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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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若青先听到了身后两个女生说的话。
一个是白岚岚，与程境安的关系不寻常，管他叫“程叔叔”、认识好几年、深夜给他打电话、质问他正在跟谁在一起；
另一个是白岚岚在港大新认识的同学朋友。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意思？我没听错吧，这辆车就送给她了？”
“你看你看，我刚刚说啥，叫你的程叔叔来嘛？也给你整一出这个，比他们还有排面。”
“嗯、嗯……那肯定的呀，程叔叔是谁？”
“走吧走吧我的岚岚大小姐，再不走上课要迟到啦！”
白岚岚不甘不愿的声音越走越远，离开于若青的耳朵。
她定了定心神，看向面前的青年。
专业的从业人员殷勤又专注，只在意她一个人的回复。
于若青缓缓开口：
“对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可那青年仿佛是早就猜到了她的反应，干净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微的笑意，态度礼貌，却不卑微：
“这是程总的意思。”
于若青也猜到。
这几年追求她的男士不少，但却只有程境安会做这种事。
“于小姐如若有什么疑议，可以亲自去找程总讲。我的工作，是负责把车顺利交到于小姐的手上，如果于小姐拒收的话，我很难返回复命的。”
于若青暗暗冷笑，
掏出手机，给那位幕后黑手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
几分钟过去，没有任何回音。
餐厅外面的这条路，全面禁停，玛莎拉蒂在这里多耽误一会儿，收到的罚单就够让她肉痛的。
何况她已经迟了许久，要赶回实验室去。
于若青无奈，只能接过车钥匙，上车，适应了一下，开回港大校园。
由于并未提前预约登记，进校门的时候遇到一些阻滞。
所幸于若青在学校的地位超然，稍稍说了一声，就可以畅通无阻。
这边，年轻美貌的女教授降下车窗，与保卫礼貌交涉，白岚岚二人正好也从旁边路过。
她们再一次看到了那辆心水不已的豪车，
还有那个漂亮到让她们窒息、压迫感十足的“姐姐”。
“哎呀！我说看她怎么这么眼熟，是于若青，于若青呀！”
白岚岚的朋友恍然大悟，
“咱们hku最年轻的教授！上次在照片里看到的，我印象深刻！！就刚才在餐厅吃饭见了面，好几次，我都没认出来！”
白岚岚抿着嘴唇没回应。
她的目光凌厉，追着那辆扬长而去的彩银色玛莎拉蒂，还有车尾那过于瞩目的车牌1yrq1，
心口酸了又酸。
“也就是长得有点漂亮而已，谁知道她是不是那什么，学术妲己？用美色换来的教授title？你看过她发的paper？上过她的课？做过她的实验？”
另一个女生摸不着头脑，搞不懂白岚岚的火气怎么突然凭空窜上来。
她端正了自己的语气：
“很客观地说，我有认识的学姐上她的课，她教学水平相当厉害，更不用说科研成果。不能因为她长得漂亮，就硬说她是花瓶吧？”
白岚岚本就一股子戾气堵在心口，正想听朋友跟自己一起蛐蛐，
却不想得到的是这么正经的反驳。
她涨红了脸，憋了半天，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她这辆玛莎拉蒂呢？这可是200万的车，谁送她的？啊？”
白岚岚一口气不停，
“港城多得是又老又丑的富商，家里有大婆的，外面包着二奶三奶四奶，像于若青这样又漂亮又有点小本事的，带出去可有面子了吧？”
于若青对于旁人的腹诽和诋毁一无所知。
她把车停在了学院楼里自己专用的车位上，听到手袋里的手机消息声。
是程境安回了她那条微信：
【？】
自从她抛下他离开北城，他们二人就再也没有互相发过消息。
