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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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过，日头逐渐西斜。
周围放学的孩子、下班的打工人越来越多，街区越来越喧杂。
程境安倒完烟灰，回到迈巴赫里。
算着时间差不多，他拿起手机，给一去杳无音讯的于若青打了个电话。
单位楼下，刘师奶重新拉住了豹豹的手。
她弯下腰，视线和孩子齐平，表情认真同他讲：
“豹哥仔，妈咪教过要讲礼貌，小朋友不能盯住人家部车哦。”
豹豹反应过来，认识到自己的行为很不礼貌。
小朋友面露愧色，重重点了头。
跟着刘师奶上楼去了。
今天妈咪回家很早，已经在家里等他啦。
还有周末，要跟妈咪和契妈一起上深城的水上世界玩，想想就好开心。
迈巴赫里，程境安与于若青的电话刚刚收线。
professoryu顶级绝情，在痛经基本缓解之后，对他就更是不耐烦，
就好像背后有个人亟需她的陪伴，让她多听他讲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
通话的途中，有新的微信消息进来。
是宇爆科技的合伙人康瑞宇，推送的一个地址。
【周末来这儿对方盛情邀请程总不会狠心到不赏光吧？】
那是深城一家新开业的综合水上世界，吃喝玩乐配套齐全。
程境安的长指敲敲打打：
【人家邀请的是康总我就不凑热闹了】
又想了想：
【周日吧周日我再来深城】
可康瑞宇那边明显不放：
【程总这个话说得见外哦天才科学家人家不知道？】
【少拿借口搪塞我】
【不会是你舍不得港城吧？】
【还是说舍不得港城里的人？】
舍不得吗？
程境安不认为是这样的。
公事公办，他从来都拿的起放的下。
***
周末，程敏儿带着于若青母子，并着刘师奶和程家从小就照顾她的燕姐，一起过关去深城。
程敏儿是程家之女，港城几大豪门之一程家的千金小姐。
她从小到大，跟随父母和家族不知出入过多少高档场所，见惯了金钱堆砌的繁荣。
然而，她却从不排斥、甚至可以说十分喜欢，跟于若青一起到“亲民”的大众场所消费。
深城的这家水上世界，是一个大型综合体的核心部分之一。
综合体里面，也有一些来自程家的投资。
但程敏儿并不想大剌剌过去“刷脸卡”。
一方面，她厌倦了外面那些奔着程家的大树而来，不管不顾往上贴的蝇营狗苟；
另一方面，程家占比不小的产业现在在她的手里掌着，以消费者的身份考量项目，更能够发现问题。
只有真正落地做起生意的人才会知道，钱生钱是多么难。
水上世界在大型综合体的中心处，整个建筑的构造奇巧，
从外观上看，像一只巨型的马鞍，倒是很符合深城这座年轻城市的牛马风格。
豹豹从三天前得知今日要来，便开始兴奋得压都压不住。
程家来接的是十分低调的辉腾，豹豹坐在车里，远远看到了马鞍形建筑，目光差不多已经焊死。
等真正进入了建筑内部，甚至还没开始他最最期待的水上世界，豹豹就已经彻底放飞。
长相清秀的小朋友撒了欢到处跑，刘师奶和燕姐在后面差点没追上，终于抱着男孩回来，于若青拿手巾去擦儿子红扑扑小脸上的汗：
“等阵paco自己换衫，得唔得？”
（等下paco你自己去换衣服，行不行？）
因为“豹”字在粤语里需要把嘴张得很大才能发标准的声音，连读便颇为拗口。
所以当初，于若青给儿子起好了小名，就顺便也起了个读音很像的英文名paco——
像刘师奶这样不习惯喊英文的，就喊一声“豹哥仔”，又好听又贴地。
程敏儿买了水上世界的vvip票，有单独换衣的高档包间。
服务生们训练有素，送上全新的abyss&habidecor毛巾和浴袍，却也绝不会停留，旁听顾客们的聊天内容。
程敏儿不需要服侍，让燕姐和刘师奶一起在另一个包间，时刻意豹豹的动向。
她自己动作快，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欣赏于若青。
程敏儿可以对着灯火发誓，自己的性取向为男。
但每次有机会看到于若青换衣服，她总要这样目不转睛。
港星多姿，每年的misshk间或选出不少上镜不上镜的靓女，可非要程敏儿比较的话，
她一定毫不犹豫，讲于若青最漂亮。
不必提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光是舒展的比例、雪白的皮肤、曼妙的曲线，就连耳朵的形状和手指节的比例，都好得让人喟叹着造物主的慷慨——
要说嫉妒的话，程敏儿会嫉妒一个男人。
豹豹的爸爸，吃得也太好了。
但于若青第一次出现的那天，却差点就晕倒在她面前。
那是港大附近的一间私人书店，客人很少，程敏儿信步闲逛，在一墙新古典主义的旧书前发现了一个大美女。
很夺目、很客观的大美女。
腹有诗书气自华，饶是赏美无数，程敏儿还是一眼就被吸引。
可靓女脸色惨白，眉头紧蹙，似乎是在承受什么极大的痛苦，很不妥。
没等程敏儿上前询问，美人把手里的书小心完整放回书架，却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差点栽倒。
