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女王 金眸带着君
容静最后还是没吃上疣猪。
那只肥得流油的疣猪, 已经被白狮整只叼走,连根骨头都没给她剩下。
容静蹲在草原上,看着空荡荡的草丛,舔了舔嘴唇, 一边肚子咕咕狂叫, 一边在心里疯狂骂人, 不, 应该说是骂狮。
在动荡过后, 整个草原都安静得不像话。
角马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斑马也不见了踪影, 连平时随处可见的沙鼠、野兔都缩进了洞里,怎么翻都翻不出来。
容静饥肠辘辘地在草原上找了很久, 从太阳高悬找到快落山, 才终于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面发现了一只落单的羚羊。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羚羊, 背毛是红棕色, 腹部是白色的, 角又高又尖,直直地插向天空。
这只羚羊跳跃的时候, 四腿绷得笔直,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这样轻松越过了接近三米高的灌木丛。
容静蹲在草丛里,眼看着那只羚羊蹦蹦跳跳, 一瞬间就要蹦出视线范围了。
这什么品种?跳跃能力这么惊人,这要是以前做人的时候, 她肯定追不上。
但现在她不是人了,她是虎虎。
容静当即压低身体,爪子扣进地面, 后腿蓄力,在羚羊落地的瞬间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容静的身躯灵活地撞向那只落单的羚羊,伸出爪子狠狠一拍。
锋利的爪尖扣进羚羊的后腿,然后借力往前一扑,虎牙轻易就咬穿了猎物的喉咙。
羚羊挣扎了两下,然后瘫软了下去。
容静喘着粗气松开嘴,看着那只羚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虽然不如疣猪肥美肉多,但也不错了,至少不至于饿肚子。
容静叼着羚羊,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个凯旋的常胜将军,一路小跑着回了水塘边。
斑鬣狗正在窝里等她,它趴在岩石上,眼睛半闭着,尾巴在地上不停地来回扫动。
听到她的脚步声,它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容静把羚羊甩在地上,开始利落地撕扯。
羚羊虽然看着大,但毕竟不是疣猪那种肥膘厚肉的品种,骨架占了很大一部分。
她把肉分成两份,大的那份推给斑鬣狗,小的那份留给自己。
斑鬣狗低头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她的那份,又撕下一块腿肉推到她面前。
容静看着那块沾着口水的肉,沉默了一秒,叼起来吃了。
不嫌弃,饿的时候不嫌弃任何人,嗯,任何狗狗。
囫囵饭后,两只都只吃了个半饱,羚羊肉太少了。
斑鬣狗还在慢悠悠地啃着骨头,声音嘎嘣脆,连关节处的那点小脆骨都不肯放过。
看它把骨头翻来覆去地舔了好几遍,确认上面没有任何一丝肉星了,才恋恋不舍地吐出来,用爪子扒拉到一边。
容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有点像那种家里米缸快见底了,作为一家之主却无能为力的歉疚感。
她蹲下来,拍了拍斑鬣狗的鼻梁。
“抱歉,都怪那只白狮。”她叹了口气,“都怪它抢了我的疣猪,不然你也不至于会跟着我饿肚子。”
白狮?
斑鬣狗悠闲摇晃的尾巴顿了一下,它歪了歪头,眼睛眯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它没记错的话,这片草原上没有白狮。
它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从退化到被送来,从失去理智到被她唤醒,这里的所有哨兵和动物他都有印象,蜜獾、黑犀牛、花豹、耳廓狐、尼罗鳄……
终焉草原上并没有白狮,起码在今天以前没有。
反倒是它认识的某个SSS级哨兵,精神体是只狮子,白色的,鬃毛像雪,眼睛像湖,浑身上下冷得跟个冰山一样。
那个哨兵追着它跑了七个星系,从它的星盗老巢追到联邦边缘星,最后把它按在地上摩擦。
想到这里,斑鬣狗的眼睛又眯了一下。
眼神中闪过的不是愤怒,而是一抹复杂,眼底有嘲讽,也有幸灾乐祸。
白俨,联邦元帅,人类最后的光,被写进白塔教科书的男人。
所有哨兵仰望的顶点,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人类奉献了一切。
可最后呢?还不是和它一个下场?
被关在笼子里,脖子上套着项圈,屈辱地扔到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鬼地方。
斑鬣狗低下头,继续嗦骨头,短小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晃,带着一种“天道好轮回”的愉悦。
它甚至有点期待和那只白狮见面的那一刻,也不知道那张永远冷漠、高高在上的脸,会露出什么表情?
不过星际联盟既然把他送过来,那就证明,这家伙已经没有人类的理智和记忆了。
想到对方可能认不出它,斑鬣狗有些遗憾。
容静不知道斑鬣狗在想什么,她吃完饭就一头扎进了水塘。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她也越来越难受,东北虎的皮毛太厚了,她现在就跟穿了件厚实的貂皮大衣在三十度的天气奔跑一样,白天跑一会儿就热得伸舌头。
还好水塘的水清凉又干净,容静泡在里面,舒适地眯着眼睛,把身体沉到水下,只剩鼻子还露出水面。
再次赞美尼罗鳄,它留下的这片水塘,是整个草原最凉快舒服的地方。
也不知道它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找到新的水塘,容静在心里默默祝它一切都好。
夜色慢慢降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最后铺满了整个天空。
容静趴在窝里,斑鬣狗趴在她旁边,她盯着星星看了很久,忽然有些惆怅。
她想起以前加班到半夜,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城市的灯光太亮了,看不到星星。
那时候她最大的奢望,就是下班路上能路过一家还开着的便利店,进去买一碗泡面,要是发了工资还可以再加个蛋,加根肠。
可现在她在草原上流浪,在一个不适宜她的生存环境里挣扎,别说煮泡面了,她连火都生不了。
容静捂着半空的肚子,叹了口气。
“布布,你说我还能变回去吗?”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
斑鬣狗转过头,琥珀黄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是听懂了她声音里的惆怅,湿漉漉的鼻子凑过来,蹭了蹭她,从她的下巴一直舔到了耳朵根。
容静被舔得缩起脖子,痒得笑出了声。
“等等布布,别舔……”
她想躲,斑鬣狗的舌头又跟着凑跟上来,最后又在她鼻尖上舔了一下。
容静伸出爪子去推了推它的脸,斑鬣狗听话的不动了,把鼻子拱进她的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弄得她浑身发毛。
“哈哈哈,你是狗吗?怎么老学狗狗蹭人?”
