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乌龙
回去路上的人类比来时多上不少, 而且还时不时投来窥探的目光，两人加快脚步，不多时就回到了旅馆。
旅馆门口, 本该在外面寻找工作机会的01站在靠门的一侧, 阳光斜斜扫入，落在阳光里的那一半脸也不见得多阳光。
符龙正和江步青回忆往昔，从江步青当时英语早自习总逃课去天台吃早饭到江步青的择偶标准，聊得火热，江步青却忽然没了声音。
他顺着江步青的视线看去，一个金发碧眼、身量挺拔颀长的男人眼神阴鸷，像个发现老婆在偷情的正宫。
那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
符龙想起江步青那句不掺任何暧昧的“朋友”，心里直犯酸水。
“那张照片……”
刚起了个头，从看见金毛开始就魂不守舍的江步青总算把视线放回自己身上，符龙有些得意, 清了清嗓子：
“你配了一段文字, 对吧？好像是关于救赎的, 还说这个游戏不太正常，你哪怕氪金都要把大boss解决掉。”
江步青从来不会为游戏氪金, 这么说, 看来游戏boss是个很重要的存在。
可一直到现在, 江步青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的boss的任何信息。
“你知道boss是谁吗？”江步青问。
符龙摇头。
余光中，金发碧眼的男人大踏步朝他们走来，又把江步青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符龙憋着股气, 没话找话：“说起来，照片上的小孩……”
“什么照片？”一道声音冷冷响起。
“合照, 江步青和一个小孩的……”符龙话说到一半，就见男人面色不善，攥住江步青的手腕就把人往旅馆的方向带。
01听见一个“合照”，鼻子都气歪了。
真·气歪。
还好江步青没发现。
他赶紧把鼻子拨正，继续绷着脸，作势要让江步青知道自己有多不高兴。
但江步青压根没注意到他高兴不高兴，频频回头，欲说还休，仿佛他01是个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
01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他心平气和地说：“哥，我很想念你。”
江步青心里有事，敷衍道：“我也是我也是。”
01恨不得现在就把蓝毛拆成红色碎片。
眼看着江步青不停地对着别人挤眉弄眼，01不客气地捂住他的眼睛，掰着他的脑袋就往里走。
江步青眼前一片漆黑，踉踉跄跄，不得不攀住01的手臂，依靠他的力量让自己走得稳。就是01走得极快，快得他心里直犯嘀咕：
平时怎么不知道他走路那么快？
可01惯常不听他的话，江步青只好让自己尽可能靠着他，来保证自己能跟上。
在彻底甩开讨厌的蓝毛后，01心里横冲直撞的气才消下去了些，恋恋不舍地摸了摸江步青的脸，把手放下了。
“你刚刚捂我眼睛做什么？”江步青有些疑惑。
“他是谁？”
“高中同学。”江步青回答得很利索，“你有什么收获？”
今天的01特别奇怪，盯着这个问题不放：“为什么我和你没有高中同学的关系？”
江步青费解道：“你上过小学吗？”
01的攻击性淡了，疑惑道：“小学是什么？”
“让人提高智商的地方。”江步青想到这个npc以前的遭遇，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谁料01盯死了符龙，问个没完：“那个蓝色的人上过吗？”
“上过。”江步青无奈，“你今天怎么了？突然对别人那么感兴趣？”放在平时，就是面前死了个人，01的注意力都不会转移分毫。
01没有回答他，云淡风轻地侧身示意江步青往里面走：“我带了你说的汉堡。”
江步青惊讶：“这么巧？我本来也买了。”虽然是强制消费。
“我知道。”01轻飘飘地说。
“砰”一声，房门关了个严实。
符龙回到房间，想到自己和江步青说了那么多句话，喝了两瓶矿泉水冷静冷静。
一肚子水，没一会儿尿意袭来，符龙走进卫生间。
不知为何，今天下午的房间比昨天晚上的冷。
符龙搓了搓手臂，权当是心理作用，忽然，他注意到洗手池壁上挂着滩红色的液体。
这是个很小众的游戏，在江步青朋友圈翻到之后，符龙托了朋友，朋友又托了海外关系，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卡碟运到国内。
同天，符龙收到了好友的告诫：“这个游戏很邪门，难以通关就算了，很多玩过游戏的人都去看了精神科医生，说总感觉到有东西钻进了身体里。”
唯物主义者符龙不信，可朋友在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说如果游戏里遇见血液样的生物，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因此，即便符龙对这个游戏并不了解，也知道面前诡异的血液很危险。
而且还出现在这种地方。
符龙浑身肌肉绷紧，眼神凶狠，翻出匕首反握着，宛若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撕开对手的喉咙——
那东西慢慢支起身子，整只怪物凹成一个“S”形，脑袋高高扬起，闪电般刺了出去！
符龙抬手就劈，一路打打杀杀过来的他精准地将它一分为二，担心它变成两个独立的个体，在怪物掉到地上的刹那变出浓硫酸就要泼。
忽然，眼前一花。
符龙整个人向后仰倒，腰部折叠到了人类极限，世界顶尖的杂技大师看见他游刃有余的下腰都会叹为观止，加上极快的反应速度，符龙不假思索地将匕首朝着一个方向抛出，空中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胸口传来重重一击。
符龙后脑勺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更令他惊恐的是，那东西直接冲着他的脸来了！
符龙受到了此生最大的侮辱。
那东西在他的脸上踩来踩去，符龙起初还担心那东西钻入自己体内，后面发现这诡异的红色怪物仅仅是贴在他脸上摩擦，贱嗖嗖地把身体擦干了，溜溜达达从他脸上跳下，朝着门口蛄蛹。
符龙一跃而起，冲着它就是一脚。
在他踩下去的瞬间，空气变得粘稠，身上仿佛压了千斤重量，符龙猝然被压到地上，他感觉到什么人踩住了他的脑袋，不亚于液压机的重量重重施加在后脑，他悄悄把手指抬起，微屈——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步青满房间找刀，听见声音，疑惑地直起身子问01道：“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01背对着他，闻言头也不回道：“没有。”
“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江步青迟疑。
“是么。”01态度冷淡，“哥，刀你找到了吗？”
江步青这才从声音中回过神，继续翻翻找找：“你把塞林的刀放到哪里了？我记得明明就在这个地方的。”
“我看看。”01说着，走到江步青身边，果然没有。
江步青朝着电话的方向走：“再让客房送把刀来吧，不然只能手撕了……”
01不想让江步青见那个讨厌的厨子。
“我想起来了。”总算在江步青就要拿起电话的时候，01成功想起刀被他放在了那里，在一旁堆满衣物的沙发上一顿摸索，从沙发缝隙里找到了锃亮的刀。
“怎么放到那里去了？”江步青疑惑道。
01咳嗽了一声，含含糊糊：“哥，你用吧。”
那天要不是江步青在浴室里喊了一嗓子，01都准备下刀把坏掉的地方切掉了。
江步青说：“换新的吧，总感觉不太干净。”
01说：“洗洗就好了。”
江步青觉得也行，接过刀，正要去洗，忽然，座机响了。
恐怖片里电话响注定没好事发生，江步青不想接，朝01看了一眼。
01很上道地说：“哥，我接吧。”
相处下来，江步青算是发现了，01有时胆小有时胆大，胆小的时候缩在他身后恨不得把头埋进他怀里，胆大的时候脸上的轻蔑江步青硬装都装不出来。
江步青冲他点点头。
电话接起，一道陌生的男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江步青吗？你……你能不能来隔壁一趟。”
01直接把电话挂了。
江步青以为遇到了什么大事，惴惴不安地问他怎么了。
01一声不吭。
电话又响了起来。
01拿起，甚至都没放到耳边，就径直挂了电话。
江步青这下咂摸出不对了：方才自己和符龙一起回来的时候，01也是这副被带了绿帽的窝囊样。
在电话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江步青眼疾手快，抢在01之前接起了电话，顺便冲01比了个“嘘”。
本来准备一顿输出的01不情不愿地把嘴闭上了。
“喂？”
被连续挂了两次电话的符龙不确定道：“江步青？”
“是我，怎么了？”江步青问。
忽然手上一重，01也把脑袋凑了过来，隔着一只听筒的距离瞪他。
01长得真挺好看的。
江步青不着调地想。
这山根高得，两眼睛以为自己住的单人间吧。
注意力被分走了一半，江步青一边欣赏小弟的帅气，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电话那头的前仰慕对象说话：
“刚刚我的房间里有怪物，一种很棘手的怪物，我、我刚刚看见它往你们房间爬了，我本来想追的，但是没追上。”还因为太着急把脚崴了。
01默不作声地把爬了一圈变得又脏又臭的一部分本体踩在了脚下，还碾了两下以免它“造反”。
江步青紧张地在房间里四处张望：“我找一遍，谢谢你啊。”
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电话那头的人着急道。
“嗯？”
“那东西很灵活，你装备少，不太容易抓住，而且抓起来也费工夫，而且那东西挺脏的，不知道滚过哪些地方，你一定要小心……”
江步青已经从刚才靠在茶几上的懒散姿态变成了站如松的紧绷姿态，可01还是一如往常，没骨头似地挨着江步青。
这样一来，01的脸直接碰到了他的手背。
01顺势蹭了蹭，仰起脸冲他弯唇一笑。密长的睫毛盖住了一半瞳仁，海蓝色的眸子深情又专注。
……孔雀开屏似的。
江步青捏住他的鼻子，不让他喘气。
01不明所以，去捉江步青的手腕，指尖在手腕内侧暧昧地摩挲。
简直就是挑衅。
挑衅！
“……而且我脚不小心崴了，生活也不太方便……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住？我们之间也有个照应。”
符龙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明显底气不足，七上八下，六神无主，五内俱焚，四体不宁，三头两绪……
混着沙沙的电流，江步青的声音安全抵达符龙惶惶不安的心。
他说——
“啥？”
江步青把01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拳拳报复之心让他对符龙吞吞吐吐的话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他报仇完想要听，符龙刚好说完。
对面好一阵没别的声音，01又故意来招惹他，江步青把他作乱的手扔开，努力回想符龙的话：
“我们住一起吗？可是我……”
话还没说完，听筒就落入了全程监听的01手里。
01捂住听筒，对他说：“哥，答应他吧。”
说完，没等江步青反驳，把听筒贴到江步青耳边。
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江步青又看了01一眼，说：“行，你等等。”
符龙心中石头终于落地，忽然又听电话那边的人来了个转折：“诶，你刚刚说……”
电话传来嘟嘟忙音。
挂得仓促，但解决一桩大事的符龙心情颇好，哼着歌单腿蹦着进了浴室，他特意兑换了提高身体敏感度的药水，以免自己表现得太过镇定，无法激发江步青的同情心。
还换了一瓶香水，以此来深化自己野性洒脱、张扬外放的成熟硬汉气质。
