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生日这天,景叙言特意定了闹钟,提前起床。

    沈时清已经带着星星洗漱完了,这会儿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看花园的花。

    百日红,这时候还在盛开期。

    星星穿了件蓝白格无袖,下面一条白色镂空阔腿裤,很清新。

    沈时清也休闲很多,简单的黑t,亚麻阔腿裤,不再是平时永恒不变的三件套。

    刚好这时候阿姨端了早饭上桌,“吃饭啦。”

    星星回头看到景叙言站在门边,开心地跑过去,“妈咪,你起床啦。”

    景叙言蹲下接住星星,“对呀。”

    沈时清慢悠悠走过来,路过两人时,低声说了句“早”。

    景叙言没回应,牵着星星进屋,三个人一起吃早餐。

    星星习惯很好,吃饭的时候不主动说话,沈时清本来也不爱说话,景叙言则不想说话,一顿饭吃完,竟然没谁开口。

    姥姥住老城区,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

    吃过早饭,九点多,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一个小时可能都赶不过去,于是沈时清和景叙言快速收拾了东西,带着星星出发。

    她们到的时候姥姥还在写字,她练字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恰好天气有点阴,不热,于是沈时清带着星星和景叙言在老宅逛。

    宅子很大,是之前沈时清姥爷买的地,自己建的房子。中式园林,白墙木柱,青灰筒瓦,长且曲折的廊道,还有坐落在水中-央的亭子,处处点缀着砖雕、石雕,很古朴。

    从大门进来,要顺着廊道绕上一会儿才能进入堂屋,堂屋后面才是住人的。

    景叙言第一次来这里,只觉得有韵味。

    她从小住到大的房子也很大,不过大概是因为景盛怀眼光不好,整体设计偏西式,又点缀了点中式物件,显得不伦不类。

    前院有池塘,塘里养了金鱼,沈时清问管家拿了鱼食,“试一试。”

    星星不是第一次来,很熟悉,她会自己顾好自己。

    景叙言捏了一点鱼食撒进池塘,金鱼立马围过来争抢,一片橘红色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黑白色,很壮观。

    沈时清拿着鱼食等在景叙言旁边,等她回头拿新的。

    景叙言今天穿了条红白格长裙,腰间系着米白色镂空三角腰封,不知道是她自己搭的还是裙子自带,很好看。

    喂了几次,景叙言没了兴趣,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鱼食痕迹。

    就在她要掏手机拍照的时候,旁边的沈时清递来一张湿巾。

    景叙言顺势接过来擦手,“谢谢。”

    擦完手,湿巾垃圾交给沈时清,景叙言拿了手机拍照。

    拍金鱼,拍星星,不小心还拍了张沈时清和星星的同框。

    星星伸着手,沈时清蹲在地上给她擦手,两人都是侧脸。

    大人和小孩都很好看。

    景叙言看了会儿,决定不删除了,留下。

    姥姥还没结束,倒是表舅妈和表舅先到了。

    景叙言打招呼道:“表舅,表舅妈。”

    星星也叫人,倒是沈时清没开口。

    景叙言在一边摸不着头脑。

    这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昨天的事情,所以沈时清对他们有意见?

    表舅沈长海先开的口,“时清。”

    沈时清很高冷地“嗯”了一声。

    直觉告诉景叙言:这事不对,肯定有隐情。

    沈时清挺懂人情往来的,跟她回家的时候那么多亲戚都能一个一个叫下来,不该面对自己这边的亲戚这么没礼貌。

    难道沈时清和表舅一家本就有矛盾?

    景叙言晃了晃,把脑补的大戏晃出去。

    瞎想什么呢?再怎么不熟悉,以后跟她也没多大关系了。

    有客人来,不好再在外面玩,沈时清牵着星星的手,带大家去了堂屋。

    屋子很大,主要是客厅、餐厅和茶室,沈时清招呼大家坐下,旁边的管家带人端了茶摆在每个人面前。

    没等表舅动作,沈时清端起茶盏喝了口,“姥姥还在写字,应该快结束了。”

    沈长海“诶”了一声,“时清,我替沈时浩跟你道个歉,一直在给你添麻烦,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了,这段时间罚他禁闭思过。”

    沈时清没什么表情,又是“嗯”了一声。

    景叙言坐在边上,越来越觉得奇怪。

    沈时清对他表舅态度怎么这样?

