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琪沾了容意的光蹭过黎铮一顿宵夜,也算认识他,但不熟。这两人跨了年级不说,各自的知名度也有天堑,黎铮算他们那一届的风云人物,容意跟她一样属于小虾米,看到他们凑一起自习,她满心意外,一时没组织好问题。
容意心头一慌,像又被班主任抓到一次小动作,跟她面面相觑。
黎铮神色平静,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来那么早?”
容意重拾理智,也问:“你过来借书吗?”
话题焦点落到陈海琪身上,她转瞬就彻底失去八卦的机会。她心想,怎么也没你们两个早啊。
她笑了笑,“嗯,找本小说看看。我先走了,一会教室见。”
陈海琪跟容意挥挥手,又忍不住打量黎铮一眼。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应该不算陌生,难怪还能老神在在。
容意目送陈海琪离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悄悄松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瞥到身旁人在看她,她推过校编的物理习题册,悄声说:“再帮我讲讲这题吧。”
谁也没提刚才的小风波。谁若先刻意提及,就暴露了过度重视这段关系。说不定另一个人只当是普通同学交往。
其实容意将他的蓝皮本送回教室时,还曾被他隔壁文科班的苏晴碰见。
那时她从窗户看清桌面的书写了“黎铮”,直接将本子放进去,没惊动留在教室的几个学生,没想到收手就跟苏晴在走廊迎面碰上。
苏晴不知道有没认出她,或者看清她的小动作,还像在体育馆时一样,对她微微一笑。
容意倒比那时尴尬。
黎铮照旧带着她买的可乐去打球,没跟她提一起吃晚饭。
他们似乎培养了一点默契,在泰康园和在学校,自动执行两套不尽相同的相处方式。
等容意回到教室,陈海琪立马放下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侦探小说,双目炯炯盯着这个“嫌疑人”。
“没想到能在图书馆碰上你们两个。”
同样是偶遇,她们是实打实的巧合,他们可不一定,看着分明像提前约好的。
除了谭少欢,容意还从未和别的男生单独走得这么近。她耳廓微微发烫,低声嗯了一声,“刚好碰上,就问他几道题……”
也许这回答在陈海琪看来此地无银三百两。
陈海琪心底还揣着疑问,没对她刨根问底,而是换一个人去打听。
上晚读前,陈海琪坐到陆斯楷身旁的空位,手里拎着一张打掩护的卷子,“班长,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陆斯楷的目光落到那张周六发的化学卷子上,“哪题?”
陈海琪鬼头鬼脑地压低声,问:“我听他们说,黎铮是你哥,篮球队长,在高二8班。”
陆斯楷眉头微皱,神色防备,“然后呢?”
陈海琪:“我就八卦一下,他女朋友是不是高二文科班那个白白胖胖的女高音,好像叫苏晴?”
陆斯楷冷着脸,“我怎么清楚?”
帮兄弟保密,也说得过去,早恋会被抓典型。
陈海琪啧了一声,轻轻摇头,开玩笑激将道:“黎铮不像有女朋友的人啊。你是他弟,竟然不清楚,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我为什么要清楚?”陆斯楷板着脸,嗓门陡然拔高,一下子打碎了教室里刚成型的安静。
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容意也在其中。
陈海琪不小心捅了蜂窝,涨红了脸。她在众目睽睽下起身,走出两步又灰溜溜折回去,捡了她的卷子,逃回容意身旁。
她吐吐舌头,“吓死我了。”
容意也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突然发火?”
陈海琪跟她讲了,悻悻地撇撇嘴,“就随便八卦一下嘛,至于那么紧张,一点小事就炸,班长脾气也太怪了。”
容意又悄悄看了陆斯楷一眼,还是一贯给人的冷漠气质,看不出一点与黎铮的相似之处。
“黎铮跟苏晴不是一对,他现在也没有……”
陈海琪眼神发亮,问了一句废话:“他跟你说的?”