容静一边笑一边往后仰,斑鬣狗跟过来,整张脸埋进她的脖子上的虎毛,来回地拱,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容静受不了,干脆用后腿蹬它的肩膀,发现蹬不动,就懒得挣扎了,心中的那点小惆怅,也因为被这么一闹,顿时烟消云散。
她仰面躺在干草堆上,斑鬣狗乖巧地趴在她旁边,眼睛半闭着。
容静忍不住伸爪,挠了挠它的耳根,斑鬣狗舒适地摇了摇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像猫咪一样,满足的呼噜声。
远处的河沟边,一双黑色的小圆眼睛正躲在芦苇丛的阴影中。
耳廓狐冷脸看着向导仰面躺在地上,而那只不要脸的斑鬣狗正趴在她身侧,向导的爪子还时不时在它的耳根来回挠着,画面温馨而又欢乐。
耳廓狐动了动灵敏的大耳朵,听到了向导清脆的笑声,它黑色的瞳孔冷冰冰的,尾巴僵硬地卷在身后,不再像平时那样优雅从容。
耳廓狐眼神冰冷而又深沉,爪子无声地从肉垫里弹出来,爪尖闪着锋利的光芒。
它蹲在芦苇丛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直到窝里的笑声慢慢地越来越小,整个草原逐渐归于寂静,耳廓狐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数过了,她一共笑了三十二次,摸了斑鬣狗十二次。
而那只长得乱七八糟的丑八怪用鼻子拱了她七次,用舌头舔了她四次,把下巴搁在她身上无数次!
每一个数字都让它的表情越来越冷,它是整个草原上,除了斑鬣狗那只绿茶蠢货之外,和向导接触最多的哨兵。
向导上次无意识释放精神力扫视草原的时候,它是第一批被链接上的,也是被净化最多的。
向导总共从它身上抽走了三缕黑雾,一缕比一缕深。
第一缕被抽走的时候,它的脑子像被清洗过一样,那些缠绕它不知道多久的、让它喘不过气的黑雾,薄了一层。
它发现自己的情绪更加稳定了。
第二缕被抽走的时候,它想起了自己的名字,加维尔.斯宾塞,是它还是人的时候的名字。
是的,它是人,是哨兵。
不是动物,不是一只真正的耳廓狐。
第三缕被抽走的时候,它想起了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它是个杀手,在执行一次暗杀任务的时候,一时失手,结果被反噬,彻底畸变堕化。
从那一刻开始,痛苦开始侵蚀它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意识。
三缕黑雾,让它的畸变度下降了至少五个百分点。
这是哪怕在白塔的顶尖实验室里,使用无数药物、无数次治疗、无数个专家会诊都达不到的效果。
而那个向导只是轻轻碰了它一下,就做到了!
可惜它没有那么好命,一直得到向导的注意。
反倒是那只斑鬣狗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躺在地上,装柔弱可怜,装伤还没好全,然后就轻松地赖在了向导身边,让向导硬生生忘了还有只耳廓狐在苦苦等她!
明明那只斑鬣狗的伤早就该好了,哨兵的恢复力根本没有那么差!
但它还在装,每天趴在向导的窝里,等着向导给它送食物,等着向导给陪它玩耍,甚至还给它取名“布布”。
布布,呵,向导说是她小时候养的狗的名字。
耳廓狐舔了舔爪垫,锋利的爪尖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寒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急,杀手都是躲在暗处的,它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最懂的就是耐心。
猎物越是放松警惕,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斑鬣狗现在很得意,它觉得自己赢了,觉得向导是它的了,觉得这片草原再也没有谁能威胁到它的位置,那就错了。
耳廓狐从石头上无声地跳下来,爪垫落在沙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它走到吃剩的骨头堆旁边,低下头叼起了一根斑鬣狗吃剩的骨头。
它把骨头含在牙齿之间,嘴唇外翻,尽量不让自己的气息沾上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西北方向跑去。
西北方向是黑犀牛的领地,那里住着一只SS级畸变哨兵。
那家伙叫石重山,畸变之前是帝国军部的一名将军,以疑心病重、脾气暴躁、认死理、不通人情著称。
畸变之后,这些糟糕的性格更是被十倍放大,他不再听信任何人,只要谁敢靠近,就弄死谁。
他是这片草原上最危险的哨兵之一,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领地太偏远贫瘠,没有其他哨兵愿意跟他抢,他早就在草原上掀起无数战火了。
耳廓狐知道该怎么轻易挑起他的怒火,它见过石重山,也知道石重山心中的阴影。
八年前和虫族的那场血战太惨烈,在虫族女王的精神力影响下,石重山手下的士兵纷纷失控畸变,自相残杀,变成了没有理智的野兽。
从那以后,石重山不再相信任何人,即使是联盟从白塔派出的A级向导都无法接近他。
最后他自己选择来了终焉草原,把自己关在黑犀牛的领地深处,不见任何活物。
它会把斑鬣狗的气息带到石重山的领地边缘,让石重山以为斑鬣狗在挑衅它。
然后它会用自己残留的精神力,挑拨石重山本就焦躁不堪的大脑,只需要轻轻一推,石重山会带着它的犀牛群以排山倒海之势冲过来报仇。
十几头一吨重的黑犀牛,加上一只SS级畸变哨兵,斑鬣狗绝对凶多吉少。
而它……它会在混乱中接近向导,安慰她,保护她,替代那只斑鬣狗的位置,成为新的布布。
不就是学狗叫吗?
狐狸甚至还是犬科呢,那只斑鬣狗也就名字沾了个狗字,和犬科的关系,还没有和猫科的关系近。
耳廓狐的嘴角微微一动,脸上闪过一丝冷光。
就在此时,它路过了一棵高大的棕榈树,树上传来的一阵难听的声响,打断了它的思绪。
“嗷~~呜~~~嗷~呜~~~”
耳廓狐的耳朵烦躁地压了压,它抬起头,看向树上。
果不其然,一只花豹蹲在树杈上,脖子伸得老长,嘴巴大张,表情陶醉,仿佛自己是站在舞台中央的摇滚巨星,但发出的声音让整个草原都为之发指,太难听了。
耳廓狐站在树下,看着那只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花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它当然知道花豹在干什么,这只油腻的花豹,正靠着本能在求偶,想唱歌给向导听。
可惜向导并不喜欢,她每次听到花豹的嚎叫,都会骂一句“神经病”,然后用爪子捂着耳朵。
这只蠢豹子似乎现在还没发现向导不喜欢它的歌声,真是太遗憾了。
耳廓狐虽然这么想着,但脸上丝毫不见遗憾的表情,甚至还浮起一抹难得地发自内心的笑容。
对手,当然是越少越好。
花豹越蠢,越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就越不可能得到向导的注意。
它不需要提醒花豹,只需要继续看着花豹在树上自我陶醉,继续在这条错误的道路上狂奔就好。
耳廓狐低下头,叼起骨头,继续往前走。
风从西北方向的荒芜领地上吹来,带来了黑犀牛粪便的味道。
耳廓狐深吸一口气,两只大耳朵在风中微微颤抖,尤其是那只被斑鬣狗咬缺了一块,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想起那天的疼痛和屈辱,想到向导看到了它狼狈、虚弱的样子,耳廓狐的眼睛冷了下来,加快了步伐。
斑鬣狗,阿什.布莱兹,你准备好迎接好我加维尔.斯宾塞回赠给你的大礼了吗?
