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沈观复感觉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的变化。
第一次来他办公室的时候, 林桉叫的还是其蓁。
现在已经叫蓁蓁。
而且那么自然,八成私下里还有更亲昵的称呼。
沈观复起身去倒了杯水,【你说。】
林桉接过旁边沈其蓁递过来的一串土豆片, 一边打着字:
【我想问下】
【如果生日礼物没选好】
……
他需要提前做下心理准备:
【后果严重吗?】
之所以过来虚心请教,是因为觉得沈观复在这方面肯定更有经验。
毕竟是兄妹, 这么多年总踩过坑。
他开之前,沈观复还以为是工作。他们不是第一天有交集, 微信也不是刚加的。没想到却是这件事。
【那你是有点晚了】
【我一般都是提前一年开始想的】
前一天生日宴会一结束, 第二天就可以开始考虑新一年的生日要送的礼物的方向了。
林桉:“……”
他无奈地抵住额。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也差不多了。
旁边沈其蓁吃得正欢,拿着最后一串鸡翅问他:“这个你要吗?”
林先生此时没有什么胃。
林桉:“你吃。”
他还在和大舅哥发着消息。
试图打听:【你今年送什么?】
沈观复:【那不能告诉你。】
“……”
沈观复好心地风一转:【不过我可以帮你。】
解决完最后一点夜宵, 沈其蓁见他还在忙,好奇地凑过去,“还没忙完吗?”
她没有过多窥探, 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他的手机屏幕。
不过也看不见什么,只能看见是微信的页面。
在她靠过来的同时, 林桉的指尖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滑动了下, 回到消息列表。
虽然知道她不会看太多,但是以防万一。他们商量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让她看见。
“快了。”
沈其蓁准备将电脑拿去充电,林桉想起什么, 叫住她:“Nightingale可以发给我吗?”
“要做什么?”
“地点有点多,我怕记不住。回头方便计划。”
沈其蓁有些意外, 他的执行力比想象中的要强。
别人说的“以后去”,那就是未来的任意一个时间点。可能真的会去,也可能不会真的实现。反正是未来,一切都说不定。
可是他说的“以后”, 并不是遥远的一个锚点。
他们的以后,已经开始。
他跟她要这份文件,想跟她一起做计划。
“好。”
沈其蓁打开电脑现发给他。
林桉和沈观复聊得也差不多,有些事情这一晚聊不成。他看着她操作,顺便道:“新品牌的策划书一起发我?”
沈其蓁动作一顿,偏头看他:“你要这个做什么?”
林桉勾了勾唇,闲适道:“顺水推舟。”
——轮到他推了。
沈其蓁眼睫一眨。过了好几秒,才转回头去,刚发完一个文件,就接着去发下一个。
“现在还只有一个雏形,很多细项都还没有落实。应该还做不了评估?只能给你先看看。”
林桉把转着手里的手机,说:“不用评估,京泓那边的流程比较复杂。”
沈其蓁疑惑地看向他。不用评估?那流程要怎么推进?
林桉颔首:“我私人投资。”
他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都是好友群里的消息。他朝她晃了晃手机:“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拉几个投资人。”
两个不够的话,还有好几个。凑一凑,能凑出一笔天价投资款。
沈其蓁莞尔,问都不用问就能猜到投资人们的身份。她摇头拒绝:“不用,已经很够。”
时间已经很晚,她困得不行,刚才吃夜宵的时候就在犯困。
发完文件,她直接将电脑合上,靠进老公怀里,闭上眼嘟囔:“好困。”
林桉偏头亲了亲她的脸,让她靠了会儿,便起身抱她回去卧室。
刚结婚的时候她睡不着。
现在倒好,变成觉不够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演他-
在两家人见面之前,林桉寻空回了林家几趟。
比起以前,他现在回去的频率不算高。经过小花园时,脚步停下来定睛看了会儿,他才发现花圃里的花换了一批。
难得慢下来看了会儿花园里的花,直到林檐也从外面回来,追上来他的脚步,林桉才回过神,跟他一起回屋。
林檐:“怎么就你?”
林桉:“她今晚应酬。”
适逢新系列要推出,沈其蓁空闲不到两天,又陷入了忙碌。
他这几天回林家都是寻着她忙碌的空子。她不在家,他自己回去也没什么事。
“……”
林檐无语望向前方:“怪不得。我就说你怎么有空回来。”
林桉不以为意。
家里的厨师们还在忙,只端上来了两道菜。
兄弟俩就站在楼下说话。
这时,清晚从楼梯上下来,一边还在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没有留意楼下的情况。
林桉从看见她身影开始,就止住了声音。静静看着她准备出门,才出声道:“站住。”
清晚差点吓一跳,往声音来源处望过去,才发现大哥二哥都回来了,“……哥?”
林桉:“去哪?”
“……”
还能去哪?穿戴整齐当然是准备出门。
清晚瞟了眼差点就迈出去的门,含混道:“我和妈妈说过了,今晚我不在家吃饭……”
林桉:“有约?”
那自然是有。
可是不太好讲。
清晚支支吾吾,没等她打太极,林桉直接叫停比赛:“不重要的就推了吧,难得聚齐,跟我们一起吃。”
林檐无声轻笑了下。
他们一边说话,厨师一边在上菜。可能以为少爷小姐们站在这里等呢,他们的动作风风火火的,一点儿没敢耽搁。一转眼,最后两道菜也都端了上来。
厨师对着林桉道:“大少爷,菜都齐了。”
林桉颔首:“辛苦。”
他接着看向妹妹:“走吧。”
——压根没给拒绝的机会。
清晚刚刚从包里找出手机,她点开看了眼消息。
这个点,容隐已经提前到了约定的餐厅,在等她过去。
可她临时被拖住脚步。
难以挣扎,她只好一边跟着哥哥们去餐厅,一边犯难地跟他说去不了了。
容隐:【怎么?】
哥哥们还在等,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回复,言简意赅道:【我大哥回来了。】
容隐:“……”
无需再过多解释。
前几天他才刚惹得人追到深山。
现在人家要拦着妹妹不让赴约,也很正常。
追人,不止是追到她就算抵达终点。
主要的关卡之后还有副关。
按掉手机,容隐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
沈其蓁连续两晚都有应酬的晚宴。
港圈有港圈的习惯,京圈有京圈的派头。
这边的宴会对她来说还挺新鲜,不算太无聊。
林桉今晚本来打算跟她一起来,不过临时有事,只能去忙另一边。
宴会进行过半,沈其蓁该忙的也忙得差不多。
这几天的应酬她都是为的新系列奔走。其他方面推进得挺顺利,唯独宣传方面,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足,还能有更进一步的空间。
不过凡事难求十全十美,卡瓶颈也没办法。
“沈总?真巧,我都不知道今晚您也在。”
沈其蓁迎面又遇见熟人。
不过熟人是和朋友一起过来的,她的目光从另一个人身上经过,有些眼熟,但是不太认得。沈其蓁也没细想,弯起笑寒暄。
都是同行业的,能交流的话题也多。
“我们这一晃都几个月没见了吧?还没恭喜,这次这一仗打得可真是漂亮啊!”
