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隔天早晨, 果然有早餐送上门。温慈月一边吃着,一边滑开信息,魏寒冬说已经在图书馆占好了位置,等她过去。今天是周一, 上午满课, 去什么图书馆。
温慈月进了教室, 公寓离上课的地点有些远, 她到的时候教室已经有大半的人, 很热闹,像是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温慈月一踏进教室, 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然后又开始小声地交谈。
有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温慈月往外掏书的手顿时一僵, 她垂下眼睫, 若无其事地把东西都摆好。
她向来独来独往,和班里人的关系都很疏远,为数不多还算熟悉的就是曾经共住一个宿舍的宋见鹿。看到她就坐在角落, 温慈月给她发了一个信息。
宋见鹿连包都没拿,来到温慈月的身边, 让她往里进了一个座位, 她坐下后就捂着嘴压低声说:“你最近不是跟丁绯关系好吗,让她想想办法, 把这件事压下去。”
温慈月问:“什么事?”
宋见鹿点进校网, 首页论坛一张帖子被顶成了热门,点进去,主人公竟然是温慈月,宋见鹿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帖子是凌晨发的, 我早晨醒来看到时,浏览量已经破万了。”
温慈月往下滑。一张照片赫然映入眼球。是昨晚在图书馆和魏寒冬接吻的照片,只有她微微扬起的半张脸,男生则看不清楚。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安娜。
照片里的安娜很憔悴,人瘦了大半,背景不是豪华富丽的别墅,而是一整面被刷白的墙。安德里虽然死了,但是他曾经做过的事却被暴露出来,背上了罪,想必安家的财产也被没收了。
几张照片拼接成完整的话:那是一个平常的傍晚,我和弟弟在屋里学习,我的家庭教师温老师来到我的家,她中途离开,我以为她不舒服进了厕所,可是她很久都没来,我出去找她,却在我爸的房间里发现了她……
省略号引人想象。
温慈月抿了抿唇,很平静地问:“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吧?”
宋见鹿有些犹豫。
温慈月:“没事,给我看看吧。”
宋见鹿只好点进了一个群聊:“你看完不要生气。”
温慈月笑笑,“我不生气。”
那是一个十人的小群。最新的聊天记录则是一个分享的视频,视频里面的主人公赫然是温慈月,但是另一个主人公则是一个没见过的男生,长得很清秀,两人的姿态亲密,属于正在前戏的范畴。
温慈月的视线凝在上面,笑容缓缓地僵住。
宋见鹿端详她的神情,犹豫着说什么安慰,却听她问:“能告诉我,是谁传播的这个视频吗?”
“我问问,”没一会儿,宋见鹿说,“抱歉,我朋友说他是从一个大群里保存下来的,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这个男生你认识吗?”
宋见鹿点头:“是文学院大三的赵煦,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吗?”
宋见鹿低低的嗓音,“我知道视频里的人不是你,应该是被ai换脸了,但是其他人不知道,你可以找到赵煦,让他帮你澄清……”她跟温慈月当了将近四年的舍友,对她的身材再了解不过,温慈月虽然瘦,但是却很有力量,可视频里的女生一身瓷白的肌肤,像绵弹的果肉,是被娇生惯养才能养出来的样子。
温慈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怪不得教室里怪怪的,帖子里的信息真假掺半,除却当事人没人去寻求事情的真相,只是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和无聊生活的消遣,她慢慢蜷起了手指。
她摇了摇头,“就算是澄清了,也没人愿意相信。”
是谁主导了这一切?温慈月细细算下来,最近得罪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她暂时没有头绪,老师很快走进来,温慈月关掉手机,点开日历看了一眼,离期末就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结束后就会分配实习单位,离开学校。
如果她是大一或者大二生,或许还会为了以后的校园生活澄清一把,可是她都快毕业了,就算是把她的名声踩进泥里,温慈月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虽然这样安慰,可还是有股气憋在心口。下课铃声响起,温慈月拿起书往外走,耳畔萦绕着对她私生活的鄙夷,还有明目张胆调笑的目光,甚至有男生拦在她的面前,问她一晚上多少钱,温慈月仰起脸,黑黝黝的眼不见光,她说:“你配吗?”
她径直离开,却被导员叫进了办公室。
“我们几位老师商量了一下,”导员说,“你的行为违反了校规校纪,我们决定给你记一次大过,取消评优的资格。”
温慈月好一会儿没说话,“如果是我做过的事,我当然认罚,可这件事明显是对我的诬陷,如果你们有心调查,就会发现视频里的女生并不是我,而安娜说的话也是莫须有的,安德里死之后我被抓进警署,当晚的审讯记录会证明我的清白。”
办公室不止导员,还有教育学院的院长,曾经被温慈月威胁过的中年男人,他打圆场:“温同学,你别激动,这件事情闹得比较大,对我们的学校影响不好,这样,先给你记一个过,等事情真相大白,如果真是诬陷,再把它撤销,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你体谅一下。”
温慈月站着,黑黢黢的眼凝视了一圈。
“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为什么要记过?”
导员不耐烦道:“怎么不清楚,帖子已经顶成热门,不光有照片,还有人出来证明,你要怎么证明你的清白?就算视频是ai合成,可是你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是事实,都有小孩出来作证,还要狡辩什么?记过已经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否则就是退学!”
温慈月抿唇,导员还在滔滔不绝地细数她的罪过,温慈月望着满屋子的人,像是要一一记住他们的脸,没等导员结束,推门离开。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程贺。
他笑着,幸灾乐祸的模样。
“怎么样?被全校通报了吧。”
他笑眯眯地来到她身边,“以前我看得上你,让你做女朋友你不做,现在后悔也没有用。竟然把手机拿走,害我被我妈训了一顿,还冻结了好几张卡,这笔帐我记你头上。”
他自顾自说着,“别以为跟丁绯搞好关系,就能跳到我头上,丁绯算什么东西。”
温慈月:“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程贺笑起来,“我开心啊,曾经有机会摆在你面前,是你错过,错过就错过,竟然还敢惹怒我,温慈月,别以为学校是个非黑即白的地方,只要我想,捏死你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就凭你家庭好?”
程贺点点头,“你说对了,我不敢夸大,但是在这个学校里,我还是能说了算的,就像那个小女孩,我给了她一大笔钱,只是说出了你的名字,她就满口答应。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温慈月没说话,垂着眼。她有双好看的眼睛,哪怕是面无表情,都像是小动物般温善无辜,长且密的睫毛像扇子忽闪,下一秒落下泪般。
程贺看得心动,他舔了舔唇,“不过……我们的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温慈月猛然抬起眼睛,程贺望进去,话语窒了一瞬,听她说:“帖子已经发出去,有关我的言论无论是真还是假已经被传播,看到的人不会追究真假,哪怕真相大白,等许多年后,大家记得的仍然是这个足以给校园生活劲爆的谈资,就算有人好心替我澄清,别人也只会去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部分。”
“没有意义了。”
程贺:“你不会是用死来威胁我吧?”
