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开始寒假补课,宁苒早上到教室时,她的新同桌杨梦婕已经来了好一会儿,正在很刻苦地背英语单词。
杨梦婕抬头对她笑了下:“早上好。”
宁苒也冲她笑着打了声招呼,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个东西,朝着倒数第三排的周今崇走去。
她站到了他桌前,周今崇停下手里的笔,愣怔又不解地看向她。
昨天的那些谣言周今崇也听到了,他是想过要去澄清的,可他要怎么说呢?
说并不是宁苒倒追他,而是他一直明里暗里,想方设法地对她示好。
这不更像先前别人说的那样,他是高攀她,想吃软饭的凤凰男吗?
宁苒把手里拿着的那个木雕小狗放到他摊开的练习册,她知道教室里的人都在看她,其实除了跳舞的舞台上,她不太喜欢这种受人瞩目的感觉。
因此昨天晚自习之前,她都没打算这么做,她觉得清者自清,没必要理会那些无聊的谣言,也没必要弄得更加难看。
然而陆错就是因为这样的谣言,跟人打了架,还受到了处分。
少女如瓷的小脸上带了几分清冷,字句清楚道:“这是我生日那天你送我的,我听你说是亲手雕刻的,所以才会收下。但既然你退回了我的礼物,我也没有留着你礼物的道理。”
周今崇脸色变得难堪。
宁苒说完便不再看他,她走去教室最后排,拿了条抹布去到女厕所,蒋芯媛放下吃了一半的包子跟了过去。
她对宁苒竖起大拇指,解气道:“苒苒你就该这样把事情说清楚,还什么你倒追他,可笑死了!从小学起到现在,暗恋你的人都能把咱们学校的操场绕好几圈了!”
她看见宁苒拧开水龙头,把手里的抹布浸湿,奇怪地疑了声:“今天不该你做值日啊?”
“教导主任罚哥哥每天早自习前把教学楼的所有栏杆扶手都擦一遍。”宁苒小手用力拧干湿抹布:“我去跟他一起擦。”
陆错从他教室的这一层楼的栏杆开始擦起。
少年半分没有被惩罚的羞耻和狼狈感,冷白修长的脖颈半低着,动作懒洋洋的,丝毫不急,有种很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长得帅的人被罚擦栏杆都能出片。”坐教室窗户边的女生拿手机对着他偷偷拍了张照。
她旁边的男生嗤了声:“你不觉得他真的很冲动吗,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在学校打架了,成绩好也不能这么嚣张吧。”
“之前不是赵建阳纠缠他妹妹吗,这次听说是因为宋晨对他妹妹说三道四,他才动的手,我就希望有个这么护着我的哥哥。”
那男生被怼,不服气道:“告老师不行吗,非要打人,我看他性格就是很凶狠好斗。”
陆错知道教室里不少人透过窗户看他,还嘀嘀咕咕地议论,他完全不在意。
直到眸光无意一瞥,看到这一层栏杆尽头出现的娇小身影,陆错神色一凛,连走都嫌慢,直接跑过去。
小姑娘皮肤极嫩,冷水再加上冷风一吹,手上已经红了大片。
他拧了拧眉:“你这是干什么,教导主任罚的是我不是你。”
“哥哥你是因为我打架的,我就该跟你一起受罚。”宁苒仰着脸看他,理直气壮道。无论是擦栏杆的惩罚,还是别人审视的目光,她都跟他一起承受。
“我是哥哥,为你出头天经地义。”陆错对她板起脸,硬邦邦道:“你快回去,这么冷的天,女孩子要少碰冷水。”
别人怕他冷脸的凶样,宁苒从不害怕。
“我是妹妹,跟你同甘共苦也是天经地义的啊。”她用他的话反驳回去,说着又将抓着抹布的手往背后一藏,像是生怕被他抢走。
对着她,板着脸已经是陆错能做到的极限,再凶就凶不起来了。
“哥哥,我们快点擦吧,不然早自习要迟到了。”宁苒软着声撒娇:“今天我们班是英语老师的早自习,英语老师可严格了,迟到了要一直罚站的。”
陆错拿她完全没法,只能赶紧擦完,让她回教室去。
教室里偷偷看他的同学就发现,刚才少年身上那股松弛懒散一瞬间没了,像是要评劳动标兵一样,手里的抹布飞快擦着栏杆。
擦完了后,陆错拿过宁苒手里的抹布,去厕所洗干净,又洗了手,出去后把她教室的那块抹布还她:“快回班去,多喝几口热水。”
宁苒没动,她抬着眼睫,小脸表情认真地看向他:“哥哥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不要因为我的原因动手打架了。”
她小手的指关节一片通红。
陆错只想她赶紧回到开了空调的教室,这会儿她说什么都答应:“行行行。”
“要拉钩才作数。”宁苒朝他伸手小拇指。
陆错由着她,弯手拉钩时,他感受到她被冻得冰凉僵硬的小手指,心疼得不行:“好了,快回去吧。”
他都想喊她一声小祖宗了。
“如果你说话不算数的话,”她抿着嘴角,想了想道:“那……那我就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理你了。”
说完宁苒鼓了鼓脸,自己都有些泄气,这威胁跟跟小学生一样,太幼稚,太没震慑力了。
只是下一秒,勾着她小拇指的指头突然一紧。
少年站直了身,低敛着眸看她,声线低又郑重:“我说话算数,你不要不理我。”
一连擦了十天的栏杆和楼梯扶手,总算放寒假了。宁苒没有因放假就松懈,只每天早上多睡半小时,她就起床,吃早餐,再和陆错一起写各科的寒假作业。
再没有像之前那样,她一大早醒来,陆错已经出去,还一整天瞧不见人影的情况发生。
宁苒写完了半张卷子,搁下笔放松,随口闲聊问:“哥哥你怎么最近又不去打篮球了?”
