做好所有准备。

    版权文书、参赛资料,等等,还有对极光游戏的初步尽调,明理感觉靠自己还是比较吃力,索性找领导解决问题。

    容中医是有科技成果转化办公室的,毕竟林炜他们不是第一个可以将创意变现的学生,而且学校有自己的产业园,罐装凉茶、药酒、饼干这些产品的配方很多都是来源于本校专家教授或者其本人的团队。

    听说极光游戏要来人洽谈学生的参赛项目的版权事宜,学校办公室立刻安排了一位律师过来。

    ——学校教授《思想道德修养与法律基础》的老师里,很多本身就是律师。

    匆匆吃完饭,林炜和韩斯樾回学校去准备材料了,艾青禾他们四个在饭店门口扫共享自行车,骑车去附近的地铁站。

    于是艾青禾原本想在附近逛逛的打算彻底流产。

    一路折腾着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十点多,艾青禾无暇应付杨梦津和杜清谷的关切询问,赶紧钻进浴室。

    等洗完澡吹完头发,她才终于缓过劲来,一手举手机一手叉着腰,站在寝室中间,得意洋洋地跟孟彦卿炫耀:“第一次参加挑战杯,我参与的项目就卖版权了,不愧是我!”

    其实回来的路上她已经跟孟彦卿说了这事,但文字到底还是差点意思,没能完整表达她激动的心情,所以必须打个电话才行。

    孟彦卿在那头忍俊不禁地附和她:“对对对,苗苗真厉害,苟富贵,勿相忘。”

    “好说好说,咱俩谁跟谁,发达了第一时间请你吃饭!”艾青禾美滋滋地保证。

    不过说到吃饭,她忽然想起之前杨梦津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让她记得请大家吃饭的话,当时她还觉得奇怪来着。

    想到这里,她立刻挂了孟彦卿的电话,去拍杨梦津的床栏,“梦津梦津,我问你个事,你快出来。”

    一齐从蚊帐后面探头出来的还有杜清谷。

    “你上次问我省赛什么时候,又说让我到时候别忘了请客,是不是就指的这事?”艾青禾好奇地问道,“你提前知道极光游戏的人要来?”

    杨梦津从床上伸手揉揉她头顶,笑嘻嘻的:“我要是说不知道,你肯定不信。”

    做游戏是一件多烧钱的事,买下他们的版权只是第一步,而且是微不足道的一步,更重要的研发环节还在后头等着花钱呢,当然要慎重行事,前期少不了开会和调研。

    “赵凡说校赛之前他就递了选题,所以他表姐才会来那一趟,之后你们晋级省赛,是直到确定你们入围省赛决赛,他们才开始讨论要不要做这个项目的,如果你们没入围决赛,可能也会买版权,但是是作为……库存?”杨梦津挠挠头,不懂那个专业的说法,“反正就是先买了,扔仓库里,以后有需要就拿出来做,可能会被融到其他游戏里,要是实在想不起来,就算了。”

    但是他们入围了决赛,还能拿奖,就说明这个项目是有潜力的。

    杨梦津甚至直接爆出明理老师都还不敢确定的消息:“你们如果答辩没掉链子的话,大概率是银奖前排,如果走狗屎运的话,应该能去国奖游一圈。”

    艾青禾:“???”

    她整个人都懵了,不是,今年……其他选手都这么、平平无奇吗?

    “……婧婧、婧婧!”她回过神,下意识叫人,她觉得自己听不懂了。

    闻婧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也听到了杨梦津的话,立刻按住扑过来的艾青禾,追问道:“赵凡哪里来的消息,确定吗?”

    “他没说具体的,就说他姐那边的消息渠道,而且只能知道个范围,具体几等奖的第几名是不清楚的。”杨梦津忙解释,让她们先不要往外说,“所以你们答辩顺利吗?”

    闻婧使劲点点头:“特别顺利!师兄讲得比任何一次模拟演讲都要顺畅!”

    “那估计问题不大了。”杨梦津松口气,继续道,“不过他也说,你们大概率混不上国奖,就算、万一祖坟冒青烟真的去了,也是去晃悠一下,估计连安慰奖都拿不到。”

    艾青禾:“……”这下对劲了:

    杜清谷支着腿托着下巴听了半天,这会儿才问:“他们……极光游戏内部是不是有什么评估组之类的,跟高校关系还挺密切,所以能找人从这些项目的大概情况中估摸出一点什么?”