温慈月似是嘲讽的笑了一声,“以你的资本,想必钱能买命。”
“你知道就好。”
温慈月定定望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接到亲戚家,亲戚家住在更贫穷混乱的地方,能给她一口吃的已经不错,温慈月小小的身体,竟然支撑着考上了初中,又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凭借出色的成绩免除学杂费,甚至连生活费也被学校包揽,在学校里只需要学习,可是在漫长的回家的路上,她要穿过遍布流浪汉和乱斗的地方。
联邦虽然没有通过枪械合法的提议,但是在第十五州这个混乱的地方,竟然有人在黑市违法售卖。
如果运气不好,碰到人斗殴,命都没了。对温慈月来说,有两件事最重要,第一件事就是努力活下去,第二件事则是好好学习离开第十五州。
已经二十多岁的温慈月,努力活下去依然是最重要的事。以伪造的色-情视频和虚假的证词扰乱她的生活,让她成为大家口中私生活混乱的谈资,对她有伤害吗?当然有的。可是重要吗?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真论起靡-乱,没人比得过程贺。可是他依然活得好好的,因为有钱的家庭背景,甚至被很多人推崇,卑微的做着被他宠幸然后暴富的美梦。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温慈月往前走,拳头慢慢捏紧,她没有家世,没有钱财,但她有一颗百折不挠的心,任何事都绝不会将她打倒。
她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眼底却燃着两团火。程贺,我跟你没完。
…
帖子的浏览量很高。丁绯刷到的时候已经抑制不住,她着急地找到温慈月,“姐姐,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疯狂联系认识的人,“我有朋友是论坛的管理员,马上把这篇帖子封了,还有热搜,你别担心,轻轻松松就能撤下来!”
温慈月:“不用。”
丁绯:“啊?”
温慈月:“什么都不用管,闹大点才好。”她盯着手机,这件事明显有人在推波助澜,已经由校网讨论发展到外面,社交软件几乎都能刷到这件事,有人的评论很难听,但大家的意思都很一致,贫穷女进入首府大学的最终归宿,自然是成为大佬们的情妇,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温慈月的照片在网上疯狂流传,魏寒冬也知道了,他第一时间打过电话,“我已经在处理,现在还在外面,马上就会赶到学校。”
“别,”温慈月说,“先放一放,我有事想麻烦你。”
魏寒冬:“小月,有话直说。”
温慈月:“我想要安德里死亡当天的监控录像,还有警署里的审讯记录。”
“好,”他说,“论坛的事情……”
“先别管。”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温慈月想了想,跟他实话实说:“现在事情已经闹大,就算压下去,找到人澄清,最好的结果就是撤销我的处分,可是程贺有什么损失?”
微微停顿,温慈月说:“我要让他死。”
魏寒冬沉默了会儿,似是笑了一声,“好,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是,”通话那边他呼吸重了一下,很生气的意味,“那个视频看着很不舒服。”虽然他知道不是温慈月,可是用着她的脸。
温慈月:“我都还没难受,你难受什么。”
挂断电话,温慈月看着程贺的个人信息。他以为用色-情谣言的方式就能压垮她,真是可笑。
丁绯一直在旁边,从出事到现在,温慈月一直很冷静,哪怕看到视频里用着她脸的ai视频,和铺天盖地的不怀好意的揣测,她也只是眉头微皱,仿佛真的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她更多的是愤怒,是想要打倒程贺的战意,独独没有羞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舆论按照程贺的预料发展。网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温慈月的讨伐, 一部分人谴责她的私生活,一部分人公然开黄-腔,她的名声是彻底臭了,果然不久, 首府大学就在舆论的发酵下, 发布了对温慈月的处罚公告。
严重记过, 取消评奖评优资格。
程贺满意地笑, 这就是不如他意的后果。
他喝了一口酒, 揽着特意找的和温慈月有五分向的美女,意识迷醉的时候,其实是有点不甘心的。
按照他原来的预想, 温慈月一个无依无靠的贫民女, 哪怕认识丁绯, 也翻不起大风浪, 光一个视频就能把她钉死在耻辱柱上,不光如此,他还能伪造出更多的视频, 让她永远都翻不了身。
到时候她就会发现,无论是谁, 都不敢帮她。学校帮不了, 社会机构帮不了,就连媒体也在他的授意下, 不敢报道任何关于他的事情。他动动手指, 就能掌握一个第十五州出来的人的命。
走头无路的她没有选择,要么求他,成为他的玩宠,要么承受不住, 自我了结。
无论哪一种,对他都没有损害。
但是情况没有按照他的预料发展,温慈月不光没来求他,也没有传出死讯,她蜗居在公寓里,连课都不上了。
被程贺心心念念的温慈月,前两个小时的时候,还在公寓里吃着魏寒冬特意从高级餐厅带来的美食。特殊时期,温慈月还需要魏寒冬的帮助,她难得在他一进门的时候就露出笑脸。
魏寒冬受宠若惊,但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他的唇抿得紧紧的,沉默着把食物摆在桌面,坐在她的对面,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温慈月问:“我脸上有东西?”她摸了一下脸,什么都没有,直勾勾盯着她看什么。
魏寒冬:“你是怎么打算的。”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沉,很生气的样子,“只要你想,别说程贺,程家立刻就能在联邦消失,还有那些随意调笑你的人,他们的名字我都一一记着。”
温慈月回望着她,面容平静,却想着:没有绝对的权势,自以为一手遮天,可是天外有天,权势之上还有权势,就像以程贺的势力,动动手指就能碾死像她这样无背景的人,可是魏寒冬动动手指,也能碾死程家这样庞大的家族,而在魏寒冬之上,或许也有那么一个存在。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不用,”她说,“我要亲手让他完蛋。”
她喝了一口鲜美的鸡汤,问道:“媒体找好了吗?”