担心再被暗算，符龙这次走得很小心，他专门把可能藏怪物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就连地漏都没放过，连血红这个颜色都没有。
他大大松了口气，一抬头——
正对着他的镜子上，缓缓浮现几个血红的大字：
“江步青漂亮吗”。
符龙下意识回答：“漂亮。”
红字疯狂闪烁，血色或浓或淡，深的更深，浅的几乎消失不见，字迹断断续续，连带着镜子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表面水波似地颤动，闪出一片镁光灯的亮斑——
“不漂亮！”符龙急中生智。
戛然而止。
符龙见镜子安静了，心下微松，可一息间，镜子内部忽然传来“砰砰”响声，仿佛无数怨灵发泄怒火，镜子表面出现蛛网状裂纹，殷红的液体，流曳。
符龙心中大骂：
说漂亮不行说不漂亮也不行，还有，就一破游戏和江步青有什么关系？！
镜子不断震颤着，裂纹密密麻麻，到最后已经完全成了一面雪白的墙，血色的大字在上面更为清楚：
“离我的食物远点”。
过了会儿，“食物”被划掉，变成了“人类”，又很快被划掉，变回了“食物”。
那红字反复变化，变得符龙以为这是世界的bug时，出现了两个新的字。
“妻子”。
符龙：？
也不知道操纵这些虫子的人到底想表达什么，刚刚话题还在江步青身上，这会儿又说到了祂的妻子。
谁会对一个怪物的妻子感兴趣啊！
符龙敢怒不敢言，好在血字压根没等他的回复，淡淡的红色绕着“妻子”滚了一圈，最后火急火燎擦掉了。
新的字浮了出来，只有三个。
“丑八怪”。
这三个字写得极其用力，用的液体最多，随着重力淌下，血红的液体从镜面和墙壁的夹缝中不断涌出，有如血泉，符龙贴墙站着，清楚地看见那东西竟然还长着密密麻麻的脚，看着很是恶心。
……越来越难以想象这东西的妻子长什么样了。
符龙最后还是去洗了澡。
喷了香水。
把自己拾掇得好像要去约会，又准备了好几个可以摔倒的点位，时刻准备着。
保证一切万无一失后，符龙那颗年轻的心又一次活跃地跳动起来，他久违地感觉到了年少时纯粹的快乐。他在口中数千次数万次咀嚼那个名字，仿佛一个朦胧暧昧的咒语，砰地降临到他身上，洒下粉色的亮片。
符龙越想越激动，拖着行动不便的脚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焦灼地等待着属于他的重大节日。
门被敲响了。
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符龙的心剧烈跳动起来，游曳的情愫荡起层层波纹，他越发不安，他惶惶地期待，他赤手空拳，捧着最柔软最纯净的一部分，走向他的战场。
门锁“咔哒”一声。
心门大开，方寸大乱，狂风呼啸灌入，带着春意盎然的温暖——
在看清门外的人的时候，寒风哗啦啦地符龙浇了透心凉。
“我朋友和我住一间，他不太放心，跟过来看看。”江步青解释道。
门口站着的男生黑发黑眼，头发柔顺地贴在脸边，整个人看着柔软又温暖。
符龙想起第一次看见江步青时，男生手里转着一支笔，对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把他逗得前仰后合，空荡荡的教室里偶尔传出一两声不算太清楚的调笑，阳光把空气晒透。
爱就这么平凡而安静地降临了。
在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午后。
但很快，他一切美好的遐想就被不速之客打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过来虚虚挡在两人之间，男人把脑袋搁在江步青肩上，皮笑肉不笑：“哥刚刚和我在一起，耽搁了一些时间。”
嘴上说得和实际态度两模两样，就差鼻孔朝天对他哼句“就你也配”了。
符龙活了二十几年，还没见过比自己更嚣张的主，当即呛声：“你小时候绿茶当水喝吧。”
金发碧眼的男人无机质的眸子冷漠地盯着他。
竟然不说话。
符龙一败。
江步青当和事佬，打哈哈道：“在电话里我没听清你说的话，就记得你要我过来，什么事？”
符龙和01隔空对视，战斗的电流劈里啪啦在空气中对轰，符龙眉毛一抽，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就觉得你那里危险，我们呆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我哥有我照应。”江步青带来的拖油瓶毫不客气道。
江步青一听，估摸着两个人还得吵，一把捂住01的嘴，尴尬笑笑：“他……还没开化，性子比较单纯。”
01把自己的手和江步青的叠在一起，冲着符龙弯了弯眼睛。
符龙二败。
“先进去吧，门口堵着不方便。”
符龙强压下怒火，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和毛头小子置气，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进来吧。”
他这才看见拖油瓶拎着个东西。
没等江步青开口，讨人厌的声音响起：“刚刚我们在分汉堡，结果你电话打来了，那分你一点。”
符龙毫不怀疑，他本来想说的是“施舍”。
原来江步青没听到自己说的那么一长串肺腑之言，是被这祸国殃民的东西害的！
在他惴惴不安等待江步青的回复时，情敌早已登堂入室，大摇大摆地摆起了正宫的架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符龙大败特败。
他强行扯出一个微笑，顺着他的话说道：“怎么忽然买汉堡了？”
“是……”
江步青刚吐出一个字，就被01无比积极地打断了：“是哥专门给我带的，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约定。”
“可……”
01又一次打断他：“哥，你真好。”
江步青面露疑惑。不过看01从刚开始就不那么美妙的表情好了一些，也就不再多说了。
又不是什么大事。
符龙再受打击，彻彻底底败了。
早知道江步青不排斥男人，他早该在高中的时候把那点心照不宣的秘密戳破，说不定他们现在都住一块儿了呢。
01对往情敌身上插刀的事情乐此不疲，再接再厉：“你要不要尝尝？”
心情大起大落下，符龙失魂落魄地摆摆手，可他忘记了自己脚崴了，这么一走，重心不稳往前摔去。
“小心！”
江步青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
符龙幸福地要流下两条宽面条眼泪，表面还是维持酷哥的风度，借江步青的力站了起来，冲他摆摆手。
“你的脚怎么了？”江步青扶着他到沙发上坐下，关切道。
“不小心崴了。”符龙把受伤的脚往自己的方向缩了缩，轻描淡写道，“没多大点事。”
说罢，他“嘶”了一声，挡住嘴唇的同时把药送入口中，再放下时，他的脸色惨白，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
江步青见他这副样子，赶忙招呼01：“哥们，你去前台要点冰块呗。”
“打电话。”01说。
“打电话来得慢，直接拿吧。”江步青帮符龙把汗擦了，咋舌道，“怎么伤得那么严重啊？”
符龙不太想说自己抓血红怪物不仅没抓到还磕到玄关的低光时刻，含糊了过去。
“快去。”江步青催促。
01咬肌鼓了鼓，最后，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符龙，还是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01面无表情地走到大厅，径直去后厨区取冰块，看了一圈，特意装了和海鲜亲密接触的那一层。
经过塞林，01顺手抄起他插在砧板上的剁骨刀。
塞林赶紧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01面无表情：“杀人。”
杀一个和他抢食物的人类。
塞林看他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只觉得江步青凶多吉少，小声争辩：“他对你一直都不差的，当年肯定另有隐情……”
01想到符龙看江步青时不清不楚的眼神，冷笑：“当然另有隐情。”
塞林苦口婆心：“他现在这样你不应该高兴吗？至少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能隐藏好身份，他不会离开的。”
01依旧话只听一半，嘲讽一笑：“高兴。我高兴得很。”
塞林还想再劝，忽然听01说：“你多做点养胎的东西。”
01潇潇洒洒地离开了，留塞林一个人在原地消化话里的含义。
房间内。
前偶像虚弱地靠在自己身上，江步青一方面是关心，一方面是尴尬，除了给符龙擦汗之外只能眼巴巴地等着01带着冰块回来。
说起来，除了高中几次偶遇，江步青和符龙还真没什么交集。
他不自在地斜了斜身子。
暗恋四年的人近在咫尺，符龙那颗因为01的出现而死去的心死灰复燃，学弟的纤纤素手拿着张纸帮他擦汗的感觉很美妙，符龙几乎要怀疑是梦境了。
“学弟，我要被你擦秃噜皮了。”符龙嘴上说。
江步青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把纸巾放下：“我去看看01到哪里了？他这次怎么那么慢。”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门。
和门口的人打了个罩面。
正是迟迟不归的01，和一大桶冰块，以及一把带着碎肉末的刀。
“冰块没了。”01面不改色地撒谎，“后厨的也能用。”
一大桶带着浓烈鱼腥味的冰块放在符龙脚边，冰水混合物晃荡之间还溅出来些许令人作呕的气味，提升了身体敏感度的符龙脸色由白转绿又转青，正欲拒绝，就见01把剁骨刀扔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当啷”一声。
符龙挑眉：“你在威胁我？”
谁料金发男人积极地蹲下身，脸上洋溢着笑容：“我在医院学过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我来吧。”
符龙警惕地后退一步。
江步青一脸信任：“那麻烦你了。”
01微笑着摇摇头，符龙怎么看他的表情都不怀好意，可在暗恋的小学弟面前，他最后把心一横，两眼一闭：“来吧！”
话音未落，剧痛袭来。
符龙差点咬到舌头：这人怎么不讲武德啊！
01按得心无旁骛，酣畅淋漓，手法果真娴熟，江步青看得赞不绝口，在旁边偷摸学了两招。
半个小时后……
脚面高高肿起的符龙被迫敷上了带着鱼腥味的冰块。
好像一条死鱼。
小学弟和罪魁祸首还在边上说悄悄话，符龙竖着耳朵听得全神贯注。
江步青：“好像更严重了。”
01：“刚按完都这样，明天再看吧。”
符龙一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听江步青道：“也是，明天再说吧。”
他栽倒在松软的枕头上，心如死灰，面如土色，顿感人生无望。
忽然，边上传来凹陷的感觉，符龙现在只想和金毛打一架，面色不善地转过头。
单纯无辜的小学弟葱白的手指轻轻滑过纸面，冲他歪头一笑。
符龙满腔怒火烟消云散。
床边又是一重。
01不动声色地插入两人之间，把江步青往自己的方向带，也冲着他歪头一笑。
符龙满腔怒火拔地而起，熊熊燃烧。
江步青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把纸微微侧过去给符龙看：
“死人镇的似乎没有给玩家的工作，我和01打算去西泽尔的领地打猎，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他伸出手指在上面比划着：“01说死人镇周围的森林基本上都在西泽尔的狩猎范围，我们只要避开他就好了。”
“我和他有仇。”符龙犹豫了一下，“不过我打得过他。”
江步青很高兴：“那就这么定了！等你脚伤好了之后，我们去森林打猎赚取金币。”
“我和01先去，等你脚伤好了之后效率提高，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能更快找到boss的线索。”