    所以她才会问闻婧答辩顺不顺利,而且只能说出一个大概范围,如果答辩发挥超常,就有可能比这个估算的成绩要好,有可能晋级。

    “听说他们公司跟一些高校有合作,搞什么游戏创意大赛,会择优进行孵化。”杨梦津点头回答道。

    虽然听不太懂,但艾青禾还是点点头:“哦哦,就像高考之前,学校会组织老师讨论一下学生的成绩,评估看看能有多少个上一本,不出意外的话。”

    “差不多,我理解的也是这个意思。”杨梦津点头。

    “那……你家少爷有透露版权的价位大概是多少?”艾青禾这时总算回过神来了。

    杨梦津摇摇头:“这个真没说。”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要是知道,我就直接点名要吃什么价位的饭了,信我,我做得出的。”

    艾青禾:“……”

    她噎了一下,抿着唇转身爬上床,一边还说着什么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艾青禾怀着兴奋又忐忑的心情翻来覆去,直到发现已经凌晨一点,这才赶紧歇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醒来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床帘外是闻婧喊她起床的声音,她懵了一下,连忙嗯嗯应了两声。

    “对了,我下楼的时候看见孟彦卿带着早餐在楼下等你了,就没买你的份哦。”闻婧最后道。

    艾青禾一怔:“……他这个时候来干嘛?”

    “不知道,你问问他呗。”闻婧应着,又去拍杜清谷和杨梦津的床,“早餐在你们桌上,赶紧起来趁热吃了再睡呗。”

    艾青禾把被子一踹,拿着手机坐起来,看到了孟彦卿差不多二十分钟前发的信息,说给她带了一食堂的馅饼,但是忘了买豆浆,让她下楼的时候自己带一瓶奶。

    艾青禾本来还困的,看到这句话突然就笑清醒了。

    她下来一边刷牙,一边跟闻婧说:“孟彦卿好傻呀,买了饼忘了买豆浆,这都能忘。”

    声音笑嘻嘻的,透着微嗔,分明是觉得这种行为傻得可爱。

    闻婧茫然了一下,不是很懂她的点在哪儿,哦哦应了两声。

    艾青禾洗漱完衣服都没换,披头散发的赶紧下楼,看见孟彦卿正站在楼道口对面的树下看书,拿着书的那边手尾指上还勾着早餐袋子。

    一旁自行车的车篮里放着他的书包,书包上有一个

    “孟彦卿!”

    她喊了一声,两三下就蹦了过去,直接挂到了他脖颈上。

    孟彦卿连忙伸手抱住她,笑着问:“今天这么开心?”

    “我有预感,我要发财了!”艾青禾高兴得想跺脚,“这梦不高兴么,跟中奖有什么区别!”

    孟彦卿听了笑得更厉害。

    人一生里多少都会有走运的时候,看运是大是小,艾青禾这种就是:“你今年的偏财运不错。”

    “我也觉得。”艾青禾松了松手,从两条胳膊挂他脖颈上变成一手揽着他肩膀,还拍拍,“以后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孟彦卿嘴角一抽,艰难地忍住笑:“行,我从今天开始胃不好。”

    艾青禾没听懂,愣了愣,茫然地看着他,甚至有些欲言又止,不确定要不要劝他去看看医生。

    “胃不好的人吃软的好消化。”孟彦卿笑着解释,提着早餐在她眼前晃了晃,“赶紧吃吧,你们几点汇合?”

    艾青禾这会可算明白了他什么意思,顿时笑得一阵前仰后合,说话都有点不利索:“……那、那还是不……不太行嘻嘻嘻,锅里的饭没、没这么多!”

    孟彦卿失笑,捏捏她的脸,接过她手里拿着的纯牛奶,将吸管扎进去。

    “还没问你呢,今天怎么这个时候过来?”艾青禾情绪缓过来,这才想起来要问,平时他也不会这个时候来啊。

    因为周末她不知道会睡到什么时候才醒,所以孟彦卿通常也不会送什么早餐,今天倒是破天荒头一回。

    而且今天周日诶,他要去见习的吧?

    “来当面跟你说声恭喜。”孟彦卿笑着应道。

    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艾青禾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时竟然拿不准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她咬着馅饼,有些纠结地望着他:“……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孟彦卿笑笑,他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叹口气,“其实更想对你说的是……辛苦啦,苗苗。”

    昨天晚上跟她通电话,听着她在电话里得意洋洋的声音,他想起的却是她当时因为画不好立绘急得吃不下睡不着还偷偷哭的样子。

    怎么可能全是狗屎运呢,分明是她用努力换来的。

    除了她自己,没人能体会到她当时有多难熬,那种很想做好一件事却始终找不到办法的无力感,只有本人才最清楚。

    艾青禾一时愣住,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眼睛立刻就开始热了,她连忙低下头,嘟囔道:“干什么突然这么煽情啊,大早上的……”

    她大口大口地嚼着嘴巴里的饼,好像真的是在为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出感到懊恼。

    孟彦卿笑着摸了摸她通红的耳朵。

    艾青禾抖了一下,问道:“你还不去见习吗?快八点了。”

    “我跟老师请了假,可以晚一点过去。”孟彦卿应道,不然他也不会一点都不急地在这儿等着了。

    艾青禾抬起头,眨眨湿漉漉的眼睛,问他:“你跟我说实话,怎么突然今天来给我送早餐呀?”

