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焰神神秘秘地凑到萨扬身边，将报纸翻到讲银发神眷之子的那一版：“你看，这说的就是艾利安吧？他真的跟他的法师队友有那种关系？”
“当然是假的了！”萨扬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这个法师我认识，是奥法学院的高级教授。他都四十多岁了，早就结婚了，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这些八卦小报一天到晚乱写，不是艾利安和矮人战士因为种族隔阂虐恋情深，就是艾利安和精灵弓手同时爱上了哥布林首领而争风吃醋……”
夜焰缓缓捂住嘴，眼睛瞪得滴溜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你也看过？”
萨扬一噎。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扯着夜焰的衣袖，粗鲁地将他拽向书店外：“你少看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当心看多了脑子坏掉！”
“那我更要看了，没准负负得正了呢！”夜焰振振有词。
他们走出书店，在街边的露天咖啡店稍坐，等待沃尔特前来汇合。黑龙青年的目光又回到了报纸上。虽然不喜欢读书，但夜焰的阅读速度其实相当之快，没一会儿就读完了那些劲爆文章。当然，这跟文章内容确实很没营养也有关……
报纸的最后一版是广告。或许是因为余韵尤在，就连“房屋出租”“诚聘英才”“寻狗启事”在他眼里都有趣得不得了。
不多时，沃尔特拎着厚重的公文包出现在了街角。看见巫妖和黑龙青年，他快步走来，在桌边坐下，取出刚刚办妥的一堆文件。
“报税的相关材料我已经拿到了，接下来只要等我的同事们回来，我们就可以启程去夜焰阁下的巢穴中清点您的财产。”
萨扬问：“税务局的人没为难你吧？”
沃尔特笑了笑：“那倒是没有，他们现在服务态度都挺不错，好像都很怕被投诉。就是……他们知道我是夜焰阁下的代理人后，都非常惊讶。我想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传遍王都所有分局了吧……”
“啊！”夜焰忽然发出一声惊叫，打断了沃尔特。
巫妖和会计一齐看向他。“你又在大惊小怪什么？”巫妖嗔怪，“反正这种事早晚都会变得人尽皆知。”
“你们看这个！”夜焰眉飞色舞地将报纸转了个方向，朝向他俩，指着广告版中的一则。
萨扬与沃尔特伸长脖子：“农场出售……？”
【索茨郡·铂金山谷农场·紧急出售】
【因原主人年迈无力经营，现忍痛转让农场一座。本农场坐落于索茨郡铂金山谷冬青村，占地25公顷，含可耕地18公顷、牧草地5公顷、宅基地及附属建筑2公顷。】
【本农场地理位置优越，土壤肥沃，水源丰沛，日照充足，适合种植各类谷物、蔬菜及魔法植物。附赠全套生产设施与牲畜，含谷仓两座、畜棚一间、农舍一栋、水井一口、水塘一座、挽马两匹、猫狗若干……】
【现在购买，还可享受税收优惠政策。机会难得，错过不再……】
“会计沃尔特！农场有什么税收优惠政策？”夜焰兴奋地问。
沃尔特推了推眼镜：“嗯，莱奥尼亚王国为了鼓励农业发展，减轻农民的负担，全额免征农用土地及附属建筑的土地税及房产税。农业资产免征遗产税。农业经营所得适用特别税率，比普通所得税低得多……”
沃尔特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夜焰琥珀色的眼睛中焕发出了无与伦比的精光。虽然看上去熠熠生辉，但会计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听着，我有一个点子。”夜焰用玄妙的语气说，“如果我去购买农场，那岂不是既得到了资产，又不用交税？”
面对这个始料未及的神奇点子，沃尔特的大脑停止响应了好几秒。
“呃……”他拖长声音，“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税务局有很多限制。比如，必须是个人农场和家庭农场才能享受这些优惠，而且农场的建筑和土地必须用于农业用途，不得挪作他用。也就是说，您光买下农场还没用，必须亲自经营才行。恕我直言，您种过田吗？”
“没有，但这没什么困难的吧？”夜焰自信十足，“我可是伟大的龙耶！连渺小孱弱的人类都能种田，我怎么可能学不会？”
不是学不学得会的问题吧！
沃尔特想象了一下夜焰化作龙形在田野中播种的画面……这条龙为了不交税什么都能干出来吗？