夜幕下的黑犀牛领地,安静得近乎死寂。
十几头黑犀牛分散在灌木丛和低矮的草丛之间,低头啃食着地上的嫩草。
正常的黑犀牛都是独居动物,但它们不是,因为这里有他们的王,它们的首领。
这些黑犀牛身体庞大,月光下就像一块块黑色的巨石,厚重强壮。
在它们中间,躺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犀牛。
它比其他犀牛大出整整一圈,肩胛骨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肤粗糙如厚实的铠甲,上面满是战斗留下的疤痕,有的还结着深红色的痂。
它的角又粗又长,像一把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只黑犀牛首领正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地上,呼吸缓慢而深沉地休息着。
石重山,SS级畸变哨兵,也是黑犀牛群的首领。
曾经是联邦军部最令人畏惧的将军,现在却只是一头暴躁的野兽。
耳廓狐躲藏在角落里,眼神中闪过一抹怜悯,然后冷冷地看向角落一只小小的黑犀牛幼崽。
半个小时后,一阵凄厉尖锐的惨叫声响起,正在闭目养神的石重山猛地睁开眼睛。
这叫声来自领地东侧,是幼崽的声音。
它焦躁地刨了刨脚下的泥土,他认得那只幼崽,刚出生不到两个月,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
而它现在正在发出恐惧而又疼痛的惨叫。
周围的黑犀牛们瞬间骚动起来,它们抬起头,鼻孔翕动,蹄子在地面上不安地刨动。
石重山站起来,直起小山一样的身躯朝着叫声的方向走去,上吨重的身躯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在它脚下微微颤动。
果然,一只黑犀牛幼崽正趴在地上,它的后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水正汩汩的往外涌,几乎把身下的草地染成暗红色。
它的母亲正站在旁边,小心地用鼻子拱它的背,时不时哀鸣一声,声音里全是绝望和愤怒。
石重山低下头,靠近幼崽的伤口,仔细嗅了嗅。
血的味道很浓,浓到刺鼻,但除了血以外,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是斑鬣狗的味道,它记得这个味道,是那只瘦巴巴的斑鬣狗。
石重山的鼻孔剧烈地翕动,黑犀牛的眼睛本来就不好,在黑夜里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但鼻子告诉了它,那只斑鬣狗来过这里,还伤害了族群里的幼崽,甚至故意留下了气味挑衅示威。
石重山扬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仿佛是号角一般的叫声。
那声音传得很远,穿透灌木丛,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十几头黑犀牛同时起身,蹄声如雷。
它们在石重山身后慢慢排成整齐的扇形,按照身形从大到小排列着。
黑暗中,十几双眼睛闪着狂躁的红光,同时从嘴里发出愤怒的叫声。
石重山在最前面带队,大地在这十几只强壮的黑犀牛脚下颤抖。
它们的步伐越来越快,从小跑到狂奔疾驰。
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耳廓狐蹲在树杈间,小小的身体藏在茂密的树叶后,只露出一双黑黢黢的眼睛。
看那群黑犀牛集结在一起,朝着东南方向的水塘涌去,石重山跑在最前面,就像是像一座移动的大山,满是压迫感。
耳廓狐嘴角翘起,露出一抹水到渠成的笑。
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它预想的轨迹运行,没有一丝偏差。
一群蠢货,石重山是蠢货,闻到斑鬣狗的味道就炸毛,连是不是陷阱都不考虑。
斑鬣狗是蠢货,被人算计了还不知道,现在大概还在向导身边摇尾巴。
花豹更是蠢货,连求偶都不会,只会鬼哭狼嚎。
全都是不足为惧的蠢货,被它轻轻松松地玩弄在股掌之间。
耳廓狐从树上无声滑下,爪垫踩在沙地上,步履轻盈地悄然尾随,和那群奔腾的黑犀牛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跟丢,也不会被发现。
它得去现场,躲在暗处观察战况。
等那只斑鬣狗被打得半死,向导惊慌失措的时候,它再出现。
它会在向导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挡在她面前,她会看到它有多冷静,多可靠,多值得依赖。
她会知道它不止长得可爱,实力也很可靠,可以取代没用的斑鬣狗,成为她的新布布。
想到这里,耳廓狐的脚步快了几分,尾巴轻晃着穿过芦苇丛。
看着远处的犀牛群蹄声震天地朝着水塘而去,它舔了舔嘴唇,爪尖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兴奋的痕迹。
好戏就要开场了!
容静是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不对劲的。
她当时正半梦半醒间,脑子里还在回味今晚的那半只羚羊的味道。
斑鬣狗照旧趴在她旁边,下巴搁在她的后背上,呼吸均匀,像一团温热的、毛茸茸玩具。
然后就在她快要沉入梦乡,意识越来越轻的时候,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容静眼皮轻颤,有些迷糊,这是在做梦?
然后地面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很远的地方俯冲过来。
斑鬣狗的下巴瞬间从她背上抬起,容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睁开了眼睛。
斑鬣狗如临大敌,耳朵竖得笔直,身体紧绷得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目光死死地盯着草原的西北方向,背毛更是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容静也感觉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的氛围,果不其然她听到了蹄声。
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需要仔细分辨的声音,而是那种宛如像打雷一样的声音。
一声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重,震得她的心脏也跟着一起颤抖。
甚至连地面也在颤抖,不远处的金合欢树树叶更是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容静从窝里站起来,震动感从脚底传上来,沿着四肢一直传到脊椎,让她感觉浑身发麻。
黑暗中,缓缓出现了一个轮廓。
巨大漆黑,轮廓像一座山一样庞大,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密密麻麻的,在黑暗的夜色中根本看不清有多少!
它们就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山峰,眼睛甚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粗壮的蹄子砸在地面上,扬起的尘土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
尤其是为首的那只黑犀牛,比其他所有加起来都要大上一倍!