符龙捕捉到关键词，下意识道：“其实伤得也不重，明天我估计就好得差不多了。”
闻言，01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翌日。
江步青迷迷瞪瞪醒来，刚一动，腰间那只手就把他勒紧了。
“01？”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哥，你醒了？”
江步青扒拉他的手，半是埋怨道：“不醒都被你勒醒了。”
应符龙盛情邀请，两人没有回他们的屋子，原本江步青觉得尴尬，想和01一起回最开始订的另一间房间，但符龙生活不便，江步青又放心不下他。
最后两人都留了下来，都打的地铺。
江步青生怕床底爬出来东西，整个晚上安静地像个鹌鹑，老老实实缩在01怀里不敢动弹。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嘴巴有点疼。
江步青去了卫生间，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的帅气与日俱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嘴唇有点肿，还有点麻，不过屋里都是男的，总不至于有人变态到睡着了来亲他的嘴。
江步青飞速洗漱完，符龙的脚还是和昨天一样高高肿起，于是他招呼01和他一起走，说是让符龙等他们就好。
符龙后半夜喝了十几瓶药水仍然治不好伤，无可奈何只好让出和江步青相处的机会。
出门后，01把一把白色的长剑递给江步青：“哥，这个给你。”
只见骨剑剑身由一节节椎骨构成，边缘生着细密尖锐骨刺，刀身收敛寒光，剑柄也由白骨组成，布满血色纹路，延伸到剑的末尾，汇聚成寒芒一点，阴冷嶙峋。
江步青觉得有些邪性，不敢去接。
01挂着那副惯用的笑容：“哥昨天不是也用了丑……符哥的骨剑吗？我以为哥会喜欢呢。”
无名寒意自脚底蹿起，江步青望着那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咽了口唾沫，缓缓伸出手。
接下了那把剑。
01眼睛一弯，高高兴兴地跟着江步青继续走：“哥你要好好用，只有一把。”
江步青搜肠刮肚，干巴巴道：“只有一把的东西，不留给那个人了？”
01的眼神暗了暗：“我只喜欢哥。”
很快，他又冲着江步青粲然一笑：“毕竟哥是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对吧？”
江步青说对也不对，说不对更不对，只想着绝对不能让01知道当初那个人也是自己。
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晃动间偶能看到一瓦青白的天，江步青打算在树上做个标记，轻轻一划，需要两人环抱的树干拦腰而断。
江步青目瞪口呆。
他怔愣半晌，望着01吐出几个字：“这剑你哪里来的？”
“找伊诺尔换的。”01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把身上的金币都给他了才换来。”
江步青没再怀疑，抱着剑啧啧称奇，也不觉得它邪性了——
“酷！”江步青吹了声口哨。
剑身上的暗纹似血液流淌，01看着时不时拿剑挥舞的江步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森林古木高耸，根须结虬，一不留神就容易被绊倒，01见状赶紧扶住他，手掌若有似无地滑过他的小腹：“哥，路不平，小心点。”
江步青不以为意：“我皮糙肉厚地摔一下没什么。”
01把他的衣服扯平整，睫毛轻轻垂下：“哥，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知道了知道了，瞧你紧张的。”江步青只当他在说打猎这件事，摩拳擦掌地往森林深处走，“你说我们打个什么回去？得抓点稀有的，好换钱，也不能太大，太大的不好运……”
男人的声音从后传来：“会的。”
树木一重叠着一重，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苔藓和地衣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地面，空气变得潮湿，吸入鼻腔时有股阴腐的植物气息。
一路走来，别说小怪了，就连动物都少见，01紧紧跟在江步青身后，说什么自己害怕，要和他贴得近一点。
路也变得越来越难走，好在01总能在即将滑倒的第一时间扶住他，江步青逐渐体力不支，不远处有道亮白的影子从森林深处缓缓走出。
江步青抹了把汗，看了眼。
没等他看清，就见01猛地站了起来，呼吸急促。
没等他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东西，01就一步步往那东西面前走。
江步青赶紧抄起剑跟上。
“怎么了？你的状态不太对，要不我们先回去……”江步青哑口无言。
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独角兽的存在。
只是独角兽和江步青在电视杂志上看见的大相径庭，白色皮毛上没有流淌着晶石般的辉光，也没有遮天蔽日的翅膀，更没有流曳飘逸的鬃毛。头上的角短短一截，大约手掌长短，石膏般惨白。
眼眶里镶着宝石般纯白的眸子，全白，但江步青仍然感觉到了它望向他们的目光。
冰冷肃杀。
01从未见过传说中的独角兽。传说中它的角可以找到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存在，可他找了几百年，还是没找到它。
时至今日，01见到它时，比欣喜先涌上来的是恐惧，对即将知道困扰了他几百年的问题的答案的恐惧。
01轻轻拽了拽江步青的袖子：“我们走吧。”
这根本不是他原本操纵的怪物。独角兽也不是他能寄生成功的物种。
江步青握紧手中的长剑，故作潇洒：“我以前学过剑术。”
01表情微微一动，很快他垂下眼，缩着肩躲到江步青身后，低声说：“哥，我害怕。”
江步青捏了捏他的手。
独角兽一身白骨，四足修长，脑袋大而笨重，过长的腿和过大的脑袋让身体看起来极不协调，呼吸间植物迅速枯萎化为灰烬，嘶吼中空气闪过带着铁锈味的电花。
江步青半扎马步，眼神坚定，掌心冷汗让他不断打滑，可江步青不敢松开握着剑的手。
两方都没有轻举妄动，独角兽警惕地审视着面前的两足生物，江步青警惕地盯着它头上那根看着就恐怖的角。
忽然，一只手从旁伸出，轻轻松松摘走了江步青的剑。
01的声音有些哆嗦，背对着他，看不太清楚表情。他做了个不标准的进攻式：“哥，我来吧。”
江步青哪能让小弟冲锋陷阵，劈手去夺，01就势搂住了他，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哥，你现在不能做大幅度的运动。”
01的关心不似造假，可江步青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他为什么不能运动。
直到01大逆不道地按了按他的脑袋，对他说：
“哥，你安心养胎。”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更新在下午四点，宝宝们不要跑空030
第22章 醋到变形的01
江步青瞳孔地震。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可置信：“我？养胎？”
01轻轻推他：“哥，你忘了吗？我们接吻了。”
“所以……？”
01低声说：“我亲了你，你会怀孕的, 听说早期反应不明显, 但孩子容易掉。”
江步青：？
江步青艰涩道：“兄弟，我是男的。”
01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和姓别有什么关系。”
虽然还有个独角兽对着他们虎视眈眈，但江步青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晃晃01的脑袋把他脑子里的水都摇出来，再抽一顿。
谁教他亲嘴会怀孕的！
江步青被雷得外焦里嫩，但01已经把他推到了一边，对着独角兽凌空挥出一剑。
独角兽竖着角就冲他过来了。
在对方吞云吐雾宛若带着特效的攻击中，01节节败退，每次攻击都是堪堪躲过，脸上身上少不了擦伤。江步青恍恍惚惚，想去拦又觉得自己去了也是做炮灰，一个不留神, 01和独角兽都消失在了视野里。
江步青有点慌了。
在森林里喊了好几声都没回应, 还意外惊动了一条挂在树上的蛇, 当硕大的身体砸向他的时候，江步青甚至来不及反应。
那蛇比他整个人都粗, 身上结着一圈圈类似于冤魂的花纹, 光是看一眼就头晕目眩, 江步青奋力往边上一扑，那蛇紧随其后扑来。
獠牙森寒，蛇信已经吐到了脸上，江步青紧闭双眼, 忽然脸上一热。
疼痛迟迟未来。
江步青把眼睛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一双泥泞的靴子出现在面前。
那人持着一把嶙峋的骨剑, 剑身淋漓滴血，就连剑柄也不曾幸免。握着剑的那只手肌肉线条流畅，血管蜿蜒而行，他脸上还沾着血，眼睫轻垂，居高临下。
真是——
酷毙了。
江步青愣愣地望着神兵天降般的男人，青天白日，一束光正好扫在他的脸颊上，在他海蓝的眼眸中跳了跳。
跳了跳。
在01蹲下身摸他的脸时，江步青瑟缩了一下，有些慌乱地垂下眼。
“脸有点烫。”01忧心忡忡，“没事吧？”
平日里亲昵的打闹在这一刻似乎被赋予了别的意义，江步青只能听见心扑扑地跳，那条巨蛇来得太突然了，他惊魂未定。
风也吹得太快了，从骨缝中呼啸而过，让心不得不找个地方躲藏。
树太高了，草太多了，苔藓很滑，还有那双靴子——
靴子！
是他昨天专程去服装店给挑的。
是他挑的。
江步青觉得自己现在很不正常，他好像已经不是自己了，放在他脸侧的那只手是那么冷，让他的心更烧，烧得铺天盖地，吞没一切，烧得他惊慌失措，只想躲起来，躲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慌乱地摇了摇头，眼神躲躲闪闪，扑扑簌簌，暧暧昧昧，找不到一个容身的地方。
然后，他听01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要是动了胎气，该疼了。”
一瞬间，不知从而来的汹涌情愫四散奔逃，可真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江步青大脑短暂地出现了空白。
在回过神后，他抬起手，摸了摸01的脑门。
没烧啊。
江步青一把揪住他的脸，凶神恶煞，藏住那点羞怯，张牙舞爪：“谁教你的接吻会怀孕？！”
01蹲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几乎要把江步青强行压下去的、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羞勾出来，过了半晌，他才咂摸着说：“哥，你长得真好看。”
江步青横眉怒目，把他的脸往两边拉：“谁教你的？”
01摸摸他的手。
江步青猛地抽回手。
01猛地抓住他的手。
两个人眼里的火光跳跃着，青青蓝蓝地闪烁，几乎要跳到另一个人眼里去。他们嗤嗤喘着气，仿佛打架的公牛，誓要不死不休。
忽地，01带着一副“谁来杀谁”的表情，吐出几个字：“那个人。”
江步青怒骂：“他教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不对。
江步青噤声。
再开口时，江步青的语气和缓了很多，颇有和颜悦色的味道了：“你那时候才多大一点，大家都这么哄小孩。”
01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带着几分探究：“我记得我没有和哥说过，我遇见他的时候几岁。”
江步青险些咬到舌头：“你十四岁就确认死亡了，是那个人把你带出的医院，你和他遇见的时候能是几岁？”
01的视线在江步青脸上停了一会儿，最后移开了：“我还以为哥认识他呢。”
江步青冷汗涔涔：“我要是认识他，早就帮你揍他了，一声不吭丢下一个小孩算什么男人？”