    水光潋滟的眼睛里闪烁着光,孟彦卿突然就看懂了她的期待。

    谁都希望自己付出过的努力被人看见,被人记住,而不是只有一句酸溜溜的你运气真好。

    ——这话自己可以讲,是自谦,但别人不可以。至少在艾青禾的认知里是这样的,她心底里其实是觉得自己得到的都是她应该的。

    她配得上她拥有的一切。

    也许唯一的纠结和犹豫,就是在当时要不要和他在一起那件事上。

    现在应该不那样想了吧?孟彦卿忽然想到。

    但同时他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心里话,会不会显得矫情。

    “也没什么,就是……”他抿抿唇,又眨了眨眼,有些话说出来时顺利得让他自己都惊讶,“想起了你当时因为画不出想要的画急得哭的样子。”

    “所以……然后呢?”艾青禾眼睛一亮。

    满脸都是“你知道我想听什么的所以你快说”的表情,孟彦卿看了不由好笑。

    看时间一点点往后推,太阳越来越高,他也该走了,于是便点点头,顺着她的心意道:“觉得应该来看看你,但是当时太晚了。”

    没有明着说心疼她,但字里行间全都是心疼她。

    艾青禾觉得心口发甜,牛肉洋葱的馅饼,好像洋葱放多了,甜甜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下,刚想说什么,就被孟彦卿张手抱住。

    是一个虚拢着将她轻揽住的拥抱,他的手掌贴在她单薄的夏衣上,热量从他手心源源不断传到她的身上,艾青禾突然觉得眼睛又有点不舒服了。

    “我应该说一些比较……的话,是不是?可是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在她头顶笑着道,“总之,这个结果很好,我也为你高兴,最后……比赛告一段落了,你该背书了,《内经》的背诵作业我记得你还没完成,记得去找小班长背。”

    艾青禾:“……”我的眼睛又好了:

    孟彦卿去见习了,艾青禾回到宿舍,刚换好衣服梳好头发,韩斯樾和林炜两位师兄师姐就回到了学校。

    “在你们楼下,赶紧下来吧。”韩斯樾给闻婧打电话道。

    俩人背上书包下楼,和他们汇合后,又去了前面那一栋的医工学院的男生宿舍,跟关亦博师兄也碰上面,最后走到孟彦卿他们宿舍楼下,见到早就等在那儿的陈嘉渝。

    艾青禾好奇:“就你一个人啊?严自恒呢?少爷呢?”

    “老严在宿舍修图,他这个学期偶尔会接单帮别人拍写真。”陈嘉渝解释道,然后顿了顿,“少爷……昨天就出去了,不在。”

    他也是昨天回到宿舍才发现的,但没问赵凡去哪儿了。

    就说人和人不能有太大利益往来吧,这一下就显得没以前那么自然了。

    他们去了明理老师的办公室,见到除了他之外,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位老师。

    还是艾青禾他们仨认识的,立即问候道:“许老师好。”

    咦?思修老师的办公室也是这间吗,怎么之前来过好几次,一次都没碰见过?

    明理有些惊讶:“你们认识许老师?”

    问完没等他们回答,他就恍然大悟:“哦,你们大一的思修课是许老师带的是吧?那真是巧了,这次许老师是我们的法律顾问,一会儿谈判的时候,法律方面的问题主要由许老师帮我们把关。”

    几人恍然大悟,林炜连忙同他道谢。

    许老师摆摆手,问他们:“你们心里觉得合适的价位吗?”

    这个问题不止艾青禾没想过,就连身为项目负责人的林炜也没有想过,他摇摇头:“一开始也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网上我也找不到可以参考的合适例子。”

    许老师点头应好,接着问:“那你们倾向于什么样的合作方式?是买断,还是拿分成?如果选择分成的话,是倾向于保底分成,还是纯分成?”

    “买断吧。”林炜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跟大家讨论过,“我们的主业还是学医,不可能、也没那么多时间投入在这个项目上,它能卖版权都已经是意外了。”

    “很清醒的认识。”许老师笑笑,赞同他的说法。

    人不贪心,赌性不大,再有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就基本衣食无忧了,发不了财,但平和稳定的一生也未尝不好。

    见多了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甚至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人,才会觉得脑子清醒的人多难得。

    “那就拿一笔钱,吃顿大餐,旅旅游,享受一下劳动成果。”许老师接着话音一转,问道,“那你们内部的利益分配打算怎么做?有需要法律见证的地方吗?”

    明理闻言立刻补上一句:“这笔钱你们可以全部自主支配,学校不参与分成。”

    艾青禾和闻婧她们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只好继续看向师兄师姐。

    “这个问题我和林炜昨晚讨论过。”韩斯樾看向几位组员,有些抱歉,“还没来得及征求大家的意见,趁现在老师也在,我们商量一下?”

    她和林炜的想法是,拿到的钱其中5%作为明理老师的智力成果收益,“毕竟老师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帮助。”

    明理一愣,还有我的事呢?

    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缺你们这点,钱还是留着你们自己花吧。”

    “这是老师应得的,既然转化成经济收益了,就不能让大家白干活。”韩斯樾看向大家,“你们说是不是?”

