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爸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HP]养父是福尔摩斯 > 36、第 36 章
    我们抵达韦伯夫人门前时,离四点还有几分钟。

    哈利已经穿好了外套,站在门廊下,手里托着那只船头略歪的纸船。丹尼替它加了一截用包装纸卷成的烟囱;这项改造在航海方面有何益处,我无法断言,但它使那只船显得很忙。

    “丹尼说,等他爸爸好了,可以带我坐一次马车。”

    福尔摩斯从车上下来,替他翻好夹在衣领下面的围巾。

    “好。”

    “不是去查案。”

    “我听懂了。”

    “也不用带笔记本。”

    “那恐怕得由你自己决定。”

    哈利想了想,将船小心放进韦伯夫人给他找的浅纸盒里。

    他与丹尼道过别,爬上车,在座位边上给盒子留出一点空隙。福尔摩斯随后坐进去,没有将它挪开。

    我留在门口,把有关布莱辛顿与画像的新情况告诉韦伯夫人。既然那位车夫受到的袭击已由巫师接手调查,我们便有必要让处理此事的人知道:失窃的画很可能在案发以前,就与后来带走它的人有过接触。

    韦伯夫人听完,没有立即评论。

    她只是回头望了一眼起居室。

    里德先生正在妻子的帮助下起身。丹尼替他拿着帽子,原本想把手杖也一并拿起来,后来发现父亲眼下正需要它,便又赶紧递了回去。

    “我今晚就把消息送过去。”她说。

    *

    星期五上午,福尔摩斯与哈利终于去剪了头发。

    我使用“终于”二字,并非认为此事拖延已久,而是因为哈德森太太已经连续数日,以同一种眼神看待他们的头发、客厅里的试剂瓶,以及那只她始终怀疑没有洗净的盘子。

    理发师拿起围布,问:“父子俩都剪?”

    “是的。”福尔摩斯说。

    哈利正准备从椅子上往下滑,听见这句话,又坐稳了。

    “照一样的剪?”

    “他的不必留鬓角。”

    理发师低头看了看哈利,忍住一个微笑,替他围好白布。

    镜子里的男孩顿时只剩下一颗乱蓬蓬的脑袋。他的眼睛从镜中望向旁边,福尔摩斯已经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膝头展开了一张纸。

    那不是报纸。

    我从镜中看见收据上清楚的姓名:【埃利亚斯·派克】

    他便是两年多以前,将卡特赖特的画像卖给布莱辛顿的人。

    那张十二英镑的收据,昨夜已被福尔摩斯看过好几次。纸上没有秘密符号,墨迹也没有在火边显现出第二层文字。它所提供的便利相当朴素:一个姓名,一笔钱,以及一个不能继续含糊过去的交易日期。

    “你打算去找他?”我问。

    “先问问贝尔父子。他们做画框,总免不了与卖画的人打交道。”

    “赫恩也许认识。”

    “我已经留了信。”

    理发师让他稍稍低头。

    福尔摩斯服从了。那是一个十分罕见的场面:一个陌生人仅凭一把剪刀,便成功改变了他的行动方向。

    哈利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别笑。”理发师说,“剪歪了,你父亲可未必肯付钱。”

    福尔摩斯没有抬头。

    “这取决于歪在哪一边。”

    等我们离开时,哈利耳后的头发整齐了不少,头顶那几绺却仍维持着自己的意见。他隔着帽子摸了摸,随后向我确认,明天照相是否必须始终不动。

    “只要摄影师要求的时候不动。”

    “如果想打喷嚏呢?”

    “提前告诉他。”

    哈利把这一条记住了。

    至于福尔摩斯,我怀疑他并没有认真听。他正望着收据上的署名,仿佛埃利亚斯·派克已经坐在那里,只是暂时不肯回答问题。

    *

    贝尔父子店里的铃声,仍旧比门开得迟一些。

    老贝尔从柜台后抬起头,认出了我们。

    “来选相框?”