01挑起嘴角，没有说话。
江步青越发心虚：“你把独角兽解决了？”
01“嗯”了一声。
江步青急着转移话题：“怎么解决的？一不留神你就跑远了，太冒险。”
01神情一僵，含糊地说了一句“用剑”。
两个人各怀鬼胎，沉默地配合着把巨蛇身上有价值的东西取下。
蛇的鳞片被江步青用剑划开，血糊糊一片，江步青看得手脚发软，01贴心地在旁边说：“哥你去歇着吧。”
江步青得偿所愿，用力拍拍01的肩：“本地人就是不一样。”
01的一举一动似乎在这个下午都变得新奇，那么引人注目。江步青眼珠不错地望着他的动作，很想帮他把碍事的长发撩起来，摆回正位，或是干脆帮他抓着，可光是想想，猛一阵酸意就从心底泛起，让他的心缩了缩，急急忙忙把血液输送到四肢百骸。
他以前可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好似缺氧又好似醉氧，有些晕，又有些迷醉。
如果说是心动，可就是全校最漂亮的女生从他面前经过，江步青也不会有现在这么……紧张？兴奋？激动？恍惚？
他想离他远一点。
树冠之间界限分明，偶有一阵风吹过，大部分树冠之间还是有着缝隙，只有偶尔几根树枝碰一碰，又很快缩了回去。
那个下午，江步青的树枝好像越过了某个地方，碰了碰，又缩了回来。
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回去的时候拿着独角兽的角，还有蛇胆和蛇皮，蛇皮有些剥坏了，不过01说“伊诺尔会解决的”。
真是奇怪，他一说，他就信了。
到镇子里的时候天色渐暗，他们在森林里迷路了好一会儿。江步青疑心01其实认识路，因为在绕了好几个圈后，他们只走了几分钟，就从迷路的地方走到了入城的小道。
绿眼睛的女孩又一次出现在了进城口，她脸上带模式化微笑，看见江步青，讶异道：
“先生，你竟然还活着！”
江步青局促地笑笑。
两人告别绿眼睛女孩，继续往城里走去。
江步青还记得上次去当铺时遇见了什么事情，拽拽01：“明天再去吧，这个点，天黑……”
“晚上才是活跃的时间。”01说。
“天黑不安全。”江步青解释。
“白天也不见得安全。”01想着独角兽的角，他记得伊诺尔有本古籍上面写了用法。
“符龙还等着我们呢。”江步青找借口。
果然，这话比什么都好使，01听见这两个字就恶心，皱了皱眉，还是跟江步青一起回去了。
一天下来，符龙的脚伤非但没好，还有加重的趋势，伤处不知怎地开始发紫，情况不容乐观。
商城一切回血的药都没用，哪怕江步青站在一起面前，符龙的眉毛依旧蹙着，这下那种看谁都不顺眼的屌炸天的气质都没了。
江步青说什么都要让他去医院。
符龙想到那个全是死人的医院，觉得自己会被治死，说什么都不去。
最后在江步青的百般劝说下，总算松了口，心想着就当是哄他了。
江步青本想喊01搭把手，谁料01比他还积极，一把把符龙从床上拖起来，殷勤地往外扔。
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符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江步青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在毫无交集的情况下对对方产生这么大的敌意，眼看着他们都恨不得弄死对方，小声开口：“要不我来……”
01冷冰冰地支着符龙，听见江步青的话灿烂一笑：“哥你累了，好好休息。”
说着就要关门。
江步青哪放心让他们呆在一起，况且01的那个表情，明显是奔着让对方死去的啊！
他赶紧走到符龙右边，示意他可以抓着自己。
符龙这下舒坦了，得意地冲着01挑挑眉。
忽然面色扭曲，咬紧牙关才勉强忍住惨叫。
伤处好像有一万只虫子啃咬，噬骨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表现出淡定。
01趁江步青不注意，对他挑衅一笑。
下一秒，就看见江步青蹲下身，说：“我背你吧。”
01脸都绿了。
好在符龙没有被一时胜利冲昏头脑，迅速在小学弟面前营造出坚强独立大男人的形象，无奈地笑笑：“我会把你压坏的。”
江步青一听不乐意了：“我结实着。”
01忽然在旁边插嘴，意味深长：“也不见得。”
江步青还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符龙却倏地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你有病吧。”
01掐住符龙的大臂，状似关心，从唇缝间挤出一句：“彼此彼此。”
江步青的角度只能看见两人窃窃私语一阵，再抬头时脸色都臭得可以，脑子一抽：“我在中间吧！”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胡话。
谁知01当即表示赞同：“好啊。”
符龙也一脸欣慰：“可以。”
全身上下最大的伤口是嘴唇上的伤的江步青：？
在诡异的气氛中，三人叫了一辆出租。出租司机从纯黑的车中探出头，搓了搓手指。
01递出金币。
江步青想到什么：“你的金币不是都拿去换剑了吗？”
01眉毛都没动一下：“忽然在口袋摸到的。”
司机却把金币又退了回来，举起用夹子夹着的一沓纸钞。
三人只好辗转换了冥币，谁料附近的银行早已破败，里面只有几个cosplay吸尘器的“人类”，见到他们就直冲01而去。
01站在江步青边上，江步青搀着符龙，走又走不快，01不得不拿出三个金币丢给他们。
谁料一个“人类”就吃了三个金币，01只好又拿了一把出来。
江步青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01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谎言已经被江步青识破，心跳快起来。
江步青拽拽01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到底在伊诺尔眼皮子底下昧了多少？”
见01不说话，江步青以为他心虚了：“下次别这样了，我手头没金币，你也被抓我捞不出来。”
01：“……你救的他？”
江步青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01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你是不是要收他当你的小弟？”
江步青生怕01给符龙找麻烦：“没有，他是我的前偶像。”
“偶像是什么？”01盯着他。
“就是仰慕的人。”江步青挠了挠头，“我高中时期可仰慕他了……”
01脸上仿佛开了个染坊，变换了五六种颜色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你等着。”
如此辗转，等到医院，已经后半夜了。
医院灯火通明，人影稀疏，一路走去没见到一个人，环境比疗养院好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江步青被一左一右护着，于是频频回头看，生怕背后蹿出东西。
医生和外面游荡的“人类”只有制服的区别，好在专业能力过关，看了看符龙的脚，大笔一挥说去输液。
一路顺利异常。
江步青心下微松，忽然医生又开口：“你终于来拿报告了。”
声音平板，听得江步青汗毛直竖，加快脚步。
身后的声音语速变快了不少，招魂似的：“你来拿报告呀。来拿报告。来拿报告。来拿报告。来拿报告……”
江步青浑身僵硬，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肩膀被医生拍了拍，医生把手里的纸直往他怀里塞，一边塞一边重复：“你的报告。你的报告。你的报告……”
江步青不得不接下。
他匆匆扫了两眼，最顶上写着欧曼图医院，之后是患者姓名，姓名栏写着：江凌一。
他轻声念了出来，觉得耳熟。
没等他往下看，眼前一花，报告被一只手抽走。
01说：“估计他认错人了，看别人的报告会被转移病气。”
“哪里听来的迷信说法。”江步青直觉有用，示意01把纸给他。
01当着江步青的面把纸撕了扔了。
“诶你……”
“走吧。”01拽着他的力道很大，江步青杖着符龙，两人险些都被他带倒。
01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望向江步青时，蓝眸里波浪骤起，又很快归为平静。
明明他遇到过比这诡邪得多的01，可简简单单的一眼，却让江步青心神俱颤，他直觉01现在很危险，是远超出他展现出来的，海面以下的深度。
直到去到输液室，01脸上才有了表情，他等着护士给符龙打完针，就对江步青说：“哥，我们走吧。”
江步青有些犹豫：“他还伤着，把他丢在这里的话……”
01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密密的睫毛盖住他眼底真正的情绪，声音平板：“哥，你选我还是选他？”
江步青猛地想起，01并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哪怕再像，终究不是人类。
“选你。”
01抬眼，眼中满是阴冷的笑意：“那就跟我走。”
“可是把他丢在这里很危险。”江步青弱弱提出异议。
“你喜欢他。”01把嘴角往下撇，同时狭窄了眼睛，“你更喜欢他，对吗？”
顶光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眼珠幽幽两点蓝，冷凝凝反着无机质的光。医院走廊白阴阴的，边上竖着一排空档的座椅，江步青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喜欢你。”江步青嗓音艰涩。
“你在撒谎。”01轻笑。
江步青后退了一步。
01往前踏了一步。
两步。
他至始至终都噙着一抹不带任何情绪的笑意，眼神很冷。
输液室的白光侧着投向他，一瞬间，江步青看清了他眼底败狮般的受伤。
江步青嗫嚅着嘴唇，用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说“对不起。
他和01的距离已经被拉得很近了，只有一步，可01停了下来，他沉默地看着他，直到江步青迈出了一步。
在01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力贴上他的嘴唇。
嘴唇磕到牙齿，江步青痛得“嘶”了一声，血腥味蔓延在唇齿间，01下意识想把他推开，可怀中的青年只是闭紧双眼，张开了嘴唇。
任君采撷。
01不想去想江步青的吻里有几分真情，他热烈地回应着他，恨不能把他拖进身体里，本体不安地在薄薄的人类躯壳下蠕动，人皮中央裂开一道口子——
这是他伪装成人类时，真正的进食口。
但下一秒，那道口子就消失在了皮肤上，他安然地抱着他的食物，鼻尖萦绕着那股他熟悉的，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里面掺杂着丝丝缕缕的恐惧，01望向惨白的白炽灯，第一次虔诚地祈求不要是因为自己。
眼神往下扫，就看见了青年禁闭的双眸，眉毛微微蹙起，睫毛不断地颤抖，像是蝴蝶落到了一朵不稳的花里，起起伏伏，扑扇地厉害。
他看着他鼻梁侧边的黑色小痣，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以为那是人类的霉斑。
霉斑生得这样可爱，小小圆圆的一点。
01搂紧了他，任他踮着脚把全部的重心都放在自己身上。
然后——
捧住江步青的脸，遮住了输液室里带着愤怒和震惊的目光。
他亲吻着属于他的人类，诱导对方往边上走，彻底离开输液室的光，将人摁在墙壁上。
这次他学会了用手挡住他的后脑勺。
到后来，江步青喘不上气，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带着嗔怨瞪他。
01似有所感，缓缓睁开眼。
两人的视线在睫毛下闪烁，不约而同地移开，心照不宣地躲避。
江步青嘴角又破了。
他抹了抹嘴，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自己方才似乎是在输液室门口投怀送抱的，连忙压低声音：“没别人看见吧？”