它冲在最前面,肩胛的肌肉高高隆起,身体像仿佛一堵会移动的城墙,粗糙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容静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吾命休矣。
十几只黑犀牛!
每一只都很强壮,至少有上吨重!
每一只都朝着她的方向冲过来,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杀意,远远地看过去简直像一队装甲战车!
她见过动物发怒的样子,见过动物生死搏斗的样子。
但她从没见过这种,完全是要毁灭一切的气势!
它们不像是来抢地盘的,更像要是来把这片土地上的一切活物都碾成肉酱!
容静感觉自己的腿在抖,废话,这种情况哪怕是自诩百兽之王的她也扛不住啊!
“布布!”
容静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尖,尖得都不像自己的了。
“跑!”
斑鬣狗没有听她的,反而还站在原地,挡在她和犀牛群之间,四爪抓地,嘴唇外翻,露出锋利的牙齿持续地发出低吼。
“布布!”
容静急了,冲上去用脑袋顶了一下它的后腿。“跑啊!”
斑鬣狗回头看了容静一眼,眼神里闪过犹豫和不甘。
如果是以前,它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它的人生里没有认怂这件事,它会上前用牙齿,用爪子撕咬,直到战斗到最后一刻。
它不会逃跑,从来没有跑过,但……现在它有向导了。
斑鬣狗犹豫一秒,然后转身,跟在了她身后。
容静像风一样冲了出去,东北虎的爆发力一向很好,而且最近她一直在努力锻炼,每一步都蹬得又远又快。
风在耳边尖啸,身后凌乱的犀牛蹄声就像催命符一样,她跑得越来越快,犀牛群和她的距离也在一点点拉远。
容静松了口气,至少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她的耐力要撑不住了。
她感觉肺部就像是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四条腿也越来越沉,就像灌了铅。
速度也从冲刺变成了小跑,身后的蹄声更是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她耳朵疼,心脏也疼。
“该死的!”容静喘着粗气,声音断断续续,还带着不解:“到底、为什么……追着我们啊!!!”
她没有招惹过它们,她平时看到犀牛都是绕道走的,那些大家伙虽然不吃肉,但身躯庞大,脾气暴躁,她连靠近都不敢。
而布布更是一直在家里养伤,连领地都没出去过。
她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太巧了,也太突然了,就像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样。
但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细想了,因为身后的犀牛群越来越近了。
她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那种厚重的体味,听到它们仿佛打雷般的呼吸声。
为首的那只黑犀牛离她更是不到五十米,它低着头,头上的角朝着前方,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往前冲,这要是撞到她身上简直是不死也得残。
容静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命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斑鬣狗始终紧紧跟在她身后,和她身后一两步的位置。
它没有超过她,眼睛一直盯着她的后腿,眼睁睁看着她的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软、越来越踉跄。
它认识为首那只黑犀牛,石重山,SS级畸变哨兵,曾经帝国军部最强的战力之一。
它的耐力绝对是一流,能在草原上连续奔跑几个小时,而向导的耐力……
斑鬣狗看着容静踉跄的脚步,心里涌起一股酸涩感,这段时间她越来越强了,但还是不够。
向导的进步很快,或许再给她一些时间,她就能跑得更快、更远、更久,力量也会更强,可惜它可能看不到了。
斑鬣狗有种预感,这群黑犀牛是冲着它来的。
不是向导,是它,斑鬣狗顿了顿,悄然做下决定。
“汪!汪!”
它回过头,开口叫了两声吸引犀牛群的注意力。
不是斑鬣狗的叫声,是刻意学出的狗叫。
容静听到那两声狗叫的时候,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她还没来得及转头,身后的脚步声就消失了。
斑鬣狗从她身侧冲了出去,朝着另一个方向,头也不回。
它步伐稳健,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离弦的箭,完全看不出之前受过重伤的样子。
犀牛群也瞬间跟着它转了方向,蹄声如雷,尘土遮天地从她身边擦过,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掀翻在地。
它们庞大的躯体宛如会移动的山峰,短壮的四肢以雷霆之势踩踏着大地,跑起来时地面震颤,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草皮被掀开,灌木丛被齐齐撞断,只留下密密麻麻的蹄印……
容静一边往前跑,一边回过头,看着那群满载着杀意的庞大野兽追着布布,消失在了黑暗中,声音发抖。
“你又不是真的狗……没事学什么狗叫……”
眼泪顺着她的毛往下淌,滴在沙地上,她想往回跑去救布布,但她的腿不听使唤。
那群暴躁的黑犀牛太可怕了,就算她跟上去也是送死。
容静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想骂那只斑鬣狗,明明身体都好全了,今晚逃跑的时候跑得飞快,完全超出她的预料,结果前几天还一直在窝里偷懒装伤员,等着她去捕猎养活它。
她告诉自己,她又没有让斑鬣狗给她断后,是它自己主动的,况且斑鬣狗受伤以后,她已经养了它那么久了,够对得起它了。
她一个人在危险重重的草原上生活也很艰难,那群黑犀牛一看就不好惹,明显就是冲着斑鬣狗去的,是它自己惹得麻烦。
她是人类,她不是野兽,没有必要去拼命,她要活着。
她已经够仁至义尽了,没有必要去白白送死。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无声颤抖和泣音。
她应该往前跑,头也不回地远离这片土地,远离这个危险之地。
斑鬣狗也不会怪她的,它是自愿给她断后的,她没有必要愧疚。
可事实却是,她一边踉跄地往前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着斑鬣狗消失的方向,眼泪流得满脸都是,狼狈地看不出半分森林之王的气质。
她没哭!
她是被尘土眯了眼,猫科动物从不会哭,从不会为情绪而流泪,她没哭!
远处的树上,耳廓狐蹲在树叶后面,瞳孔里映着那道颤抖的身影,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一晃,知道机会来了。
它会从树上轻盈地跳下去,走到向导身边,用温柔的蹭蹭她,用行动告诉她没事了,你安全了。
然后用最可靠的姿态挡在她面前,让她在最脆弱的时候安抚她,让她记住它,依赖它,再也离不开它……
耳廓狐嘴角轻翘,正准备从树上跳下去之际,看着冲出去的那道身影,它愣住了。
它看到那道橘黄的身影动了一下,但不是它想象的不是瘫倒在地,哭泣求援,而是……眼神坚定地朝着斑鬣狗消失的方向加速跑了起来!
她在追赶那些黑犀牛!她疯了吗?