程境安来到港城之后，原本就空白一片的聊天界面上，也就只得两个人各自发的两个“？”
多滑稽，多讽刺。
于若青没忍住，电话拨过去。
几乎立刻就被接起：
“于教授，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的嗓音慵慵懒懒，似乎刚刚才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甚至有几分她打扰他好梦的怨。
工作日的忙碌时间，他竟可以如此偷闲。
这更是激起了于若青的愤怒：
“程境安，你用不着这么故意羞辱我。”
送她价值200万的豪车，还用她名字缩写作车牌。
任谁看来，如此贵重又有心意的礼物，怎么能是羞辱呢？
可内情，只有他们两个人清楚。
他在讽刺她只爱钱。
可是，爱钱有什么错？
钱比人可靠。
她不是圣人，所谓“视金钱如粪土”、“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尚，她做不到。
当年，她之所以主动纠缠程境安，除了报复他之外，
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拿到于茂群所有的遗产——
几百万，对于现在的程境安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对于当年的于若青而言，
是她压抑了22年、被打击漠视了22年、咬牙辛苦了22年，最应该得到的补偿。
如果她不主动抢，于茂群会把所有的遗产留给于家的子侄，
甚至是毫无血缘关系的程境安。
于家那些人仗着跟于茂群同姓，这些年只会手心向上，朝于茂群要钱。
而给于家光宗耀祖的于茂群，对他们也慷慨的不得了，几乎要多少给多少。
姓于的这些男丁，除了性别“优势”之外，哪里比得上于若青一根手指尾？
还有程境安，在漫长艰苦的学业和科研之路上，他已经享尽了于茂群的照顾和偏爱，又凭什么还敢分遗产？
她就是爱钱。
爱钱合情合理。
她的质问通过电波传到了程境安的耳朵。
她听到电话那头，隐约响起了打火机砂轮擦动的声音。
火苗点燃香烟，钻进她的鼻腔。
一瞬间，她很想说，程境安你现在烟瘾越来越大了——
不像我，我早就把烟彻底戒断，很久很久再没有沾过一点。
他们一起学抽烟那天，也是第一次接吻。
那天是她18岁生日。
只是后来，接吻的事被深埋进了记忆的厚土，抽烟的习惯被他们各自保留下来。
直到她22岁再找他。
“于教授在说什么，”
程境安打断她的沉思，
“我没睡醒，听不懂。”
瞧瞧，多么单纯、多么无辜的清俊校草一枚。
“装什么装，”于若青捏紧了手机，
“你送我那么贵的车，还要专门弄那样的车牌。”
“什么样的车牌？”
“两个1，两个1的意思，你比我更清楚。”
他与她做了四年少年班的同班同学，她几乎是全班年龄最小的，拼命学习争第一，却总是败给他。
“你的奥迪a4l被擦挂，送去修理，”
程境安平淡叙述着事实，
“这两个星期没车用，我给你一辆新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们马上都要离婚了，用地道的粤语来说，应该是冇??冇褦。
车子折价啊，拿到手几乎就是骨折了，
哪里有现金那么实在那么好？
“我不要你的车，更不要你的车牌。”
“那你要什么？”
急促的对白之后，是大脑骤然缺氧。
好像应该理智思考很多事，反反复复起头，却想不下去。
“程境安，这话，该我问你吧？”
上次车辆擦挂的那晚，明明比今天吵得更凶，不欢而散，
可他为什么转头就送她这么贵的车？
“你呢？你到底要什么？”
电话两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于若青以为，程境安已经重新跌入了睡梦。
“等你的那辆车修理好了，你再把玛莎拉蒂还给我就是，多大件事？”
可于若青在他说话的同时，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分你一大笔钱，才肯离婚？你现在这么有钱了。”