    跟姥姥对沈时清的态度有得一拼。

    沈长海还想说什么,姥姥从后面过来。

    星星跑过去打招呼,“太姥姥。”

    其余大人全部站起来。

    “姥姥。”

    “舅妈。”

    路婉华牵着星星的手,坐在空着的主位上,环视一圈,轻声道:“都坐吧。”

    姥姥发号施令,大家才坐下,整个客厅气氛严肃了不止一星半点。

    星星在一边充当气氛组,“祝太姥姥生日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路婉华看着星星,面容慈祥,“谢谢星星。”

    大人还没有小孩子会说,沈长海连忙找补,“祝……”

    刚说一个字,便被路婉华打断,“小孩子说点祝词听着高兴,大人就不用多说那些虚的了。”

    几句话,客厅氛围冷下来。

    景叙言不禁往后靠了点,把自己隐藏在沈时清身影后面。

    好诡异啊,她们重组家庭都不至于这样。

    沈时清和姥姥都不待见表舅吗?

    为什么表舅还眼巴巴凑上来?

    路婉华看了看沈时清,最后视线落在沈长海身上,“听说你儿子吃回扣,偷工减料,差点把不合格的货发出去?”

    沈长海坐直了身子,连忙回应,“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了,是他辜负了时清的信任。”

    “嗯。”路婉华似乎并没有要深究这件事,只是简单地提了一嘴便错开话题,“小儿子呢?还跟你们吵架吗?”

    “也吵。”沈长海神色轻松许多,“前两年硕士毕业之后出去闯荡,我叫他回家,他跟我吵。最近考了学校,当老师,让他住家里,不愿意,还是跟我们吵。”

    路婉华依旧没有往深处问,“老大呢?”

    问题出口,在座几个大人脸色都立马沉下来。

    路婉华想起什么,往回找补,“老糊涂了,前两天梦到老大跟时清一起。”

    沈长海垂下脑袋,叹了口气,“老大在的时候喜欢跟时清一起玩。”

    老大?

    表舅家还有老大?

    并且不在了???

    景叙言转头看沈时清。

    她脸色不好,眉头皱得很深,放在大-腿上的手紧握成拳。

    沈长海两个儿子的话题都没能往下深聊,反而是这个“老大”不一样,姥姥多说几句。

    “什么一起玩?是时清喜欢跟在浅浅后面。”

    “浅浅是姐姐的,能玩在一起。”

    “快到那孩子的祭日了吧?”

    “就下个月。”

    “……”

    景叙言在一边听着,只剩目瞪口呆。

    反观沈时清,感觉她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沈时清和表舅关系剑拔弩张是因为这个已经去世的姐姐?

    星星插不上话,小朋友有段时间没见太姥姥,想表现自己,跑过去找自己给太姥姥准备的礼物。

    除了沈时清和景叙言买的东西之外,星星还自己做了个风铃,“太姥姥,这个送给你。把它挂在窗子边上,有风吹过的时候,可好听了。”

    路婉华接过星星的礼物,放在手里欣赏。

    星星还小,手工品做得不太精致,不过路婉华看起来很喜欢。

    “好,谢谢星星。我马上就把它挂在写字桌对着的那扇窗。”路婉华转头看了眼,“丁兰。”

    管家向丁兰上前小心接过,派人去做。

    “夫人,午饭好了。”

    路婉华环视一周,似乎没有察觉沈时清状态不好。

    “去饭厅吧。”

    向丁兰扶着路婉华起身,路婉华空出一只手牵着星星往旁边餐厅去。

    景叙言站在沈时清身边,让一边的表舅妈和表舅先走,她们跟在最后。

    路婉华刚走没几步,客厅大门外有个大叔跌跌撞撞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叫了声:“夫人。”

    路婉华皱了眉头,教训道:“老陈,你也是家里的老人了,还这么莽撞像怎么回事?”

    老陈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依旧喘着气,“夫人,洲洲——洲洲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景叙言的错觉,她看到路婉华身形晃了一下,被向丁兰扶住的。

    老陈话音落下没多久,有三个人从客厅正门进来。

    前面的两个看起来四五十岁,都穿着简单素雅的裙子。

    后面还跟着个年轻女孩,看着和景遇她们是同龄人,顶着一头深蓝色的头发,穿短裙,身上配饰新潮,很会打扮。

    进来的三个人,无一例外,都和沈时清有相似之处,要么是眉眼,要么是脸型。

    那个年轻小姑娘更是跟沈时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特别像,比星星都要更像沈时清。

    饶是景叙言不了解这一家,也能猜出回来的是谁。

    景叙言看向沈时清。

    她一向做得很好的表情管理此刻有些崩塌,能看出她的震惊,似乎是不敢相信面前发生的一切。

    景叙言脑海一片空白,往前走了半步,牵住沈时清的手。

    掌心冰凉。

    沈时清一向体热,冬天一起睡特别暖和,从来没有这样过。

    景叙言不放心,更靠近沈时清,另一只手挽起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