想到布布平时蹭她的样子,想到它每一次拙劣地学着狗叫讨她欢心的样子。
容静咬着牙,逃跑的速度逐渐减慢,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抹坚定,和豁出去的执着。
她前肢下沉,后肢积蓄力量,三米长的身躯迅速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回旋,然后像弹簧一样弹跳出去,完成了一个教科书级别的完美转向。
黑犀牛群已经追着布布拐进了远处一条干涸的河沟,震天响的蹄声从河沟的方向传过来。
她拼命追赶也没看到布布,只看到了那群野兽巨型的黑色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如雷的心跳,用最快的速度全速朝着黑犀牛群的方向全力跑去。
她越跑越快,步伐矫健,四肢如行云流水般在草原上驰骋,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流畅漂亮的肌肉在奔跑中反复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不少躲藏在暗处看热闹的动物都忍不住悄然偷着她,眼神中带着痴迷和震惊。
她的美一种完全不同于猎豹,猎豹是牺牲了力量来换取速度。
而她,更像是力量与优雅的完美结合,每一次奔跑和跳跃都像是一幅健美的画像。
容静大口大口喘息着,感觉自己越跑越快,步伐越来越稳健……
但不行,还不够,还要再快一点。
她的狗还在等着她!
容静眯着眼睛,紧盯着前方地平线,圆润的瞳孔逐渐竖起,变得极具攻击力,眼神里满是坚定。
她要追上那群黑犀牛,她要救布布!
她的后腿猛然加大力量,三米长的身躯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草原上的瞪羚和斑马远远地看着这个气势汹汹的顶级掠食者,立刻逃命似的四散逃开。
这是哪儿来的杀神!!!怎么感觉气势比狮子还猛!
风在身边呼啸而过,容静的耳朵被吹得贴向脑后。
她感觉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疼,但她还是没有停。
看着坡度极高的河沟,她咬牙冲了下去,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而她也终于看到了被追赶着的褐色身影。
它还在往前跑,还活着!
“布布!”
她大声呼喊,但声音被震天响的蹄声所淹没,斑鬣狗根本不可能听到。
眼看为首的那只发狂的黑犀牛就要踏向斑鬣狗,容静心头一惊。
风从她背后吹来,把她凌乱的毛发吹得愈发贴近皮肤,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一只不知何时出现的冕雕在她头顶盘旋着,赤红色的翅膀从她头顶掠过,像是要为她开路,又像是在给她打气。
“一个合格的女王,”她在心里对自己打气。
“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关头放弃小弟的!”
金色的眸子带着睥睨和骄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容静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向导是什么 石重山这家
耳廓狐蹲在树上, 爪子扣进树皮,看到向导冲出去的瞬间,瞳孔骤缩。
她居然就这么冲进了犀牛群!
她是一个向导,在哨向比例一百比一的如今, 每一个向导都是战略资源, 是白塔保护起来的珍稀物种, 是星际联盟最后的精神防线。
而她,为了一只劣迹斑斑的哨兵, 冲到一群发狂的黑犀牛面前。
那只哨兵还是一个前星盗,手上沾满鲜血, 被整个星际联邦通缉了十几年,甚至还是一个每天吃软饭, 要靠她捕猎养活的家伙。
它想不明白, 终焉草原上的这群哨兵, 甚至包括它自己, 都是被放弃的。
全人类, 全星际,白塔, 甚至黑塔,都在他们畸变的那一刻抛弃了他们。
他们是被扔进垃圾桶的废品,是没有人愿意提起的名字。
她为什么要为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东西,搭上自己的命?
耳廓狐的咬紧牙齿, 看到向导在黑犀牛群中左闪右避,随时会被黑犀牛挑飞踏碎。
它想问她是不是傻, 知道那群黑犀牛是什么东西吗?
那个领头的黑犀牛根本不是普通野兽,是畸变后的哨兵!
耳廓狐犹豫再三,最终后腿一蹬,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冲了出去。
它才不是去救那只斑鬣狗的,它甚至巴不得那只斑鬣狗被踩成肉饼。
但是如果那只斑鬣狗死了,向导会记住它一辈子。
它不能让那只斑鬣狗在向导心里占据那个位置,那个位置只能是它的。
犀牛群前面,斑鬣狗正在不停地往前奔跑。
虽然跑不过犀牛群,也打不过,但它只有一个念头,带着这群疯子离向导的领地越远越好。
斑鬣狗一遍往前跑着,一边扫视着四周。
它在意图寻找到一个比较狭小、这群犀牛群挤不进去的地方,但这条河沟太宽阔了,斑鬣狗心中一沉。
实在不行,它还可以和这群黑犀牛同归于尽。
就在此时,它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嗷吼!”
声音很熟悉,斑鬣狗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瞳孔放大。
它转过头,看到了那道橘色影子,正穿过黑犀牛群,朝它冲过来。
她为什么要来?她来干什么?
好不容易才把犀牛群引开,让她脱离危险,好不容易才……她为什么又回来了?
斑鬣狗的脚步一顿,那个“同归于尽”的念头,在那一瞬间消失,它不能死,尤其是不能死在她面前。
斑鬣狗迅速转过身,朝着容静的方向跑去,试图挡在她前面。
容静还在拼命地往前冲,对方人多势众,暂时不能和这群铜皮铁骨的家伙硬碰硬。
看来得想一个办法,从侧面吸引黑犀牛的注意力,让它不要对着布布紧追不舍。
容静深吸一口气,吼出了声来。
“嗷吼!!!”
虎啸声在空旷的草原上炸响,为首的那只黑犀牛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斑鬣狗看到后,心跳都差点停了。
它认识石重山,八年前,虫族女王带领军队入侵前线,用精神攻击撕裂了整支军队的防线。
石重山的部下在精神攻击下自相残杀,互相撕咬。
石重山站在尸堆中间,亲手结束了每一个畸变部下的生命。从那以后,石重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甚至还有过攻击A级向导的前科,而那个向导也仅仅是奉白塔的命令,帮他梳理精神图景,他却以为对方是敌人。
她就算是向导,石重山也会照攻击不误,一定会受伤的!
斑鬣狗当机立断跳了起来,扑向容静,把身体横在她和犀牛之间。
然后用头和肩膀顶住容静的小腹,把她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撞。
“布布!你干什……”
容静的叫声被打断,斑鬣狗的压在她身上,把她塞进了灌木丛的缝隙里。
而身后,石重山的蹄声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撞上布布,容静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冲出了藏身的灌木丛。
一口咬住石重山的后腿,梆硬,感觉跟咬了一口花岗岩一样。
那层皮肤粗糙得几乎跟铠甲一样,容静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牙床酸疼,她松开口,低头看了一眼,只有浅浅两道白痕,甚至连血丝都没有。
容静:“……”这对吗?正常黑犀牛也没这么顶吧?