    “是的是的。”一群小鸡啄米。

    “另外5%我们打算捐一点出去,最后剩下90%,正好我们一人15%,大家觉得怎么样?”

    由于他们俩在组里素有威信,这个提议大家想都没想就全票通过了,闻婧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拿多了。

    “我只是写了点文案,不如小禾他们工作量那么大,我也拿15%吗?”

    “文案很重要的,文案代表了剧情,在我们这个项目里,剧情就是灵魂。”韩斯樾立刻道。

    明理也认同这个说法:“好的游戏,剧情是过了很多年还会被玩家们反复提及的。”

    林炜的想法很实际:“而且就这一笔意外之财,咱们在这个项目上也没有什么后续了,没必要到最后还因为这点事闹得有什么不愉快。”

    才商量好这事,明理的手机响了,拿过来一看,是昨天跟他联系的极光游戏的工作人员。

    他接完电话,对大家道:“极光那边的人来了。”

    林炜和韩斯樾跟着他一起出去接人,其他人跟许老师先去另一边的会议室等候。

    大家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许老师见状便略带安抚道:“不要紧张,洽谈合同这事有我们呢,我来之前领导有指示我好好把关的,放心。”

    潜台词就是放心吧,用不着你们小朋友操心,大可以安心地坐在一旁等着收钱。

    大家顿时都松了口气。

    在会议室等了约莫二十分钟,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一道是明老师的,另一道女声很陌生,应该是游戏公司的人。

    刚被许老师劝得放松下来的几个人顿时又紧张起来。

    当然,也很好奇到底来的是游戏公司的什么人。

    “小赵总,杨小姐,请。”

    话音刚落,大家就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人。

    他很年轻,略有些严肃的眉眼间藏着锐气,但仍依稀可见一丝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青涩。

    他穿着浅灰色的西服,很合身,肩线比寻常西装略退后一寸,腰身收得似有若无,隐约勾勒出年轻人略显清瘦的骨架轮廓,袖口露出半公分的白衬衫,素面的贝母袖扣在光线里偶然闪过一道湿润的光。

    居然是赵凡。

    艾青禾他们全都愣住,视线往后一挪,看到了人群后面林炜师兄和韩斯樾师姐脸上有些怪异的表情。

    场面好像有点子离谱了……

    许老师这时起身笑着同客人寒暄,其他人也忙跟着站起来。

    艾青禾趁机跟闻婧对视一眼,用眼神表达了一下自己的震惊。

    闻婧则是趁机乜了一眼另一边的陈嘉渝,用眼神表达愤怒,我靠!你怎么也不打听打听人家昨晚为什么不在宿舍!

    作者有话说:

    小禾:Oi,你老公

    小杨:?你老公……不对,是我老公

    小禾:就讨厌你们这些秀恩爱的

    小杨:?不是你先起的头吗

    小禾:我起你就接

    小杨:……那我不理你了

    小禾:?你怎么不理我

    小杨:……你清醒点,我不姓孟

    第60章 第九十章二合一 她很快就明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但完全驱不散艾青禾他们三个心里的躁动。

    实在是过于让人震惊了,刚才他们还好奇极光游戏来的会是谁,以为会是什么制作人啊策划之类, 没想到居然会是赵凡。

    主要这人前天还跟他们吹牛打屁嘻嘻哈哈,今天就西装革履满脸冷淡自矜, 这种感觉陌生到近乎于割裂。

    听着许老师自如地恭维他:“小赵总真是年少有为。”

    艾青禾不知道闻婧和陈嘉渝怎么想,反正她突然间意识到一个事实, 赵凡和他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平时玩得再好, 再亲近,他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是因为凑巧读了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又在同一个班, 他们才有机会认识。

    艾青禾忽然有些担心杨梦津, 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莫名的忧虑。

    大概是因为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那时候大二刚开学, 她们在宿舍聊到考研, 杨梦津说会试试, 但如果不成也不强求,还可以去社区医院甚至是乡镇, 总不会一份工作也没有。

    至于她和赵凡, 当时她说如果真的能走到以后:“我们俩的家庭差得太远了, 遇到的阻力不是我削尖脑袋去京市读研就能解决的。”

    她胡思乱想的这会儿功夫, 大家已经寒暄结束, 陆续在会议桌两边落座。

    极光游戏来来了四个人,除了赵凡和杨小姐,另外两位都是法务,负责签合同的。

    杨小姐是熟面孔,校赛时他们见过极光游戏的纪总, 当时她身边带着一男一女两位助理,那位女助理就是杨小姐。

    “纪总原本想亲自过来,但国际数字游戏研究协会大会召开在即,只好赶紧先飞哥本哈根,怠慢了大家实在不好意思,托我跟大家道个歉。”

    明理老师笑着点头道:“理解理解,应该的,大事要紧。”

