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5月27日,欧冠决赛在维也纳普拉特体育场开幕,波尔图对战拜仁慕尼黑,主裁判是来自比利时的阿列西斯·邦内。
拜仁是德甲不败提前四轮夺冠的联赛霸主,决赛对手是在此之前从未拿过欧冠奖杯的波尔图。舆论和球队士气鼎盛,媒体压倒性看好拿下队史上第四座欧冠。
但是到广播播报双方首发球员入场,拜仁的球迷听着名单开始有不祥的预感,拜仁的主力后腰多夫纳和主力前锋沃尔法特通通伤缺,队长奥根塔勒在对阵皇马时吃到红牌停赛,这阵容怎么听起来药丸。
他们去找看台上的定心丸,男孩正坐在赫内斯身边。他今天带了奥根塔勒送给他的那顶帽子,长发没有编起来只是简单被压在帽子下。旁边的赫内斯正在和他说什么,满脸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怎么叫一个谄媚!
他带着耳机看球赛的次数好像在变少,球迷们对身边的人说道。虽然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广播播报结束,球员们入场,即使心里还有嘀咕,两方球迷还是拿出了最大的热情,歌声和口号呐喊连绵不断。但来自葡萄牙的波尔图球迷的呐喊细碎被压制,德甲冠军的球迷喊声比谁都响亮。
“今晚是属于慕尼黑的夜晚!拜仁带着不败的联赛战绩来到维也纳,他们稳一个赛季稳居德甲积分榜首,提前四轮拿下比赛。唯一遗憾是本场决赛关键主力缺阵,但这支铁军依旧具备登顶欧洲的全部实力!与此同时,波尔图的主力前锋费尔南多·戈麦斯也因伤无法上场……两方均有主力缺阵?”
这场的队长袖标在马特乌斯身上。
这带来的影响非常微妙,马特乌斯和奥根塔勒之间一直存在话语权的竞争,与此同时奥根塔勒又稳坐拜仁一线队的领袖位置。媒体戏称他们为队内“两只领头羊”,马特乌斯的野心经常被媒体放大,每当他在奥根塔勒停赛时接过队长袖标,媒体们就会放大比赛里的任何失误,最糟糕的是,马特乌斯这段时间的成绩一般。
沃尔法特坐在替补席,他因伤上不了场,但情况不那么严重,拉特克力排众议把他纳入了替补名单。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踢响。
开局是拜仁先进攻,马特乌斯牢牢控制中场球权。布雷默频繁沿左路高速插上,下底传中连续制造威胁。
米夏埃尔·鲁梅尼格不断回撤拿球、拉扯对方后卫线,他们准备开局先消耗一部分波尔图的防守体力。迪特·赫内斯在禁区内持续高点压迫,起跳争顶,但没有很有效的好球。
波尔图只能依靠边路巨星富特雷的个人速度零星突击,有几次突破拜仁边卫,但一旦切入禁区就会被拜仁后卫果断破坏,拜仁的后卫连板凳都比他们的主力要充足。
他们浪费了十分钟,葡萄牙看台一片沉寂,球迷们面面相觑,只有偶尔响起零星嘘声。
比赛推进十五分钟,拜仁的攻势突然尖锐起来。
马特乌斯站在中场一脚短传把球分给左路的布雷默。布雷默沿边线大步冲刺,身体撞开贴身的防守队员,不等对手落位便起脚传中,皮球带着强劲的弧线旋进禁区。
波尔图后卫慌忙起跳解围,头球只轻轻蹭过皮面,皮球反弹落在禁区前沿。站在他身侧的鲁梅尼格立刻把球回敲,跟进的克格尔抬脚远射,被人墙挡出底线。
角球!
普拉特球场红色看台掀起一阵浪潮,整齐的呐喊裹挟着掌声砸向球场。
鲁梅尼格站在前点卡位,迪特??赫内斯压在中路,普夫吕格勒主罚,皮球沿着低平弧线奔向前点。波尔图门将果断出击双拳将球击出,马特乌斯抢在波尔图球员之前拦截下足球,球权仍在拜仁手中,他们继续进攻。
持续的高压围攻和前场逼抢将皮球几乎牢牢钉在波尔图半场。球迷情绪越来越热烈,掌声、助威声此起彼伏,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开始疑惑这粒球到底进不进了。
第二十五分钟,普夫吕格勒在右边路大力手抛球掷入禁区,皮球落点极深。波尔图后卫慌乱解围,脚尖蹭到皮球,非但没有踢远,反而将球垫向禁区中路!