陆错剥橘子的动作一顿,扯谎道:“付鸣凡回老家过年去了,剩下那几个打得太菜,懒得跟他们打。”
先前的刻意疏远并没有让他越界的肖想,甚至是恶心的欲念消减半分,胳膊上一次次被烟头灼烧,至今没愈合的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疼痛会让动物本能产生规避行为,对他却无济于事。他对她的喜欢,早已镂刻在骨子里,融进血液里。
陆错掰开两瓣橘子,牙齿咬破果肉后溢出些酸味,他整个扔嘴里吃完,重新拿起一个。
也是剥开先尝了下,是甜的,才把剩下的都递给她。
“谢谢哥哥。”
冬日和煦的暖阳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少女眼角向下弯着,白净又透着粉的小脸上隐隐可见一层浅浅绒毛。
像鲜嫩饱满的水蜜桃,纯真又可爱。
陆错唇角往上掀了掀。
小姑娘以纯洁的兄妹之情待她,他早已对她充满了肮脏的欲望,那就让他死了再下地狱好了。
只他活着一天,呼吸一秒,就好好护着她,守着她。
今年过年宁正坤忙得回不来,除夕前一天,他从国外打来视频电话,这里已经是晚上了,那边还是白天。
“一个商场的项目还没谈下来,还得跟这边的负责人磨。”男人面露歉意地跟妻子解释原因,又试图补偿道:“这边过几天有个拍卖会,我给你拍个最大的钻石回来。”
沈清姿对珠宝首饰不是特别看重,这些年她和丈夫聚少离多,她总想跟他说钱差不多赚够了,没必要这么拼了。
然而男人想拼事业,她作为妻子,也不好做扯后腿的那个。
她善解人意道:“不要紧,你忙,家里有我照顾着。”
从镜头里看到女儿憋着的小嘴,宁正坤连忙道:“哎呀,爸爸的小宝贝不高兴了。”
他哄道:“爸爸虽然回不来,但是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我让助理明天给你送来。”
平时一起吃饭的机会很少,除夕夜,宁苒很想一家人能团圆,但她也不是不懂事的性格。
她糯声道:“那爸爸你在国外也要记得按时吃饭,少喝酒少抽烟,这两样对身体特别有害。”
“我宝贝说的话,我一定听。”宁正坤笑着应,很宠她的语气。
除夕这天,助理把礼物送来,一个最新款的手机,陆错在一旁,看到后拧了下眉。
连他都记得,就在两个月前,宁苒生日的时候,宁正坤送的就是个手机,连型号和牌子都一模一样。
也真是够不走心的。
“谢谢陈叔叔帮忙送来。”宁苒掩住眼里的失落,礼貌道谢,又去给爸爸的这个助理倒了杯热茶。
回房间之后,她没拆手机的盒子,直接放进抽屉里。
少了一个人,晚上的团圆饭也吃得少了点意思。
春晚前几年就没那么吸引人,沈清姿看了会儿就回房休息了,宁苒也觉得无聊,回到自己卧室去洗澡了。
洗完了出来,床上的手机亮着条消息:【想不想去放烟花?】
她把电话拨过去,疑惑问:“今年开始不是禁放烟花了吗?”
“郊区江边可以放。”陆错又问了遍:“想不想?”
“想。”
那边传来一声低笑:“那下楼吧,我在门口等你。”
宁苒快速换好衣服下楼,陆错靠在玄关处,修长手指上勾着个黑色塑料袋。
他弯身从鞋柜里拿出她的两只雪地靴,她手扶着他胳膊,脚穿进鞋子里:“哥哥你什么时候买的烟花呀?”