    “明天才照。”哈利说。

    “很好。照片出来以前,人人都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大框。”

    他说着,朝里间叫了一声。

    这一次,年轻的贝尔先生在。

    他穿着一件挽起袖口的旧外套,手指上沾有细细的金粉。相貌与父亲颇为相似,只是看起来还没有获得那种能够对客人说“这不值得修”的从容。

    “福尔摩斯先生?”他说,“父亲把您的名片给我了。我昨晚才从外地回来。”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哈利身上。

    刚剪过的额发没有完全遮住伤疤。

    年轻人停顿了一下。

    “您是……哈利·波特?”

    哈利点了点头,将刚摘下来的帽子重新拿在胸前。

    小贝尔似乎想说什么,又看见福尔摩斯站在旁边,便把那句话收了回去,“请进。”

    里间比前面更暖。空气里有木屑、胶水与颜料混合的气味。墙边竖着尚未装画的框子,几片薄薄的金箔躺在纸页之间,只要有人走得稍快一点,它们就会轻轻发颤。

    哈利停在一张窄工作台前。

    台上放着一片木雕的卷叶,叶尖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年轻的贝尔拿起它,仔细看了一眼,随后将它放回桌面,用魔杖指了指。

    “复制成双。”

    第二片卷叶出现在第一片旁边。

    哈利向前倾了倾身。

    两片叶子一模一样。

    不仅卷起的角度相同,连叶尖那个缺口,也分毫不差地出现了两次。

    “这一个也坏了。”哈利说。

    “是。”老贝尔在后面答道,“所以我叫他先把原来的修好。”

    小贝尔放下魔杖。

    “我只是看看——”

    “现在看见了。”

    老贝尔取过原件,放进掌心。木叶在他手里转了半圈,他用拇指摸了摸缺口,然后拿起一把很窄的刻刀。

    哈利没有走开。

    “它连坏的地方也会复制?”

    “你给它什么,它便照着复制什么。”小贝尔说,“至少,这两片叶子是如此。”

    “那如果有两件东西,连刮痕都一样,也不一定是同一件。”

    福尔摩斯原本正在看墙边的装裱架,闻言转过头来。

    “不错。”

    哈利又看了看两片木叶。

    方才那个十分容易得出的答案,忽然不够用了。他似乎有一点失望,又有一点兴奋;我常在福尔摩斯遇到一条推翻旧判断的新证据时,看见类似的表情。

    只是福尔摩斯通常会立刻找一支烟斗,而哈利把手放进了空空的衣袋。

    “派克先生。”我的朋友接着说,将收据递给小贝尔,“您认识这个签名吗?”

    年轻人只看了一眼。

    “认识,他时常送旧画来。”

    “包括需要您父亲回避的旧画?”

    小贝尔抬起头。

    福尔摩斯指了指工作台旁的一叠委托纸。

    那张我上回来时见过的纸条,仍夹在那里。

    “须交小贝尔,勿由其父处理。”

    “客人有时候会提出这种要求。”年轻人说,“他们认为,涉及魔法的东西——”

    “我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碰一幅画。”老贝尔说。

    他说得很平,没有停下手中的刻刀。

    小贝尔的耳根红了些。

    福尔摩斯没有加入他们的谈话,只问:“这张委托也是派克先生的?”

    “是。上星期五订的框,等我回来以后才送画。他昨晚来过。”

    我的朋友伸向收据的手停住了。

    “什么画?”

    “一幅旧画。边缘裁坏了,需要重新绷上。客人说不要原来的框,也不要帘杆,只装一个普通的新框。”

    “画在哪里?”

    小贝尔转身,从架子较低的一层取下一卷包好的画布。

    他解开外面的绳子,把布卷放在装裱台上,缓缓展开。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段暗褐色的背景。

    然后是一张桌子。

    桌面靠右,有一只颜色很浅的杯子。

    哈利突然抬起头。

    “等一等。”

    声音并不大,小贝尔却停住了正要伸向剪刀的手。

    哈利望着画面。

    “赫恩先生的那张画里,也有这个杯子。”

    他看向福尔摩斯。

    “我记得它在桌子的右边。不过——那张纸没有带出来。”

    “赫恩留下的是完整的旧习作。”福尔摩斯说,“他给我们的速写只有脸。”