01不满：“看见了又怎么样？”
“他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人啊！”江步青“啧”了一声，“朋友之间接吻对我们那个世界的人来说……”
他觉得自己的表达有歧义，他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可他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这件事。
于是江步青换了个说法：“同性之间接吻对直男来说……”
江步青还是觉得不对——他也是直男啊！
江步青又换了个说法：“同性之间用亲吻表达亲昵很少见。”
01想到自己为了诓骗江步青做的事，有点心虚。
江步青催促道：“符龙没看见吧？”
01装疯卖傻：“不记得了。”
“要是被看到，我的一世英名就毁了！”江步青扬了扬拳头，“拿你是问！”
01：“哦哦。”
江步青理了理衣服，又问：“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正常吗？”
01看着他凌乱的头发，明显肿了的嘴唇，哪怕整理了还是皱巴巴的衣服，面不改色道：“正常。”
江步青放心了，叮嘱01：“一会儿别说这件事，听到没？”
现在的01很听人话：“好的。”
江步青深吸一口气，和01一前一后走向输液室。
符龙在看见两人的时候，脸上还有点不自然，江步青深谙直男看见同性之间接吻和听说是两码事，弱弱地提了别的事。
“你的脚看着好多了。”江步青说。
符龙点头。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你们是一对？”符龙冷不丁问。
“不是。”江步青下意识回答。
“你回答。”符龙冲01扬了扬下巴。
01带着滴水不漏的微笑：“不是。”
符龙作为一边混社会一边还能考进名牌大学的人，见识的人不可能少，脑子也不可能不灵光，根据他之前和金毛的接触，这是个很擅长伪装的人，偶尔几次流露出真正的情绪，也是关于江步青的。
可现在，他并没有因为江步青的否认而愤怒，也并没有因为被人撞破而羞涩。
他的反应推翻了符龙对他最关键的猜测，现在看来，江步青的存在与否，对他来说似乎是无关紧要的。
他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思及至此，符龙的语气也不客气起来，肯定是金毛坑蒙拐骗把单纯的江步青忽悠瘸了！
“我有点话想和江步青单独说，麻烦回避一下。”符龙皮笑肉不笑道。
“什么话我不能听？”
符龙看了他一眼，贴脸开大：“你是江步青捡的狗吗？时时刻刻跟着他。”
江步青脸色变了。
01毫不示弱：“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符龙冷笑一声：“哟，还知道俗语呢。”
01想到符龙和江步青一起上过那个能提升智商的东西就来气，本想发火，眼珠一转：“家里条件不好是出身决定的，难道没上过学就要被这么侮辱吗？”
符龙哧笑：“别给我扣帽子，九年义务教育不上该关起来了。”
江步青生怕01把自己是npc的事情抖出来，见状赶紧转移话题：”01陪我去个厕所。”
和01去走廊的第一时间，江步青就和他嘀咕：“你不要在他面前说你是npc。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你和他关系……”
他斟酌片刻：“比较不好，我怕他对你有偏见。”
江步青对自己的小弟忧心忡忡：符龙一身装备，就是一百个01都打不过啊！
01答应得很好：“好的——哥我们去厕所吧。”
江步青摆摆手，表示自己其实没想上厕所。
01笑得无辜纯良：“哥，那你陪我去吧。”
江步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01可怜兮兮一句“我感觉这里阴森森的”，成功让江步青心软。
厕所在走廊尽头拐弯的地方，有段距离，01走着走着就忽然停下来，在他耳边说：“哥，你没觉得这里不对劲吗？”
江步青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哪里？”
01不动声色地勾住他的小指，又偷偷把无名指中指食指放上去，成功十指相扣后随便指了个方向：“那里好像有个人。”
果不其然，青年自动吸附到他的手臂上，抱着他的胳膊一脸大义：“没什么好怕的，有我在，这些东西挥挥手就没了。”
01语气诚恳，语调生动有活力：“还好有哥陪我。”
忽然手臂的桎梏松开，青年脸色大变：“我们快回去！”
01害怕地走不动路，迟迟疑疑：“万一它很厉害，我们去了会死的。”他有些疑惑，黑影是自己制造的，他很确定它听从指令在原地没有动。
江步青语气急促：“他是朝着输液室走的，符龙脚上有伤，他……”来不及说完，他就往回跑。
手臂用力被拽住。
“松开！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江步青又急又气，用力挣脱开01的束缚。
没跑几步，又一次被拉住了。
江步青不耐烦地转头：“别闹了01，现在不是……”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01脸上的害怕慢慢在他的注视下转变为“悲伤”，刻板的悲伤，嘴角向下的弧度都皱起的眉毛都变得过于刻意，如同戴着一张人皮面具，肌肉走向已然超出了真人能做到的范围。
他幽幽道：“哥，你是想丢下我吗？”
输液室。
符龙被江步青“江浙沪独生子一意孤行嫁入深山给家暴老公暖床捂脚一胎八宝”的觉悟气得恨不得给他两耳刮子清醒清醒，这会儿越回想他和01的对话越后悔，自己那些话还是说轻了，当时就应该……
“给你报告。”身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符龙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滚远点。”
那道声音重复：“给你报告。”
符龙转头看了眼站在边上的“人类”医生，挑了挑眉：“我要是不接，你要把点滴换成氯化氢吗？”
医生脸上露出一个人性化的笑容：“请您放心，本院依规合规开展诊疗工作，绝不会进行过度诊疗、不实营销等不当经营行为，诊疗全程规范透明，请您安心就诊。”
说完，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遍遍重复：“给你报告……给你报告……给你报告……报告要给人类……”
“不给会怎么样？”符龙吊儿郎当地问。
医生脸上扭曲出巨大的恐惧，他用力揪着自己的头发，大片大片头发散落，最后“嘶啦”一声，头皮粘连着人体组织，暗红的血一滴滴砸在地上，那块头皮被他捏在手中，面目狰狞。
符龙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把自己扯成秃子。
最后，医生颤抖着手把沾满红印子的纸塞到符龙手里，终于说出了和设定毫无关系的一句话——
“01会杀了我们的！”
凌一？
江步青死心塌地要跟着的那个年纪轻轻染黄毛江步青不在就装阴郁亚比的神经病老公似乎就叫这个。
符龙顺手接下，随口道：“玩儿去吧。”
医生离开后，符龙闲着无聊，一闲脑子里就是江步青那副不要钱的小媳妇样，干脆看了看这张纸。
符龙最讨厌这种带剧情的游戏，前几个地图全都氪金过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关注这个世界的信息。
只扫了两眼，表情就不对起来。
这根本不是检查报告，是实验报告！
而且是01的。
符龙拇指摁着纸上那张阴鸷苍白的脸，无可遏止地动了杀心。
·
江步青怔愣地望着他，心中的恐惧一潮泛起一潮。
01微微张嘴：“哥，你喜欢他是吗？你喜欢他，所以要抛下我，你要去救他，可我也会死的。”
他掐的地方正好是快餐店店员掐的地方，江步青吃痛地“喔”了声，01眼中的死寂消散了些许，静静地定在他脸上。
看01这副样子，江步青的害怕少了点，耐下性子和他好好掰扯清楚：
“是你先发现的黑影对吧？符龙身上有伤对吧？那个医生……”
01脸色也变了：“你说什么？”
江步青被他态度的突然转变镇住，愣愣重复：“那个医生。”
01眼神闪烁，总归不是人，也不觉得情绪转变得生硬：“符哥会不会死？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
心急如焚的江步青没有意识到他的不对劲，权当01是被自己感化了，带着他匆匆往回赶。
几步路的距离，01已经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
符龙当面戳穿他的非人身份，说出他根本不是个npc，江步青倒戈，头也不回地扔下他离开——
他蜷了蜷手指，许久没有活动的指骨噼啪作响。
“你没事吧！”江步青冲进输液室。
只见男人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正闭目养神。
听见声音才掀了掀眼皮，一眼就看见了寸步不移跟在江步青身后的男人。
他脸上露出一抹意外，很快反应过来，把腿放下，哼哼唧唧往椅背上一靠：“没事啊，男人流血不流泪。”
江步青小心地绕过瓷砖上散落的一片片人体组织，强忍着恶心把符龙面前那块用鞋尖挑开：“刚刚是不是有个医生来你这儿了？”
符龙不动声色地看了01一眼，苍白着一张脸，眉毛微微蹙起：“对，说要给我换吊瓶，我一看颜色不对，和他打了一阵，他就跑了。”
“那你……”
“还好。”符龙闷哼一声，脸上最后的血色都褪尽了，他半阖着眼，眉宇间净是疲惫，往江步青身侧靠了靠，“吊瓶还要多久？”
“……”江步青的手在空中摆动几下，没找到适合放置的地方，尴尬地放下了，“应该快了。”
符龙出乎意料地温和：“今天麻烦你们了。”
01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回去时天已经蒙蒙亮，江步青本想再开一间房，但符龙打了点滴之后状态并没有好多少，他挽留几句，江步青就打消了念头。
之后的几天，符龙一直在找机会将这件事告诉江步青，又提防着连科学家都无法界定类别的怪物，人没养好，反而越发憔悴了。
符龙将计就计，等江步青过来，一脸病容一言不发，望着窗外发呆。
过了十分钟，符龙才四十五度角垂下头颅，低声说：“我是不是拖你们后腿了？”
01冷笑：“对。”
江步青一把捂住01的嘴：“你别听他乱说，他，他脑子不太好。”
符龙幽幽叹了口气，一口气叹出，整个人越发虚弱，连蓝发都黯淡了不少：“……有点事，我想和你单独说。”
“要死赶紧死唔唔唔……”
江步青捂得更紧，讪讪地笑笑，暗中狠掐了01一把。
忽然被人类摸的01安分了。
符龙忧郁地露出刀削般的下颌线，苍白干裂的嘴唇，眸光黯淡。
江步青把01往外撵：“出去出去。”
01从未见过这种招数，明明江步青一直都向着他，为什么这次蓝毛叹了口气就把江步青骗走了。
他跟着叹气：“唉，哥……”
江步青冲他扬了扬下巴：“乖啦。”
01：“唉，唉，唉。”
江步青当着他的面啪唧关上房门：“站一会儿啊。”
回到屋中，符龙点了点边上的椅子，示意他坐。
开门见山道：“他不是人。”
江步青一悚，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他的双眼：“怎么可能。”
那双锐利的鹰眼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江步青被看得越发心虚，下意识想要躲，却被抓住了手臂。
“我有证据。”
说着，他枕下摸去。
两年观察，他知道江步青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着耳根子软，实际认准死理就不松口，因此他没有销毁，就等着这一刻给江步青看。
一个连科学家都无法界定的物种，披了一层人皮，真以为能瞒天过海么？
符龙想到01先前的惺惺作态，心头涌起大仇得报的快意，谁知摸了个空。
江步青看着他。
符龙胜券在握，继续摸。
他记得刚刚还在枕头底下的。