魏寒冬点开手机,把联系方式发过去,“很多有影响力的媒体都被程家收买过,有关他的新闻一经发现就会被销毁,而这次他也向几家媒体打过招呼,不能报道跟你相关的事。我推给你的人是联邦新闻部的部长,他们很重视这个问题。”
温慈月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心里却暗暗想着,权势确实是个好东西,这件事情其实很好解决,但是最大的问题就是,没人听,就算她澄清,也不会有多少人能看到。
可是当有了钱和权就不一样。魏寒冬轻轻松松就能把新闻部的部长介绍给她,还能修复安德里死亡时的录像和警署的审讯记录,有了这几样,有关她的谣言不攻自破,不仅如此,她手里还有程贺威胁白马岛女佣的视频备份,魏寒冬也提供了程贺违法犯罪的记录。
她现在缺的,就是程贺故意陷害的证据。
温慈月想了许多的计划,但是每个计划都被她否定,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身上深深刻着第十五州的印记,一个贫穷、落后,充斥着混乱、争夺的地方,如果必须要选一个方法,她更倾向于以暴制暴,那口堵在心里的恶心,在脑海幻想出程贺如何被她殴打的画面时,奇迹般地舒缓了起来。
“我有个想法……”
魏寒冬平静又专注地凝视着她,“你说。”
…
程贺喝得醉醺醺,小睡了一觉,推开压住他胳膊的女孩,他拿起车钥匙,摇摇晃晃出门,到了地下车库,开着一辆亮红色的跑车绝尘而去。
车后面。一辆几乎和夜色融进一起的黑车里,温慈月坐在副驾驶,指着前面的车,“他醉驾!”
魏寒冬嗯了声,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个路口,前面有两辆警车停靠路边,在查酒驾。
“你做的?”
魏寒冬说:“身为联邦的一份子,有必要为道路安全做贡献。”
出乎意料的是,就算有警车拦路,亮红色跑车也没有停下的打算,程贺直接加速,超过了警车,以绝对超速的速度消失在视野里。
温慈月举着手机,不错过这一幕。
魏寒冬看她一眼,“我可以让人把道路监控调出来。”
温慈月:“你还真是无所不能,就没有你办不到的事吗?”
其实想想也差不多。联邦能够叫的上名字的财阀就那么几家,就已经到了只手遮天的程度,而魏家则是军阀和财阀的结合,出入场合有卫兵开道,很是威风。她竟然对着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人物,又是赶又是骂。
温慈月悄悄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真厉害。
程贺去的地方恰好是翡翠庄园。两人跟紧,在程贺停好车,拉开车门的一瞬间,温慈月已经用麻袋套上去,一拳砸在他的后脑,魏寒冬在旁边僵了一瞬,连忙上前,补了一拳,把程贺彻底砸晕。
程贺的脑袋晕乎乎的,后脑勺生疼,他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
“这是翡翠庄园三期的位置,还没有修好,你现在在的地方是露台,再往前走,只有一个注意安全的标牌,如果不小心掉下去,就会摔死。忘了提醒你,我们现在在十八楼,喜欢这个数字吗?”
一道女声诡异地出现在耳边。程贺晕乎乎的,一抬眼,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披着满头黑发的女生歪着脑袋,视线透过黑密的像帘子版的刘海盯着他。
鬼?
程贺爆发出一声惊叫。
温慈月默默回正了脑袋,对自己的新造型达到的效果很满意。
等程贺平静下来,看清楚是温慈月,立刻破口大骂。
温慈月好整以暇地站着,魏寒冬不知道从哪找到一张椅子拿到她身后,温慈月坐下去,昏黑的夜晚,魏寒冬又在温慈月的要求下戴着口罩,沉默得像个保镖。
“看清楚了吗?程贺,你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竟然怕鬼。”
程贺冷静下来,瘫坐在地,后脊湿透了,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的视线在温慈月身后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你怎么进来的?”
翡翠庄园有严格的安保系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进的。
“搞清楚状况,你没有资格提问。”
温慈月从椅子上起身,长长的黑发飘动,白裙子也跟着荡漾起来,程贺望着离自己只有半步远忽然弯腰盯着他的女孩,先前见鬼般的恐惧再次涌了涌,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事情闹得这么大,她一个女的肯定承受不了,或许已经自杀,在他面前的实际是索命的鬼魂?
然而接下来,脸上被重重打了一拳。向来养尊处优、唯我独尊的程家少爷疼得喊了出来,“温慈月!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否则我饶不了你……”
“你已经让我不好过了,”温慈月沉默了会儿,说,“我翻来覆去的想,我跟你的交际并不多,只有大一时你追求我,我没有同意,之后因你被孤立了好多年,前几天被朋友邀请到白马岛,无意撞见你有了一个孩子,就因为这些,你要置我于死地?”
程贺呸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再抬头时眼神阴森森的,“像你们这样的贱骨头,没有资格生我的孩子,别把话说的那么好听,那不叫追求,只是看中你,想玩你,是你不识趣。”
他沉默了会儿,“和你在图书馆里的那人,是谁?”
温慈月说:“那不是你伪造的吗?”
程贺哼了声,“别装傻,你害的我好几张卡被冻结,还差点禁足,给你点教训而已,老老实实放我离开,我还能放你一马,要是把我惹急了……”
他磨着牙,放狠话,“信不信,像你这样的人,随便找个人杀了,给点钱这件事就过去了。”
程贺放言威胁,却没想到温慈月像是失去了兴趣,走到了那个戴着口罩的保镖旁边,毫不避讳地开口:“录下来了?”
保镖回答:“嗯。”
温慈月好奇地踮脚,保镖立刻把手机放低,屏幕照亮她的脸,“这样就行了吗?还需要再问点什么吗?”
保镖说可以了。然后两人拖了把椅子坐在一起,一起鼓捣着什么,把程贺的破口大骂和威胁抛在脑后,程贺的嗓子都嘶哑了,瘫在地上像条死鱼。
温慈月不满意:“把这句话截了。”
魏寒冬:“好。”
温慈月把进度条拉到最开始,不太满意,拿走魏寒冬的手机,亲自操作,“这样呢?”
魏寒冬:“可以。有他设计陷害你的动机,还有他为所欲为的态度,再加上我们手里有的犯罪证据,程贺……”
温慈月有了笑意,接话:“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程贺弄明白了温慈月的目的, 顿时觉得好笑,他还以为温慈月会豁出去,和他来个鱼死网破,原来只是这样。还真是天真, 她以为她发出去的澄清视频会有人关注?
这样想着, 程贺起了逗弄的心, “温慈月, 被全网骂的滋味不好受吧, 要不这样,你求求我,我说不定看你可怜, 既往不咎, 就不再欺负了你了, 嗯?”
温慈月问:“我如果求你的话, 你会怎么做?”
程贺很有把握地说:“让人撤掉热搜,删掉帖子,如果你不放心的话, 我还可以让视频里的男生出面澄清,视频是他伪造用来诬陷你的, 这样满意吗?”
温慈月刚要站起来, 手腕却被魏寒冬抓住,温慈月对着他笑笑, 魏寒冬只好松开, 温慈月走过去,蹲在程贺面前。
她眼含担忧,“真的吗?如果你能做到,我又何必冒险买凶, 我实在被你逼的没有办法,你愿意给我录一个澄清视频吗?”
