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夏开口便是嘲讽。

    挑高的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

    她站的地方反而有些昏暗,越发勾勒出优越的骨相。

    在她冷淡的眼神中,对面四人都沉默了。

    温旭阳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一时卡壳,感觉若问出口,真的有点像“阎王升堂”。

    他调理了一下心态,假装关心:“你怎么回来的?怎么不给家里打电话,也好安排人去接你。”

    温夏诧异挑眉。

    她眉眼之间的模样,更肖似父亲,挑眉的动作也是一模一样,血脉相连的感觉,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说出口的话,却冷淡讥讽到极点:“别装了,没话说就让开,别拦路。”

    温旭阳皱眉,不悦道:“温夏,你好好说话,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不是你的仇人。”

    “是吗?”温夏没说他们,余光瞥向林烟,好笑地问出口,“你妈对你也这样?”

    温旭阳语塞。

    今日宴会上的事情,他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林烟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温夏,将那种脏水泼在女儿头上,的确做的不对,也过于偏心汀兰了。

    但她一向便是如此糊涂。

    做人子女的,竟连父母的一点小错都不能包容。

    处处揪着不放,实在称不上孝顺。

    他有些不悦,只是念及陆珩,没再纠结于此。

    见温夏实在没有跟他培养感情的意思,便问道:“我刚刚听说一个消息,你在晚宴上,与陆珩搭上话了?”

    “是啊。”温夏漫不经心回答,“怎么了,有问题?”

    温旭阳问:“你以前认识他吗?他为何对你这么好?”

    温夏漫不经心道:“可能他看我顺眼吧,我从小就招正常人喜欢。”

    这是实话。

    她从小就聪明伶俐,成绩优异。

    不管是村里的大爷大妈,还是学校的老师,小伙伴,个个都喜欢她。

    除了家人。

    不管是养她长大的那一家人,还是生了她的这一家人。

    可能是天生就没有父母亲缘吧。

    不重要了。

    前世追逐的东西,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笑话。

    想到此处,温夏打了个呵欠,心平气和看着他们:“问完了吗?”

    温旭阳明白,从她嘴里是问不出什么的,便道:“没事了,你去休息吧。”

    温夏抬脚往楼上走。

    踏上楼梯前,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忽然转过头,看向温旭阳:“我不喜欢现在的房间。”

    温旭阳压着脾气:“那是你妈妈精心准备的,温夏,你不要总是觉得家里人对你不好。”

    “你这样桀骜不驯,实在不像一个大家闺秀。”

    温夏抬脚往上走,边走边道:“那你来住这个保姆间?”

    林烟骤然变色,慌张不已,想打岔,却没找到机会。

    “什么保姆间?”温旭阳皱眉,跟着温夏上楼,“那房间跟你哥哥姐姐一样,是你爷爷特意安排的。”

    温家别墅很大。

    但书房、健身房、游泳池这些功能区,占了大半。

    除却三楼给温旭阳夫妻两个单独居住外,孩子们都住在二楼的套房里。

    二室一厅的小套房,足够每个孩子活动。

    温旭阳想不明白,这种房子怎么能称作保姆间。

    他继续说:“你若一直这样,就太让家人寒心……”

    话未说完,温夏推开了房门。

    那只是二楼角落里的一个小房间,二十多平,捉襟见肘,放了床铺和衣柜,连个活动的空间都没有。

    的的确确,是保姆间。

    温白越小时候,照顾他的保姆,就住在这里。

    温旭阳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堪,恼怒地转过头,看向林烟,冷声质问:“我记得,老爷子亲口吩咐,让温夏住隔壁那间屋子!现在是怎么回事?”

    林烟咬了咬下唇,小声说:“那间屋子,原本说好是给汀兰做舞蹈室的,都已经装修了一半……”

    温旭阳一字一顿,冷声问:“所以,你就自作主张。”

    林烟脸色一白,低头,嗫嚅道:“我也是没办法,那舞蹈室汀兰盼了好久,没道理为了温夏,就委屈了她。”

    温夏笑了:“真是好一出母女情深的戏码。”

    她笑容越是坦然,越是灿烂,温旭阳的脸色便越难看。

    安静的氛围里,林烟脸色越来越苍白,最终,终于顶不住,小声说:“实在不行,一楼还有个房间,是给老爷子准备的,很大很宽敞。”

    温旭阳转过头,瞪她一眼:“住口!”

    把老爷子的房间给温夏,传出去不够丢人现眼的!