    “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杨小姐问道,还看了一眼左手边的赵凡。

    赵凡眨了眨眼,没说话。

    但谈判下一秒便直接开启,先是夸奖一番林炜他们做的项目,说很有想法,完美体现了新一代青年对传承和弘扬传统文化的担当,接着表示极光游戏非常看好这个项目,希望能跟他们达成深度合作,云云。

    对面全程都是杨小姐在发言,这边负责回应的当然是明理老师,“极光游戏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互联网企业,有那么多制作精良的游戏产品,我们当然很愿意也很荣幸能你们合作了。”

    “所以我们速战速决,争取等会儿一起吃顿下午茶?”杨小姐笑道,语气和神色都十分真诚,“我们一定会给出最有诚意的价格。”

    她看起来很好说话,加上已经是第二次见面,这次还有赵凡在,这可是他们同学啊,而且是跟艾青禾他们仨关系特别好的同学,因此学生们从心理上就有一种亲近感,防备心非常低。

    都觉得问题不大,什么下午茶,现在才十一点,谈完一起吃午饭都行啊。

    都在想,哇靠,许老师说的坐等打钱原来是真的!

    艾青禾甚至在这时变得格外神经大条,放松到敢在这么严肃的场合里偷偷玩手机。

    一手按住面前的资料上,一手拿着手机,放在胸前,一张认真脸,其实偷偷打开了摄像头,对着对面的赵凡拍了张照。

    然后……

    她把照片发给了杨梦津看,而且还是发在两个宿舍的人都在的大群里,@杨梦津:【津啊,你家少爷也在[坏笑]】

    闻婧和陈嘉渝不方便看手机,但赵凡不是啊,手机屏幕一亮,他立刻就伸手拿过来看了。

    很大方,很随意,在这个场合他几乎拥有最高的话事权,所以无需顾及旁人任何目光。

    所以他是第一个看到艾青禾发的照片的人。

    立刻就扣了一串问号:【????】

    艾青禾索性两只手都缩到了桌下,低着眼打字:【少爷你来啦,我不是故意把你拍糊的,主要是不方便拍[嘿嘿]】

    杨梦津今天也有兼职,大概是在忙,所以没有出现,冒泡的是杜清谷:【?少爷怎么也在,他是你们项目组的吗?】

    艾青禾:【不是啊,人家今天是对面的你没发现吗[狗头]办公桌就是楚河汉界,我们乙方在这头,极光游戏的大老板在那头[坏笑]】

    杜清谷一来不傻,二来赵凡和极光游戏什么关系,307人人皆知,所以一看艾青禾这话,她立刻就想到:【你的意思是今天来跟你们谈判的公司代表是赵凡?】

    艾青禾:【[系啊.jpg]】

    艾青禾:【小赵总~呢~】

    杜清谷:【哈哈哈哈早知道我跟你们一起去了,错过了我们少爷的高光时刻,快给我们说说当时是什么样儿的?】

    艾青禾:【明理老师亲自迎接进来的呢,师兄师姐都只能走后面,他走最前头,冷着个脸……也不是冷脸吧,就是没什么表情,一看这人就很高傲,感觉会是管家对女主角说少爷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的那种,真少爷!不是咱们开玩笑喊的那种!】

    赵凡看到这里有些受不了了,这人是不是有点过于明目张胆了?!

    知道你是来凑人头的,但也不能这么划水吧:

    赵凡:【?姐们儿你打字挺快啊,扣键盘扣得手都疼了吧:】

    艾青禾:【谢谢少爷关心,我手要是疼了孟彦卿能给我针灸,不怕[嘻嘻]】

    赵凡:【????】

    杜清谷:【哈哈哈哈我真是服了,怎么其他人都没来看热闹啊[笑哭]】

    谁有空玩手机啊,除了这个胆大包天的,赵凡无语地放下手机,盯着对面。

    正在大谈受众估算、风险和收益的杨小姐察觉他的视线,语气一顿,侧了侧脸,用目光询问他的意见。

    赵凡摇摇头,侧了侧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点两下,又拿起手机。

    低头一看,好家伙,他女朋友真被那俩@出来了。

    杨梦津:【什么高傲脸,你是不是想说他装[坏笑]】

    艾青禾:【?你别挑事!我没有!别瞎说!那可是尊贵的甲方,我能不能发财还得看人家肯不肯点不点头呢,你别害我[大哭]】

    赵凡无语地回了一句:【虽然你大不敬,但我还不至于临时给你穿小鞋哈,我怕老孟半夜拿针灸针扎我[白眼]】

    赵凡:【还有,有没有可能今天你们才是甲方,我们是乙方?】

    艾青禾:【哈哈哈是这样的吗?不好意思啊我没上过班[嘿嘿]】

    群里一长串哈哈哈,谁都知道彼此说的是玩笑话,就连艾青禾自己都觉得,有赵凡在,所谓的谈判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但她很快就明白什么叫屁股决定脑袋。

    即便极光游戏非常有诚意,但它毕竟是个商业公司,这就意味着不管他们和赵凡的关系再怎么好,极光方面都会试图最大化自身利益。

    所以主导谈判的杨小姐会说他们的项目还不够完整,“概念很出色,美术设定也很好,但还不算一个完整的、可玩的Demo,继续开发花很多功夫。”

    意思就是要压价,毕竟相较于后者,前者的价格可以低很多。

    明理笑了一下,点头道:“同学们参加的毕竟只是创业大赛,而不是游戏创作大赛,也没有想过会得到贵公司的垂青。”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但是贵公司现在相当于节省了从零开始的创意、原型设计、核心玩法验证的时间和金钱成本,我想以贵公司精益求精的业务态度,每次开发新游戏时这方面的花费应该很不少吧?”