所以才先发制人，用一辆车打发她。
“是，对，”果然，程境安坦率承认了，
“200万的车够不够？”
于若青挂断了电话。
这晚的家里。
“妈咪妈咪！别忘了，把电话发给missy哦~”
豹豹撑着沉重的眼皮，抓住于若青的袖口，反复叮嘱。
豹豹是个责任心极强的孩子，于若青亲了亲他认真的小脸，再三保证，立刻就去联系他老师，看他终于放心下来，安然睡去。
是很小的一件事。
豹豹在幼稚园的同学，最近也捡了一只流浪猫。
豹豹热情给对方介绍他知道的所有关于养猫的细节，还要把二豹常去的宠物医院推给对方的妈妈——
刘师奶天天接送豹豹，很清楚幼稚园里其他小朋友的情况，那个孩子的父母刚刚离婚，他跟了妈妈，很想同豹豹一样，也养一只猫咪来陪伴自己。
豹豹睡着之后，于若青一个人回到客厅。
长沙发的一头是她惯用的位置，方便她用ipad看文献，放水杯和手机的地方也很趁手。
今天因为那辆玛莎拉蒂、跟程境安那通电话，她整个下午很不在状态，实验进展为0，昨晚看的文献也在大脑里全部清空。
晚上要加班补回来才是。
她用applepencil在平板上做着记录，写写画画，屏幕莹亮的光雕刻她极为精致的五官。
她全神贯注，冷不丁被一团毛茸茸的、很有分量的热意，钻到了怀里。
二豹今晚没有陪在入睡的哥哥身边，而是跳到了她的腿上。
于若青舒服极了，她的手还没抚上猫猫头，二豹主动拱过来。
她用指尖轻点它鼻尖，“呼噜噜”“呼噜噜”的回应好大好大。
“于若青，你对猫一样无情。我们养了猎豹十年，它失踪了，你却不肯为它多留几天。”
那晚在楼下争吵，程境安指责她。
猎豹啊，猎豹。
在于若青来到港城、发现自己怀孕了的那天晚上，
她梦见了猎豹。
梦里的那天，就是十年前，程境安同意猎豹一家接到他那里的那天。
他们虽然已经在读大学课程，却还只是普通人上初中的年纪，根本就不会照顾那么小的猫咪。
换粮、弄猫砂、喂水，一切一切都做得很生疏。
猎豹带着它的孩子们，对新的环境格外警惕，于若青为了让它尽快适应，抽出了自己几乎所有的时间陪它。
程境安的父母在于若青妈妈病逝的一年后双双车祸离世。
自此之后，他的生活彻底融入了于家，平时晚饭也都在于家吃。
自从接了豹豹，不仅继续饭后洗碗，他还接了于若青做饭的任务，一回家就在厨房忙忙碌碌。
于茂群看到之后，认为程境安做的家务太多，问起来。
少年回答说于若青最近参与的项目紧张，实验反复再反复验证，需要多留下来观察。
“常规的科目已经很吃力了，参加多余的项目，不是给人家老王增加负担？”
于茂群从不做家务，但对女儿做的家务十分挑剔。
数日后，猎豹渐渐安定下来，小猫们也长得飞快。
程境安拿出自己攒了很久的生活费：
“我查过了，最好早点给猫咪做绝育，我们先给猎豹做，之后手术的钱，我再攒攒。”
两个人坐几站公交，去查好的宠物医院。
车上太过拥挤，程境安那时已经接近1米8的个头，装着猎豹的猫包背在他的胸口。
他分了一部分心给于若青，
尽量为她们一人一猫、辟一块安全独立的空间。
路上有车突然变道，公交司机一个急刹，整个车厢里人仰马翻。
于若青被撞到猫包的怀里，情急两手乱挥，抓住了程境安宽大的手掌。
他的手心全是汗。
……
猎豹的绝育手术很顺利，可一场猫瘟，夺走了它所有孩子的生命。
回忆停在这里，于若青的心已经揪成一团。
潮热的眼泪模糊视线，大颗大颗涌出来。
二豹通人性，感知到了她的难过和痛苦，温柔地拱到她的怀里，不断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她，安抚她。
她不是孤立无援。
而程境安呢，程境安其心可诛，她怎么可能会对猎豹无情？
相伴的十年，猎豹是失去孩子的母亲，她是失去母亲的孩子。
否则她怎么会……
眼泪啊，眼泪也流得累了，不知过去多久，二豹已经在怀中睡着。
于若青撑起来，去拿手机。
几个小时之前，院长给她发来whatsapp：
【明日程总到学院来你提前安排好时间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