程贺点点头:“当然。”却在想着等她无限接近希望,以为他真心悔过的时候,再给她重重的一击,到时候一定很有趣。
程贺很配合,背景板是刷白的墙,避开了四面未竣工的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小房子里,他说:“是我让人伪造视频诬陷温慈月……”
程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要凌晨,他还没进门,就立刻打电话,再制造一个ai视频放到校网上,与此同时,还买了大量的水军带节奏,做完一切,他看着网上铺天盖地一面倒的言论,愉快地吹着口哨进了浴室。
一觉睡到快中午。然后被不断响起的电话声吵醒,程贺迷迷糊糊的,“谁啊?大早上打什么电话!”
“你这个臭小子,看看你做的好事,”电话那端是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声,“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还有心情睡的着,我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快要被你嚯嚯完了!”
程贺直觉不好。
他这时候才发现,聊天界面被信息轰炸,他眼睛发花,随手点进了一个已经结束的直播间,点了回放。一个熟悉的面孔跃进视野,是联邦新闻部的部长,负责联邦民生相关板块,每日晨间播报最新消息,然后就在今天的新闻里,他采访了最近热搜里的一个主人公——
温慈月。
画面里,她穿着一身白裙子,黑发挽起来,厚厚的刘海不见了,变成了薄薄的几缕垂着,露出一双过分大的眼睛,黑黢黢的像是憔悴到几点,让人心生怜悯。
程贺心想,真能装,他就是被这样一张脸骗了,可是追她的时候她像根臭骨头难啃,昨晚一拳头砸他脸上,手那么有劲,和她温柔无辜外表很不匹配……
她开口了,先念了一篇文笔特别引人共情的小作文,谈起她在第十五州是如何刻苦努力考进了首府大学,然后话锋一转,营造完凄惨的背景,又开始诉说进入权贵云集的大学后,她是如何在阶级差异中艰难求生。
简直是闻者落泪。
节目以采访为主,看到一半,程贺的血凉了半截,她一个第十五州出身的贫民,怎么可能被邀请到新闻频道?
程贺没看后半截的内容,自然不清楚温慈月又说了什么,新闻部长被特别交代过,只问约定好的内容,在温慈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一种能够被多数人理解和共情的方式讲出来后,他问:“这段时间不好过吧,有没有要感谢的朋友?”
温慈月扯出一抹疲惫的笑,“当然,谢谢我的朋友开解我,帮我收集澄清的证据,还要特别感谢我的导员,他和我们院的院长以及几位老师,在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就及时做出了处分,免得我被权势压迫到最后只能退学,是他们帮我扛下了压力,选了一个还能挽回的结局,我谢谢他们。”
主持人:“事情刚发生的时候?”
温慈月点头:“当时被伪造的视频只在校网传播,我同学还安慰我,说一眼就能看出是假视频,我向导员解释,可是他们碍于不能说的压力,坚持让我留在学校读书,我很感谢他们,对我这种人来说,能读书就是天大的恩赐,只有能让我继续留在学校,哪怕被欺负也没事的,我能坚持住……”
几滴泪从漂亮的脸上滑落。直播评论区里全都是心疼的言论。
主持人又问了几句话。
然后采访结束。
与此同时,温慈月早就在社交媒体注册了账号,并且在同一时间放出所有的证据,不光有视频伪造的痕迹,还有安德里死亡时的录像和警署的审讯记录。
以及,被她和魏寒冬删删减减拼凑出来的语音文件。
一夕之间,局势逆转。
而就在温慈月发表澄清证据的瞬间,网络上有关她的任何诋毁的言论和伪造的视频,全部消失,就连被偷偷储存在本地的视频资源,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了无踪迹。
…
温慈月刷着新闻。程家是老牌企业,很多能叫的上名字的日用品都是出自他家的品牌,而程家有个最大的弊端,程家的形象代言人是程贺的父亲,不管私下里怎样,表面上程贺的父亲确实是一个值得人推崇的企业家。
但是他家的教育却不行,把程贺养成了一个为所欲为的纨绔,程贺仗着家世欺负孤苦无依的资优生,还大放厥词,说什么钱能买命这种话,已经是犯了众怒。
程家的形象被毁,强推众人倒,程贺成了靶子,过往做过的所有的非法、践踏底线的事都被暴露出来,程贺是真的完蛋了。
温慈月笑起来。驾驶位上的青年看了她一眼又一眼,他接她从新闻大楼离开,没有回学校,而是回了翡翠庄园,直到晚上,才送她回学校。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问。
温慈月正是开心的时候,这次能这么顺利,多亏了魏寒冬,是他介绍人脉,又花钱买热搜,买水军,不然不可能会这么顺利,如果仅仅只有温慈月一个人,她能走的只有一个途径:忍。
她眼睛亮亮的,映照出青年复杂的面色,她问:“什么?”
魏寒冬想问她在直播里说起的童年经历,她寄人篱下,每天放学饿着肚子帮着亲戚家干活,穿别人穿过的衣服,鞋子小了也只能凑合着穿……可她现在心情很好,他不想扫她的兴致。
“没什么。”
到了宿舍。温慈月下车,头一次没有剑拔弩张,而是跟他说再见。目送魏寒冬开车离开,温慈月回了公寓,丁绯早就等在房间里,见她回来,立刻扑上来。
“姐姐!”她表情夸张,毫不掩饰地开心,“幸好没事了,该死的程贺,没想到他那么坏。”
紧接着,她又有些忧愁:“如果是别人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温慈月:“就这么说吧,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忙,那我很大概率永远也翻不了身,见不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我的名声会彻底臭掉,会成为人人都可以调侃的对象,可是我还活着不是吗,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能有揭开黑幕的一天,更何况,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如果按照这种标准,花天酒地,频繁换女友的程贺,又多干净?”
有了魏寒冬的推波助澜,温慈月在直播间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很快在网络流传,迫于舆论压力,联邦教育部联合监察局紧急成立临时调查组,对首府大学教育学院的院长和老师们展开调查。
很快,院长因长期徇私舞弊被停职处理,其余老师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令温慈月意外的是,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她竟然被联邦政府授予了“最佳勇气”的荣誉勋章,教育部也特别为她颁布了“教育卓越贡献奖”,奖金有五万元。特别表彰她不畏强权,坚持找出真相,为教育界的公正做出了重大贡献。
这件事的牵连很广,不光是教育学院的院长,还有招生部的负责人,竟然售卖造假证书,让很多本不应该来到首府大学的学生因证书加分进来。
值得一提的是,温慈月的班里竟然也有四五个的证书造假,如此以来,温慈月的排名直线上升,竟然成了教育学院的第一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温慈月进了眉山疗养院的护理部。和前世差不多, 但是前世她被安排在四区,四区是眉山疗养院扩展的新业务,专门收治患有精神疾病且不能自理的人,可以说是整个疗养院最苦最累的区域。
有了联邦荣誉的加持, 这次她被安排在一区。连宿舍也比前世的环境好太多。眉山疗养院顾名思义建在眉山, 是一个环境优美, 适合疗养的地方。
温慈月和班里的另一个排名第二的女生文俏安排在同一间护理室, 负责一区一栋的相关工作。带她们的医生有事离开, 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个,文俏是个面相幼态,性格活泼的人, 她悄悄问:“下班后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去中心大道?”