    “但这个游戏的受众范围没有没有传统的武侠游戏、女性向游戏、一般向游戏的那么广,不是吗?”杨小姐笑笑,言辞有些尖锐,“就像日常生活中看中医的人没有看西医的人多,喜欢和愿意了解中医中药文化的人其实并不多,说实话,我不太认为你们这款游戏有成为爆款的潜质,所以它的商业价值其实没有那么高。”

    她甚至扭头看了一眼赵凡,小小怼了他一下:“我们小赵总是贵校的学生,对母校和专业有天然的滤镜,但事实上,根据我们专业团队的估测,这个游戏注定只能是小众游戏,它的生命周期应该不会太长。”

    既然预计到回报有限,那么在项目的前期投入就不可能多。

    话讲得很现实,这种否定让学生们发热的头脑瞬间像被泼了一瓢冷水,甚至下意识想辩解。

    就是因为了解传统医学的人不多,才更要将它做好,只有大力宣传,才会有更多人知道啊。

    艾青禾看向赵凡,试图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对情绪,他自己就读中医,总不能连他也不了解中医吧?

    然而事实就是,赵凡的神色很淡,既看不出反对,但也没有明显的赞同,像默认,又像不置可否。

    从他坐下开始,他就没有发过一句言,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见?

    分明是他一力推动的这件事,但到了现在,他怎么又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

    艾青禾觉得自己看不懂。

    而差点就要出声辩解的师兄,也被许老师用眼神制止了。

    对于杨小姐的说辞,明理老师笑笑,没太放心上,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嫌货才是买货人。

    “但小赵总和杨小姐还是没等省赛答辩完全结束就坐在了这里,甚至带来了很详细的调研数据,说明其实贵公司还是认可这个项目有一定发展潜力的,不是吗?”

    他的声音很温和,也很沉稳,才刚说完,艾青禾就见杨小姐笑了起来。

    她点点头:“当然,但明老师,或者说林同学和韩同学,你们应该是最了解这个项目的,它就像你们的亲孩子,有没有缺陷你们最清楚,所以应该也能理解我们的顾虑,这是一个不错的点子,但需要大量重做。”

    她顿了顿,认真看一眼对面几张年轻的脸孔:“我们原本计划报价二十万,但需要一次性买断和这个项目相关的所有知识产权。”

    赵凡这时动了一下,看她一眼。

    她接着道:“但因为我们小赵总的极力争取,所以最终报价是三十万,不知道几位觉得能不能接受?”

    多少???

    三十万!!!

    我靠,这玩意居然能卖三十万???

    艾青禾一下就被惊住,赶紧扭头去看闻婧,又看向师兄师姐,见没一个人理她的,全都看老师去了。

    她也赶紧去看两位老师。

    明理也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看向林炜和韩斯樾,直接问他们:“你们觉得这个价格怎么样?”

    如果他们本来就打算要做出一个项目然后变现或者辣投资,这个价格当然不够,可现在并不是这样的情况。

    别说三十万,就是十三万,他们都觉得不错了。

    所以几人很快就统一意见,马上就进入到讨论合同细节的环节。

    讨论刚开始,一直要么划水要么一脸听不懂的艾青禾忽然间就脑子清爽了,举着手突然提问:“老师,我有个问题。”

    艾青禾是学生思维,叫老师叫习惯了。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杨小姐却笑着说不敢答应,问她是什么问题。

    “我想问……嗯、你们刚才说的,‘与项目相关的所有知识产权’,都包括什么内容呀?”艾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理解能力有问题,或者是知道得太少了,才会没听懂。

    但她实在太担心了,“我平时会画一点小漫画,呃……你们买走我们项目以后,我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还能不能用项目里出现过的那些中药拟人角色来做漫画?比如……我还能画金银花是两姐妹吗?”

    就算不是做漫画,写小故事可以吗?艾青禾很苦恼,她无法保证自己以后哪天突然会再次用到这个设定。

    许老师闻言有些满意地看她一眼,接着她的话道:“艾同学这个问题提得很及时,我觉得我们应该明确授权范围,将具体的条目落实到纸面上,这也是为了以后不会因此发生纠纷嘛,对吧?”