她年纪轻,又是这边圈子里的新客。加上之前她做的都是家族集团旗下的项目,手上也不算有什么实战成绩。最开始的时候,看好的人并不多。
没想到,她会一举将名声打遍全国。
沈其蓁笑笑,客气道谢。
他旁边的男人存在感强到不容忽视。
那人也没打算当背景板,主动与她碰杯:“沈小姐,幸会。”
沈其蓁有些意外,颇感兴趣地看向他。
熟人忙介绍道:“沈总,这位是州越集团容总。”
容隐轻一颔首:“容隐。”
——容。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
沈其蓁心里大致有了数,微微一笑,也自我介绍了下。
她对他是容隐不奇怪,奇怪的是对方怎么会过来交谈。
——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交集吧?
更甚至,容隐还是主动攀谈。
虽然不明来意,不过这种应酬本就是寒暄来寒暄去,无聊很正常。
沈其蓁与他们正常闲话着。
熟人问说:“听说,沈总那边的新系列也快要推出了?”
沈其蓁笑着颔首,“是。”
虽然还未呈现,但她对她的作品有信心,而且很自豪。
他们交谈时,容隐安静在倾听。
等他们说罢,他才接话道:“沈总需不需要宣传策划?”
沈其蓁仿佛听见什么天籁之音。
她的目光像是磁铁一样自动吸向另一个磁极,隐隐压着期待:“嗯?”
她想要的很多展示位,北城最昂贵、也最显眼的那些位置,碰巧,容隐都能给。
他平时鲜少出席这些应酬场所,想见他都得撞撞运气。想谈合作,那是撞完运气之后的事情。
绝不会有人想得到——这样连续的两件事情,能同时吻上同一个人。
就连他身旁的友人,都忍不住投来目光,不知道他想做些什么。
容隐对别人的目光恍若未见,高脚杯朝沈其蓁前倾,微微笑道:“容某刚好能帮得上忙。需要的话,请不要客气。”
友人脸上的微笑有点绷不住:“?”
——然后呢?条件呢?价格呢?底线呢?
怎么不说了!?
沈其蓁的眼眸如星,微微一亮。
作者有话说:
林桉:…………50小红包!
第72章
虽然之前没打过交集, 但是沈其蓁和这位容先生难得相谈甚欢。
他的朋友在一旁等了又等,也没等到他摆出什么条件门槛,倒是等到他们迅速敲定完了合作。
沈其蓁笑吟吟地举杯:“合作好谈。”
——好谈好谈。
高脚杯轻碰的清脆声响起。
愉快地进行到这里, 她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容先生有什么想要的条件?”
沈其蓁端着酒杯的那只手上就戴着婚戒, 不算多么惹眼,但也不隐蔽。
她的婚戒一直没摘过, 在外时没打算隐瞒已婚。有些时候是能在无形中劝退一些桃花的, 劝不退的则另说。
友人甚至都想偷偷提醒容隐一句:人家结婚了。
要是见色起意的话,那你可别想了。
可是容隐压根就没理他。
他的目光在她的无名指上略作停留,忽然提起:“听闻沈小姐好事将近?”
沈其蓁轻轻挑眉。
这件事不算秘密, 只要与林沈两家亲密些的圈子里稍微打探一下就能知道。她只是诧异,他们素无来往,容隐怎么忽然对这件事感兴趣了。
她颔首笑道:“是好事将近。我和我先生在筹备婚事, 不过婚期未定,所以还没来得及通知各方。”
容隐顺势往下道:“都是朋友, 谈不上条件。就是不知道届时能否有幸, 参加沈小姐的婚礼?”
这么小的条件,沈其蓁答应得很爽快:“当然。等婚期一定,邀请函一定送到容总府上。”
容隐举杯相敬,满意道:“静候佳音。”
三言两语的, 双方一拍即合。
沈其蓁还有其他应酬要忙,没有久待, 先告辞离开。
虽然聊天时间不长,但是看得出来她聊得十分愉快,踩着七厘米高跟鞋的脚步都轻盈。
容隐目送她走远,才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朋友憋了老半天, 一点插缝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憋到现在,低声质问道:“你怎么意思?你让我帮你引荐人,就是为了给人家送资源?!”
商界里,最不缺的就是无利不起早的。
这个老狐狸,绕了一大圈,主动送佛送到西,就是为了要一张人家的婚礼邀请函?!
朋友越想越是一口气上不来,在他面前碍眼地转着圈:“你该不会不知道吧?这位就是林桉的新婚太太,公开应该也快了。你想参加他们的婚礼还不容易?你找林桉啊!”
容隐垂眸看着消息,散漫勾唇:“他的婚礼,可没那么好参加。”
他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女朋友了。
更别提还是林桉的婚礼。
朋友皱眉,还没等细问,就见容隐拿着手机往外走。
“你去哪??”
“回个消息。”
“什么消息还要出去回?不能看啊?”
容隐难得停住脚步,朝他晃了下手里的手机,意味深长道:“你已经单身这么久了吗?”
“……”
友人恼羞成怒:“混蛋!要你管!”
等离开了最热闹的宴会中心,走到室外,周遭喧嚷的声浪才渐渐消退。
容隐看见女朋友刚才发的消息,没有打字回复,而是出来直接打电话过去。
清晚两只手上都提着东西,压根没想跟他打电话。临时紧急腾出一只手来接:“怎么啦?”