谁都没有注意到，地上被叠成小方块的纸以一个超自然的速度往门口移动着。
纸在门板上撞了三四次，最后停了下来，悉悉窣窣一阵后，一个红色的不明物探了出来，随着纸快的展开把一点点变扁变薄，最后压在白纸上，一起从门缝挤了出去。
01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把一小坨立体的红色塞回身体里，把纸撕了个粉碎。
正想敲门进去，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祂”的耳中：
“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那次文艺汇演，我们班挨着你们班……”
“有吗？那次我好像逃去网吧打游戏了……”
“什么游戏？对对对就是这个……”
门口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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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好奇心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多时, 江步青的脸就从门后露了出来：“怎么了？”
01静静地注视着他，过了许久，才垂下眼睑：“想你了。”
江步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才多久。”
没成想下一句, 01单刀直入：“哥, 我刚刚似乎听到你在外面说……游戏？”
江步青眉心重重一跳，好在江步青走在前面，侥幸没让01发现端倪：“是啊 ，一款武侠网游，快意江湖，拉帮结派，大杀四方……”
符龙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果不其然，01很快就脑袋转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符龙坦坦荡荡迎上他的目光，滴水不漏：“看我做什么？你不是听得一清二楚？”
01眨了下眼。
江步青有些尴尬，搓着大腿东张西望,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一把按在他的大腿上。
符龙面带微笑, 眼含警告：“学弟，抖腿不是个好习惯。”
江步青接收到他的信号, 默不作声放松了身体, 说起明天去哪里看看。
从进来后, 01就变得恹恹的，视线时不时往两人身上瞟，但更多时候垂着眼，神色莫名。
就连符龙让江步青拿了支笔, 在接过笔的时候故意说“碰到你的手指了，不好意思”, 他都只是瞪了符龙一眼。
真是变性了。
符龙稀奇，把手和江步青叠在一起。
01抬眼看了两人交叠的手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他又垂下眼。
江步青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符龙更是震惊，手贱地揉乱了江步青的头发。
01这下有反应了：“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哥。”
符龙咂咂嘴，没和他计较。
他可是记得上次他帮江步青摘掉头顶的树叶，手还没举起就被某个金毛撞到一边，怨妇似地说“哥你为什么要让他摸你的脑袋”。
江步青这下真察觉出不对了，在01面前挥了挥手：“嘿。”
01撩起眼皮，眼中似有水光闪烁。
和符龙斗了这么多天，他的水平早已进化，此时此刻，01蓄着一泡睁了五分钟眼睛才得来的泪，找了个灯光能直射的角度，眼球刺痛加剧，一眨眼，晶莹的泪珠就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
“哥……”
江步青大惊失色。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流眼泪了！
不仅如此，他那从进房间开始的就沉默的小弟还吸了吸鼻子。
这下更了不得了，江步青赶紧问他：“你怎么了。”
01抿着唇，嘴角向下。
江步青赶紧抱住他，在他背上划拉两下：“朋友哭吧哭吧不是泪。”
01呜呜地叫。
符龙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真能装。”
01为了让江步青离别人远点，可谓是撒泼打滚什么都做得出来，小弟的身份用得炉火纯青，哥开头弟结尾，哭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末了还要来个升华：
“哥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可是你们背着我有秘密……”
都到这份上了，江步青求助地转头看了符龙一眼，符龙本想视而不见，可江步青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难以拒绝，一脸无语地指指自己。
示意他让01问自己。
江步青大喜。
不愧是当惯了大哥的人！这气度就是和他这个手下只有一个小弟的人不一样！
他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兄弟我对不住你，摸了摸01的头发。
“那个……你符哥刚刚和我说他是gay，让我不要说出去。”
符龙瞪大了眼。
01靠着他，闻言轻轻笑笑：“是么？”
江步青冷汗直冒，心虚地眼睛放哪里都不对：“是、是的吧。”
01借着他的力站起，把他往身后一挡，抄起搁在桌子上的骨剑就往床边走。
“诶！诶！01！”江步青赶紧拽住他。
“你果然喜欢江步青。”01眸色沉沉。
江步青：⊙_⊙？Σっ°Д °;っ
符龙：。_。°ー°〃
“你误会了！”江步青见拉不住，赶紧抱住他的腰，“他不喜欢我！”
他赶紧扭头看符龙，示意他赶紧澄清。
结果一转头，发现符龙的脸有些诡异的红。
江步青赶紧夺下01手里的剑，把人往沙发上推：“他真不喜欢我，他，我，他……”
哪怕他是gay，符龙都不可能是啊！
更别提喜欢他了。
这件事情吵吵闹闹，总算在江步青嘴快说秃噜皮之后翻了个篇，就是01看符龙越来越不顺眼，江步青心惊胆战，生怕他把队伍里唯一能打的那个挤兑走，坚持不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01疑神疑鬼，看谁和江步青呆在一起都无法接受，去哪里都要挤着江步青走；符龙担心江步青一不留神被01杀了，时时刻刻提防着01，坚决和他们共处一室。
三个人达成了诡异的平衡，一个出事的都没有。
从医院回来之后，符龙的脚伤很快痊愈，开始还有点肿，等到第五天，除了不能长时间走路之外，和平时无异。
看得江步青啧啧称奇：“没想到这里的医院真有用。”
江步青说这话的时候，符龙眼尖地注意到01脸上很快地闪过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
赚了更多的金币，他们已经换到了新的房间，虽然已经没有了不知名怪物的侵扰，但两人说什么都不愿意让江步青和另一个单独相处，在江步青“我又不怕我一个人住就行的”提议里——他们还是住在了一间。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符龙特意和江步青挨得极近，一会儿勾肩搭背一会儿大大咧咧开点只有人类听得懂的玩笑，01果然不像最初那样直接上来简单粗暴地将两人分开。
一双碧蓝的眼，冰冷又沉默地在符龙身上徘徊。
这是符龙第一次和他们一起前往森林。
一路走去，森林悄然无声符龙分明记得，先前他每次过来，怪物们都流着涎水往上凑，脑袋后面长着比脑袋还大的瘤的，长了一脸眼睛的，每张脸上只有一个五官的，应有尽有，即便符龙不怕，还是被奇形怪状的怪物们弄得直起鸡皮疙瘩。
江步青走在最前面。
突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高空俯冲，径直朝着江步青的脸而去！
“小心！”
符龙瞳孔紧缩，却有个人比他更快，伸手就把江步青按进怀里，江步青惊魂未定，还没回过神，01就把脑袋往江步青颈窝蹭：“好吓人。”
说着，他在江步青看不见的地方，冲符龙露出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
下一秒，一头又像鱼又像虫的庞然大物横冲直撞，抬着分叉的角劈向三人之间，巨大的尾巴一甩——
01死死拽着江步青的手臂，没被分开。
那东西很快又调转方向，朝唯一落单的人冲去。
符龙不得不闪身躲避，可那东西看着笨拙，实际非常灵活，每一节身躯都能三百六十度扭动，口器闪着嶙嶙寒光，被刺中不死也要没半条命。
等回过神，他和他们已经走散了。
符龙不再藏拙，手臂一振，凭空出现了一把平直的太刀，造型古朴，没有刀柄，只随意缠了几层布条。他把刀横在身前，在怪物又一次朝他冲来时，只见寒光闪过，坚硬外壳边缘皲裂得厉害，露出柔软内里。
那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符龙毫不留情，一刀插入它的后脑，转动手腕。
赤冷的血溅了半边身子，他面无表情地抽出刀，又一次插入。
怪物头颅坠地，出乎意料的，那些血并没有顺着重力滴答落地，反而有规律地起伏，蠕蠕地试探，符龙眼前一花，但他的动作更快，尖利的刀锋竟将那些不知是固体还是液体的东西从中砍断，那东西瞬间无力，泼在地上。
符龙一脚踩住怪物体内争先恐后涌出的红色液体，哼笑：“这就是你的能力？”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怪物不断扭动着，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眼看着就要漫过鞋面，符龙点了支烟，顺手抖了抖烟灰。
怪物剧烈颤抖起来。
“我可是氪金玩家。”符龙漫不经心地夹着烟，闲聊似地开口，“你是什么？这个地图的小boss？像你这样的，我杀了几十个啦。”
“在镜子上写字的也是你吧？01？江凌一？”符龙碾碾脚下挣扎的怪物，“你很聪明，但你终究不是人。”
他叹了口气：“你不是人，不管你是喜欢江步青，还是把他当一个玩物，呃……一个食物？妻子？管他呢总之——”
“他不会喜欢你的。”符龙把最后一口烟抽完，随手把烟屁股扔它身上，潇潇洒洒离开了。
空气中遥遥传来一句：“你还不如识相点撮合我和他呢。”
话音刚落，凌厉的破空声自身后传来，后脑传来剧烈的疼痛，符龙眼疾手快用手一挡，才得以逃脱颅骨碎裂的灾难。
手掌中间出现了一个血红的大洞，鲜血混着碎裂的骨头和肌肉组织汩汩流出。
于此同时，脚踝传来剧烈的疼痛，万蚁噬心痛感迅速蔓延，片刻就涌到了大腿，更恐怖的是，符龙清楚地听见有东西在体内啃咬，骨头同频振动。
那摊血迹迅速凝结聚拢，空地上出现了一个扭曲的人形，勉强能看出四肢，却不断地改变着位置和形状，“头”的部分裂开一道口子，声音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语言，而符龙却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祂不断重复着“他是我的”，还有“你去死”。
死到临头，符龙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有闲心嘲讽：“你？你敢让他看见你这个样子吗？”
祂身上的血肉蠕动地更加厉害，纷纷往下掉，几乎要吞没符龙。
男人依旧桀骜，但语气里的虚弱已经无法伪装：“你杀了我，他就会爱你吗？”
“杀了你……杀了你……他是我的……”那东西喃喃着，吞噬他的速度却慢了很多。
“总一天他会知道……一切……逃跑。”符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得不到爱的……怪物。”