    他喊来管家,亲口吩咐:“把那间舞蹈室拆掉,按温夏的想法装修好,尽快去办。”

    管家应下,赶紧去联系工人。

    温旭阳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再次看向温夏:“这次是委屈你了,爸爸会补偿你,你想要什么。”

    温夏言简意赅:“钱。”

    温旭阳一愣:“什么?”

    温夏瞥了温汀兰一眼,又指向温白越:“他一个月花多少钱?”

    温旭阳还真不知道,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温旭阳小声说:“五十万。”

    温夏疑惑:“你们家还重男轻女啊?”

    温汀兰只有三十万。

    温旭阳道:“没有的事,一样的儿女,当然是一视同仁,以后每个月也给你发五十万。”

    话说出口,跟在身后的温汀兰,差点遮掩不住脸上的情绪。

    什么叫一样的儿女一视同仁。

    那她和他们不一样,是因为不是亲生女儿吗?

    凭什么?

    她心下实在不满,忍不住看向温夏,装作温柔说:“夏夏,你看爸爸妈妈对你多好,我每个月才三十万,你有五十万,和哥哥持平了。”

    温夏疑惑看她:“你不是亲生的,有三十万已经是你的福气了,不满意吗?”

    林烟当即护住温汀兰,恼怒道:“你胡说什么,在我眼里,汀兰和你们是一样的。”

    温夏无所谓的耸肩,道:“行吧。”

    她眼神一动,笑了:“既然汀兰不满意我和哥哥拿得多,那这样吧,把哥哥的零花钱也变成30万,和她一样,这不就公平了吗?”

    温白越没想到战火会烧到自己头上,脱口而出:“凭什么!”

    温夏和蔼可亲道:“你看,爸爸也说了,给钱是补偿我,所以我比你们拿得多,是正常的。”

    “你和汀兰拿的一样,他就不会有意见,也不会伤心了。你做哥哥的,怎么一点格局都没有,不知道心疼妹妹!”

    温白越气得脸色通红。

    温旭阳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儿,眼底有一丝赞叹,更多的感慨。

    这么小的年纪,就轻飘飘几句话,挑拨了白越和汀兰的关系。

    这样的手段,才像是他温旭阳的亲生女儿。

    甚至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主意。

    温白越和温汀兰兄妹感情好,自幼便对这个妹妹言听计从,很没出息。

    他无数次想要温白越独立一些,却始终没有办法。

    若能通过降零花钱,让兄妹俩产生龃龉,或许是件好事。

    温旭阳当机立断:“夏夏说的有道理,以后,你的零花钱和汀兰一样,也学学什么叫勤俭节约。”

    温白越花容失色:“爸爸!”

    温旭阳不理他,看向温夏:“这个月的零花钱,明天会有人转给你。”

    温夏问:“转多少?”

    温旭阳:“五十万。”

    温夏:“这是我的零花钱,你刚刚说的补偿呢?”

    温旭阳一顿:“给你一百万。”

    温夏:“你觉得够吗?”

    温旭阳疑惑看着她。

    温夏提醒他:“我今年二十岁了,生下来241个月,一个月五十万,是多少钱?”

    温旭阳愣了一下,粗略一算:“一亿两千万。”

    温夏点点头。

    足足一个亿。

    就算温家很富裕,也不可能一下子给孩子这么多零花钱。

    那属于是有毛病。

    温旭阳没这么糊涂。

    但温夏提了,他没装看不见,道:“明天财务会给你转一千万,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

    “夏夏,你要清楚,最重要的是以后。”

    一千万,够花了。

    剩下的可以慢慢要。

    温夏又点了点头:“行。”

    但就算只是如此,林烟、温汀兰、温白越,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林烟忍不住劝说:“旭阳,你说过,不能这样惯孩子。”

    温旭阳道:“好孩子是惯不坏的。”

    温夏无声笑了一下。

    前世,这个父亲可不是这样说的。

    彼时,他眉目冷沉,满眼厌恶,亲口说:“你这样的孩子,粗俗恶毒,简直是温家的耻辱!”

    前世和今生的转变,在哪里呢?