“听听声音。”容隐看着前方被月色铺满的草地,“两天没听着了。”
他们本来晚点准备见一面,不过林桉给她设定了门禁时间。
初初听闻的时候,容隐无言以对。
——问题是,连林桉自己都不在林家住,跟林檐兄弟俩各有各的去处。连个以身作则都做不到,偏偏跟他在这令行禁止的。
清晚想笑,她一回到家住,作息倒是变得规律了,现在每天很早就能上床睡觉,第二天早起上班,精力充沛。
她佯装没听出来幽怨,将话题转走:“你应酬完了?”
“嗯。”容隐往里面看了一眼,没多提,“今晚去哪了?”
“和我妈出去大采购,马上要和亲家见面,她紧张。”
覃女士这个也准备一点,那个也准备一点,宁愿多准备,也怕遗漏了东西。她就是去陪逛的,结果到头来给她也买了一大堆。
两家人见面,到时候林沈两家人都会在。容隐若有所思道:“人难得这么齐。”
清晚猜到他也想来,无情提醒道:“你来不了。”
人来得再齐,他也不能来凑热闹。
这是林家的家事,可他现在还算不了林家人。
容隐唇角一勾,不以为意地笑笑:“下次。”
——等下次聚得这么齐的时候。
容隐不经意间转眸看向车窗外。
浓郁的夜色下,道路两侧灯光明亮如炽。一辆黑色宾利与他的车相擦而过,方向相反。
林桉那边提前结束,专程过来接人。
正好沈其蓁也打算离开,几位她想来打招呼的伯伯年事已高,都已经提前离场。
没让他等太久,她很快出来。
她今天从中午就开始打扮,裙摆铺满了脚下的地毯。
他就简单多了,去参加的是私人饭局,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沈其蓁往他身上靠,想休息一下。
看见他在回消息,她好奇地探过去看:“你在干什么?”
“查门禁。”
林桉:“我问问我妹到家没有。”
22:01
刚刚好到点。
沈其蓁看着他打字,心想,今天应该无需担心。
果然,他很快查完,收起手机。
林桉问说:“玩得怎么样?”
他知道她今晚是为了几个合作的事情来的,他本来是要和她一起,但是临时安排了个饭局。几位来宾的行程高度保密,一直到下午飞机落地他才收到消息,安排得很突然,就只能让她自己过来。
沈其蓁轻蹭着他肩头的衬衫,忽然笑了,“都谈成了,另外还有一个更大的意外之喜。”
林桉警觉地问:“意外之喜?”
“是啊。”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北城的宣传版图,可不是意外之喜么。
可她没细说,瞟见清晚回他消息,她多管了下闲事:“妹妹都这么大了,你不要管得这么严嘛。我们俩差不多大,我都结婚了。”
说到这,她瞥瞥他。
林桉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具体说不上来。
他只好道:“不是想管她。”只是想警告一下容隐。顿了顿,他又道:“应该也管不了多久。”
既然如此,沈其蓁也就没再多说。
她靠在他肩膀上,有点犯困,闭上眼昏昏欲睡。
林桉话说着说着,见她没再出声,转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
“……”
他微默了默。
在她脑袋要点下去时,将人抱进怀里让她睡。
这里距离柏悦苑有些距离,车子平稳地开了许久,车内安静到没有声响。
林桉先是捏着她的手,从指骨摸到婚戒,须臾之后,指腹又在她的脸颊上摩挲-
月底,两家人约在了林家见面。
沈其蓁还没有去过他家里,这次又不在港城,所以大家一商量,干脆就定在了林家。
覃漪还没有做婆婆的经验,第一次做难免紧张,提前忙了一礼拜,家里所能看见的装饰基本上都被她大换了一遍。
林家的大门进来后就是一个花园,花园里开得没那么好的花都被严格地剪掉,能被留下全都开得满分。
林檐看着她这个阵仗,本来想说什么,又没出声,怕自己脖子上也被她打个蝴蝶结。
迎宾的那种。
他只能降低存在感。
两家平时单拎出来每一个都是大忙人,今天难得能聚齐,好好坐下来说说话。
下午,沈家人到得很早,两家人正式见面。
一阵微风拂过,不远处的花园里传来阵阵香风。
长辈们在寒暄,氛围并不僵硬。沈庭周和林稷年是同一种画风,之前就对对方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想过会成为亲家。
当时,沈庭周也没有想到会将女儿嫁来北城。
林桉和沈其蓁介绍弟弟妹妹:“林檐,他排行第二,清晚最小。”
清晚的眼睛早就黏在了对方身上。她之前早就想象过,大哥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可是想象出一百种模样,也还是会在见面的时刻全被推倒。
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又会有一种“难怪”的感觉。难怪林桉会喜欢,因为恐怕没有人会不喜欢。
今天的太阳很炽热,而那份光亮刚好衬配她。
清晚改口得飞快:“大嫂好。”
沈其蓁对她不陌生,弯了弯眼,“妹妹。”
她没叫名字,喜欢叫妹妹。
她们不算陌生,在行业上有交集,只是还没有机会合作过。
沈其蓁甚至对她的男朋友也不陌生。
林桉藏着掖着那么久,林檐也是第一次见到人。
他打量了下沈其蓁。
——这就是让他加了三个月的班,一直在天上飞的人?
察觉到他的目光,可能是怨念太重,沈其蓁就已经想笑。
虽然之前只在电话里隔空认识过人,但是第一次见面,她一眼就对上了脸谱。
兄弟俩长得有点像,只不过性格截然相反。
林桉看向他,轻一扬眉:“叫大嫂。”
“……”
啧。
林檐的舌尖抵了抵腮,唤道:“大嫂。”
沈其蓁唇角忍了忍笑,“你好,林檐。”
旁边,几位长辈已经商量好,今天晚上都准备露一手,一人要做一两道菜。
沈观复算了算数量,再论资排辈一下——嗯,今晚他还是插不上手。
外面太阳很大,覃漪招呼着亲家进去再聊。
忙了一礼拜,她心里总算有点底。
家里的每一块地砖都干净得发光,连路过的狗都要被捉过来洗得干干净净。
“蓁蓁。”
她回过身,亲昵地拉住沈其蓁的手,目光扫过林檐,想了想,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
“……”
她刚张口,林檐打断:“妈,我们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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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覃漪还想说点什么, 林檐直接揽过母亲的肩膀往里走:“您刚才说晚上要做什么菜?之前是谁说这道菜麻烦来着……”
覃漪这回不说话了。
林檐起码提过三四次,她实在懒得动手,每次都被她糊弄了过去。
两家人多, 进去以后,偌大的厅堂瞬间就充实了起来。
家里的阿姨准备好了各色茶点, 方便他们吃茶说话。
知道亲家那边喝茶比较多,林稷年特地拿出了珍藏的茶叶。他回忆了下, 笑说:“十来年前, 我们在一次大会上还见过一面。”
沈庭周颔首,“那会儿我在北城工作过几年,之后没过多久就回了港城。”
后来他由政转商, 留在港城的时间一多,他们打交道的机会也变少。
林稷年泡好一壶茶,为他斟上:“这次回来, 有没有时间故地重游一下?”