路德维希·克格尔高速前插,甩开所有防守球员,迎着半高皮球飞身鱼跃,额头狠狠撞向皮球!
皮球划出轻巧弧线,冲撞进球门死角!
“toooooooooor!第25分钟!路德维希·克格尔!拜仁慕尼黑领先一球!完美的边线球配合!完美的头球冲顶!完美的波尔图失误!这是属于德甲王者的时刻!或许有波尔图的球迷对这粒进球不甚满意,但一切已经发生了!”
拜仁球迷的欢呼浪潮掀翻整座球场,掌声、呐喊声、歌声铺天盖地,他们站起来挥手、相拥尖叫。
美丽进球!美丽失误!1-0!冠军!冠军!!!
进球之后的拜仁更加从容,后防线稳如磐石,普法夫几乎没有扑救机会。落后的波尔图开始急躁,防守动作逐渐变大,前场也开始出现一些低级错误,比赛第三十五分钟,海梅·马加良斯伸腿铲球,直接绊倒布雷默,裁判鸣哨,出示本场第一张黄牌。
前场扛不住,后场又在不断承受拜仁逼抢压迫的压力,拜仁看台整齐的嘘声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他们的心态,他们急需要时间自我调整。
裁判最终吹响半场哨,半场比分1-0,球员们兴高采烈进入休息室。
下半场开场,易边再战,波尔图换下一名中场防守球员,换上了前锋华利。波尔图骤然变阵。他们大幅加强中场逼抢,节奏陡然加快,富特雷在右路爆破,他的跑动极具观赏性,葡萄牙来的球迷为他们献出呐喊声。
“波尔图开始孤注一掷!他们换上进攻球员华利!拜仁需要立刻收紧防线,不能给对手任何空间!”
波尔图的马德尔在中路频繁拿球转身,串联进攻,拜仁后卫疲于奔命,防守压力陡增。第61分钟,米夏埃尔·鲁梅尼格背身拿球转身突破,切尔索下意识在他身后拽住了他的球衣,吃到一张黄牌。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拜仁的球员气得不轻,在第65分钟,波尔图富特雷高速带球突破的时候,赫尔穆特直接横向卡位,拦截下这次进攻。很好,拜仁也拿到了本场的第一张黄牌。
第71分钟,马特乌斯持球向前推进,安东尼奥在无球区域故意阻挡、冲撞,他打断了拜仁的中场反击节奏,裁判给出一张黄牌,但是被重复打断的节奏很难续上,拜仁球员焦头烂额起来。
第77分钟,富特雷右路强行突破传中,皮球扫入禁区。拜仁后卫解围失误,落点漏给中路的马德尔!
马德尔背身接球,极其流畅地转身、调整、低射!皮球贴地窜入球门右下死角!
1-1!扳平!
他举起双手面向看台,整座球场声浪瞬间反转。葡萄牙球迷疯狂嘶吼、跳跃、鼓掌,红色看台开始大声怒吼,谩骂,嘘声。
“不可思议!马德尔进球!波尔图扳平比分!拜仁的防线出现致命漏洞!球员们是否在场上太放松?局势被瞬间逆转!决赛悬念重新回归!!!”
拜仁迅速压上想要重新夺回优势。可仅仅四分钟,致命一击再次到来。
第81分钟,波尔图的中场持球观察,精准送出贴地直塞,皮球穿透拜仁整条防线!刚刚替补登场的华利高速前插,甩开后卫单刀面对门将!
他冷静推射远角,皮球稳稳滚入球网!
1-2!波尔图绝杀反超!