她抬起头,正巧与石重山那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上了。
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耐烦,还有……杀意。
“呃……”
容静发出一声充满悔意的抽气声,在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中然后转身就跑。
石重山四蹄刨地,带着黑犀牛群朝着她的方向碾了过去,蹄声如雷鸣,连地面在颤抖。
一刻钟前她还觉得“我灵活又敏捷,我可以吸引它的注意力”,现在她觉得刚才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今晚的草原注定不平静,月光下,十几头黑犀牛排成一线,像一列失控的黑色火车。
为首的那头最大,最强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沉的轰鸣。
容静跑在最前面,四条腿倒腾得飞快。
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跑出了物种极限,连自己的灵魂都快跟不上身体了。
但身后的蹄声还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回头喊了一声黑犀牛也不知道听懂没有,鼻孔里只发出两声怒音。
天边,一只冕雕忽然从天空中俯冲下来,双翼展开足有两米,背部是红棕色的,腹部是白色的。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但却毫不犹豫地,朝着石重山的头脸扑了过去。
巨大的翅膀遮住了石重山的视线,石重山的头猛地一偏,脚步乱了半拍。
冕雕在空中翻了半圈,又俯冲下来,这次直接骑到了石重山的背上,用爪子抓它的耳朵,石重山愤怒地甩头,再次被绊住了步伐。
“雕兄!”容静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惊喜。
“你是从哪儿来的?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你真够义气!”
冕雕在空中鸣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少废话,快跑”。
容静继续往前跑,她跑过芦苇丛,跑过干涸的小溪……但身后的黑犀牛群始终紧追不舍,整个草原乌烟瘴气,扬起漫天的尘土。
远处,一些昼伏夜出的小动物纷纷从洞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然后嗖地缩回去,再也没敢出来。
每当看着容静快被追上了,冕雕就会俯冲下来干扰石重山。
石重山被它弄得烦不胜烦,速度时快时慢,始终没能追上容静。
而在黑犀牛群的尾部,也有两道身影正紧追不舍。
斑鬣狗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容静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的身影。
而它旁边不足五米的地方,另一道身影也在紧追。
耳廓狐将身体压低,耳朵贴向脑后,一边跑,一边用眼神余光看向身侧的斑鬣狗。
斑鬣狗在看到耳廓狐的时候,就忽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它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持续的威胁声,然后警告耳廓狐离自己远点。
耳廓狐微微偏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愧疚心虚,只有不屑。
是它干的,那又怎样?
你咬掉我的一块耳朵,我让你吃点苦头,很公平,耳廓狐继续跑,喉咙里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但这两只互相看不顺眼的、恨不得咬死对方的野兽,都因为同一个目的,不得不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
草原的高处,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在看着这一幕。
白狮站在岩石上,晚风吹着它漂亮的鬃毛,眼神中带着不耐烦。
它是被吵醒的,先是一声震天响一般的“嗷吼”,紧接着又是雷鸣般的蹄声,最后是冕雕的尖啸声。
才刚入睡就被吵醒,白狮觉得很烦。
它翻了个身,发出一声低沉的狮吼,草原上的喧嚣短暂地停滞了一下。
然后蹄声继续,吵闹继续,没有人理它。
白狮的烦躁地踩在岩石上,发出一个不悦的声响。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群乌烟瘴气、像马戏团巡演一样的滑稽队伍,然后它看到了为首的那个身影。
白狮眯了眯眼,目光情不自禁地跟着容静移动。
冕雕在她头顶盘旋,时不时俯冲干扰后面的黑犀牛。
斑鬣狗和耳廓狐在犀牛群的尾部,互相龇牙,又默契地从两侧骚扰犀牛群,试图分散它们的注意力。
白狮尾巴轻晃,突然有些想跳下岩石,冲过去加入它们。
而就在此时,它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指示灯忽然亮起。
摄像头无声地启动,将周围的声音、图像、气味数据透过几十万光年,传向某个实验室。
白狮没有下去,哪怕身体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在咆哮着催促它跳下岩石,也没有动。
它有它的骄傲,才不是那些围着向导打转的、摇尾乞怜的、丢尽了哨兵脸面的东西。
气喘吁吁的斑鬣狗,阴魂不散的耳廓狐。
还有那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扑来扑去的冕雕,都是蠢货。
它和它们可不一样,它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
山坡底下,前方已经没路了。
冕雕见状再次俯冲,巨大的翅膀扇在石重山的脸上。
斑鬣狗和耳廓狐从左侧逼近,龇牙,低吼,试图让石重山分心。
容静发现前方没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河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岸壁塌成了一道垂直的断崖。
容静转过身,那只为首的黑犀牛就在她面前,不到五米,山一样的身体挡在面前,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容静无路可退,大脑一片空白,就好像脑海中一道被封印很久的门,在死亡的压迫下,再次被迫开启。
容静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意识沉进一个没有光亮和声音的地方。
然后她看到了火光,漫天的、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意识再次飘离了身体,站在一片战场上,或许是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次她十分淡定,甚至还有心思观察周围环境。
地上倒着无数的虚影,有的在抽搐,有的在撕咬,有的在用自己的头撞地,他们在自相残杀。
他们的眼睛猩红,喉咙里发出不像人的声音。
而战场中央站着一个男人,他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都不止。
肩背宽得像一堵墙,手臂的肌肉虬结,他的长相很粗犷,下颌方正,眉毛浓黑,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座伫立的雕像。
而在他的身后,无数虚影在自相残杀,那些虚影没有脸,只有轮廓。
男人的眼睛充血,里面满是疯狂和绝望,让人不敢直视。
容静怔怔地看着他,她不认识这个男人却莫名觉得心酸。
男人抬起头,看到了她。
“向导?”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为什么现在才来?”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的脚步很重,踩在焦黑的土地上。
“为什么不救他们!”
容静的眼眶湿了,她不是被吓哭的,是她感觉到了很多不属于她的情感,这些情感和记忆正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大脑,让她喘不过气。
她看到了他的记忆,就像亲身经历一样,每一秒都感同身受。
她看到男人亲手了解了自己的战友的生命,看到男人的一整个兵团,八百多人,全部畸变,最后被他亲手送上天堂。
脑海中最后一个画面是他一个人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没有一处是自己的。
容静的眼泪不由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她切实体会到了男人的绝望。
男人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向导……”
他的声音不像之前的怒吼,而是呢喃。
“为什么不来?为什么看着我们去死?”