沈庭周看了眼旁边和哥哥挨坐在一起的女儿,“蓁蓁嫁来北城, 以后我们留在这边的时间也多, 不着急。”
当年的事情揭开以后,其他方面不见什么改变,倒是兄妹俩的关系看起来比以前还要好?
沈庭周觉得将他留在总部那边处理工作,他也不冤。
堂兄妹和亲兄妹到底是不一样的。
沈观复记事早, 一直记得当年妹妹还小的时候,他一上完课就往婴儿房跑, 踮起脚尖扒在她的婴儿床边哄她玩。
妹妹小得超乎他的想象,可是又小又可爱。他在眼巴巴地等着她长大,等她会走路了,会说话了, 就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玩。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人虽然小,可是心里什么都清楚。他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没有那么好唬骗。
沈庭周和妻子没有刻意地瞒他。无论外面怎么传,起码他心里清楚这是他亲妹妹。
就算这件事一辈子不会被捅破,那至少在他独立门户之后,能多看顾看顾妹妹。
不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加上还是小女儿,沈庭周说不清有多少的不放心。
还有愧疚。
林稷年泡好了茶,他端过茶盏饮了一口,舌根传来阵阵涩意。
这个茶本身兴许没那么涩,是喝的人太涩。
沈庭周之后的重心,不论是事业还是生活,都会往北城这边偏移。
之前缺席太多,之后他想多参与一点女儿的人生。
所以有的是时间逛北城。
林稷年有些意外,他很清楚沈庭周的身份地位,他简单一句“以后留在这边的时间也多”,实际上并不简单。
可是换位想想,他能理解沈董的心情。都是有女儿的人,而且经历很像,他私心也想将晚晚多留在身边几年——不过这话他现在不能说,因为人家的女儿是他的儿媳。
真说了,林桉要找他彻夜长谈。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儿子熬鹰。
他只能低头陪着饮一口茶。
掌上明珠四个字,分量真是一点没掺水,实打实的重。
他们这边安静下来,氛围倒是不会冷却,旁边说话的声音也正热闹——
清晚原本忙着在和嫂子聊天,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几声,她拿起来查看。
家里聚会,某人在那边隔空眼馋中,伺机出来找找存在感。
她没忍住翘了翘唇角,捧着手机回复消息。
林桉偏头看见这一幕,出声干涉道:“小晚,不重要的消息就先别看手机。”
听着声音,沈其蓁不用多问都能知道妹妹一定是在和小男朋友聊天。
“……”
清晚的指尖一停,只好乖乖应道:“噢。”
……她觉得容隐说的“下次”还是有点狂妄了。
别说是“下次”,就算是“下下次”,他能出席的机会都渺茫。
林桉这话里的针对性可谓是很强了。
这哪里是不让玩手机,分明是不让回消息。
更准确地说,是严防死守某一个人。
沈观复用拿着盖碗,拂了拂茶沫,闻言,忽然抬眸看了林桉一眼。
林桉还没从妹妹那里收回目光,就正好与他视线相接。
他顿了一顿。
他本来是不想让妹妹回复别的男人的消息,可是忽然意识到,他在沈观复这里,与容隐在他这里……形象差不多。
静默须臾。
看在沈观复的面子上,林桉选择撒手不管:“有事的话你先回复。”
这句话一落地,除长辈以外的所有人都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清晚的手机按到一半,没想到会迎来转折。她从未见过大哥对容隐这么宽容、大度。
……既然如此,她便将刚刚没发完的消息发完。
但是动作也很快,草草回复完,她现在更想和沈其蓁聊天。
“大嫂,你是哪年哪月的?”
她们年龄差不多,清晚想对一下谁更大一些。
沈其蓁随口一答。她比人家还小,只是占了辈分便宜,才能叫人妹妹仔。
要不然,她就是最小的,她要被所有人叫妹妹。
听见日期,在比大小之前,清晚先惊讶了声:“咦?那你生日快到了耶?”
林桉看了妹妹一眼。
很不动声色。
清晚没回头,压根没有接收到,还在抢夺大嫂的注意力。
沈其蓁一直坐在哥哥这边,林桉端了杯果汁过来给她,顺势在她的另一边坐下。
“是呀。”
“那你生日打算怎么过?你以前都是在哪里过的呀?”
清晚和嫂子说着话,说着说着,忽然觉得嫂子那边的背景有点满。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林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去了,填满了整个背景。
林桉一来,沈其蓁自然而然地就靠在了他身上。
“我可能会回港城过?正好下个月要回去谈一个合作案。”
沈其蓁喝了口橙汁。
说到生日,她的脑海里就自动想起了一个人。
每一年,都会有一个人比她还要记得自己的生日。
尤其家里更喜欢给她过农历的生日,而农历的日期还没有新历的好记。
不知不觉,她一口气喝完了半杯橙汁。
林桉:“还要吗?”
沈其蓁摇摇头,他便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林檐和清晚看着看着,已经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相对无言。
清晚本来想问问她说的合作案,她从沈其蓁还在港城的时候就看到过对方设计的作品,真让她交流的话,她有一肚子想问的。
但是,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怪不得大哥平时在外面的私宅都不打算让他们去串门。
清晚甚至都还没去过。
……会让他们知道地址才怪。
另一边,覃漪和陆竹溪话说着说着,就准备先进厨房露一手。等她们做完,再轮到两个爸爸去做,就可以准备开动晚餐了。
沈观复靠近妹妹耳边,低声道:“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闲地跟你坐在一起吗?”