她们被安排在眉山疗养院。眉山坐落在新都的郊区, 外出要么自驾, 要么一小时一班的环山公交, 交通不是很便利,她们在眉山实习了快一个月,温慈月还没有离开过。
温慈月摇头, “你去吧。”
文俏收拾桌面,“好吧, 有要带的东西和我说一声。我们班里有人被分配到下城区的医院, 天天累的要死,和我们学的内容毫不相干, 但也没什么, 反正做的都是杂活,相比起来,我们这里简直是天堂……”
她说着,忽然眨眨眼, 问道:“你今晚有什么打算,还是和你男朋友在这儿见面?他可真好,每周都来,风雨无阻。是我们学校军政学院的魏寒冬吧?看着可像了。”
魏寒冬经常来,最近他忙起来,有时候来到这儿只能待一个小时也心甘情愿,缠着温慈月不让她回宿舍,需要他的时候温慈月温柔小意,现在不需要他了,又开始随心所欲起来。但两人相处的氛围悄悄改变,如果不是很累,温慈月倒是也能拿出精力安抚他……
想到这儿,温慈月回神,面前的电脑映出的面容竟然带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及时收起来,说了句不是。也不知道意思是不是男朋友,还是不是魏寒冬,她转移了话题,和文俏聊到下班时间,文俏急匆匆赶最后一班环山公路,温慈月去了食堂。
卡里有钱,温慈月没吝啬点了两道菜。点开手机,滑动了几下,最后定格在和魏寒冬的聊天界面上。他长着一张冷脸,可是隔着屏幕,却絮絮叨叨,恨不得把他一天的行程都交代了。他这周要参加集训训练,挤不出时间来眉山。
想了想,温慈月拍了一张晚餐的图片,发过去。魏寒冬没回复,应该是没拿到手机。简单吃完,她回了宿舍。
眉山疗养院入住费用极高,院内基础设施好,温慈月的宿舍是两人间,舍友是文俏。宿舍有独立卫生间,电脑设施齐全,和豪华酒店的标间差不多。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隐私,不像在丁绯的公寓里,每人有单独的房间。
温慈月暗暗摇头。由奢入俭难。现在的环境比前世已经不知道好了多少,她竟然不知足。就这么胡乱想着,她睡了过去。
“小温,”带教医生安排,“四区的员工食堂出了问题,好多人进了医院,加上最近气温变化,那边人手不够,你和文俏今晚到四区值班,到十二点结束,给你们申请一下夜班费。”
等他走后,文俏不满道:“谁稀罕那点钱。”
温慈月笑笑,心里想她还是很想要的。前世她在四区实习,也是值班的时候,和另一位男同学遇到了“野兽”,不过那时候已经是转过年来的春季,还有好长时间。更何况被安排进眉山疗养院时,她就做好了准备。
她掩下心底浮起的猜测,和文俏去了食堂。魏寒冬问她下班没,他刚好结束训练,想接她去中心大道改善生活,温慈月回给他一句今晚要值夜班。两人没再聊天。
很快到了晚上,温慈月和文俏去了四区。四区因为是后建的,和集中在一块的前三区隔着很远的距离,中间隔着一道电网墙,走过去,是一栋栋漂亮的房子,砖红色的外墙,种着大簇大簇的鲜花,一眼望去生机勃勃。
两人到了大厅,先签到。她们八点钟的时候需要查一次房,然后按照名单发放药物,之后就没事了,等到零点换班就行。文俏一边查看名单,一边说道:“原本我们是要分配到四区,眉山疗养院的待遇最好,但活却不好干,四区的顾客都有精神病史,我可招架不来。”
眉山院的院长估计是知道了温慈月最近的新闻,再加上她和文俏的成绩很好,如果到四区干杂活的话确实埋没了人才,就把她们排到了一区,她们有一间专属的音乐教室。负责给疗养院的顾客进行音乐疗愈。
温慈月想起前世累死累活,还差点丢了命,很认同地点头,“就这几天,等他们回来,我们就解放了,不用一直在这儿等到实习结束。”
文俏:“你当时怎么会选我们专业?”
温慈月半真半假地说:“当时不懂这些,看到宣传标语挺好的,就选了这个。”
文俏点了点头,“我小姨开了一家心理工作室,推荐我学心理,毕业之后直接进她公司工作,公司业务主要负责情感调节,我觉得还挺有趣的,你呢,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文俏托着腮,打了个哈欠。温慈月就在她对面,两人坐在门厅拐过去的护理台后,旁边是一整面监控,四区和精神卫生中心的构造类似,更像是医院,而不是一区那种舒服得像是高档酒店的构造,除却厕所,就连房间也安装了监控,防止有紧急情况发生。
温慈月扫了一眼,说:“还不确定,等到时候再说吧。”
文俏又开始聊别的。这儿有些空荡,病房还没有住满,再加上就她俩值班,窗外黑漆漆的,有些恐怖,只能通过聊天转移注意力。
温慈月一边回应着,一边想着毕业后的选择。如果按照前世的路径,没有意外发生的话,最好的情况就是争取好好表现,留在疗养院,如果不在医院,就只能选择像文俏小姨那样的公司。但是现在,她改变了想法。她这些日子登陆联邦政府的官网,看到有几个部门招聘,她打印了资料,准备挑选合适的,先考试再说。
两人正胡乱聊着,监控忽然闪烁了一下。
文俏害怕,“怎么回事?”
“可能是短路。”温慈月说。
两人等了一会儿,监控重新亮起来,就在文俏松口气的时候,又忽然闪烁,然后全部熄灭了。
只有少数的几台监控还亮着,房间里的人有的躺在床上发呆,有的则坐在椅子上看书。
温慈月安慰文俏,“只是监控的问题。”
文俏胆子很小,挽住温慈月的胳膊。等了一会儿没什么事,文俏终于放心。
就在这时,电话忽然响起,是四楼值班的一个医生,“有个病人发病了,你们快来帮忙,带上镇定剂!”
温慈月连忙翻找柜台,又进了一楼的药物房,“没找到,有别的药物代替吗?”
