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程沐没有马上休息。
他换好家居服，去厨房为自己做了一杯咖啡，随后坐到电脑桌前，忙碌起来。
汤圆说过，那个前主人是靠他做宠物博主起家的，最风光的时候商单不断，收入不菲。
这样一个知名博主，留下的视频和痕迹不会少，真要找起来，应该不算大海捞针。
程沐打开视频网站，搜索宠物相关的关键词，又按照播放量从高到低一个个翻看。
很快，他就锁定了目标。
视频里的汤圆远没有现在这般圆滚滚，但神态依然可爱，在镜头中跟着指令做出很多活泼俏皮的动作。
弹幕几乎被“好聪明”“太可爱了”“球球再来一个”刷满，打赏提示音也接连不断。
程沐撇了撇嘴。
找到了。
他进入这个博主主页，继续看视频。
这博主完全是靠汤圆起家的，前期数百个视频都是汤圆，从一名不文做到了百万粉丝。汤圆陪着他走完了整个爆红过程。
直到某一天，更新戛然而止。
接下来，这个博主发布了一则声明。
他说球球走丢了，视频里的男人声泪俱下、面露不舍，仿佛真的情真意切一般。
评论区里全是安慰。
程沐却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大概就是在那一天，汤圆终于忍无可忍，逃离了那个所谓的家。
沉寂了一段时间，他又重新更新。
这次换了一只猫，只是普通的猫，远没有汤圆聪慧，拍出来的视频效果自然大打折扣，因此视频播放量接连下滑。
直到在某一天彻底断更，完全消失在大众视线中。
互联网没有记忆，一个人火得快，冷得也快。
在此人停更一段时间后，观众就不再关注这个曾经的网红。
但互联网也有记忆，汤圆为那么多人带来欢声笑语，是无数弹幕和评论口中的治愈宝贝，程沐相信汤圆不会被遗忘。
他继续回看视频，当带着结论去找证据，很多曾经可能忽视不见的细节，如今格外明显。
打开剪辑软件，虽然他不算专业，但简单地把不同视频拼凑在一起还是做得到的。
很快，一个新视频出炉了。
【扒一扒某知名博主虐待宠物的真相】
将视频上传，程沐松下一口气。
咖啡杯已经空了，他将杯子拿到厨房，认真冲洗干净，随后去往卫生间洗漱。
当程沐重回电脑前，视频已经有了一些热度。
如今正是晚上，是各大视频网站的流量高峰。千家万户的人们都吃过晚饭，惬意地在家里看着手机。因此视频一经发出就逐渐发酵。
视频里，一个男人正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地介绍一款猫粮，而在角落里，汤圆蔫蔫地趴在那里，小小的身体微微起伏。
男人对此视而不见，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汤圆玩累了在睡觉。
镜头一转。
是男人在猫砂盆前铲猫砂，同时大加夸赞此款猫砂的结团性和吸水性有多好。
程沐在剪辑中将其中几秒进行了慢放，画面能清晰看到，在男人铲起的猫砂中有一点红色的痕迹，那是汤圆的血。
当种种蛛丝马迹被拼凑在一起，就再也无法让人忽视。
男人一边满脸深情地表达自己对爱宠的关护，一边又对种种显眼的细节视而不见，剧烈的反差瞬间激起网友的波澜。
【我不养猫都知道那叫母鸡蹲，是猫难受才会有的动作。】
【天啊，那是吐血还是尿血？球球还好吗？】
【我早就察觉这人不对劲了，他后期视频都是广告，球球都不出镜了。】
【他宣传的一款罐头，有成分党扒过，说是毒罐头。】
【球球现在怎么样了？我曾经每天下班都要看球球的视频。】
……
程沐关掉了电脑，没有心急，明天是休息日，是视频发酵的好时机。
第二天，程沐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
天色已经大亮，他昨晚熬了个夜，因此没能在往常的时间醒来，但反正今天不上班，睡了个懒觉后，他只觉得精神格外好。
拿起手机，是苏晚打来的，昨天告别时，两人互留了联系方式。
“程沐。”苏晚的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我刷到了汤圆以前的视频！是你做的吗？”
“我想来想去，应该只有你能做这件事。”
她还没等程沐回答，就继续说道：“现在好多网友都说要给汤圆讨回公道，我把这件事告诉汤圆了，他也特别高兴！”
电话那头紧接着响起一连串急促的喵喵声。
程沐从床上坐起身，目光含笑，“是我做的，我也就是试一试，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他将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视频能火，不是我的功劳。”
程沐看着窗外的阳光，“是汤圆太可爱了，很多网友都没忘掉他。”
程沐还想再说两句，但电话里已经传来一片混乱声。