    “学校的油墨和A4纸还是很充足,不用那么省。”他甚至还开了句玩笑。

    杨小姐闻言眉头一挑,也笑笑:“当然,这是应该的。”

    顿了顿,又说:“对于艾同学刚才提到的那一点,如果你以后想再次使用金银花是一对双生姐妹这个设定,不是不能,是要注意不要撞得太多。”

    “如果只有姐妹花这一点是一样的,出身背景、人物性格和人生经历,还有人物形象、生活和语言习惯,等等,都不一样,那叫巧合,如果都一样,那就叫抄袭。”

    艾青禾闻言松口气,乖巧道谢:“明白了,谢谢老师。”

    杨小姐又笑了一下,示意法务在合同里加上这一条。

    这是合同签署之后,项目组应完整交付的所有源文件及材料,清单里包括所有源代码、美术资源、音乐音效、文案设定、游戏名称和LOGO。

    其中美术资源包括角色立绘、场景和UI,文案设定则包括世界观、角色背景和道具说明等内容。

    接着第二个要讨论的问题,是付款方式和节奏,许老师这边的策略主打一个“钱不到手,一切空谈”,提出可以分期支付,并与履约挂钩。

    即签约后支付百分之五十的首付款,即十五万,等完整交付所有源文件及材料并经确认后支付剩余的十五万。

    “刚才还有一个细节忘了跟您确定。”他看向杨小姐,“咱们这个税是怎么缴?是由贵公司支付,还是由我们自己支付?”

    “可以由我方支付。”杨小姐点头答应道,又问,“如果我们愿意签约后支付全款,总价有可能再低一点吗?”

    这就是属于有枣没枣打一杆,万一呢,对吧?

    许老师哈哈笑了两下:“这不好吧,总价低了,我们的捐款金额就要变少了,就您都不知道我们这几个孩子有多好,这事还没影呢,就商量好拿了钱要捐一部分出去了,就是还没决定好捐到哪个项目去,是春蕾计划呢,还是爱心午餐,又或者流浪动物,杨小姐这边有介绍吗?”

    “我觉得您说的这三个就很好。”杨小姐笑笑,刚才的小小试探就这样算了。

    确认好税的问题后,他们讨论到了知识产权保证和赔偿责任。

    合同要求林炜他们“保证对该作品拥有完全、排他的权利,未侵犯任何第三方的合法权益”,那么一旦未来发生侵权纠纷,哪怕是无意的,所有赔偿责任由谁承担?

    许老师这边同意极光游戏主张的“若因该作品本身引发任何知识产权侵权纠纷,由甲方即学生们承担全部责任”,但不同意他们说的“赔偿全部损失”。

    “我认为应该加入责任上限条款,赔偿总额不能超过本合同交易的金额。”许老师说得很直接,“退一万步来说,如果他们真的发生了纠纷,将拿到的钱再退回去,是应该的,但无论如何,他们不能因为这一个项目背上负无限债务,那样他们的人生就毁了。”

    极光游戏的法务表示:“许老师请放心,这是我们的标准合同,我们和很多游戏设计团队都签订过这一份合同,至今还没有出现过您说的这种情况。”

    “我不信,除非你把别人的合同都拿给我看看。”许老师摇摇头,把话说得很直白。

    对方这时就说了句:“难道许老师对自己学生的作品没有信心?”

    哟!激我呢?!

    那你可是打错算盘了,我可不吃这套。

    许老师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一下:“这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这是防范风险,这是对我的学生进行保护的关键防线,规定都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万一以后你们反悔怎么办?”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赶紧的,改了就签,不改就算给三百万也不行。

    他扭头叮嘱学生:“别人给你的东西,如果有心算计,也能让你还回去,甚至是几倍十几倍的还。”

    杨小姐哭笑不得,示意法务改一下,调侃道:“许老师也不用这样吧,刚不还聊得好好的么,怎么突然间我们就成反派了?”

    “您当然不是反派,但谁也没办法保证您的继任者不是,这合同可没什么限定期限内不出事以后不追责了的限制。”许老师认真道,“万一有人想钻空子呢?学生什么都不懂,我当老师的当然要替他们把关。”

    这就是明理和许老师都不让学生们开口的原因。

    他们太稚嫩了,对面除了赵凡,全都是职场老鸟,两边的谈判实力根本不对等。

    就算是赵凡,你看他至今一句话都没说过,但明显心里门清的模样,就该知道他跟同龄人也不是一个段位的。

    整个会议室里,最好欺负的就是他们几个。

    赵凡靠在椅背上,笑眯眯的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幕争执,只有看戏的饶有兴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或者不赞同。

    艾青禾注意到他的表情,在桌下戳了一下闻婧的大腿,示意她看赵凡。

    随后俩人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复杂的情绪。

    真是波诡云谲如战场一般的商场,能在那里面混的,不管男女老幼,每一个是省油的灯。

    吵了一会儿侵权纠纷赔偿怎么定之后,许老师看一眼时间,说时间不早了,“大家还是敞亮点,少一点试探吧,都还饿着肚子呢。”

    已经快中午一点了,就算他们速度再怎么快,也只能赶上吃下午茶。

    “你们之后还需要同学们在项目开发过程中做什么事吗?比如担任顾问之类。”许老师的语速很快,“如果需要的话,我觉得我们应该约定一个有限的、有偿的技术咨询期,超出部分按市场标准支付顾问费,六十个小时怎么样?”