    哈利点了点头,没有再往下断言。

    小贝尔把画布完全展开。

    画中没有人。

    那张桌子后面,留着一片空荡荡的空间。光线从画面左侧照进来,杯子旁有一小块浅色的亮斑。若不是我们知道它原先应当有什么,它看上去几乎可以被当成一幅构图略显古怪的室内画。

    福尔摩斯没有去碰杯子的部分。

    他俯身察看画布边缘。

    切口大多相当利落,靠近上角的地方却被扯出了毛边。一些细线头蜷曲着,从深色油彩下面伸出来。

    “请不要剪,也不要清理。”他说。

    小贝尔看了看他。

    “您认为——”

    “我认为,它需要先与布鲁克街留下的画布比较。您昨晚收到它时,就是这个样子?”

    “是。”

    “人物也不在?”

    “我打开时便不在。派克说,画里的那位先生脾气很坏,不肯出来。”

    “您信了?”

    小贝尔朝周围望了一眼。

    在一家替巫师装裱画像的店里,这大概的确算不上特别离奇的解释。

    “他从前送来的东西,并没有出过问题。”年轻人说。

    “我们需要分别记录他告诉您的话,与您自己看见的事。”

    福尔摩斯将一张干净的纸铺在桌面上。

    老贝尔放下了刻刀。

    他没有问这是否属于自己可以参与的那一类事务,只走到柜台后,取来墨水与一支削好的笔。

    *

    接下来的谈话涉及交货日期、旧框的去向,以及为何需要另配尺寸。

    我带哈利退到外间,免得他在狭窄的工作台旁被来往的人碰着。

    他在一张矮凳上坐下来,膝头放着自己的小本子。

    隔着通向里间的门,我们仍能听见福尔摩斯询问的声音。小贝尔说,派克订框时已经给过大致尺寸,但要求等画送到以后再做最后调整;昨晚交付时付了定金,约好今日五点来取。

    我正在想,五点钟以前能否安排好所需的人手,忽然听见哈利问:“那幅海里的画,今天可以看吗?”

    他指的是柜台旁那幅我们上次见过的海景。

    小贝尔从门后探出头。

    “可以,那是我自己的。”

    老贝尔替我们将遮在画前的布掀开了一些。

    画里的天气,远比伦敦坏得坦率。

    天空低而灰暗,风把浪尖撕成白色的碎沫。一艘船停在岸边,船身随着涌进港口的水上下起伏,缆绳绷紧,又松开。岸上一根歪斜的木桩被海水反复冲刷,看起来比这家店里任何一件木头都更需要修理。

    哈利向前挪了一点。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昨天那只纸船触礁以后,他对所有能够在水上保持体面的东西,都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画里的船晃动了一下。

    从甲板后面走出一个戴软帽的矮胖男人,手里提着一卷绳子。他先看了一眼天空,然后愤怒地转向船尾。

    “我说了,下去!”

    哈利眨了眨眼。

    矮胖男人又往前走了两步。

    “这不是客船!”

    我以为他在对我们说话,正想作一句不太必要的解释,哈利却轻轻碰了碰我的袖子。

    “船后面有个人。”

    我低下头。

    几只木箱与一堆卷起的帆布之间,露出一小段深色衣袖。

    那不是水手常穿的短外套。袖口很整齐,手指抓住箱沿时,显出一种与周围忙碌的人物格格不入的迟疑。

    矮胖男人将绳子往甲板上一摔。

    “再不走,我就让你付钱!”

    木箱后面的人终于站起来。

    他没有看我们,只把脸朝另一边偏着,仿佛宁可忍受画里的雨,也不愿走到画框前来。

    哈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从凳子上下来。

    “我想请父亲拿那张脸的速写过来。”

    他说得很慢,没有使用“我找到他了”这样更令人兴奋的句子。

    福尔摩斯来到柜台旁时,画里的乘客正试图从矮胖男人身边挤过去。对方用那卷绳子拦住了他。

    “码头在那边!”

    年轻的贝尔也跟了出来。

    我把赫恩新画的速写展开,放在与画框差不多高的地方。

    宽阔的颧骨、向后梳的头发、紧抿的薄唇。

    画里的男人看见那张纸,忽然缩回了身子。

    “卡特赖特先生。”福尔摩斯说。

    矮胖的水手立刻指向他。

    “原来是你们认识的人!把他领走!”

