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
太宰治的睫毛微不可见地一动，连手上的动作似乎都慢了一秒。但这些变化太不起眼，仿佛只是夕阳下的错觉。
事实上，鸢瞳青年的呼吸如常，连神色都没有太大的起伏，像是压根没有把ai少女的拥抱邀请放在心上。
他有些惊奇地抬起尾音，感兴趣地问道。
“你还有拥抱的功能？”
【“当然！我还会眨眼哦！”】
意识空间内，初号机骄傲地挺起代码，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巧妙地转开了话题，欢快地给太宰治发送了一个对话框。
【“你看～∠??w<⌒★”】
嗯，后面还跟着一个‘为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干杯’，的中老年表情包。
太宰治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用一种不亚于出席奥o卡颁奖典礼的庄重语气，严肃点评道。
“嗯，不错，很形象。”
【“嘿嘿嘿~”】
初号机被夸得一阵傻笑，还怪不好意思的。
堤岸边，太宰治丢开绑着的石头和绳子，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起身往回走。
一场惊心动魄的日常业余活动，就这样不了了之。
只是在经过彩票站时，初号机发现太宰治完全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就这么目不斜视地从门口经过。
【“宿主先生，你不去买刮刮乐吗？”】
初号机疑惑。
不是说已经到了连罐装制品都要买不起，每天只能依靠摄入少量的碳水补充体力吗？
“啊，你说这个啊。”
某个宿主先生两手揣兜，一副无需在意的语气，“我刚刚没告诉你吗？虽然我确实被扣了一些工资，但其实最后付钱的，是国木田君哦~”
“而且——”
太宰治一边说着，跟主持人宣布什么激动人心的隐藏答案一样，‘唰’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百夫长头像的黑色信用卡。
“锵锵！有位远在天边的好心小矮人表示，他愿意倾囊相助，无偿请客~”
【“……！！”】
【“宿主先生，你、你竟然……！”】
意识空间内，某个ai少女突然一锤代码，不可置信地开口。
太宰治无辜眨眼，就在他以为会听到一串‘你竟然欺骗ai’的控诉时，下一秒，只听初号机的话音一顿，用最震撼的语气，说出了最不给面子的大实话。
【“……你竟然有愿意借你钱的朋友？！还有如此仗义疏财的义士！”】
【“宿主先生，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经常被搭档破口大骂，就算一不小心被人诬陷踢进监狱，搭档也只会立刻赶到现场嘲笑，顺便趁机追杀，而不是伸手援救……”】
【“原来如此，”】初号机语气一凛，瞬间肃然起敬，【“对不起，宿主先生，是我小看你了。人类的多样性果然不容小觑。”】
嗯，她这就记下来——
《关于我的宿主是个柔弱的调查员，但想要单挑大魔王，并且脾气超级阴晴不定。但其实人缘意外的好，有一位超仗义的富豪朋友这件事的观察日记》
再次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太宰治：“……”
成功被那句‘仗义疏财的义士’噎到的太宰治：“……”
太宰治沉默一秒。
他张了张嘴，看上去很想纠正什么，但最后还是果断放弃，决定无视某个单线程ai的笨蛋发言。
嗯，就是那个什么宿主观察日记，听上去有点可疑……
找时间问一句好了。
太宰治在心中想着。
经过街道拐角时，鸢瞳青年突然抬头瞥了眼路边的摄像头，像是随意提起般，冷不丁问道。
“说起来，初号机小姐，你刚刚是不是提过，我的生存质量高于一切？”
【“是呀。”】
初号机不假思索地回答。
“比任何人、任何事情都重要？”太宰治故意微微抬高尾音，不相信一样二次确认。
【“当然！”】
见太宰治不信，初号机正色，换上最认真的语气强调，【“宿主先生，你的安危对我来说是绝对的第一位。”】
所以，那些什么自创的极限运动还是暂停比较好。
实在不行……
【“宿主先生，如果你实在喜欢挑战极限，我可以帮你规划。保证高效、安全、刺激，三位一体！”】
说话间，不等太宰治回答，初号机已经先一步打开数据库，一秒生成若干个可执行方案。