    仅仅是她在宴会上,和陆珩说了几句话,让他看到有利可图,便一下子转换了态度。

    从耻辱,变成了好孩子。

    世上哪有这样的父亲。

    温夏心里厌倦,靠着墙壁:“要没别的事情,我就去睡觉了。”

    温旭阳点了点头:“你休息吧。”

    一行人散去。

    0888的声音响起:“温白越对温汀兰好感度下降,现好感度59。”

    温夏顿了顿。

    果然是豪门亲情,都是利益。

    少个零花钱,居然能降这么多。

    0888继续播报:“温白越对宿主好感下降,现好感度5。”

    0888:“温旭阳对宿主好感度上升,现为29。林烟对宿主好感度下降,现为4。”

    林烟的好感度,一跃超过温旭阳,位列倒数第一,厌恶到了极致。

    而温旭阳,装的像个b人,实际上好感度还是厌恶。

    温夏:“呵!”

    0888:“提醒宿主一下,任务有时限,建议尽快完成。”

    又道:“建议宿主攻略父亲温旭阳,难度更低。”

    温夏置之不理。

    第二天一大早,温夏便收到了一笔大额转账。

    10000000.00。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温夏心满意足,下楼吃早饭。

    然后出门,准备去探探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另外,她准备拿着钱,想办法再赚点。

    现在她心里只隐隐有些雏形,还要仔细去看看。

    她喊了温家的司机,一路去往云城最繁华的市区。

    最终,在温氏集团楼下,下了车,踏步进去。

    温家的企业,是做护肤品生意的,这些年来十分繁荣,赚了很多钱。

    温夏想做的,也是护肤品生意。

    末世时,气候变化无常,各种疾病都找上来。

    在高强度辐射下,人类出现了大量皮肤问题,轻则灼伤、发黑。

    重则流脓、糜烂,发炎致死。

    因此,人类加大在护肤上的研究,治疗各种晒伤、冻伤、斑点、黑块都有了极大的进步。

    温夏作为基地首领,当时研究员的成果,少不了她的支持。

    她对此也曾有所涉猎,只需搬过来一二皮毛,就足够了。

    温夏有足够的信心,在品质上吊打现在的所有护肤品公司。

    但她还需要学一学,这个行业该如何经营。

    她进了温氏集团,站在前台,道:“我找温旭阳。”

    前台小姐看她年轻漂亮,神色冷淡,眉眼间与温旭阳极为相似,猜测她是董事长刚找回家的那个女儿

    但又怕猜错了,便小心翼翼问:“女士,您有预约吗?”

    温夏不太了解这些机制,便道:“没有预约,我是他女儿,温夏,你给他打电话。”

    前台不敢怠慢,连忙给董事长办公室打电话,助理接通后,很快,有人下楼。

    “温小姐,”年轻的助理道,“温董让您上楼。”

    温夏点了点下巴,跟着进了电梯。

    一路上,她都在观察四处的工作状态。

    温氏集团无疑是极为专业化的公司,处处都展露着一个护肤品公司该有的氛围。

    而且规模很大。

    温夏若有所思。

    与其自己创业,不如抢别人的。

    俗话说得好,顺风顺水,都不如顺手快。

    等上了楼,她坐在温旭阳对面,直接提了要求:“我要来公司上班!”

    温旭阳抬头,神色有些惊讶:“什么?”

    温夏皱眉:“不行?”

    温旭阳摇了摇头:“可以是可以,但你大学毕业了吗?”

    温夏很不解:“重要吗?温白越都没考上,在国外读的野鸡大学,不是一样在公司?”

    温旭阳便以为,她没有读大学,顿时有些心梗的感觉。

    他有两个孩子。

    一个儿子是学渣。

    另一个看着聪明机灵的女儿,也是学渣。

    他是上辈子造孽了吗?

    温旭阳深吸一口气,说:“总要读完大学的,爸爸可以送你去国外读书。”

    温夏拒绝:“不去,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温旭阳看她:“你读大学了?在哪里读的?”

    温夏回家这个事情,是林烟一手操持的,他没有关心过。

    除了名字和性别,从没有了解过,这个女儿的半点消息。

    温夏道:“a大。”

    温旭阳瞳孔一缩:“是云城的a大?”

    温夏很纳闷:“其他地方还有吗?”

    温旭阳倒吸一口凉气,半晌,看着她:“你怎么不早说?”

    温夏:“你也没问啊。”

    温旭阳算了算,还有一年毕业,她十七岁就考上了a大了。

    他心情有些复杂。

    看来看去,温夏的的确确,是比温白越更像自己。

    他沉默了一下,道:“那你明天来上班吧,我给你安排个职位。”

    温夏摇头,直接钦定了职位:“不用,我要做你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