容意又含糊道:“反正事实就是这样子。”
陈海琪哼笑一声,容意承认与否对她没影响,反而印证了她的猜想:傍晚他们在图书馆坐得那么近,绝对不是巧合。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老师家长,男的女的,当他的女朋友可不容易。”
容意听不出陈海琪只是单纯感叹,还是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她似乎听到她的名字跟黎铮的女朋友搭配在一起,恍惚着心动一瞬,旋即又反应过来。只是同音词,中间还搭了否定词。
“我也觉得……”她也讲了一句废话,消极的反应无形中断了八卦。
这回,她们讲小话没再被巡堂卢艳冰抓到。
卢艳冰又占用一点自习时间调座位,原则上是中间和两边的交换,新座位表出来,她器重的几个爱徒位置还是比其他人好,其中就包括陆斯楷。
容意和胡姝婧坐到教室另一边的第二组,远离了走廊。陈海琪和高佬江示博跟她隔了一桌坐最后。
陈海琪怏怏不乐,“以后再也不能跟你一起吃绿豆糕了。”
吃绿豆糕的人还有,只是没人像容意一样跟她臭味相投,会就着一小块一小块绿豆糕,用矿泉水瓶盖“喝小茶”。
容意跟胡姝婧不熟,也一肚子郁闷,说:“下晚自习我们一起去吃宵夜。”
晚上十点,校园准时敲响下课铃,旋即传来阵阵杂乱的声响,有人在搬挪桌椅,今晚调座位的不止高一7班。
莫景恒听到隔壁动静,从后门晃进高二8班,来熟悉兄弟们的新战壕。
原本镇守后门的黎铮和邓浩被调开了,分坐到两个角落。
黎铮去最里面的单人座,一看就知道是跟班主任叶国栋特别要求的。黎铮是后排调皮男生中成绩最好的,也是相对最听话的,对这票男生的号召力可想而知。
邓浩坐黎铮的老位置,催着他快点让位。
“急什么,你要登基啊?”黎铮让他自己动手,拎上数学的校编练习册,追到走廊问叶国栋问题。
邓浩稍微归拢他乱糟糟的桌面,当起了“壮士”,帮他拉桌子到里面角落。中途不小心掉了一本蓝皮本,他扭头,正好莫景恒捡了起来。
等桌子挨上墙壁,莫景恒将蓝皮本晃到邓浩面前。
邓浩以为他要打人,后仰头避过,单手按住他的肩头,“作死啊?”
莫景恒重复刚才动作,“我让你闻闻。”
“闻毛线啊!”
“闻啊!”
莫景恒执着地将本子递到他鼻子底下,“有没有闻到一股奇香?”
初中母校的蓝皮本散发出一股不属于pu皮原本的清香,柑橘类的味道,又比鲜果香气柔和细腻,绝不是柑橘溅上去的汁水味。
在男生垃圾中转站一样的桌面,这个本子堪比香包。
邓浩也闻到了,笑骂:“叼,骚包钉,还喷香水!”
莫景恒看蓝皮本从桌面掉的,应该不是太私密的东西。黎铮平常作文都没写完,更不会写日记。他坐到椅子上,随手翻开笔记本,转瞬也像邓浩一样笑骂。
邓浩好奇地瞄一眼,笑得比他大声,骂得也更起劲。
下一瞬,邓浩和莫景恒的脑袋一人挨了一记敲打,力度不轻不重,两个“头皮鼓”一高一低,鼓声错落有致,蓝皮本顺势被抽走了。
“乱翻老子东西。”黎铮一手拿着蓝皮本,一手还抓着卷成筒的练习册对莫景恒隔空挑了下,让他起来。
莫景恒和邓浩围着他站,对视一眼,忽然夹着嗓子异口同声——
“周日下午2点图书馆,老地方见?”
“好呀,不见不散。”
同学忙着搬桌椅,教室闹哄哄的。角落这番动静没有震撼全场,但也招来周围一片好奇的目光。不少人纷纷停手打量。
不细看都发现不了,黎铮一身健康小麦色,耳廓竟然红了。
好几个调皮男生围过来,不断问什么事,错过了什么新闻。
莫景恒还沉浸在戏中,“不对,语气不对,人家跟着一个笑脸,”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w^”的表情,“应该这样说‘好~呀~’!”