夜焰继续说：“说到底你的避税计划基本也就是把金币转化成免税资产吧？购买农场不行吗？”
“理论上是可以……”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要买下这座农场！”夜焰用力拍了拍桌上的报纸，“反正我的财产又不会长腿跑掉，什么时候清点也一样，先拿一部分出来买农场也没问题。”
沃尔特无助地望向萨扬，用眼神恳求导师出言劝阻黑龙。可萨扬只是再次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呵”的一声轻笑。
“你听到我的黑龙朋友在说什么了，沃尔特。”巫妖说，“你不是应该帮他核实农场的产权和经营数据，排查负债和税务是否合规之类的吗？”
沃尔特向后一仰，双眼空洞地望着天空。
现在他明白导师为什么特意强调夜焰“事儿特别多”了！啊，王都的天是这样的灰，灰得简直就像他的人生……
*
龙是一种相当倔强固执的生物，一旦拿定主意，就绝不会轻易改变。
夜焰已经下定决心购买那座农场，将财务审查和交易事由全权委托给了沃尔特。会计本来还想挣扎一下，但萨扬表示时候已经不早，他还要带学生们返回法师塔，就这样把沃尔特推进了火坑。
带着办妥的众多文件，沃尔特垂头丧气地返回了事务所。一进门他就看见赞恩躺在沙发上。
“你可算回来了！”小魔王疑惑地看着沃尔特身后，“那条龙呢？”
“他跟导师回去了。”
小魔王突然蹦起来，在沙发上弹跳了一下，双手叉腰，试图居高临下地俯瞰沃尔特，却失败了——即使有沙发当底座，他还是比沃尔特矮。
他不高兴地使了个眼色，沃尔特立刻顺从地蹲了下去。小魔王终于能看到沃尔特逐渐稀疏的头顶，这才和颜悦色起来。
“我的仆人沃尔特啊！”他用吟唱般的语气说。
“在。您怎么突然这样喊我？以前不都直接叫我名字的吗？”
“你一定要竭尽全力把那头龙留住，我的仆人沃尔特！”
“啊？”沃尔特惊讶，他还以为赞恩会反对他当夜焰的代理人呢，因为夜焰那番关于“童工和主人”的高论委实把小魔王刺激得不轻。
赞恩咧开嘴，试图露出阴险狡诈的笑容：“龙可是战斗力顶尖的种族！如果那头黑龙能成为我们的盟友，那我们击败勇者、重返深渊就指日可待了！虽然他不大聪明的样子，但这样更好控制！听见了吗，我的仆人沃尔特？”
沃尔特：“是……”
夜焰是不大聪明，可您的智力也没高到哪儿去啊。您有没有想过，那头龙要是打得过勇者，还至于老老实实跑来报税？
小魔王哪里知道沃尔特的心思。得到肯定的答复，他心满意足地从沙发上下来了。“我的仆人沃尔特，既然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那就快去给我做俩菜，你的主人已经饥肠辘辘了！”
“我以后就叫这七个字的名字了吗？”
*
夜焰和萨扬乘着浮毯慢悠悠地返回治安局。途中夜焰还吵着去了一趟邮局，他想订购一整年的《王都真理周报·娱乐版》。
萨扬非常嫌弃，严辞拒绝借钱给夜焰买那种文字垃圾。夜焰软磨硬泡，最后指天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用功研读《飞行执照考试一本通》，胆敢偷懒就让勇者的圣剑把他捅个对穿，萨扬才勉强同意。
夜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邮局，来到挂着“报刊征订/包裹邮寄/跨国信件”的柜台前。刚好前一名顾客办完了业务，柜台后戴着老花镜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没精打采地问夜焰：“办什么？”
黑龙青年正想说“我要订《王都真理周报·娱乐版》”，转念一想，这种八卦小报在常人眼里似乎很上不得台面，萨扬甚至故意站在远处，以免别人以为他和夜焰是同伴。
夜焰心想：我必须隐秘行事，否则万一我订八卦小报的事传扬出去，别人以为我和那些堕落的黄铜龙是一丘之貉可怎么办。
于是夜焰靠近柜台，手肘搭在台面上，压低声音对工作人员说：“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工作人员：“哦。”
“我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行吧。”
“我想要订购那种写满了人类不可告人的羞耻秘密和人与人之间背德关系的色彩缤纷纸质品。”
“我们这里是正经邮局。”
萨扬冲上来，绝望地喊道：“他要订一年份的《王都真理周报·娱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