沈其蓁洗耳恭听:“为什么?”
沈观复朝着沈庭周的方向轻抬下巴,告状道:“因为有些人连做饭都要抢。”
沈其蓁:“?”
沈观复毫不客气地继续讨伐:“每一次。”
“……”
她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向爸爸。
原来是抢去的?哥哥不说,她都不会发现。
沈庭周和林稷年已经从大湾区的经济,聊到了京津冀。
接收到子女一起投来的目光,沈庭周有些疑惑地回视。
而兄妹俩已经齐刷刷地收回视线。
沈庭周:“?”
今天的厨房是长辈们的主场,小辈们插不上手。
一扎橙汁见底后,沈其蓁主动拿走:“我去榨。我去厨房看看她们忙得怎么样。”
家里今天本来是有厨师工作的,不过只帮忙做了一部分的备菜工作,就撤出了厨房。
现在厨房里只剩下覃漪和陆竹溪,两人一边手上忙活着,一边聊天说着话。
沈其蓁进来时,左右看了看,参观了下这里的布局。和覃漪迎面对上,她习惯性地笑着唤人:“妈妈。”
她们之前就见过几次,她也不是第一次改口了,所以并不陌生。
她想问橙子放在哪里。
没想到的是,原本背对着她在另一边洗东西的陆竹溪听见这一声,手上的动作倏然停住,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来。
沈其蓁下意识抬眸对上她的这一眼,也是一愣。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为什么陆竹溪会回头。
喉口忽然被堵塞住,发不出声。
沈其蓁掐紧了手心。
她不是故意的,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覃漪接过她手上的容器,笑问:“要换种果汁吗?还是还要橙汁?”
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有母女二人清楚。
而此时。
陆竹溪已经反应过来,女儿刚刚是在叫覃漪。
……是,覃漪现在也是她的妈妈。
陆竹溪朝女儿轻松地笑一笑,便回过头去继续忙碌。她垂下睫,看着水流冲刷着手上的蔬菜,指尖的动作忍不住用力加重。
她刚才还以为……
沈其蓁回答说:“橙汁就好了,那个、橙子放在哪里?我来榨汁。”
覃漪指了指某一个冰箱,笑着建议道:“榨完后可以加点冰块,口感更好。”
沈其蓁扯一扯唇:“好。”
覃漪和陆竹溪手上各有事情,她也去埋头忙碌,刚才短暂的插曲,仿佛从未发生过。
可她喉咙还是很堵。
一边切着橙子,她的脑海里一边还在反复放映刚才的那一幕。
她忘不掉陆竹溪刚刚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一眼太复杂,占比最重的是惊喜,沈其蓁……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重复机械地工作着,直到榨完一壶橙汁,她才离开了厨房。
她知道陆竹溪想听,可是就是一直叫不出口。
和覃漪的羁绊虽然不深,但也是因为不深,反而更容易改口。
心里揣着事情,她走路也心不在焉。
离开厨房后,在经过外面的一个拐角处时,沈其蓁无意间蹭过了一处尖锐的直角。
下意识嘶出声。
尖角直接划过了她的小腿。
疼痛感袭来,沈其蓁还没来得及看清伤口,陆竹溪就从厨房匆匆赶出来:“怎么了?划到了吗?”
她的手上还戴着手套,焦急得顾不上,就想看看沈其蓁伤得如何。
“蹭到哪里了?我看看——”
一时间没找见,陆竹溪四下打量着女儿的腿。
沈其蓁蹭得其实不严重,刚才尖锐地疼了一瞬间后就过去了。
可是阻挡不了母亲的在意。
因为她是妈妈。
任何隔阂与距离,都会在她可能受伤的瞬间消失不见。
刚才在聊到生日的时候,沈其蓁想起了于锦。
可是她觉得,应该不仅于锦。
还有一个人,比于锦更记得。
“只是蹭了一下,没流血。”沈其蓁看着她低头在检查她伤口的身影,很轻地,第一次唤出声:“没事的……妈妈。”
这次不是叫别人。
作者有话说:
沈董成功沦落全家食物链底端
第74章
那一瞬间, 陆竹溪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第二反应是,是不是在叫别人。
可是这次不可能再弄错,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而且距离这么近。
她原本还在检查女儿的腿,视线忽然顿住, 匪夷所思地抬起眸光。
下一秒,就确定了, 这一声确实是在叫自己。
沈其蓁指出来给她看, 指尖按在刚才被蹭到的那里,“你看,只是有点红。”
她垂着睫, 声音轻得像是呢喃:“…妈妈。”
陆竹溪知道女儿心里还有怨,所以并不着急催她叫自己。
沈其蓁也知道她不会催。
她只是忽然有股冲动……想要托起陆竹溪刚才回头时眼神里浓烈的惊喜。
那一眼沉甸甸的,在发现自己不是在叫她后, 就被失落覆盖掩埋。
偏偏,陆竹溪还什么都没说, 一句责备都没有。
沈其蓁原以为第一次叫会很难, 直到叫出来以后才发现反而轻松。
陆竹溪偏开目光,忍了忍眼眶瞬间涌起来的酸涩感。
她声音低低道:“当年离开港城的时候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学会说话,什么时候能学会叫妈妈。”
那时以为不会太久。她的小女儿好聪明, 应该会学得很快。
可是后来。
女儿学会叫妈妈了,叫的却不是她。
这声“妈妈”她一错过就是二十八年。
她也设想过今天这一幕, 可是总以为在发生之前还会有很多的铺垫。
——直到真正发生的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也可以是突然的降临。
陆竹溪知道沈其蓁不习惯直面这些,她先是弯下腰摸了摸她刚才刮到的地方,又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指腹在柔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温柔眷恋。
像是舐犊。
覃漪刚才拿着创可贴刚要出来,就听见了母女俩的谈话。隐约听见一点,想了想,便就在不远处安静等着,没有过来打扰。
等她们那边聊完,她才出现。也没有多问,佯装没看见亲家母通红的眼眶,只是关心道:“刮到了吗?”