程敏儿送她去医院，医生说她已经怀有两个月大的bb。
而于若青，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
程敏儿与于若青投缘，看她十分为难的样子，应当有隐情，便主动报出自己的身份——
程家小姐在港城称不上呼风唤雨，但帮助一位可怜的弱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从内地过来，是港大特聘的……但我、但我真的不知道有了bb，港大那边，我不好交代……”
程敏儿听她粤语说得地道，却是从内地来的，下意识问：
“你先生呢？”
“他……上个月车祸去世了。”
一句话就是一部人间惨剧。
时至今日，已经五年过去，每次程敏儿回忆这些，还是会心疼于若青。
在外人眼里，于若青如今风光无限、是港大挖到的宝、是学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可谁又知道，她新婚却失去年少挚爱的痛，还有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
于若青今日穿着最普通的衬衫和休闲裤，方便穿脱。
除下衬衫，她却感觉到了一阵视线紧锁。
回头，果然是程敏儿，又在盯着她的后腰看：
“无论看几多次都好，还是忍不住再看一眼你的纹身。”
纹身的图案，是一只猎豹的豹头，正面一分为二。
于若青左后腰上的是右半边。
不用问也知道，纹身的左半边，就在她那个车祸离世的竹马亡夫后腰上。
可程敏儿没说，心里也一直揣着疑问：
豹豹的出生纸上，父亲那一栏写的是“程豹”。
但另一方面，既然于若青深爱她骤然离世的亡夫，又为什么会让遗腹子豹豹姓于、取名于树峥呢？
于若青被盯得不好意思，转了个角度，把纹身藏起来：
“看多少遍，它也不会变出花来的呀。”
程敏儿看她用保守的泳衣把绝妙的身材包裹起来，笑了：
“因为反差，太反差了。mydearprofessor，你看起来就是个十足的乖女，但是偷偷跟竹马谈恋爱，那么小就结婚，还要‘恋爱脑’，自愿吃苦去搞情侣纹身。”
于若青也跟着笑了笑，没接话。
当时，纹身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就在她唯一的那次经期之后。
彼时程境安正在给她扣后背的搭扣，闻言一顿。
她背对他，安静的几秒里，他似乎在用他清冷的目光，抚摩着她一颗一颗脊柱的凹陷。
“纹身……”
程境安嗓音低沉，有湿热的吻随之落下，
“会很痛吧？妹妹，我觉得我们可以——”
于若青遽然转身，握住了他骨节分明的手腕。
“图案我也已经想好了，就把猎豹纹上去。”她阻止他的犹疑，
“哥哥一半，我一半，我们合在一起，才是猎豹完整的脸。”
她看他漆黑的瞳孔里，有光焰一闪而过，心知他被自己说动了。
又松了手，主动环住他的肩背，亲他紧绷的下巴、上下滚动的喉结。
程境安最吃她这套。
“哥哥一直不高兴，因为我暂时还瞒着，不让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这个纹身呢，纹身就是我们的见证，有了纹身，我怎么还能跑呢？我也不怕疼，跟哥哥一起，再疼我都不怕。”
后来，于若青找到离城大很远很远，隐蔽的一家纹身馆。
角落里，她痛到眼泪直掉。
程境安露出干净结实的手臂给她，她一口咬住，发了十二分的狠，差点留下几个血洞。
等到终于刺完，不用继续受痛，于若青挂在了男朋友的腰上，好像要把眼泪哭干：
“哥哥……哥哥……哥哥……”
热恋的时候，随便一个称呼，都可以反复品咂好久。
她就喜欢这么叫他。
泪水混在她含糊的口津里，洇出模模糊糊的呢喃。
程境安轻抚她乌黑的发顶，任由她把自己的衣服弄到一塌糊涂。
这本就没什么，血他都捧过。
刺青师知道他们是情侣而非兄妹，只是听到的“哥哥”和“妹妹”，比寻常情侣之间情趣的叫法，多了几分珍重和认真来。
做这一行，见过的人太多，刺青师也一般不会插嘴客人的私事。
今天看到校花级别的大美女哭得人都变了形，没忍住调侃：
“你看，你男朋友对你多好。”
于若青并未否认。
她知道程境安被她完全骗住，就算她撒娇诓他去把星星摘下来，他也会立刻铺开稿纸，先计划奔月。
只是不用想也知道，在她告诉他欺骗的真相、头也不回抛下他之后，他也一定会早早把那一半纹身洗掉的。
“哇哇我的程总，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是有纹身的人？”
高层vvip的包厢里，康瑞宇发出了又惊又叹的声音，几乎是叫出来的。
“来来来，快让我仔细看看，是什么纹身？”
同为宇爆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康瑞宇这些年跟程境安合作无间，他自觉，算亲兄弟也不为过。
却因着今次一起泡汤和汗蒸，他才第一次看到程境安脱下衣服之后的样子。
程境安脸长得极为赏心悦目就罢了。
此人皮肤白净不说，四肢和十指都是修长干净，187的大帅哥看起来清瘦，脱了才露出线条清爽的胸肌和腹肌来，甚至还有明显的人鱼线。
最令康瑞宇震惊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白净后腰上的青色纹身。