    “可以。”杨小姐立刻同意,“以防万一嘛。”

    接着是学校的要求,学校希望在游戏上线时,容中医的名字能有拥有一席之地。

    “应该在游戏启动画面、官方网站主要页面和主要宣传材料上,以不低于10号字体的标准标注‘原型开发:容城中医药大学《[灵枢绘卷]》学生团队’。”

    这点没什么争议,法务很快就填好相应内容,经过修改的合同实时出现在会议室的投屏上,大家目不转睛地看着。

    “同学们可以看看,如果有疑议,可以提出来,我们再商量。”杨小姐温声道,“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可以签字了。”

    许老师示意他们看一下修改后的合同。

    合同内容不多,大体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在签署前最后一刻,韩斯樾对“争议解决”那一条起了疑虑。

    【因履行本合同产生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向乙方厂商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合同约定在“乙方所在地法院”,这意味着未来如果要跟极光游戏打官司,不管是哪一方提起的诉讼,他们都需要奔赴千里之外、承担高昂的诉讼成本。

    路费、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加起来一定是一大笔。

    这是对方故意留下的“陷阱”吗?

    可是刚才许老师没有提这一点,是没注意到,还是另有缘由?

    韩斯樾纠结片刻,还是问了出来,许老师叹气:“没有办法,你们也无法确定你们各自以后在哪儿工作和定居,可是极光游戏就在京市,它的地址是确定的。”

    如果选在容城,那么万一以后哪天真有事,他们又已经在容城以外的城市工作生活,同样免不了长途跋涉,费时费力费钱。

    许老师说完沉吟片刻,又道:“或者我们可以约定一下,再几年内如果有纠纷需要提起诉讼,就在容城,如果是限定时间过后才出现的纠纷需要诉讼,就在京市,杨小姐觉得可行吗?”

    杨小姐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扭头去看赵凡,“小赵总您看?”

    赵凡坐下以后就没说过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被问到了,也只好出声,但却是问艾青禾他们的:“你们打算考研考博吗,是考本校还是外地的学校?如果不考,规培的话是倾向于容城还是外地?”

    大家微微一愣,半晌才开始回答,关亦博是医学工程专业的,毕业后能就业就就业了,韩斯樾和林炜的目标是本校,读不读博就不好说了,另外三个都说还不确定。

    “那就算你们读吧。”赵凡算了一下,“定八年好了,八年内的纠纷,可以在容城提起诉讼,八年之后的纠纷换到京市。”

    条款至此完全尘埃落定,艾青禾跟着师兄师姐在合同上郑重其事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杨小姐又说:“另外还有一份合同,是给艾同学个人的,就是不知道艾同学愿不愿意签。”

    说着她看向其他人:“其他同学方不方便回避一下?这毕竟属于个人隐私。”

    明理表示理解,招呼大家先出去,刚想问怎么安排大家吃点东西,觉得头疼,大学城这边什么都好,就是生活上有时候不是特别便利。

    这要是在老校区,出门买个麦当劳分分钟的事,哦,门口还在一家酒店,价格实惠,出品还相当不错呢。

    还没等他开始琢磨,就听杨小姐又说了句:“小常你去看一下下午茶送过来没有。”

    明理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杨小姐笑着同他道:“给大家准备了一点下午茶,将就吃吃,晚上我们再正式吃一顿饭,明老师有没有空?”

    “那就麻烦您了。”明理松了口气,照顾学生先出去休息。

    艾青禾看着大家都走了,不由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去看许老师。

    这是会议室里现在她唯一能信赖的人了。

    许老师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主动问道:“不知道新合同是关于哪方面的?”

    “我们知道艾同学是这个项目的美术负责人,在创作这些形象的过程中还设计了其他角色,我们想同时买下这一部分的版权。”

    艾青禾闻言一愣,“你们怎么知道……”

    “小赵总告诉我们的。”杨小姐解释道。

    艾青禾又去看赵凡,赵凡耸耸肩,平日里那种略有些吊儿郎当的气质就出现了,“你男朋友睡我隔壁,我女朋友睡你隔壁,知道这点事应该不难吧?”

    “……哦哦,说的也是。”艾青禾恍然大悟,挠挠脸。

    没等她继续问什么,一份文件从对面推了过来,杨小姐说是草拟的合同,让她先看看,看完再讨论。

    艾青禾翻开来,别的也不大看得明白有没有坑,只关注到第二条的“转让费及支付方式”那里,写的是“本次转让费用总计为人民币伍仟元整??5,000”,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五千是不是有点多了?”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废稿也有人买啊

    小孟:……收废品其实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小禾苗:你的才是废品

    小孟:……不是你说的吗,废稿,不就是不要了的

    小禾苗:我可以说,你不可以

    小孟:有什么是我不能说的,我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