沈其蓁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事。”
“那就好。”
覃漪说:“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林桉的书房逛逛,和他的房间都在一处。他从小住到大的,一直住到成年出国留学。等留学回来他就更喜欢住在外面了,不怎么再在家里住。”
覃漪给她指了指路,说清楚具体的位置,而后便和陆竹溪一起回了厨房继续忙。她们刚才菜刚炒到一半,听见声音,两个人齐齐往外赶。
沈其蓁确实心动,她往楼上望了望,而后先将橙汁拿出去。
见她去了这么久,清晚以为她也在厨房做什么菜,好奇地问:“大嫂,你会做饭吗?”
沈其蓁还没出声,沈观复就先替她回答:“她不会这些。”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到,妹妹天生就不需要会。
退一步说,就算请不起保姆佣人,家里每个人都会厨艺,不管是什么时候都用不着她来。
林檐心想,又一个妹控。
林桉接着他的声音:“家里有我下厨。”
林桉说的是他们的小家。
林檐和清晚:“……”
沈其蓁以为他们的沉默是在怀疑林桉的厨艺,替他正名道:“你哥哥做的菜很好吃的。”
而且他还喜欢下厨,经常让阿姨不用过来做饭,他自己负责他们两个的餐食。
“……”
清晚和林檐对视了一眼,两人阴阳怪气地讲: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毕竟我们可没有尝过他的手艺。”
多新鲜啊!大哥的厨艺很好!而他们竟然不知道!
沈其蓁惊讶地看了老公一眼。
林桉气定神闲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她刚才离开前刚给他们的杯子都倒满橙汁,而现在他杯子里的已经喝光了。
林檐瞧见,倏忽问说:“你们在备孕?”
这一声一出,林稷年他们也跟着望了过来,没想到这么快。
林桉:“……没有。”
沈其蓁就在林清晚旁边。
清晚亲眼看着大嫂的耳朵渐变地红了起来。
——好神奇。
她俨然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物种一样,实在忍不住莞尔。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哦,可能是新婚时间还太短。
林檐嘀咕:“那怎么突然喝得这么健康?”
什么时候还爱上喝果汁了这人?
——说的跟他平时喝得多不健康似的。
今天可是他见家长的日子,岳家人都在,林桉没让他继续抹黑下去,警告地递过去一眼:“我一直都喝得这么健康。”
林檐:“……”哦。
要不是今天一起见沈家人,他们都见不到林桉这么多面体。
形象捏得还挺完美。
…
陆竹溪在厨房里炸东西,刚出锅的最香了,清晚听见佣人说好像是小酥肉,没能坐得住两分钟,就拉起嫂子一起去。
林檐也跟了过去。
林桉和沈观复没有动,他们聊一会工作。
这几天除了自己的公司,林桉去得最频繁的就是沈观复那里。但是事情办起来不容易,依然还是很头疼。
陆竹溪炸了好多东西,清晚围在她旁边,根本走不动道。
“您手艺真好,我刚才隔远远的就闻到了。”
“您炸得比在外面卖的还好吃,我还想要一个~”
说是要一个,可她抱了一个空盆子站在旁边。
陆竹溪今天炸的东西危矣。
沈其蓁只在厨房待了一小会儿,就趁空上了楼,想去看看林桉的书房。
其他人没注意她的身影。
她很顺利就按照覃漪的指引找到了地方。
沈其蓁压下门把手,打开门进去。
他们都在楼下,这一整层楼都静悄悄的,只有她开关门的轻微声响。
他的书房很大,沈其蓁打量了下里面的布局,目光从放满书的整面书架上经过,又落到很大的一张实木书桌上。
好像能想象得出来,他尚未成年的时候,独自在这个屋子里学习的场景。
沈其蓁四下参观着,对什么都觉得好奇。
他的地盘跟她的地盘完全不一样。一个有多老古板,另一个就有多自由随意。
从书架旁边走过,来到书桌前,沈其蓁摆弄了下桌上的文房四宝,忽然也想写一张字。
她将东西一一准备好,无论如何,派头先摆足。
——她连普通话都没那么好,书法自然更不用说。
下笔前,还没想好写什么,沈其蓁拿着笔杆抵住腮,作着沉思。
沉思到毛笔上的墨水险些干了。
她的眼睛亮了亮,终于下笔。
八个大字落于纸上。
——山止川行,风禾尽起。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书房的木地板上,静谧柔和。
沈其蓁自己一个人待在他的书房里玩得不亦乐乎。
那张纸还放在桌上晾墨呢,她就又玩起了别的。
楼下,林檐和清晚前后回到客厅。
林桉适时停下和沈观复商议的事情,看向最后进来的妹妹问:“你大嫂呢?”
清晚抱了一小盆的炸醋肉、炸地瓜、炸芋头。
陆阿姨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不管炸什么都香晕了。刚才在厨房,亲妈就在旁边,但是她一直黏着大嫂的妈妈。
——之所以只有小半盆,还是因为覃漪觉得油炸品吃太多会上火,出手制止。不然陆竹溪炸了多少,都要被她连盆端走了。
清晚咦了一声:“大嫂不在吗?她不在厨房呀,早就出来了。”
林桉微垂睑,起身去寻人。
清晚挑了挑眉。以前也没发现大哥这么黏人,一眼没看见人就要跟上去。
她转头问二哥:“大哥在外面住哪里?我想去他那里聚餐。”
林檐从她抱着的盆子里拿了一个吃,随口道:“我怎么知道。”
一声诧异的反问:“你怎么也不知道??”
此时,书房的门关着,书桌上摆着墨水刚刚干下去的几张大纸。
一张没写好,沈其蓁正好换一块墨锭,多练了几张,才写出一张满意的。
写完字,她去看旁边架子上面摆着的一排排的奖杯。
参观完一个地方,她的视线不经意间从摆满了书籍的书架上扫过,走神地想:跟沈庭周的书一样多。
这两个人都很有文化。
果然得多看书,以后她让小孩多看看。
刚准备走开,沈其蓁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回过头,视线认真地停留在了上面的一行书架上。
几本书的书脊上的字映入眼帘。
她刚才匆匆一瞥,没有看错,也没感觉错,果然奇怪。
周遭安安静静,是很静谧的傍晚,外面日落西山,夕阳晚霞晕满天际。
沈其蓁走过去,踮起脚尖从其中取下来了一本翻看,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疑惑。
粤语入门的书?
林桉会粤语?