“汤圆，不要抢手机，你又不会用！”
“喵！”
在一片噪音中，电话啪的一下被挂断了。
程沐失笑，汤圆还是这么活泼，一点没受到过往的影响，哪怕看到了这个视频，也没有因回忆而消沉。
这很好。
他打开电脑，果不其然，视频相比昨晚更加爆火。
如今社会文明程度提高，虐待动物的人越来越不受待见，网友都群情激愤。
这博主没什么隐私意识，在曾经的视频中多次大大咧咧地露出小区名。此时甚至有网友表示要去他家里当面对质。
程沐摇摇头，后面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干预的了。
那男人调动网友的情绪、利用网友的爱心获利，那当粉丝发现他们的爱心只是在被恶人利用，情绪自然会迅速反噬，他只能自食其果。
程沐也只是顺手为之，甚至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说到底，网友真正愤怒的，不只是虐待动物。
那些人曾经真心喜欢过汤圆。
他们看着视频里的汤圆长大，把工作后的疲惫和压力寄托在那只猫身上，从他的身上得到过快乐和治愈。
他们不仅是因视频而愤怒，更是因被欺骗而愤怒。
程沐正想着，苏晚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不好意思啊，程沐。”苏晚的语气哭笑不得。
“刚才汤圆想抢手机和你说话，他那爪子哪握得住手机啊，我俩一闹，就不小心碰到了挂断键。”
“没事，”程沐笑道，“那现在汤圆在吗？我问他点事。”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
“喵。”
“汤圆，你记不记得那人是什么时候突然变有钱的？就是他搬到别墅住的大致时间，和他添置那些贵重家具的时间。”
“喵喵喵喵。”
程沐认真听着，片刻后，他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汤圆。”
挂断电话后，他重新打开那个博主的主页。
这一次，他不再看视频本身，而是开始整理对方的收入来源。
平台收益、礼物、广告、商单……
他把能找到的数据一点点整理出来，再和汤圆提供的时间线进行比对，结果很快出现了异常。
那个博主的确赚了不少钱，但在汤圆所说的那个时间点，他公开可见的合法收入，与突然购置的那套市中心别墅以及大量昂贵家具之间，明显对不上。
或许有偷税漏税的行径。
接下来就是收集证据，提交到税务机关进行举报。
这才是程沐真正想做的，仅仅揭露他的真实本性其实不痛不痒，偷税漏税则是真正触犯官方底线的事。
但此事不急于一时。
程沐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久坐的身体发出一声轻响。
冰箱里没什么食材了，程沐只好下楼觅食。
走在小区里，绿化带中有几只肥嘟嘟的猫，见到人来了也不怕，而是就地一躺，露出肚皮等待投喂。
这都是被小区居民喂惯了的流浪猫。
程沐走过去，看到一只陌生的猫。
小区里的流浪猫，定期由程沐和其他爱心业主带去附近宠物医院绝育，防止数量进一步泛滥。
而这一只猫是新来的，从未见过，应该是从其他地区流窜过来的。
程沐走过去，这猫见人也不跑。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回去取笼子了，直接俯身一捞，把猫夹了起来。
“走，带你去做绝育，在我们这片地区讨生存的流浪猫都必须绝育。这是规矩，懂不？”
程沐顺手撸了一把这猫的尾巴，油光水滑的，看来把自己养得不错。
“放我下来喵！我才不绝育！”
程沐：“……”
怎么又是只猫妖？他最近是捅了猫妖的窝吗？
程沐松开手，那只猫在空中变了个方向，四爪轻巧地落到地上。
他仰着脑袋看向程沐，语气嫌弃，“你都能听懂我说话，怎么连是不是妖都分辨不出来？”
程沐尴尬一笑，“我还没开始修炼，不好意思啊。”
程沐有些好奇地问，“猫妖像你这样……混在流浪猫里的多吗？”
“挺多的。”
那猫抬起一只前爪，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这样比较轻松，打个滚就有饭吃。”
“但是可能被人抓去做绝育啊。”程沐很不解，他感觉自己都有心理阴影了，以后再遇见流浪猫，应该都不敢随便伸手。
猫妖不屑地嗤了一声，“人类的反应很慢，抓不住我们的。我刚才是以为你知道我的身份。”
“好吧，”程沐摸了摸后脑勺，“那我走了，你继续在这混饭吃？”
“走吧喵。”
……
程沐在街上的小饭馆随意吃了点东西，又回到家中继续梳理证据。
一个周末的时间，他整理出了几份文件，详细列明了那个主播收入和消费之间存在的疑点，只等待作为举报信提交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