    那人仍背对着我们。

    他的衣服用的是比海景更浓重的褐色。在灰蓝的海水与天空之间,他显得很不协调,像一个被请出餐厅、却发现门外没有马车的晚宴客人。

    “我们有几件事想向您请教。”福尔摩斯说。

    “不。”

    “您听得见我。”

    “所以我才回答。”

    这倒颇有几分伦敦人的风范。

    福尔摩斯没有再靠近。

    “您可以留在那里。”

    矮胖水手猛地转过头。

    “他不可以。”

    “那么,请允许我们把他原来的画放在附近。”

    小贝尔回里间,取来一块干净的托板,将展开的旧画布垫好,斜靠在稳固的支架上。福尔摩斯特别叮嘱,不要修整任何边缘。

    画里的桌子与杯子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个躲在船上的人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不回萨顿那里。”

    “萨顿不在这儿。”

    “他会来。”

    “目前,他另有客人。”

    福尔摩斯说这句话时,语气十分平静。只有我知道,那些客人中的一部分,大概正穿着苏格兰场发给他们的衣服。

    哈利站在我的身边,没有出声。

    画里的男人终于从箱子后面走出来。

    他沿着甲板往岸上走,经过一根桅杆时停住,朝柜台上那幅旧画又望了一眼。随后,他从海景的一侧消失。

    片刻之后,室内画里那片空荡荡的背景有了变化。

    一只手先出现在桌边,然后是衣袖与肩膀。

    卡特赖特走回自己的画中,站在桌后,却没有坐下。

    我对照了一眼速写。

    赫恩并没有夸大他嘴角那种不愉快的神情。

    只是此刻,他在不愉快以外,又多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正留意我们每一个人的手,尤其是年轻贝尔放在工作台边的那把剪刀。

    *

    “把剪刀收起来。”福尔摩斯说。

    小贝尔照办了。

    画像的目光追着剪刀,直到它消失在抽屉里,才重新看向我们。

    “我们不会在谈话时修这幅画。”福尔摩斯继续道,“您可以先告诉我,怎样到了这里。”

    “有人带我来的。”

    “这部分我们知道。”

    “那就别再问。”

    哈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本子。

    我以为他要记下这句无益的回答,他却没有写,只将本子合上了。

    福尔摩斯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画前。

    “布莱辛顿先生最后一次看见您,是上星期四。星期五,他看见桌子与杯子,没看见您。”

    “他总喜欢这么说。”

    “怎样说?”

    “他说自己看过了。通常,他只是掀开帘子一点,瞧一眼,再放下。”

    画像把手搭在杯子旁边。

    “我不坐在这把椅子上,不等于我消失了。”

    “那么星期五,您仍在这幅画里?”

    “在边上。”

    “藏着?”

    “我不想听他说话。”

    福尔摩斯点了点头。

    这至少给出了一种可以与布莱辛顿的叙述同时成立的解释。至于是否属实,我们眼下仍只有画像自己的回答。

    “有人答应您,把画挂到没有帘子的地方。”

    卡特赖特的手停住了。

    “是萨顿说的?”

    “是。”

    “他还告诉了你什么?”

    “很多事情,我们正在分辨。”

    画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笑声并没有使房间暖和一点。

    “好好分辨。”

    “来接您的人是谁?”

    “派克。”

    年轻的贝尔在我身边动了一下。

    福尔摩斯没有看他。

    “您知道他会怎样将画带走吗?”

    “他叫我别站在中间,免得那个人割画时伤着我。他说会很快,医生会出去一会儿,屋里的人忙着照料病人,没有谁会顾得上楼。”

    “什么病人?”

    “我不知道。”

    “派克告诉您,会让一位车夫的腿失去控制吗?”

    画像没有回答。

    我看见它原本搭在桌上的手指慢慢收了回去。

    “没有。”它说。

    哈利抬起头,“是丹尼的爸爸。”

    那句话说得很轻,画像却朝他看了过来。

    “谁?”