医生在对面报了一个药品名称,“你们去一楼走廊尽头的储药室,那里常年备着应急药物,钥匙就在柜台上,贴着红色胶布,另外再拿……”他又报了几个名称,“你们快点过来,这人力气太大,刚把他制服……哎,别动,我是医生!”他那边有些混乱。
温慈月拿着钥匙往储药室走,文俏连忙跟上:“我们一起,我自己在这儿害怕。”
“行,走吧。”
两人往尽头走去。这一片的灯光不太灵敏,文俏使劲跺脚,声控灯还是暗的。
“你有没有听到声音?”
温慈月忽然停住脚步,盯着前面似乎开了一条缝的偏门。
文俏嗓音颤抖:“什么声音,你别吓我……我,我好像听到了,好重的呼吸声……”
储药室就在右手边。但温慈月捏着钥匙的手僵硬,她感觉后脊冒出了一片冷汗,仿佛有一道目光正笼在她和文俏的身上,她强咽了口唾沫,把钥匙插进锁孔,连忙打开门,拉着文俏进了里面。
关门。
两人在储药室面面相觑,最后温慈月发话:“是我的问题,我好像听错了,我们拿完药就回去吧。”
她们耽误的时间太长,走廊另一面的铃声急促地响起,应该是催她们,正好温慈月口袋里的手机也震动起来,她被吓了一跳,稳了稳心跳,她攥住门把。
拧开了房门。
门口,一道高大健硕的黑影站着,一丝月光溜进走廊,照亮了黑影血红的眼,和一张似人非人的面容。在温慈月呼吸几乎停掉的瞬间,耳边爆发出一声撕破嗓子的喊叫。
温慈月眼疾手快关门,可无论怎样用力,门就是关不上,她看过去,一根布满毛发的手指挤在里面,指甲特别长,磨得尖尖的,这跟手指正在用力,原本只剩下一条缝隙的门缝,渐渐变大,露出黑影的半边身子。
前世的画面和现在重合。根本不是野兽!
在门板不堪重负,裂开一道裂纹的同时,黑影扑进来,温慈月掏出随身携带的改装电棒,捅向他的肚子,黑影僵硬一瞬,腹部的僵麻刺激得他越发癫狂,凸起的眼球裂开红血丝,他咧开嘴,把温慈月扑倒在地。
“……唔。”温慈月后脑撞向地面,眼前一阵空白。
大意了。首府大学因为多起徇私舞弊的影响,加大了监察力度,教育学院的毕业生实习分配则由学校做主,温慈月以专业第一的成绩分配进眉山疗养院的一区护理部,一区和四区隔着一道电网墙,何况距离事情发生还有好几个月,温慈月自以为不会有问题,没想到竟然又撞进了“野兽”!
就在她神思恍惚时,文俏举起椅子重重砸向黑影的后脑,哐当一声巨响,整个走廊都仿佛震颤了起来。
“我会不会把他砸死了……”文俏紧张地盯着黑影后颈喷出的鲜血,木茬刺破他的皮肉,深深扎进里面。
一滴湿透的液体落在温慈月的脸上,她眨眨眼睛,脑部的阵痛慢慢消退,视野恢复了清明,她看到黑影裂开的嘴部滴落涎液,木渣扑簌簌从他的颈部落下,他的脑袋像是机械般咔咔往后转动,然后一个转身,将吓傻的文俏撞向墙壁,粗糙宽大的手掌卡住她的脖子,将她高高举起。
温慈月挣扎着起身,掏出镇定剂,猛地扎向他的后颈。
文俏解脱,捂着喉咙咳嗽,温慈月连忙扶起她,两人相互搀扶着往外跑。
急促的脚步在空阔的走廊响起。
令两人绝望的是,黑影很快追出来。
文俏嘶哑着嗓子,“这是什么东西,怎么砸不死,镇定剂也不管用?”
“我也不清楚。”
温慈月高喊了一声救命,奇怪的是,走廊的灯光彻底熄灭,就连催促她们的医生也不再打来电话,整个四区像是了无人般寂静,只有恐惧到极点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轰鸣。竟然落下雨来,原先还透露出月光的云层彻底黑下去,这场雨来得突然。
温慈月往外看了一眼,竟然在雨雾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魏寒冬。他等不到她的消息,在保安室登记了一下,就想进来找她,知道她晚上要在四区值班,他直接走进来。
四区受严格控制,非工作人员不能探视进入。但魏寒冬身份特殊,丁家有眉山疗养院的股份,一定程度上,魏寒冬想去哪就去哪,不会受到管控。
他来得很及时,早在听到温慈月的求救声时就跑过来,将紧追不舍的黑影撞倒在地,黑影是个人形,还是一个膨胀到不可思议的人形,魏寒冬将近一米九,身材极好,可是和黑影比起来却显得瘦弱。
“伤到了吗?”魏寒冬敏捷地躲过黑影的攻击,抽空看向温慈月。黑影趁机向他颈部抓去,温慈月被这一幕紧紧抓住心脏,她连忙扶起文俏,往后推开,朝他喊:“你别管我,我没事。”
她边说着,边按响警报。刺耳的声音在四区响起来,等保安赶过来的时候,黑影已经被魏寒冬制服,他将黑影牢牢按在地下,对准他的后脑重砸了一下,黑影瞬间晕过去。
温慈月放开文俏,走过去。
魏寒冬的胸口被撕出了一道血口。他穿着白衬衫,彻底染成了红色。温慈月蹲下去,摸上他的伤口,眼里极快地闪过一抹心疼,她还没开口,手腕就被抓住,魏寒冬整个人贴过来,“你没事就好……”
他好像还有话说,却忽然晕过去。温慈月撑着他沉重的身体,他的呼吸灼热,喷在她的胳膊热乎乎的,温慈月这才放下心。
…
雷声轰鸣,倾泻的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
魏寒冬躺在床上,睡颜沉静。
四区当晚值班的只有寥寥几人,消息很容易封锁,一楼温慈月和文俏遇到了黑影,四楼的医生倒是没什么事,他是被一个发病的病人当成臆想的敌人钳制,同病房的患者看热闹,幸运得的是,保安很快赶到,救下他。
而温慈月和魏寒冬就近送到了疗养院的医务室,文俏则不知道去了哪里,不过她肯定是没法出去的,遇到了这种事,两人大概就会像她前世那样,被洗脑说是眼花遇到了野兽,再签个保密协议,保证不把今晚的事传出去。
但是这一次,温慈月很肯定,那根本就不是野兽,而是……
她垂了眼睫,静静望着魏寒冬。
前世她被蒙在鼓里,可是今世和丁绯结缘,在白马岛发现了废弃实验室,根据魏寒冬的说法,实验室是用来研究缓解实验后遗症的药剂,实验成功显著,魏寒冬当时说了一句话,他说没什么不正常的。可是他在说这句话时,全程不敢看她的眼睛,应该是隐瞒了什么。
当时在废弃实验室,魏寒冬被变异白鼠咬到后,双眼通红,肌肉暴凸,很可怕的样子,和今晚的黑影有些相似,不同的是,黑影已经彻底没有了意识,全身鼓胀可怖的肌肉,已经沦为食人的怪物。温慈月有八成的把握,今晚遇到的怪物和魏寒冬参加的是相同的实验。
虽然当时魏寒冬坦白了很多,但温慈月清楚,他把最重要的部分隐瞒了,她不会忘记前世死之前,撞见枕边人变成怪物的恐惧,虽然当时以为自己是精神出了问题,可是自从实验室之后,她就一直在怀疑——
当时是幻觉,还是真实?