他眼睛里的愤怒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委屈,悲伤,还有深深的……孤独。
被所有人抛弃的、独自扛着八百多条命的、没有人可以说话的孤独。
容静伸出手,白皙细长的手指颤抖着搭在男人的手臂上,他满是肌肉,像铁一样强壮的手臂,此时却在微微发抖。
“我来了,我来了。”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她搭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纤细白皙,却很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温暖了。
男人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无声的落泪,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到容静几乎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
但她没有挣扎,很快,手腕上就很快浮现出一圈红痕,但容静没有生气。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说。“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我感受到了。”
男人的手臂一颤,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变清澈。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疼了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眼神里闪过无措。
然后他的手移到了她的腰侧,轻轻地搭了上去。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厚茧,但动作很轻,就像是在对待易碎品。
容静没躲,甚至还往前倾了半寸,让他的手掌完全贴上来。
男人的呼吸重了几分,手臂也紧跟着收紧,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容静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湿了,是男人的眼泪。
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她的锁骨上。
她没有推开他,反而还抬起手,一手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另一只手则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很硬,扎手,像他这个人。
良久后,男人终于抱够了。
他松开手,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疯狂已经退去了大半。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而又深沉,眼睛里有感激,有柔软,还有一抹虔诚。
就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到光时的虔诚。
“谢谢你。”男人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还有对不起,弄疼你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来一个僵硬的笑容。
容静看着他身上缠绕的黑雾,原本浓得像墨汁的黑雾,现在淡了一层,男人的肩膀不再像之前那么紧绷,眼神柔和了不少。
她还想说什么,想问向导是什么,想问你们都是动物吗?还能变回人吗?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往回抽了。
容静睁开眼,她还在河沟里,那只黑犀牛首领还站在她面前。
但它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疯狂,浑浊退去了一半,一双深褐色的、像人类一样的瞳孔正牢牢盯着她。
天边泛起鱼肚白,冕雕还在天空盘旋,动作有些暴躁。
它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它感觉到了向导的精神力波动。
斑鬣狗站在左边的岩石上,耳廓狐站在右边的岩石上,身体紧绷。
然后黑犀牛低下头,用鼻尖,轻轻地拱了一下容静的肩膀,蹭了蹭,像是在行礼。
斑鬣狗顿时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冷哼,它还记得石重山在畸变堕化前的嘴脸。
“向导都是寄生虫。”
“我宁愿死也不接受任何向导的安抚。”
“我不需要那些只会躲在后面的软骨头来救我。”
现在呢?看到向导就贴上去了。
出尔反尔,不要脸。
耳廓狐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冰冷弧度。
它从岩石上跳下来,同样发出一声很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冷哼。
不是对着石重山,是对着斑鬣狗。
它们在那一刻达成了默契,石重山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比它们俩都更不是东西。
黑犀牛没有理它们,它看着容静,深褐色的瞳孔里满是她的身影。
过了良久后才转过身,走到犀牛群前,扬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低沉的叫声,是撤退的意思。
犀牛群瞬间安静,跟在它身后,缓慢沉稳地消失在了晨雾中。
石重山走在最后面,临消失前,还不忘回头看了容静一眼,像是要把她牢牢记住。
远远的高坡上,白狮站在岩石上看完了整个过程。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了这么久,明明困得要死还没有回去睡觉,一双漂亮的湖蓝瞳孔里满是好奇。
而它脖子上,项圈的指示灯无声地闪了闪。
摄像头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实地记录了下来,然后传到了研究所。
埃罗尔教授坐在实验室中,看着传回来的画面,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却也遮不住他眼底得灼热。
是她,真的是她,原来她真的可以净化畸变哨兵!
是他之前的数据有偏差,他的推论有漏洞,他的研究方向出错了,害得他错过了她。
但那都不重要,他看到了她在终焉草原的样子。
看到了她在犀牛群中奔跑的姿态,看到她救了斑鬣狗,甚至还给石重山做了精神疏导!
她不是没有理智的劣质兽形向导,她有人类意识!
她的那些动作,那些判断,在死亡威胁面前依然选择为同伴转身的勇气,绝对不是一个只有本能的野兽能做出来的!
埃罗尔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精神体,一只眼镜蛇,受到主人情绪的影响也悄然爬了出来,跟着主人的步伐来回爬动。
她这么珍贵,不应该和那群堕化哨兵混在一起,这样太危险了。
那些畸变哨兵,太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
她需要一个更加安全的环境,也需要专业的引导。
埃罗尔顿了顿,无声地翘起嘴角,她需要他。
她应该被送到白塔,学习向导的知识,发挥向导的能力,然后永远留在那里。
最好分配到他的实验室,他可以研究她,保护她,让她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埃罗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办公柜上,他走过去,拉开抽屉,翻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他的手指在一张张文件边缘划过,最后停留在一张写着“联邦军校毕业测评地点意见征询表”的纸张上。
听说今年联邦军校的毕业直播还没有选好地点,而他作为军校的荣誉教授,刚好有足够的权重来影响地点的选择……
埃罗尔嘴角一勾,拿起笔,在表格上工工整整地填了几个字:终焉草原。
写好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表格,嘴角慢慢翘起。
到时候,不止是他,就连全星网,全星际联盟都能看出她的珍贵。
一个可以净化畸变哨兵的珍贵向导……
星际联盟一定不会将她继续放在终焉草原,而是会接回来,好好照顾,最好,也最大可能是……交给他来照顾。
毕竟他才是她的创造者……
埃罗尔看着画面中的容静,眼神灼热,藏着深深的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周四上夹子,因为末点有点差,我想排前面一点,所以周三先不更,等周四晚上补给大家。
第18章 白凛 (二合一)
容静站在原地, 看着黑犀牛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刚才和那只黑犀牛那段短暂的、像梦又不是梦的精神链接。
火光、战场、自相残杀的士兵……还有那个高大的、肌肉虬结的男人。
他握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到骨头发疼,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滚烫的眼泪滴在她的锁骨。
它不是野兽, 是人, 至少曾经是。
那么草原上的其他动物呢?容静慢慢地转过头。
左边,耳廓狐蹲在岩石上, 身体微微前倾,两只大耳朵竖得笔直, 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右边,斑鬣狗趴在地上, 下巴搁在爪子上, 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 琥珀黄的眼睛里带着兴奋的光。
看到容静看向过来, 二者几乎是同时歪了一下头, 动作神同步。
容静张了张嘴,又闭上。
视线从耳廓狐的耳朵上那道被咬缺的缺口, 移到斑鬣狗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
回忆起它们日常的行为,那些偶尔流露出的、不像野兽的眼神,以前她总觉得怪怪的,但从来没有深想, 现在想起来,全都疑点重重。
“你们……”容静的声音很轻, “曾经是人吗?”