【“你喜欢无绳蹦极吗？无绳跳伞呢？对了，最近很火的‘飞行滑板’你想尝试一下吗？种花家有位探索博主，成功复刻出了漫o里的飞行滑板。我也可以帮你造一个。”】（1）
保证飞得更高、窜得更快！
至于安全——
她完全可以替代辅助系统，直接帮宿主先生稳定风速和方向。
就算宿主先生要在上面表演金鸡独立，一边摇花手一边吃泡面一边跳踢踏舞，也绝对不会摔下来！
【“……总而言之，先订购几台涡轮发动机好了。唔，涡喷之间的间距太近，高温废气导致发动机爆燃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没关系，这个可以通过升级材料和更换能源解决。”】（1）
【“参考航空火箭的设计，火箭助推系统，还有最新的复合燃料技术……”】
意识空间内，预估的数据仿佛夜空的星星，在庞大的模拟运算下，迅速蜕变为无限接近实验结论的数字，被初号机一颗一颗摘下，填充进方案中。
就在这时——
“那杀人呢？”
脑内，太宰治的一句问话毫无预兆地响起。
【“……”】
初号机的程序猛然一抖。
一颗被摘下的‘数据星星’没握住，骤然失去引力摔在意识空间的地面上，滚落出一段长长的清脆回音。
太宰治像是没有发现这份异常的沉默。他的语气平淡无波，普通得仿佛在说今晚吃面包。
“既然我的性命是最重要的，如果我以此为筹码，命令你除掉一些目标……对了，就选街上的这些人。”
太宰治说着，随意地侧过头，瞥了眼旁边的公园。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大人们下班，孩子们放学。滑梯边，有几个孩童举着玩具，追逐着从青年的身边跑过，留下一串欢乐的笑声。
“初号机小姐，如果我下达这样的指令，你也会照做吗？”
【“……”】
回答太宰治的，是意识空间内一片如死寂的默然。
数分钟前，一人一ai还轻松谈笑的氛围，于此刻荡然无存。静默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初号机的主控程序上。
初号机没有说话，但她的运算核心仿佛挣扎一样，不停的闪动。
“……骗你的。”
如果是放在平时，太宰治可能早就这样说了。
毕竟某个前干部从来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初号机漫长的沉默，已经是一种表态。
然而这一次，太宰治没有喊停。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以至于面对ai少女长时间的静默，太宰治罕见地给出了充足的时间与耐心，等着初号机想清楚再开口。
他两手揣在兜里，在马路边停下。
“滴、滴。”
街道的信号灯仿佛悬挂的计时沙漏，每一声跳动，都无形地敲在初号机的数据层上。
太宰治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而也正是信号灯闪了闪，即将从红色的禁止通行，转向绿灯时，ai少女的嗓音终于响起。
【“不会的。”】
初号机的声音干净平稳。
她没有陷入太宰治的假定话术，而是冷静地判断道，【“宿主先生，你不会下达这样的指令。”】
“因为我是代表好人的侦探调查员？”
太宰治反问。
按照某个ai少女表现出的直率特性，太宰治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个不假思索的肯定回答，没想到，初号机再次安静了几秒，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回应。
【“不对。”】初号机否认。
【宿主先生，就算你不是一个好人，你也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意识空间内，初号机安静地坐在偌大的数据海中。
此刻，她的周围流淌着恢弘而庞大的数据流，每一条都闪动着璀璨的蓝光，仿佛永无止境的银河与阶梯，共同组成数学与模型的理论殿堂。
然而，初号机没有去看‘理论殿堂’推出的标准答案，而是选择了另一个回答，近乎直白地说道。
【“事实是，宿主先生，你对他人的喜怒毫无兴趣，所以，也不会以他人的痛苦取乐为食。即使哪天你真的想要除掉谁，也不会让我代行。”】
更大的概率是——
【“你会伤害自己，或者亲自动手。”】
虽然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发生，她都开心不起来就是了。
尤其是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