…
林桉刚来到他住的这一层楼。
他里外找了一遍,都没找见她的人,而且她还没拿手机。一楼找遍后,他就直接走了上来。
走到书房门口,他的脚步还停了停,在思忖,这一层楼的这么多屋子,她会不会是在这一间里面。
门一打开,沈其蓁正站在书桌旁侧,微惊地抬头看过来。
总算找见了人。林桉随手关上门走进去,“来这里做什么?”
其他人都在下面玩,她一个人来这里也不嫌无聊。
沈其蓁才刚刚将书放回去,下一秒门就被打开,她还惊魂未定。
明明不是来偷东西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做贼心虚。
“唔……就是想看看你的书房。”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很仔细地打量。
像是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林桉笑了声,“怎么这么看我?”
沈其蓁本来是想问的。
话到了舌尖,又不知不觉绕了回去,开口就变成是:“旁边是你的卧室?我们今晚要在这住吗?”
林桉说:“看你。”
他垂眸看她,心头微动。
正人君子装了半天,装不太下去了。
他走近她,将她抱起来坐在桌上,双手直接撑在两边,俯身亲她。
她今天倒是玩得开心,忙得眼神都没空分给他。
“这里隔音很好,这层楼的声音传不到其它地方。”
上次在她家里住,她一直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高。潮的时候对自己发出的音量没法准确把握,怕不小心被听见。
沈其蓁刚闭上眼一小会,一开始没听懂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下一秒,大脑轰然炸开。
脖子根瞬间通红。
她恼怒地伸手推他:“隔音关我什么事!!”
林桉顺着她的话说:“嗯,是关我的事。”
沈总这几天工作格外忙碌,回到家沾床就想睡觉,夫妻生活的频率直线下降。林桉没看见她失什么眠,倒是觉得她睡眠挺好。
今天不怎么忙。这里隔音怎么样不关她的事,倒还挺关他的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沈其蓁听得没有忍住踢他。
“隔音再好也不行!”
她斩钉截铁的语气。
林桉垂眼, 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刚刚恢复白皙不久的耳朵又红成熟虾。
就跟刚才被问到备孕的时候一样。
他若有所思地问:“那还跟之前一样,小点声?”
“——”
这是声音的问题吗!
有这么商量这件事的吗?
窗外落进的浮光打进来,照在他的侧颜上, 男人优越的骨相清晰落拓。
林桉俯身靠近,气息灼热地扫过。
“那也不行!”
她想也不想。微微偏开头, 梗着脖子道:“我才不会跟你在这里——”
林桉扬了扬眉,似是思忖。下一秒, 他从善如流道:“行, 那今晚回柏悦苑。”
“……”
司马昭之心。
计划变得易如反掌。
沈其蓁差点被他噎住。
很好,虽然天色还没暗,但是她已经提前获得今晚的剧本。
她忍不住扭回头, 去瞧他的眼睛,静望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你跟刚结婚的时候我认识的那个林桉……一点也不一样。”
她正面对着书架, 刚才被她发现的那几本粤语入门书,就放在他背后偏上方的书架上。
可他还不知道她已经发现。
刚结婚的时候——
沈其蓁以为他们是商业联姻, 没有感情基础, 只有利益合作。
她以为他天生如此淡漠、冷性。他理智得好似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以为,要让他爱上一个人很难。要见到他热烈地爱一个人,更是不可能。
她以为……都是她以为。
直到后面,端倪越来越多。
林桉听不出她的话里有话, 还颇有耐心地应声:“多不一样?”
沈其蓁垂下睫,怀念地说:“当时你看起来好‘不近女色’。”
林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你的误解还挺深。”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过形婚,连夫妻生活的频率都拒绝商量,居然还能给她这种错觉。
看来他在她那边正人君子的人设塑造得过于成功。
他双手撑在她的两边,一左一右地锁住她。这里又只有他们两人……沈其蓁有所预感, 不太放心地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待会还得下去。”
“知道。”
林桉淡应一声,可是身体半分没往后面退。
刚要接吻,沈其蓁蓦地想起什么,又忙往后仰,“不行不行,我没有口红补妆。”
她刚才上楼的时候,妆容很精致,要是待会下去的时候没有唇妆——那明眼人简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们都在楼上干了什么。
林桉哼笑了声,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阻碍拿开,“嗯,他们以为我们两个人待在书房看书习字,修身养性。”
两个新婚燕尔、血气方刚的人待在这清心寡欲呢。
沈其蓁:“……”
她的脸色涨红,气恼地瞪了他一眼。
那、欲盖弥彰不也是盖住了吗!
凭什么不让她盖!
——她最终还是阻止无法,唇瓣上鲜艳盈润的唇釉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他欺近寸许,停在她的膝盖前方。
明明一个字都没说,可是压迫感自行压了下来。
“不行、来不及的……”
他故意问:“什么来不及?”
话音落,他还往前近了近,分开岔路口,步伐沉稳缓慢。
像是深林里出现的野兽,爪牙钉在潮气湿软的道路上,每一步都在给周遭的其它动物带来威压。
沈其蓁忽然说不出话了。
…
楼下,其他人还在说着话。
清晚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楼梯的方向。
旋转往上,那边安安静静的。
真有意思。
大哥去找人,找着找着,将自己也给找丢了。
刚才还只需要找大嫂一个人,现在还要多找一个。
她的眼中掠过一点玩味,却也没着急去找。
爸爸们刚去厨房,距离开饭还有一会儿功夫。
她拖了一拖时间。
…
直到最后一道菜也即将出锅,楼梯和电梯还都安安静静的,清晚才终于坐不住,上楼去找人。
一整层楼都很阒静,地上铺满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她从大哥的卧室开始找,只在外面敲门。
而后来到书房门口。
同样地,敲了敲门。
“大哥,大嫂,你们在里面吗?”