斑鬣狗的身体僵住了,尾巴不再摇晃。
向导在问它,是不是人。
它应该回答是, 它不想骗向导。
但同时它又想到了很多别的东西,比如它日常蹭她的手,把下巴搁在她身上,舔她的脸和耳朵。
如果向导知道它是人,还会让它做这些吗?
那些属于“野兽”的亲密,在“人”的身份下就全变了味道。
向导会觉得它在占便宜,会觉得它居心叵测,不要脸。
斑鬣狗的尾巴慢慢放下来,夹进后腿之间,嘴巴紧闭,眼神躲闪。
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身体微微发抖。
耳廓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翘起来,这只蠢斑鬣狗,居然在犹豫,还不敢承认。
耳廓狐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它伸出爪子,指了指斑鬣狗,又指了指天上依旧在盘旋的冕雕,再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明确,他,他,还有我,都是。
这当然不能瞒着向导。
开什么玩笑,不然还能继续看着向导一无所察地被那只不要脸的斑鬣狗占便宜?
它偷窥的这几天,已经逮到斑鬣狗趁向导睡着的时候舔她的爪子三次,还有两次趁向导不在的时候,在向导睡觉的干草堆里滚来滚去,标记气味,甚至还有一次趁向导在水塘里泡澡的时候偷偷喝她的洗澡水。
这些事它可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容静的视线从耳廓狐移到斑鬣狗身上。
斑鬣狗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尾巴夹在肚皮底下,就像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布布。”
容静的声音很平静,斑鬣狗的耳朵抖了一下,但还是不敢抬头。
“你是人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斑鬣狗把脸埋进了爪子里。
容静:“……”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只冕雕。
它还在盘旋,巨大的翅膀在晨光中泛着金光。
她之前以为它是某只“好心肠的野生动物”,在她被犀牛追的时候见义勇为,让她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现在看来,它曾经也是人。
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鸟、不知道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帮她的人。
冕雕在空中鸣叫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容静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毛茸茸的,指甲缝里还塞着泥土。
她和那些“曾经是人”的动物们好像也没有任何区别。
容静想起斑鬣狗把猎物推到她面前的画面,想起花豹在树上嚎叫的场景,想起那只白狮被关在笼子里被粗暴地从飞船上丢下的样子。
他们曾经是人,有名字,有过去,有战友,有家人。
现在他们被困在这片草原上,被困在野兽的身体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就连她也是……想到这里,容静的鼻子一酸。
然后另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以后要是捕猎的话,万一捕到的不是真正的动物,那不是造孽吗?
想起她吃过的那些东西,兔子,羚羊,斑马……她的脸色开始扭曲。
“所以……”容静的声音有点发飘。
“这个草原上,很多东西都不是动物,都是人变的?”
见耳廓狐点头,容静沉默片刻:“那我吃过的那些兔子、羚羊……它们也是人吗?”
耳廓狐歪了歪头,然后慢慢地摇了摇脑袋。
不是所有动物都是人变的,普通动物还是普通动物,但容静没有被完全安慰到。
看斑鬣狗还趴在沙土里,脸埋在爪子中间,尾巴夹着。
容静走过去,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它的鼻梁。
“布布。”
斑鬣狗耳朵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你不许再骗我了,知道了吗?”
斑鬣狗猛地抬起头,尾巴从肚皮底下弹出来,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幅度左右摇摆。
还好,还好向导没有发现它偷喝泡澡水的事。
耳廓狐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从岩石上跳了下来,爪子无声地落在地上。
它该走了,再待下去,它怕自己会忍不住和斑鬣狗打起来,但这会损伤它在向导眼睛里人畜无害的可爱形象。
容静看着耳廓狐转身的身影,张了张嘴,想说“你等等”,但耳廓狐就好像预料到一样,越跑越快。
冕雕还在天上盘旋,影子一直笼罩在容静的身上,像一个巨大的、会移动的拥抱。
它盘旋了一会儿后,才在斑鬣狗的低吼威胁声中逐渐飞远。
看着那只在晨光中越来越高的黑点,容静大声喊道。
“谢了,雕兄!”
冕雕长鸣一声,就像是在回应容静。
容静开始往领地走,走了一会儿后她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斑鬣狗。
斑鬣狗立刻停下来,尾巴夹在后腿之间,整张脸皱成一团,琥珀黄的瞳孔里全是小心翼翼。
看着它那副样子,容静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突然有点说不出口了,但她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以后不能未经我同意就蹭我,知道吗?”
斑鬣狗立刻点头,又快又用力,像怕她反悔似的,点完头还觉得不够,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软软的呜咽,然后……
“汪。”
容静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狗叫也不用学了,你也不是真的狗。”
她顿了顿,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然你这人挺狗的。
斑鬣狗的尾巴摇了第二下,没敢摇第三下。
容静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脚步突然顿住,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猛地回过头。
“哦,对了!”
斑鬣狗的身体僵住了,瞳孔放大,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难道她发现了它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舔她的爪子?
但它每次都是在她呼吸变得平缓之后,才敢在她的爪背上一触即离,都没敢用力……
还是喝洗澡水那次?它明明藏的很好啊,而且就只有那一次而已……
容静丝毫没注意到斑鬣狗的异常,她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还有,”她伸出爪子点了点斑鬣狗的鼻尖,“以后捕猎我们轮流去。”
容静的音量拔高了一点,斑鬣狗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的伤明明都好了!还装没好!我看你今晚跑得飞快啊!那速度,那爆发力!”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声音越来越远,碎碎念根本停不下来。
“跑起来比我还快,合着以前都是装的?”
斑鬣狗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像个被训话的小学生,一声不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远远路过一棵棕榈树的时候,斑鬣狗的耳朵竖了一下。
它偏过头,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蹲在树杈上的身影。
花豹还在嚎叫,眼睛闭着,表情陶醉,脖子伸得老长,整只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斑鬣狗的嘴唇外翻,冲着树上,无声地、狠狠地呲了一下牙。
前面的容静没回头,但听到了斑鬣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威胁声。
她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斑鬣狗,声音带着恼怒。
“喂,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斑鬣狗的嘴巴瞬间合上,牙齿收回去,整张脸从狰狞变得乖巧只需要一秒。
它用力而又诚恳地点着头,回应容静的问题。
容静看着它那副样子,想骂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别过头去,虽然长得丑,但这幅样子看久了……也还挺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