魏寒冬也是……
她的思绪刚要往下走,搭在床边的手忽然被用力握住,魏寒冬在睡梦中惊喊一声:“小月!”
温慈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滚烫的,自从莫名昏过去之后,他就发烧了,浑身的温度烫的人心慌,好在医生检查过后,说是没什么大碍,他胸前的伤口也包扎了,看着像是被野兽的利爪挠的,长长的深深的一道。
温慈月挨过去:“我没事,我在这呢。”
魏寒冬似乎感受到她的气息,向她依偎过去,对他来说略显狭窄的病床发出几声吱呀,他侧躺着,把脸埋进她的衣服里,呼出的气息灼热,渗进她的皮肤,仿佛要将她的血液一起暖热。
雨下了整整三天,和温慈月预料的一样,疗养院的院长得知发生的事情后,自掏腰包为温慈月和文俏做了心理干预,名义上打着维护心理健康,可请来的心理治疗师也好,院长也好,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两人夜晚值班眼花,误把野兽当成怪物。
他借暴雨的缘故,让两人留在疗养院,还为两人申请了工伤补助,提高到享受正式员工的待遇,说是以此来补偿两人受到的伤害。
“疗养院建在半山腰,这一片山林经过人工开发还是比较安全的,前些年也是这样,院里一个值班的医生差点被闯进来的野熊杀死,幸亏机灵逃了一难,四区刚建设,可能是有些地方有漏洞,我马上联系人加固,你们这几天就好好休息,我给你们带薪休假,疗养院里的任何项目都免费体验,随便玩……”
事情没有闹大到媒体争相报道。文俏确实出了心理问题,但在心理治疗师的干预下,竟然也认为那晚是遇到了野兽。
温慈月倒还好,她毕竟经历得多。
而让她犯愁的是,魏寒冬一直在昏迷。她这几晚也一直留在病房里照顾他,反正两人的关系已经说不清楚,温慈月又实在不放心,直接和他睡在了一张床上。
第三天雨势变小,只有毛毛雨。魏寒冬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感觉胸口有些闷,一团暖融融的东西依靠着自己,胳膊也像是被人长时间枕着的僵麻。他缓缓扭过脑袋,看到一个蜷缩的身影,黑发被蹭乱,毫无章法地铺在她的肩头和床上。
温慈月……
哑痛的嗓子念不出她的名字。
男人的视线长久地定在身侧人的面上,忽然,脑部一阵钝痛,像是被利斧狠狠凿了一下,痛得他闷哼一声,温慈月像是被吵到,动了一下,他连忙咬牙忍着,额头青筋都绷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最近实在没办法稳定更新,状态不行加暑假家里来了小孩,时间需要挤出来,进入状态还慢,下一次更新最晚在17号
第55章
温慈月死了。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报复。凶手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魏劫焰, 已经被他当场扭断了脖颈。事后回想,他不止一次后悔,如果她没有独自出门,或者有他陪在身边, 魏劫焰就找不到机会, 温慈月也就不会死……
那之后闹出了不小的事端。有监控拍下了当时的视频, 牵扯出联邦多年前进行的基因改造实验。同时又曝出了几则有关联邦和几大权阀的丑闻, 各地要求独立的地方政权越来越多, 魏寒冬被任命前去平定。
但他却浑浑噩噩,沦为了战争的机器。午夜梦回,他一遍遍地把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仔仔细细回想着, 那一刻他才有了活着的感觉。可是当清醒来临的时候, 眼前的美好不过是美梦, 温慈月已经离开了他……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在一起吧?
每当这样想的时候,就像有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他的心脏,重重一捏, 在猛然的窒息和痛苦中,他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 他的女朋友, 他未来的妻子。他们结识于一场意外,他对她一见钟情, 随着两人接触增多顺理成章的恋爱, 他没想到自己恋爱时竟然那么离不开她,每天都想和她待在一起,每次训练结束,恨不得立刻飞奔到她身边。
可是还没等他向她坦白家世, 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温慈月说做完兼职回学校的那段路上,总感觉有人跟踪她。她那时候在一家小饭桌兼职看护老师,晚上九点才能回学校,魏寒冬在新都的时候一直都在她下班的门口等着,两人一起回学校,可这几天他正好不在,他安慰完温慈月,让朋友顺路接送她的同时,又派人暗中跟踪。
很快有了结果。
有人要绑架她。而那个人毋庸置疑是隗素。她害死了她的母亲,又想压垮他。在他年幼的时候,通过恶劣的手段打压他,凡是他喜欢的东西都被她破坏,那些物件也就算了,可有次舅舅送他一只猎犬,猎犬还小,他很喜欢,可当他回家时却发现两个多月的小狗没了温度,僵硬着躺在他的床上。佣人说小狗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毒死了。
魏寒冬清楚,是隗素下的毒手。他确实害怕,可是恨意更浓。
没想到这次,她又要对他心爱之人动手。当时的他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他很快把隗素送进了精神病院。可是却不敢再暴露自己的喜好,他终于找了机会,和温慈月说明了,打着不愿意让她生活受到影响的幌子。
温慈月没有觉得不适,她的态度和从前没有区别。魏寒冬只想再爬高点,再高点,高到再也没有人敢轻易伤害他身边的人。
他确实做到了。可他和温慈月的关系也越来越远,两人经常好几个月见不到面,起初温慈月缠着他,总是说些不想让他离开的话,每当看到她对自己难舍难分的样子,魏寒冬的胸腔一片柔软,真想一直留在她的身边。
直到有一天,魏寒冬提前结束训练,想着给温慈月一个惊喜,却听到她对朋友说,“我们大概率是不会长久的,身份差距悬殊,而且好久没见面,说不定感情都淡了……你让我早做打算?再等等吧,我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联系过,要是真到了分手的那步,也等着他跟我提……”
她还说了什么,魏寒冬只觉得脑袋嗡嗡的。
他游魂般回到两人的家,坐在阴影里等她回来,她开灯的瞬间被他吓到,紧接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像是落满了碎星,她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他没有回应,温慈月就皱着眉,满脸关心地询问他,他很凶很地吻过去,重重咬她的耳垂,咬她的锁骨,听她忍痛出声,一定是他的幻觉,他的女朋友很爱他,很爱很爱他……
“小月,”他说,“说你爱我。”
“爱你,最爱你。”
她嘴里吐出来的话一如既往的甜,就像她的吻、她的身体,他很快沉迷进去。
第二天早晨,温慈月却拒绝了他的求爱。她跟新认识的朋友定了机票,去雪山度假。她说这是已经决定好的行程,不能更改。魏寒冬放她离开,可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们几个月没见,他提前回来,她一点都不想自己吗?他派人查了温慈月的航班,确定了随行的人员和到达的地点,是一家私人的滑雪场,位于北面的一座小岛,他沉默了一会儿,就做了个决定。跟上她。
她玩得很开心。可是魏寒冬却注意到,随行的男男女女中,有人和她的关系尤其得好,是个很年轻的男孩,也就是这家滑雪场的主人,他明显在追求她,可是温慈月呢,态度温和,甚至对着他笑,却不拒绝。她是什么意思,她要跟自己分手?