邓浩有样学样,还像学着小黄人一样胡乱摇手,“好~呀~!”
黎铮将蓝皮本塞到桌肚深处,兜好手机起身,吓得两个兔崽子笑嘻嘻逃开了。
黎铮看着生气,熟悉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并非恼羞成怒,羞倒是有,乐更多。
“回宿舍再收拾你们。”
容意和陈海琪没有直接回宿舍,也没去食堂,她们上了实验楼的楼顶。有一次做化学实验,她们闲逛发现楼顶铁门没落锁。
初二的月亮光华黯淡,还好实验楼不高,可以偷得一点综合教学楼的光线,楼顶不算太暗。
地板上横着两根并排的铁水管,单根有小腿粗,没有膝盖高。她们坐上去,用语文书垫着水管当桌板,摆上绿豆糕、果冻和小小酥之类的零食。容意水杯空了,用杯盖接了陈海琪分的最后一点水。
她们从今晚调座位开始讲,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卢艳冰偏心。
容意轻轻捏起一小块绿豆糕,说:“不讲她了,越讲越烦。”
“就是,”陈海琪说,“这大好夜晚,要不我们来吟诗一首。我想到一个李白的,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容意笑话她文绉绉的,举起她的“酒杯”朝天挡了挡镰刀月,“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她含住了那一小块绿豆糕。
地上有没有影子,容意不知道,她真的看到了陈海琪背后出现的第三个人。
有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水池转角走出来,后面还跟着另一道……
“啊!”容意瞪眼尖叫,吓掉了手中的杯盖,不小心碰掉了“桌板”,零食和陈海琪的水杯滚落地上。
陈海琪顺着她的眼神扭头看,也跳起来,“有鬼!”
下一秒,容意被绿豆糕一啖封喉,剧烈呛咳起来。
“反应不用这么大吧?”传说中的鬼发出熟悉的声音,黎铮的面孔渐渐清晰起来。
身后跟着的是矮一截胖一圈的莫景恒。
容意一口气却松不下来,摆摆手,转过身抚着胸口咳。
“都怪你!害我们阿意呛到!”陈海琪嘟囔一句,反应过来,往水管上找接了水的杯盖,“水呢?没水了?”
莫景恒打亮手机给她照明,地上只有两只湿润的杯盖。
黎铮拧开手中可乐瓶子,走到容意身旁递给她,“这里有水,没喝过的。”
容意满脸涨热,想也没想接过他手中的瓶子,含着瓶口喝了一大口。带气泡的液体滑过喉咙,冲走了干涩,她终于能自由呼吸,也闻到了极淡的烟涩味。
陈海琪给容意拍拍背,直到她握着可乐瓶,点头说没事。
有事的是陈海琪,虽说事发突然,刚刚容意接水真是毫不犹豫,像和黎铮很熟的样子。
或许真的只是事发突然。
陈海琪说:“你们上这里干什么?”
莫景恒笑道:“你们上来干什么,我们就上来干什么。”
气人!陈海琪薄恼,不知道刚才的吐槽被听去多少,幸好不是同一个年级的,不然还得担心举报到“月饼”那里。
另外两人像自成一国,说的另一件事。
黎铮问:“你吃的什么,呛成那样?”
容意老老实实道:“黄龙绿豆糕。”
黎铮笑道:“好吃吗?”
容意听出打趣的意味,撇撇嘴,“本来挺好吃。”
黎铮点点头,“行,怪我。改天赔给你。”
容意难为情地小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楼下遥遥传来哨子声,值日老师开始赶学生回宿舍了。
陈海琪弯腰捡起杯盖和语文书,拉过容意的臂弯,“我们回去吧。”
容意接过她的杯盖,盖好空杯子,跟可乐一起抱着走向铁门。
莫景恒唱着般说:“我们也回去啰。”
“怎么回事?谁把门锁了?”陈海琪摇着不知几时落锁的铁门,容意也跟着晃了几把。
黎铮打亮手机电筒,皱眉扯了扯挂锁,只是多制造了几声噪音。
铁锁铁门纹丝不动
莫景恒又唱:“我们回不去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