属于波尔图球迷的看台彻底沸腾,欢呼声震耳欲聋。拜仁红色看台大面积死寂,球迷们难以置信地坐在座位上,他们被惊呆了。
“两分钟一球!四分钟两球!!!波尔图完成惊天逆转!替补登场的华里绝杀拜仁!占尽优势的慕尼黑如今陷入绝境!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最后的十分钟,拜仁全员殊死反扑。
马特乌斯多次远射轰门,皮球要么擦着横梁飞出,要么因为距离过远被削弱力度,被波尔图门将收入怀中。
米夏埃尔·鲁梅尼格禁区内抢点劲射都被门将封堵;迪特·赫内斯一次次高高起跳争顶,和对方后卫撞得头晕目眩,但体力有极限,他们的行为有肉眼可见的迟缓。
比赛进行到八十二分钟,拉特克一次性把拉尔斯·伦德换上场,拜仁加强进攻。
比赛愈发焦灼,波尔图差一点又进一球。
拉特克扭头看向替补席。
男人坐在那里很沉默,他在欧冠的一场比赛里拉伤了肌肉,一开始没人发现它,即使是当事人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因为确实不严重。
他走向坐在红色甲壳虫里的男孩,他伸出手,男孩却没有抱住他,那是困惑的表情。旁观的拉特克立刻喊来医务组,队医们最后诊断是中度腘绳肌拉伤,发现及时恢复得还算迅速,但是事关球员生涯,拉特克把他放到了替补席上。
“你可以吗?”
“我可以做到。”沃尔法特对他说。
比赛第八十五分钟,拉特克又换下一名后卫。沃尔法特在助威声里走向球场,他看向球台,红色耳机红色球服,白金色长发是那样显眼。
“沃尔法特!比赛第八十五分钟,拉特克换人,用沃尔法特换下了身负一张黄牌的赫尔穆特!!拜仁准备孤注一掷!!他们显然想将比赛拖入加时赛。我们知道沃尔法特本场因伤缺阵,他却在最后选择了带伤出席,拜仁球迷为他送上了掌声。这就是拜仁!”
拜仁球迷在看台上挥舞着旗帜。他们在呐喊,歌声断断续续,有人哭了。
波尔图全员退守,铁桶阵密不透风,九十分钟常规比赛时间结束,比赛进入伤停补时3分钟,主办方甚至已经开始给大耳朵杯缠上波尔图的缎带。
皮球落到中场,马特乌斯迎着来球不停球横向一拨,分给左路布雷默。布雷默全速冲刺,扛住防守球员强行下底,在底线前奋力送出传中!皮球高高旋向禁区中央!
波尔图中卫起跳争顶,没能完全顶远,球向点球点附近坠落!
“传中!禁区里面!沃尔法特插上了!他甩开后卫!——他没有停球,直接侧身凌空!!”
沃尔法特身体倾斜,右脚外脚背狠狠砸在皮球上!皮球贴着草皮飞速窜向球门右下角,波尔图门将飞身扑救,指尖擦到球皮,却无力阻挡!皮球撞进网窝!
“tooooooooor!伤停补时一分钟!!!沃尔法特进球!!!2-2!!!拜仁扳平波尔图!!!!拜仁正在创造奇迹!!!带伤上阵的沃尔法特用自己的一粒进球向所有人宣告比赛还没有结束!!宣告拜仁不会放弃,比赛还在进行!!!”
整座维也纳普拉特体育场的红色看台瞬间炸开,数万拜仁球迷尖叫、起立相拥,震耳欲聋的欢呼几乎掀翻看台,波尔图看台一片死寂,他们被震惊了,就像几分钟前的拜仁球迷一样。被进球的波尔图门将狠狠地锤了一下地板,他伏在地上重重喘息,把眼泪滴进草地里。
比赛已经注定被推进加时赛。
远程而来跟沃尔法特拥抱的迪特尔·赫内斯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交颈的天鹅们很快分开。
波尔图的两名球员开球,波尔图中场将皮球横向推给身旁的前锋,前锋带球向前跑,伤停补时被突然扳平显然影响了心态。他带球跑得有点乱,还没跑出去几米,沃尔法特骤然加速猛扑上前,抢先一步伸脚拦截!