理智让他收起了出现在她面前质问的冲动。他回到了家,沉默地等待着她。在温慈月兴奋地冲进来,跟他讲述滑雪场的体验时,他安静地凝望她,故意埋进她的怀里,告诉她不喜欢她身上的味道,他闻到了一股属于男士的香水,很浓,很刺激,让他无法忽视……
温慈月的态度让她放心。她吐槽有个男生喷了很重的香水,呛得她头疼。魏寒冬有了一点活气,他仔细地问着她在滑雪场的事,她以为他是好奇,很细致地跟他分享,两人慢慢分享到了床上。温慈月的热情让他提起的心落地,在他的要求下,他的耳边再次回想起温慈月迷迷糊糊的承诺,她说最爱他、只爱他……
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两人间的误会越来越多。魏寒冬想解释,可两人总是对不上时间,不是他忙,就是她忙。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她竟然真的提出了分手。
他不可能同意。在和她确定关系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一辈子在一起的打算。她怎么能抛下自己?他安抚她,乞求她收回,他红着眼,像是要哭的样子,她果然还是爱自己,她心软了。可是没多久,她打着谈谈的幌子,再次提出了分手,她说,她觉得两人不适合在一起,或许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当时说了什么,他忘记了。他只记得他被刺激到,似乎威胁了她,又似乎放了狠话。那么多年都一起走过来,怎么就突然不合适?他不同意分手,他不会分手。
情况变得不妙起来。
他已经不再需要抑制剂,近来却越来越借助药物的帮助,甚至有次在睡梦中,他似乎变成了记忆中那种恐怖的怪物,温慈月撞见了,吓得大叫,幸亏他及时醒来,安慰她是噩梦。温慈月僵硬颤抖的身体在他的怀抱里慢慢放松下去,这一个过程格外的漫长,漫长到像是有把尖锐的刀在捅他的心脏,让他清晰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一个被改造的怪物,一个丑陋的,随时可能失控的怪物……
她知道真相后,肯定会厌恶自己吧?想到她抗拒疏离的眼神,魏寒冬就忍受不了。或许现在分开就是最好的选择。不,不行。他绝对不会放手,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那就做一辈子……
他越来越害怕,害怕温慈月不要他。他只能通过一些措施,来保证他的恐惧不会成为现实。可是越恐惧什么,什么就降临到他身边。温慈月态度坚决,要和他分手,他只敢通过逃避来回应。没想到的是,她彻底离开了他的身边,如果要用这种方式惩罚他,那他宁愿如她的愿,只要她好好活着……
记忆的最后是漫天火焰、飞溅沙石。他驾驶战机冲破反叛军的战火,隔着破碎的前窗,视野里仿佛出现两人热恋时,温慈月穿着一袭飘展的蓝裙向他跑来,她黑亮的眼睛盛满爱意,嘴角翘起的弧度洋溢着喜悦,他下意识地展开双臂,想像往常一样,抱住她。
永远地抱住她。
痛。
痛。
炸裂一般的痛。
魏寒冬蜷缩在病床,抱着脑袋。像是回到了阴暗逼仄的实验室。他被铁链拴在墙角,每次一动作,就会带动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那声音很刺耳,同时还伴随着骨骼重组、血肉撕裂的痛楚。
没有铁链声响起。也不是暗无天日的实验室。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让他沉浸在梦里不愿醒来的味道,还有一道浅浅的呼吸声,他似乎贴着一个温软的身体,他慢慢睁开眼睛,透过被泪水汗液打湿的睫毛,朦胧的视野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一头黑发披散。比记忆里的脸庞要稚嫩一些。她同样蜷缩着,微微贴着他,又依赖又疏离的姿势。是……她吗?
他却再次捂住脑袋,闭上了眼睛。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无形中的气势发生了变化。他盯着身侧的人,眼神尤其复杂。被她紧贴着的手臂却慢慢地抽出来。他终于拿开了视线,落到了自己的手臂上。
被她枕得热乎乎的,皮肤压红了。
但是不难看出,不是前世粗糙发黑的皮肤,而是细腻的白,这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学生。
青色的血管埋藏在皮肉之下,不是很明显,只有用力握拳时,才会凸显出来。
而前世毕业之后的那几年,他的胳膊越来越健硕,盘布着恐怖的青筋,直到温慈月离世,哪怕他清醒过来,没有变成理智尽失的怪物,他的胳膊依然能看出异样,毛发渐浓,皮肤更加粗糙,青筋如龙蛇般盘踞,蓄满了恐怖的力量。
他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感到一道视线望着他,他沉默着垂眼,对上了温慈月的眼,她刚睡醒,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往前贴到他的身侧,伸出一根手臂摸向他的胸口。
“你昏迷了三天,终于醒了,”她说,“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他的胸口有一道伤,已经结痂。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又裂了口子,渗出血。温慈月以为是眼花,手指摸上去,却摸到了一点血,她刚要继续,魏寒冬却忽然往后撤,避开了她的动作。
温慈月的手臂停在半空,困惑地望过去。
魏寒冬背对着她,避开她的视线。
“我已经没事了。你先休息,我去看看那晚的人抓到没有。”
他刚要走,温慈月喊他:“等等。”
他僵硬地站着。温慈月光脚下地,来到他身边,给他把敞开的领口合上,遮住暴露出来的胸膛,“你准备就这样出门吗?换一身衣服吧。”
“好。”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脚上,她踩着瓷砖铺成的地面,脚趾微微蜷缩着,虽然开着地暖,可是光脚还是能感受到凉意。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进喉咙里,急匆匆地离开。像是落荒而逃。
温慈月微一歪头,想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