沈其蓁几乎是下意识就慌张地回头。
怕书房的门没有关严、怕书房的门下一秒就会被推开。
“放松点。”他哄道,“她不会进来。”
他比她淡定得多,连个眼神都没有抬。
林桉对自己的妹妹还是了解的。
别说他锁了门,就算门只是掩着,妹妹也不会贸然闯入。
外边天际烧红的晚霞无声落幕,拉起了夜色的帷幔。
消失的绯色转移到了她的脸颊上。
明明只是接吻……
他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衣着完整,连衬衫的下摆都没有乱。
沈其蓁难受得想合上月退,或者将他推远,可是根本赶不走。
林桉亲吻着她的耳垂,抽空回复门外的人:“我们在这。”
沈其蓁现在无法分辨他的声音是否正常,会不会被人听出什么端倪……
她还在分神留意着,没想到他的手会突然重力。
门外的人也不知听出什么没有,并未多言,只是道:“爸爸的最后一道菜差不多了,那你们快点下来昂,我先下去等你们。”
说完,清晚就先下楼去了,不陪着大哥磨蹭。
外面落在地毯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沈其蓁忍住了好多秒,数不清的秒,度日如年的秒,好不容易才终于能泄出一道声音。
短促用力的呼吸声溢出了口。
身体软烂得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像是被拍到沙滩上的鱼。
他轻轻柔柔地吻了吻她,耐心地听着耳边她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
这个书房里大抵从来没有像这一个多小时一样热闹过。
她先是不让弄花唇妆,再是不让弄脏什么,什么都不让,跟他抗争了好一会儿。偏偏他也是前所未有的好性儿,什么都好说话。
整理完毕后,林桉的目光瞥向放在书桌另一侧的那些宣纸。
“写了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取过来看。
指腹刚净,现在才正好能去碰。
沈其蓁由着他去拿,没有阻止。
这个人还挺大方,也不跟她讲究什么礼尚往来。
她写了好多张,林桉以为她写了很多字,仔细一看才发现都是同样的内容——原来是四小姐写得并不满意罢了。
参观了一遍她的瑕疵品,他的长指取过了唯一一张能得她满意的孤品来看。
用的是繁体字,一看就是她写的。
林桉唇角轻勾,念了一遍:“山止川行,风禾尽起?”
沈其蓁的脑袋跟着凑过去:“怎么样?”
虽然没有功底……但不妨碍还是想要被夸赞两句。
天赋异禀呀,无师自通么。
“写得不错。”
他提笔,在她写的那行字下面落墨,似随口地问:“为什么写这句?”
“衬景。”
沈其蓁咬字清晰地回答,翘起唇角:“这是我最好的时光。”
港城人喜欢水,水生万物,风生水起。
她觉得很贴合她的现状与心境,一切都是最好的时候。
她喜欢她的“现在”。
沈其蓁随意地看向窗外,一阵阵的风吹乱树上的绿叶,绿浪沙沙作响。
那八个字的笔锋出奇有力,就跟写下它的人一样意气风发。
她没有多解释,可是林桉知道她的意思。
他抬眸看她一眼,写完笔下最后一个字,欣赏了下成品,提唇道:“果然衬景。”
他收了笔,晾干纸墨。
沈其蓁以为他只是写了一遍同样的八个字,随意地瞥了眼,却发现不是。
「山止川行,風禾盡起
希君振羽,直上青雲」
为了配她,他甚至写的也是繁体字。
他跟她写了好几副才偶得一副满意的不一样,落笔从容,笔走龙蛇。
——北城世家的贵公子,拿捏起这些来易如反掌。
她一愣,抬眸看他,心跳好像空了一拍。
林桉泰然自若地任由她看。
等晾干纸墨后,他将这张收了起来,准备珍藏。
难得一副四小姐的「墨宝」。
他还没忙完呢,放在旁边的手机就震了震。
沈观复:【二位,还不出现?】
他问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两人现在肯定在一处。
沈其蓁解锁开他的手机回复了下,赶紧拉着林桉就匆匆下楼。
正好赶在开餐之前。
他们俩中途悄悄离开了一阵,看似好像神不知鬼不觉。
长辈们忙着展示厨艺,几乎都围在了厨房,直到现在才忙完。
小辈们聊天聊得正热闹。
沈其蓁故作镇定,想要混入其中,认真地听了听他们的聊天内容。
还没等她听明白,清晚忽然回头看向她:“对了大嫂——”
沈其蓁惊了一下,下意识提起心:“嗯?”
她的口红全被他吃掉了,事后她照照镜子,只好用湿巾仔细地擦掉,只留下极浅的一点点颜色。
好在她今天的妆不浓,突然没了口红颜色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可是做贼心虚,沈其蓁怕被妹妹提问:大嫂,你的口红怎么不见啦?
清晚弯了弯眼:“我都忘记问了——你们住在哪里?”
她特地惦记着问。
林桉的住址只有覃漪知道,不过大哥不说,覃漪也不好泄露,十分为难地拒绝了女儿,推她去找哥哥。
妈妈不能擅自告诉她,但是大嫂可以啊!
——原来是这个啊。
沈其蓁还以为她要问刚才他们在做什么呢。松一口气,脱口便答:“柏悦苑呀,不远的。”
林桉没来得及阻止。他动作一顿,扫了妹妹一眼。
清晚拒绝接收他的信号,笑眯眯地点点头:“哦——是那里啊。”
老地方,她之前和容隐也住在那。不出意外的话,之后也要住过去。
一家人嘛,来往多方便。
她又问了问具体的楼栋、楼层信息,一一记下来。
不远不远——就算再远反正也是同一个小区。
清晚一边在备忘录上记,以防自己忘记,一边满意地评价道:“确实不远,真方便。”
她已经飞快地计划完毕,要怎么去串门和蹭饭、组织聚餐。
大哥居然会做饭?厨艺还很好?
——耳听为虚,让她来尝尝。
林檐在旁边听着听着,在思考他是不是也该去这个小区买个房子?
即使是兄妹之间,在各自成婚之后也需要一些距离感。
——那就不买在同一栋就好了。
林桉揉了揉眉心,阻止不了,只能挽救一下结局:
“不要天天来。”
他和妻子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清晚敷衍地答应:“嗯嗯嗯!”
林桉:“……”
这句提醒的作用约等于无。
作者有话说:
山止川行,风禾尽起。希君振羽,直上青云~50小红包随机!么么哒。
第76章
他的意见也没有任何作用。
见妹妹想知道, 沈其蓁爽快地将香港那边的住址也给了出去。
反正他们平时不是在这边,就是在那边。
眼看着最后一个阵地也失守,林桉怀疑接下来他们的家里会热闹上好一阵。
……他想去找容隐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