“就刚才。”他说,在看见她蔫头耷脑地上楼时。
也是因为今年起禁烟花的规定,江边的人格外多,五光十色的烟花在欢笑和热闹声中劈里啪啦炸开,这才有了几分过年的感觉。
就是地方太远了,坐车回去还得一个多小时,半路宁苒靠着车窗睡着了。
别墅小区管得严格,非业主的车都不能开进去,出租车在门口停下,陆错付了钱,从他这边的车门下去,然后走到另一边。
他拉开车门,睡得迷糊的少女身体往外一歪,被他扶住,他蹲下身,嗓音低沉:“上来,背你回去。”
宁苒脑子还没完全醒,本能地听他的话,两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她被背起来,脑袋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夜色沉静如水,少年步子很稳。
脸颊突然触到一点冰凉,宁苒睁开惺忪的眼,暖黄的灯光下,细细的雪花悄无声息又纷纷扬扬地降落。
“哥哥,下雪啦。”她语调欢欣。
“嗯。”陆错笑着道:“明天带你堆个小雪人。”
“好耶。”宁苒开心地应,想到什么,她问:“我现在重不重呀?”
她感觉放假这段时间自己吃得有点多。
“你这才哪到哪。”陆错勾唇:“再重个二十斤都不算胖的。”
“你才重二十斤呢!”宁苒瞪圆眼,气呼呼道,像他每次掐她脸一样,她小手揪了揪他的脸。
陆错胸腔轻震,喉咙里荡出声笑,他多希望,这条路可以长得永远没尽头。
宁正坤初十才回,之后几天宁苒除了早晚,中间的时间段都不太能见到他,十五一过,她开学,就连一早一晚都碰不到了。
四月份,天气变暖,柳条抽绿,又是一年春。
这个月一中迎来两件大事,第一件是全省物理竞赛的复赛,一中被划定为几个考场之一。
一中进入复赛的有陆错和另外两个男生,班主任和物理老师都对陆错寄予厚望,认为他肯定能晋级去打全国决赛。
另一件事就是即将到来的校庆。
每年校庆都有不少优秀校友在这天回来看母校,因此一中每次都搞得十分隆重。
舞蹈老师为此排了一出丹麦布农维尔版的《仲夏夜之梦》,她挑选了宁苒跳女主的部分,其他舞蹈生跳中间齐舞的段落。
为了排练这个,每周三和周五本来用作舞蹈们基训的晚自习又往后多延长了一个小时。
到晚上十点钟,连续三个半小时的高强度训练让大家都筋疲力尽,下楼梯时小腿都在打颤。
几个女生都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陆错,他手里拎着个浅粉色的书包,是替宁苒收拾好的。
“那我先走了。”宁苒跟大家说了再见。
她和陆错朝校门口走去,其他几个女生还要绕过操场回教学楼拿自己的书包。
“好羡慕宁苒啊,有个这么好的哥哥,一直等她到这么晚。我跟我哥小时候还挺亲近的,越长大越陌生。”
另一个笑着道:“你就只羡慕她有个好哥哥,我还羡慕她长得漂亮,跳舞厉害,家里有钱呢,还有很好的成绩。”
“感觉像她这样的,从小到大应该都不会有什么烦恼。”
“先前不还说她倒追周今崇吗?”
“那谣言早辟清楚了,明明是周今崇先给她送的生日礼物,还是亲手拿木头雕刻的一个东西。”
大家聊得起劲,走到教学楼,有人发现一直少了道声音:“佳落,你一路怎么这么安静啊?”
“我肚子不舒服。”丁佳落神色不自然道:“我去上厕所了,你们不用等我。”
等其他人都光了,丁佳落才从女厕所出来,终于不用掩藏眼底的嫉妒。
初中时她和宁苒不在一个学校,那时她是校花,风光的不得了。
可现在,她处处又都被宁苒压一头。
她漂亮,可宁苒比她更漂亮,学校里喜欢宁苒的男生比喜欢她的多得多。
她会跳舞,可这次宁苒跳的是女主,她只能做后面的陪衬。
更别提宁苒家里还那么有钱。丁佳落心里涌出强烈的不甘心,到了家,父母嘘寒问暖的关心并没能让她回报个好脸色。
那股不甘心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
凭什么宁苒的爸爸是大老板,她的父母就只是公司最普通的员工,举手投足都透着股卑微。
丁佳落懒得回应父母那些无聊又没用的问话,她一进房间就锁上了门,然后翻找出小学的毕业合照。
她拿红笔在宁苒的脸上用力一笔笔划过,直到那张脸面目全非,丑得要死,她心里才好受一点。
丁佳落盯着照片,心里冒出个念头,要是真有个什么意外,宁苒毁容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