祂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内外酷刑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嘶吼出声，符龙短暂地陷入昏迷又很快被痛醒，汗水开闸般涌出，在他以为今天必死无疑准备脱离世界从头来过的时候，痛感忽然消失了。
余痛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面前，空空荡荡，满眼浓绿。
另一边。
“走这个方向。”01突然开口。
江步青看了眼他指的方向：“你不是说符龙和那头怪物走的是这个方向吗？”
01面不改色：“记错了。”
可眼见着已经朝着这个方向走了那么多路，江步青有些迟疑："要不你再仔细想想？"
01去勾江步青的手指，伸到一半，又若无其事地缩了回来：“我确定。哥，再不走，符哥可就危险了。”
闻言，江步青不敢耽搁，赶忙和他匆匆前往。
果不其然，符龙靠在树干上，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了昏迷，手上有个大窟窿，鲜血和汗水糊满了那张俊逸的脸庞，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处没有血的地方，江步青小心翼翼蹲下，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江步青勉强挑了一处血比较少的地方，指尖还没碰到，就被01抓住了手腕。
在江步青怀疑的目光中，01再三保证道：“我真的不会在半路把他扔下去的。”
回到城中，江步青想带他去医院，01却制止了他，说自己比医生好用。
江步青皱了皱眉：“你要把他全身上下舔一遍吗？”
想到那个画面，他哆嗦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请便。”
01：……
他深吸一口气，微笑道：“不会的。”
只见他快步走上前，手掌轻轻抚过伤口出现的地方，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痂很快又剥落，露出里面新长出的粉色新肉，新肉上缓缓生出新的皮肤，江步青甚至能看清肌肉纤维是如何连结在一起的。
他啧啧称奇，末了又发出疑问：“那你为什么要舔我？”
01面色一僵，旋即恢复如常：“你的伤在嘴上。”
“我手上那次。”
01默不作声，把符龙治好后施施然起身：“你伤得比他重。”
“真的？”江步青不太信。
“真的。”01说，“他只是看着伤得重，伤在表皮，你的伤在内部。”
江步青想起当时被挤出的黑色的血，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反正01做事总是奇奇怪怪的。
到了晚上，符龙才幽幽转醒，看见江步青靠在他的床头，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01他很危险……”
他一拽，江步青就斜斜往他的方向倒，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小小的弧，当重量落到他肩上时，符龙才有了重临人间的实感。
浴室的灯亮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
符龙又望向半靠在他肩上的青年。
他似乎很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灰，头发微微有些长，水珠在发尾凝成晶莹的一点。
符龙想到那天的泪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像那天一样帮他抿了。
青年无知无觉，呼吸轻浅，眉头微蹙，嘴唇也紧紧抿着。
符龙的心微微一动，他把手移到他的眉心，轻轻抚平了眉心的骤起，视线跟着睫毛往下走了一段，然后，落在红润的嘴唇上。
其实很难说清他对江步青的情绪，近乎爱情又不似爱情，他的记忆里始终有道清瘦的身影，黑发黑眼，穿着傻气的校服，长长的走廊里，炽热的阳光一格格抹去黑暗，他站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他时露出羞涩又紧张的笑。
他叫江步青，符龙忘记了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似乎没有刻意关注过他。
男生有些拘谨地走到他面前，忽然用力鞠了一躬，大声说：“我想和你们混！请务必收下我！”
其他学生被他吸引，纷纷侧目，像极了校园偶像剧里递上情书。
当时他的心和现在一样，微微颤动，年少时以为是爱情，认真地藏了两年，到后面喜欢成了习惯。等长大意识到感情之间的界限时，也早已分不清。
他是一段朦胧而美好的回忆，一个关于美好感情的具体化。
符龙垂下眼，江步青的睫毛有些翘，前短后长，不算密，根根分明。
他无知无觉。
他……
浴室门“砰”一声被撞开了。
01横冲直撞，闯到两人面前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抱起江步青，想往另一张床上放，放完警惕地看了符龙一眼，又把江步青从床上抱起来，一言不发放进了浴室。
又是抱又是拽的，江步青就是死猪都活了，他睡眼朦胧，看见面前放大的俊脸，揉了揉眼睛。
他眨眨眼，又揉了揉眼睛。
过了会儿，面前的人还是没变化，他用力地掐了一把胳膊。
没有痛感，他松了口气，喃喃道：“果然是梦……”怎么会有人的鼻子长在嘴底下？
01忽然被用力摸了一把，本以为对方是对自己不满，却见江步青安然闭上眼，他也放下心来。
他找了个地方把他放起来，想要脱掉人皮继续刷，又担心江步青醒来，憋憋屈屈地洗完澡，正打算穿上人皮外面的假皮，余光注意到流着哈喇子在浴缸睡得正香的江步青，眼珠一转。
把人三下五除二剥了个精.光。
江步青果然和自己长得不一样。
01眼珠不错地盯着他研究。
和他长得差不多。
01摸摸他的脑袋，又摸摸他的脖子，再摸摸他的胳膊他的胸口他的肚脐他的……
“你干嘛？！”
江步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一脸惊恐地看着01对自己的小兄弟伸出魔爪。
01歪了歪脑袋：“哥，你的为什么是粉的？”
江步青脸臊得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结果01还没结束，又比划着问：“哥，为什么你的那么细？”
“……”
符龙大病初愈，被01抢走江步青后，没担心一会儿就体力不济，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忽然浴室里传来乒呤乓啷打砸东西的声音，符龙一个激灵，犹豫着要不要去帮忙。
“滚出去！”
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暴呵，01身上的T恤都是反的，拖鞋左右也是反的，后背还带着两个水淋淋的巴掌印，狼狈不堪地被推出浴室，还想挣扎，浴室门“砰”地拍上了。
01一脸状况外，对上符龙探究的视线，立马板起脸：“看什么看。”
符龙好奇道：“你说什么了？”
01冷哼一声，明晃晃的不高兴：“不就说他比我小。”
男生之间经常互相称为“x哥”，江步青又很随和，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就生气，不过人的脾气会变，符龙懒得安慰没开智的情敌，翻了个身。
01的声音忿忿：“本来就比我的短，问一句怎么了！”
符龙一个翻身坐起。
“不是你……”符龙忽然想到他是游戏角色，又可以理解了，“你下次夸他大试试。”
“我凭什么相信你？”01眯起眼。
“凭我也是人类。”符龙冷笑，“文盲。”
01困惑：“文盲是什么？”
符龙躺回床上，砸吧砸吧嘴：“你也可以对着江步青说。”
01盯着另一张床上的一大团看了一会儿，最终想要与江步青和好的心超过了对符龙的不信任，主动走到浴室前。
等江步青一出来，看见的就是01站在浴室门口，一般只有空白和微笑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几分谄媚。
“哥。”01无比乖巧。
江步青一听见他喊“哥”，心先软了三分，拍拍他的胸肌：“怎么了？让一下，我拿吹风机。”
“你真大。”
江步青疑惑回头。
01又说：“文盲。”
江步青更加疑惑。
01松了口气：江步青果然没生气了。
就是也不见得高兴。
晚上睡觉的时候，01紧紧抱着江步青，贴着他的耳朵：“哥你真大。”
江步青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01再接再厉：“真的很大。”
江步青觉得烦，往边上挪了挪。
很快又被搂着腰拖回去，鬼知道01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小弟没有符龙的智商高这件事了。
文盲。
朦朦胧胧的，耳边又传来01叫魂般的声音：“你是文盲。”
江步青皱着眉，摸索了半天01的脸，把他推开。
但是没用，01跟个复读机似地，一会儿说“你真大”一会儿说“文盲”，贴着耳朵嗡嗡嗡，江步青被吵得恨不得拿枕头捂住耳朵，可01在某些方面又特别聪明，还知道一起钻到枕头底下继续嗡嗡嗡。
江步青不耐地睁开眼，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了？”
01眼巴巴望着他：“哥你真的很大。”
江步青被他折磨得没脾气，又不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皱着眉嘟哝：“别说了，睡觉。”
01小小声：“哥你现在开心吗？”
“哥，哥？”
江步青烦躁地用枕头捂住01，声音忍不住大了点：“算我求你了，闭嘴吧祖宗！”
01的声音隔着枕头，嗡嗡的：“祖宗是什么？哥你开心了吗？开心的话就能和我一直在一起了吧？”
江步青恨不得用枕头把他捂死。
黑暗中，另一道声音飘来：“还没睡？要不要来我这里？”
符龙很担心01对江步青做出过分的事情，专门加强了听力，结果也被01吵得睡不着。
天赋点加上去了还关不掉，烦得符龙想把01一剑攮死。
江步青如蒙大赦，抱着枕头就要去。
谁料刚跨到01上方，就被对方往下一摁，江步青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他身上。
01幽幽怨怨：“哥你怎么走了？为什么要走？你果然讨厌我对不对？你是不是想离开我？你……”
“闭嘴！”
江步青的忍耐值到了巅峰，心想01平时虽然粘人，但也没到这种地步，疑心是符龙对01灌输了什么理念，可他们分明一直都呆在一块儿。
01眼中没有任何光亮，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微笑变成难过，语气越来越平静：“你要和别人睡一张床吗？可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是我的。”
江步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忽然俯下身，亲了他一口。
01：0o0
这时，符龙的声音又一次传来：“我有点难受，感觉有点发烧，身上很酸，掌心疼得厉害。”
01抱紧他：“哥，你别走。”
江步青把他的嘴捏成鸭子：自己睡。”
“哥……”
江步青头也不回。
又是这样。
01还是不知道为什么符龙有时候说的话比他有用。
01在床上等了很久，还是没把江步青等回来，一时间有点愤怒，又有点无措。
唯一能庆幸的是，他知道江步青就在房间里，虽然隔着一个疑似喜欢他的丑八怪，也没有想念自己。
01盯着边上的床看了许久，还是把一部分本体放了出去。
祂很谨慎地让自己贴着地面变成薄薄的一片，光速移动到床的侧沿，床上有悉窣谈话声，祂上前了一点，又一点，最后大着胆子爬到了江步青的枕头旁边，不动了。
这下，谈话清清楚楚。
先是蓝毛丑八怪问江步青：“睡不着吗？”
江步青回了一个“嗯”。