他把球断下,不做丝毫停留,转身大步往回冲刺,波尔图的防卫下意识全部去封堵上场一分钟就翻转了战局的他,结果沃尔法特扫过防守线,确认完名单后全身一扭,抡起右腿送出了一记球路笔直的长传!小腿抽搐的剧痛传来,他失去重心,重重摔落在地上。
皮球带着呼啸划过半空,径直飞向落点的迪特尔??赫内斯,他接到了传球,轻轻一拨,面色冷静继续向前冲。
此时正在伤停补时的倒计时钟。
十,九,八,七……
比中场哨更先响起的,是进球哨声。
“tooooooooor!!!!迪特尔·赫内斯!!拜仁!!!助攻来自沃尔法特!!!伤停补时三分钟!拜仁先后连进两球!!一个有史以来最为伟大的换人!!一个对冒险主义者们最好的嘉奖!!迪特尔·赫内斯!!我们已得知他将在这场比赛后举办自己的退役仪式!!显然!他的退役将会以一个光荣的胜利作为结局永远被纪念!”
尖叫、粗粝的欢呼、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混合在一起成为浪潮,浪潮一层叠着一层撞向球场。拜仁球迷高举着围巾用力挥舞,红白色旗帜疯狂飘甩,球迷们紧紧相互拥抱,一齐跳到高处,他们拍着彼此的后背放声呐喊,他们在笑,他们在哭。
整片看台几乎跟着人群的震颤一同摇晃。球迷们扯着一场比赛下来已经完全嘶哑的嗓子呼喊球员的名字,欢呼声一波高过一波,漫过球迷,漫过看台围栏,最终淹没球场,淹没站在场上的波尔图球员。
场上的波尔图球员瞬间脱力。他们迷茫地站在场上,他们已经做好了进入加时赛的准备,他们显然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是波尔图离欧冠最近的一次。
“终场哨响!比赛结束!拜仁慕尼黑创造了奇迹!不败的德甲冠军也站在了欧洲之巅。上半场完美开局,下半场惊天二逆转。在所有人都以为比赛将要进入加时赛的那一刻,拜仁慕尼黑没有放弃,他们还在极限奔跑。不仅是波尔图,或许连拜仁慕尼黑都没能想到自己能做到!!这就是拜仁!!!”
迪特尔·赫内斯在场上欢呼呐喊,对着球迷们打招呼,队友们飞扑过来,他们拉起跪在地的沃尔法特,开始欢呼。队医入场做简单处理,他们要先去亲吻他们最钟爱的足球情杯。
拍摄完合照的自由时间,赫内斯对站在一旁的帕罗切沙说:“来抱着它,让我为你们拍一张照。”
人群传递着奖杯,然后传到赫内斯手上,赫内斯又把它交到了一个孩子的手上,闪光灯聚集,球迷们在欢呼,各国的媒体认真去辨析,发现那是一句像俚语一样的祝福。
“我们可以带走它。”赫内斯对帕罗切沙说,“因为它属于我们。”
帕罗切沙接过奖杯。
这是一只宽大的奖杯,杯身是微微收窄的银质钟形,杯壁锃亮反光,两只形似大耳朵的弧形把手在杯身两侧向上高高扬起,正面镌刻着coupedesclubschampionseuropéens。灯光落在抛光银面上,映出球场、看台与球员晃动的影子,还有帕罗切沙那头白金色头发,那双眼睛,那张平静的脸。
“你有一天也会亲自举起它的,”赫内斯宽容地对他说,“举起另一座只属于你的。”
帕罗切沙在打量那座奖杯,他见过相似的它,在叔叔为他准备的录像里,在拜仁慕尼黑的俱乐部办公楼内部的荣誉陈列柜里。他来到慕尼黑的那天晚上西坎普同拜仁慕尼黑达成一笔两百万马克的慈善交易,将帕罗切沙安排进拜仁慕尼黑,第二天他们到达拜仁慕尼黑参观,赫内斯第一个带着他去的是球场,然后就是荣誉陈列柜。
一个美丽的,无与伦比的,银色奖杯。
所有人都爱它,所有人都想亲吻它。
球员们开始笑着推搡着围过来,他们没有抱起奖杯,他们抱起了抱着奖杯的帕罗切沙,他们将他高高举起。
欢呼声中,帕罗切沙举起大耳朵杯。
照片永远定格这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