“神童大学霸啊，大家眼里干干净净的校草，不应该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每天埋头科研、不食人间烟火吗？”
康瑞宇说着，自己主动凑近，仔细观摩纹身的图案。
“豹子头，只有一半，是情侣款吧程总？”
程境安俊脸又冷又淡，拉了浴巾围住下半，无可无不可。
“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我靠！”
康瑞宇没忍住爆了粗口，
“情侣纹身啊程境安！还是这么涩的位置！”
右边的后腰，刚好对应程境安右眼下的泪痣。
程境安斜斜乜了他一眼：
“大惊小怪，少见多怪。”
康瑞宇没被他冷到，追着问：
“嗨呀，也不能因为我就虚长你几岁，你就把我当成没见识的老古董老顽固吧？”
康瑞宇出身富贵，当年他偶然得知了程境安正在参与的研究项目，对这位“神童弟弟”非常欣赏，私下找过他很多次，游说他离开研究院、跟自己一起创业，也算是知根知底。
“什么时候谈的恋爱呢？”
康瑞宇说完先否定一种可能：
“总归，不是这五年。”
当年原本他已经快要放弃，程境安却又突然主动找到他，同意和他一起创业。
他们各自取了“宇”字和“爆”字，便成就了今天的宇爆科技。
“程总有多忙，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康瑞宇摸着下巴分析，
“要说你去谈恋爱，就算是时间管理大师都要大喊救命，多委屈人家姑娘呀！”
程境安又冷飕飕瞥过去一眼。
但康瑞宇根本不打算放过他：
“懂了，那就是过去的事了，多半是初恋，而且以我多年的经验判断，你肯定是被甩的那个。”
“啧啧啧，又帅又能干的学霸校草，也能被甩啊？！”
“对方姑娘是什么人？长得漂不漂亮？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你们分手五年，还有没有联系？她拉黑你了吗？有没有新欢，甚至说……已经嫁人了？”
程境安越是闭口不言，康瑞宇问得越起劲：
“你们一起纹了情侣纹身，当年也是真心相爱吧？”
“都说这个时代真心屁用没有，我看不见得，人人精致利己，真心才最难得。”
“所以啊，你们后面发生了什么，让人家把你甩了？你呢，你肯定还没忘记她，所以才没去把纹身洗掉的，对不对？”
程境安烦得要命，一个问题都不想回答。
是以，在安静宁缓的私汤里，无论康瑞宇怎么追问，他都一言不发。
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康瑞宇自己也讨了没趣。
正好程境安并不喜欢肢体接触，在干蒸结束后，康瑞宇便自己去做了按摩水疗spa。
程境安一个人去休息。
主家为他们准备的是最顶级的vvip包厢，里面有一面落地窗，可以看见整个建筑中心那个巨型水上世界的全貌。
周末，人头攒动，穿着各色泳衣的大人小孩，在花样繁多的水上世界里玩得不亦乐乎，叫闹声一浪接一浪，被玻璃窗隔在了外面。
程境安站在窗边抽了好几支烟。
不必去回想纹身的来历，更不必思考康瑞宇那些无聊问题的答案。
这个合伙人之所以不知道于若青，是因为从读博开始，程境安与她的方向就有所区别，他拿了于茂群唯一一个博士生资格，于若青师从别人。
在专供休息的沙发床上躺下，不知不觉，程境安睡着了。
没有梦，不会梦见于若青。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时间过了很久，程境安被剧烈的男声吵醒。
“肯定是刚才那个机师把我按得太爽了，我眼神都开始出问题，不对劲啊！！”
康瑞宇今天一惊一乍的，属实跟小说里的“霸道总裁”毫不相干。
程境安瞠开眼，只见自己的合伙人站在房间里那面对水上世界的落地窗前，眼神直勾勾盯住，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程境安！程总！你快过来看看！”甚至还朝他招了招手，
“但凡你说一个不字，我保证，再也不问你有关初恋的事！”
程境安无奈起身过去。
“那个那个，就那个，是不是大美女？啊，比咱们见过的好多明星网红都要漂亮多了啊！”
康瑞宇兴奋地指着下面。
水上世界周围是一圈休息区，玩累的大人小孩，会找一张空的躺椅休息调整。
于若青。
前几天被痛经折磨哭的于若青。
穿着泳衣和浴袍，懒懒躺在vip区的躺椅上，目光飘远，不知道在看水上世界里的谁。
康瑞宇一看程境安也盯着美女出神，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没错，拍了拍老友肩膀，用下巴指着：
“你的反应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哎呀，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大美女，我的心里有好多只蚂蚁在爬，她、她到底是谁啊？”
程境安张了张嘴：
“她是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