两个人聊了很多01不曾经历过的事情。他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嫉妒，还有一种更加强烈的，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情绪涌上来，搅得他想要离江步青远点，又舍不得离他远点。
两个人的对话越来越深奥，01唯一听得懂的就是“爱”字，很多爱，高中门口卖饭团的阿姨，路边的流浪猫狗，舞蹈团那个小腿很漂亮的队长，01费劲地想要搞懂，却一头雾水。
忽然，听见了自己：“你知道01不是人类吧？”
江步青轻轻“嗯”了一声。
符龙又说：“他……不是个好人，你打算把这个游戏通关再走吗？”
江步青艰涩道：“只能通关。”
符龙意识到了什么：“不是主动来的？”
江步青问：“现实里我怎么样了？”
符龙说：“没听见消息，应该没出事。”
江步青说“好”，又说“谢谢”。
符龙低声说：“你要不和我走吧……我和你一起找关于boss的线索，我和你一起打，获胜的概率高一点。”
江步青许久没有说话。
他果然要走。
01听过一个词，两个人走，叫做“私奔”。“那个人”一个人离开，疑似“那个人”的新哥哥要私奔。
祂又溜到两个人中间，做好了随时捅穿符龙喉咙的准备。
这一次祂绝对不会再让别人将祂抛下，活的也好死的也罢，死了也要一起走上黄泉道。
江步青呼吸了好几次，声音有点抖：“01呢？01怎么办？”
符龙说：“他不是个好人，他接近你，只是想……”他忽然顿住了。
只是想什么？
吃掉他？睡他？利用他？玩弄他？
以01展现出来的实力，若是他真的想这么做，江步青不会有活到现在的机会。
江步青打断他，这是他第一次在游戏里喊符龙“哥”。
“哥，我……我还没和你说过我事吧。”江步青轻声说。
“小时候，我是留守儿童。不是那种被爷爷奶奶带大的，是一个人。吃的百家饭，八岁以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个孤儿。”江步青说，“忽然有一对男女把我接到了城里，说那是‘新家’。可是他们工作很忙，我还是一个人。”
“我比别人晚一年入学，不太会说普通话，被孤立。初中好一点，有那么零星几个朋友，可是在限制人数的活动中，我往往是被排除的那个。”
“我一直觉得外面那些人很酷，总是聚在一起，大声说着别人看不上的话，可谁被欺负了都有其他人帮忙出头，我加入过，可是，可是……”他声音更轻了，“我怕疼。”
“后面遇到了你，你真酷，又仗义，还会教训跟着你的兄弟不要排挤别人，我想找个地方，能让自己有个归宿。”
符龙呼吸加重了。
“可是你也拒绝了我，然后我就想，我或许是个孤胆英雄，可是我不想当孤胆英雄，我想有个地方接纳我。”
江步青说：“大学情况好多了，没什么排挤，可是大家都套上了面具，勾肩搭背，心的距离很远。谁都有朋友，谁都有归宿，我还是什么都没有。”
符龙问：“那你的父母……”
江步青无奈笑笑：“他们不太管我，对我的要求也不高，活着就行。每个月来看望我一次，留下下个月的生活费——我到他们去世才知道他们其实早就离婚了，各自有各自的家庭。”
这显得听见他们出车祸崩溃大哭的自己很可笑。
江步青深吸一口气：“总之——我没办法丢下他一个人，他只是一个没有人保护的npc，他需要我，他爱我。”
符龙下意识道：“我也爱你。”
扁扁的01变厚了一毫米。
江步青一愣：“我说的爱是超越友谊的……”亲情。
符龙急切道：“其实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了。”
江步青没声音了。
他缓缓挪动身体，让自己离他远点：“你说的喜欢是……”
符龙破罐子破摔：“明明01对你也是这种感情，为什么你能接受他？”
江步青疑惑：“我说过吗？”
“你刚刚那句。”
江步青回想：“超越友谊的亲情。”
符龙脸烧得慌。
01跟着江步青挪。他不知道亲情是什么，但是听见江步青把自己和“爱”放在一起，总归是让人兴奋的事情。
“那你……那你……”江步青卡了半天，才找到有个合适的词，“挺厉害的。”
自己高中的偶像是同性恋，听上去很奇怪，但仔细一想，仔细一想——
喜欢别的男生倒还好。
他怎么喜欢的是自己啊！
江步青自觉自己一没特长二性格平平，唯一说得过去的只有脸，但想出道当花瓶也没可能。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江步青没想到，自己的魅力大到能吸引同性。
吸引的还是自己的偶像。
江步青忽然觉得，自己也挺厉害的。
符龙没想到聊个天还能意外出柜，有点尴尬，想要辩解，可话都说出口了，他只能苍白地解释：
“那个我……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挺复杂的，说爱情可能也说不上，就是……就是……”
江步青捂着裆就往床沿滚。
作为一个纯正的直男，江步青不歧视gay，但前提是那个人别喜欢自己啊！
01吵是吵了点，还时不时发疯，可他至少不想和自己滚床单！
江步青越想越后怕，心脏突突地跳，原本酝酿的一点睡意彻底消失了个无影无踪，正打算抱着枕头回去，一抬头，魂飞破散——
第24章 哪里不一样
床边站着个人, 此时嘴角向上，直勾勾地盯着江步青。
“啊！”
江步青疯狂蠕动后退。
符龙的声音在后面忧心忡忡地响起：“怎么了？”
江步青捂着屁股不知道往哪里逃。
忽然，灯亮了。
符龙转过身：“忽然尖叫什——你站床边干嘛？”
01和颜悦色：“来看看我哥。”
“你你你你你……”江步青被01吓得心脏都快飞出去了, 哆哆嗦嗦说了半天“你”, 愣是一个别的字都吐不出来。
01带着神秘的微笑，朝江步青伸出手。
江步青被01也吓得不轻，此时看见01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前有狼后有虎，江步青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气人但是不觊觎他身子的那个。
01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符龙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转向江步青时笑容更大了。
在crush面前出了个柜还被火速拒绝的符龙已经陷入了自闭。
第二天，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01倒是没什么，反而比之前都要高兴, 围着江步青“哥哥哥哥”个不停, 完全看不出阴郁偏执青年的影子。
在听见江步青和符龙单独谈谈的时候, 甚至宽宏大量地没有阻挠。
等两人回来，脸上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 虽然没恢复之前勾肩搭背的状态, 好歹交流多了, 符龙表情如常。
却在打怪的时候频频分心。
恐怖世界的怪物本来就不是用来打的，要想杀死它们比一般的游戏难上不少，这次遇见的是一群大大小小千奇百怪的鼠群，作为最高战力的符龙却频频分心。
01仗着自己什么都不会, 安然地躲在江步青身后加油鼓劲，看着江步青奋勇杀敌。
这把骨剑刀柄有点滑, 江步青用到现在也不是很熟练，好在数量够多，乱劈乱砍，竟然也一个都没有漏，一场战斗下来毫发无伤。
01很捧场，又是帮江步青擦汗又是夸他厉害，把江步青夸得飘飘然，连他压着他亲了一分钟都没说什么。
符龙身上挂彩，虽然解了毒，但是不知为何伤没有恢复，深深浅浅的，看着颇为可怖。
01巴不得江步青不理他，还盼着他赶紧流血死掉算了。
可方才还与符龙颇有隔阂的江步青犹豫了一下，伸手把他拉起来：“你的伤……不喝药吗？”
符龙哑声说：“商城里的都兑换完了。”
江步青没见过商城页面，为此深信不疑，赶忙招呼01来帮忙疗伤，但越招呼，01走得越远，后面远远地踢着一块石头，当作没听到。
符龙和江步青的对话清清楚楚传来。
符龙：“那个……能不能帮我简单包扎一下？”
怎么可能。
01偷摸幸灾乐祸。
江步青：“我不太方便吧……”
符龙苦笑：“也是，很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
01等着江步青喊他回去。
符龙：“我回去找前台帮忙——嘶。”
江步青：“没事吧？！”
下一句，江步青说：“你别乱动，我先给你清理一下！”
01疑惑了。
他发现符龙总是时不时能让江步青答应一些他本来拒绝的事情，可他不用软磨硬泡，江步青答应的事情也比01软磨硬泡来的答应要超出江步青的原则。
他潜心观察，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他也学着符龙的样子，忽然走到江步青面前，脸色苍白地往地上一蹲。
江步青吓了一跳，当即去扶他：“怎么了？”
01虚弱道：“哥，我好像中毒了，现在好难受。”
这下不止江步青，符龙都看了过来，欲言又止。最终用看傻子的表情走近，在江步青“你轻一点他说他难受”的呼喊声中把01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在拉着上衣往上掀的时候，江步青阻止了他，犹豫道：
“……我来吧。”
01奸计得逞，往江步青身上倒。
江步青既要看他身上哪里受了伤，又要支着他不让他摔倒，忙得一头大汗，看完才确定：哪里有受伤，他身上连个小口子都没有！
符龙早已看穿一切，但江步青一口咬定01说不定是内伤，说什么都要带他去上次的医院。
01立马改口说自己可能是中暑了。
穿着冲锋衣和长裤不仅不热还有点冷的江步青半信半疑，摸了摸他身上。
冷的。
他气得想扇他，一声不吭往森林外走。
01赶紧跟上。
他还是不知道符龙的秘诀，还导致江步青都不愿意牵他的手了。
01越看蓝毛越不顺眼。
夜深人静。
远离门的床上传来悉窣响动，声音很轻但绵延不绝，似乎有东西正在陆陆续续地移动。
符龙闭目佯睡，又过了一阵，感觉一道冰冷又熟悉的视线投到了自己身上，他握紧藏在枕头下的匕首，一动不动。
渐渐的，他感觉有东西爬上了自己的身体，符龙瞬间紧绷，翻身下床一气呵成，就是没料到地上还有，脚下一滑。
“咚！”
房间灯打开了。
黑发青年睡眼惺忪，眯着眼迷迷糊糊往边上摸索，发现01还在床上，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符龙给他的震撼太强，江步青睡得并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做了个噩梦，梦中01的身体瘪了下去，仿佛没有骨头，人皮松松垮垮皱皱巴巴，蹭了一下他的手。
还好一切都是假的。
他又往传来巨大响声的地方看，另一个同伴狼狈地倒在地上，他清醒了不少，掀开被子正想去拉，想到自己没穿裤子，又默默把被子盖回去了。
却看见符龙揉着太阳穴，表情有些痛苦。
江步青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赶紧把他拉起来，还问他“没事吧”。
符龙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听到他的话，摇了摇头，哑声说：“我没事。”
江步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要不我给你按按。”
符龙露出一抹苦笑。
那道带着杀意的视线，如影随形。
又在江步青转身的刹那，烟消云散。
01刻意又做作的声音在黑暗中传进符龙的耳朵里：“哥，我头也疼，你给我按按。”
“哪儿疼？”江步青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打着哈欠摸索。
01把他的手指往嘴里塞：“这里。”
“啪。”
江步青一把把手抽回来，顺便在他脸上拍了一下：“睡觉。”
符龙闭着眼睛，得意地笑了：愚蠢的怪物啊，再琢磨一万年吧。
在森林里呆了将近一个月，攒够了在小镇上生存所需的资金，三人打算最后再去一天森林就去找boss的线索。江步青想到终于不用在小弟面前腿软还装作无所畏惧了，松了口气。
但幸运之神并没有眷顾他们，最后一天，他们撞到了西泽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