    “我们昨天见过他,他现在走路还要用手杖。”

    哈利说完,抿住嘴唇,没有继续。

    他没有告诉画像应该怎样想这件事,也没有提起自己将来那次马车旅行。他只是望着画里那个男人,仿佛等待对方说明,这个遗漏究竟发生在了哪里。

    卡特赖特转过脸,“派克说,只需要让医生离开屋子几分钟。”

    “但事实是,有人受了伤。”福尔摩斯说,“所以,我们既要找到带走画布的人,也要找到施咒的人。您听见过什么,见过什么,都可能有用。”

    “我在毯子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

    “那个人割下画以后。”

    “在那以前呢?”

    画像的目光移向我的笔记本。

    我刚把它拿出来。

    卡特赖特看了一会儿,问:“你们是不是要我说萨顿说谎?”

    “我们要听您知道的。”福尔摩斯说。

    “他让我说钱在哪里。派克让我说他把东西藏在哪里。你们至少应该先讲清楚,想要哪一种。”

    我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画里的男人将那只浅色杯子往自己面前拉近。

    这是个很小的动作,像是在一间挤满陌生人的屋子里,先确认还有一样东西属于自己。

    福尔摩斯等他做完,才开口。

    “银行里的事,您亲眼见过吗?”

    “没有。”

    “卡特赖特被处决的事呢?”

    画像的眼神忽然变得尖锐。

    “那是萨顿告诉我的。”

    “所以,您不必替任何人补出自己没有看过的经过。”

    它没有马上回答。

    柜台旁的海景画里,那个矮胖水手终于解开了缆绳。船缓缓离岸,在一片真实得令人感到寒冷的浪花中驶向远处。

    哈利望了一眼船,又望向桌后的男人。

    “那您可以从派克来找您的时候说起。”他问,“那一次,您看见他了,是不是?”

    画像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它点了头。

    “看见了。”

    *

    福尔摩斯没有急着把所有问题一并抛出去。

    他请老贝尔帮忙送出两张短笺:一张请人尽快将布鲁克街空框上的残留画布送来比对;另一张则写明此处发现了可能与车夫受袭有关的画布,请已经知悉此案的人前来。

    小贝尔把派克留下的委托纸摊在柜台上。

    收据、装裱委托、尚未剪去的画布边缘,以及它在两家店铺之间的流转,终于不再只是各人嘴里零散的叙述。

    它们开始在同一张桌子上碰面。

    “今日五点。”年轻人指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他亲口约的。说会来结清余款,取走画。”

    福尔摩斯看了一眼钟。

    “他知道有人来查过吗?”

    “不知道。”

    “那么,先别替他取消约定。等负责调查的人到了,我们再决定怎样安排。”

    小贝尔点头时,脸上已经没有先前介绍魔法时的那种轻快神情。

    老贝尔穿好外套,把两封信放进内袋。

    经过儿子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伸手指了指靠在托板上的画布。

    “边不要动。”

    “我知道,父亲。”

    老人看了他一眼,出了门。

    铃声在门关上以后,又迟迟地响了一下。

    福尔摩斯转向我。

    “华生,午后请你先送哈利回去。”

    哈利的手在本子边缘收紧了一点,但他没有要求留到五点。

    他望着画布上那道粗糙的切口,问:“在有人来看以前,能不能先别把它卷起来?”

    画像抬起头。

    福尔摩斯看向年轻的贝尔。

    “这里有地方放吗?”

    “有。”年轻人说,“可以一直靠在这个架子上。”

    哈利点了点头,把自己的矮凳向旁边挪开,免得有人经过时碰到支架。

    随后,他才打开本子。

    我看见他先写下了“派克”,又在下面补了一行字:“还没有问清楚。”

    画里的男人望了那本小本子一会儿。

    “那个孩子。”

    哈利抬起头。

    “你说的,车夫的儿子。”卡特赖特纠正道,“他多大?”

    “九岁左右。”

    画像没有再问。

    它低头看着那只浅色杯子,手指沿杯柄慢慢摸了一下。片刻之后,它转向福尔摩斯。

    “派克第一次来那间卧室的时候,萨顿不在。”

    福尔摩斯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