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盯着坩埚里那团淡蓝色的凝胶,手指微微发抖。
“这次……应该成了吧?”
她已经失败了十八次了,十八次失败,十八次浪费材料,十八次让她蹲在坩埚前对着发愣。
到后来连艾沃尔都看不下去了,每晚都会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安慰她“没关系,明天再试”。
可她坚持下来了。
梅用指尖挖了一小块凝胶,将它均匀涂抹在小腹那道浅粉色的纹路上。
凉意瞬间渗入皮肤,像有人往她的骨头里灌了一捧清泉。紧接着,一阵前所未有的清凉感顺着涂抹的位置迅速蔓延开来,流过四肢百骸,流过胸腔脊椎。
她浑身打了个激灵。
小腹上那道浅粉色的藤蔓纹路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褪去,越来越淡,越来越浅,最后彻底消失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梅愣住了,她用手拼命擦了好几下,真的没了。
那道困扰了她这么多天、让她夜不能寐、让她心怀愧疚的魅魔纹,彻底消失了。
“我成功了……?”
“我成功了——!!”
“我真的成功了!精灵王在上!艾尔多拉万岁!我是天才!我是天才魔药师!哈哈哈哈——!”
她攥着那瓶淡蓝色的凝胶,像握着什么稀世珍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瓶药膏里凝聚了独角兽角的粉末,十几种种净化草药,还有艾沃尔那些她偷偷攒了将近半个月的精液。
天知道她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每次和艾沃尔温存之后,她都像做贼一样躲在帐篷角落,拿小玻璃瓶小心翼翼收集那些宝贵的白色液体。
有时候手抖洒了一点,她恨不得趴在地上舔干净。艾沃尔偶尔会问她为什么总在完事后溜得那么快,她只能红着脸含糊搪塞:“我……我去接水擦身体!”
她真是疯了。
但这一切都值了。
梅把那瓶凝胶紧紧攥在胸口,眼泪还没干就咧开嘴笑起来,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跑去告诉艾沃尔,分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刚卖出帐篷,李瓒那天在商船上的话冷不丁冒了出来。
“你要是真把那东西做出来了……我劝你,别让教会知道得太早。”
梅兴奋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褪了下去。
如果她告诉艾沃尔,圣子大人一定会为她高兴的,他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肯定会笑得眉眼弯弯,拍着她的头说:“好孩子,你真的很了不起”。
可然后呢?
艾沃尔会把这个消息上报给教会。教会会派人来查看这锅凝胶,会追问配方,会追问制作原理。
尽管这一个多月她每天都和圣职者们呆在一起,可她终究不是教会的人。
净化术是教会的立身之本,圣职者之所以拥有崇高的地位和民众的敬畏,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只有他们能驱散诅咒、治愈灵魂层面的创伤。 如果她这个外人做出来的魔药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教会的人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偷窃了神圣的力量?会不会觉得她在挑衅教会的权威?
她不是不相信艾沃尔,可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的善意上。
而且……如果这件事暴露了,艾沃尔也会被牵连的,毕竟那些精液的来源,可是圣子本尊啊。
梅打了个寒颤。
她退回到坩埚前,把那锅淡蓝色的凝胶小心翼翼地倒进事先准备好的几个陶罐里,用蜡封好罐口,塞进自己的药包里。
随后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旧斗篷,把兜帽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天色已经擦黑了。
封锁区核心地带的大部分受咒者都在圣职者的净化下陆续恢复,但外围街区还有那些没有能力前往教会求助的普通人,依然在诅咒的折磨下挣扎。
梅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营地。
她不敢走大路,专门挑那些幽暗的、没有灯火的小巷子钻,拐过街角时,她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和低吼。
一个男人正把另一个女人按在墙角的木箱上。女人已经神志不清了,双手胡乱抓挠着男人的后背,男人的动作粗暴得可怕,他掐着女人的腰,力道大得都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淤青。
“喂!放开她!”
男人转过头来,他的眼神浑浊而涣散,嘴角挂着亮晶晶的涎水,看到梅的瞬间,他的眼底立刻燃起更炽热的欲望。
“哈……又一个……一起……一起干……”
他松开那个女人,朝着梅扑了过来。
好在梅早有准备,她侧身一闪,男人的手擦着她的肩膀抓了个空。
借着闪避的动作梅从药包里掏出一个陶罐,拔开蜡封,把淡蓝色的凝胶倒了些许在掌心里,趁着男人再次扑过来的间隙,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发出一声粗重的低吼,猛地甩开她的手往后踉跄了两步。
“呃……啊……”
他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缓,胸口剧烈起伏着。
梅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几秒钟之后,男人忽然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然后侧身倒了下去,发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梅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身体翻过来,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心跳平稳,呼吸正常,皮肤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大半,那股因为诅咒而散发出的热意也明显降了下来。
她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恢复了正常的大小,没有再涣散。
梅一屁股坐在地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手心里湿漉漉的一片。
只歇了一会她就爬了起来,快步走到墙角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女人面前。
女人蜷缩着身体,双眼紧闭,发出细碎的呻吟,看起来已经被诅咒侵蚀了不短的时间。
梅小心翼翼地把凝胶涂抹在她的脖颈和手腕脉络处,又用手指沾了一点,轻轻抹在她的额头上。 女人急促的呼吸渐渐放缓,身体不再颤抖,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最终沉沉睡了过去。
将两个人都挪到干燥避风的屋檐下,梅脱下自己的斗篷给那个女人盖上。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看着自己手里那罐已经用掉了小半的凝胶,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抱着剩下的陶罐,像怀揣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城区深处走。
每走一段路就能发现一个倒伏在街边的受咒者,或是蜷缩在墙角低声呜咽,或是神志不清地抓着地面摩擦自己的身体,或是几个纠缠在一起不知疲倦地做爱。
梅一个个地走过去,把凝胶涂在他们裸露的皮肤上。手腕、脖颈、额头、小臂,只要涂抹到足够多的面积,凝胶里的神圣力就会迅速渗入体内,压住诅咒的躁动。
那些受咒者的呼吸渐渐平稳,潮红的脸颊恢复正常的血色,浑浊的眼神在闭眼前最后一刻闪过一丝清明。
有一位中年妇人恢复神志后,紧紧攥住梅的手腕,泪流满面地道谢:“小姐……谢谢你……你救了我的命……”
梅把她的手轻轻拉下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却刻意压低了嗓子:“别谢我,快去圣职者那里报个平安,他们会帮你善后的。”
妇人用力点了点头,踉跄着站起身,朝着灯火通明的方向走去。
梅目送她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仅剩的小半罐凝胶,满足地吐出一口气。
夜幕深沉,远处的圣职者营地灯火通明。梅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把剩下的凝胶仔细封好塞回药包,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巷往回走。
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等她把配方再改良几遍,等她的技术再成熟一些,到那时候,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她得再等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而今晚,她要好好睡一觉,在梦里好好夸一夸自己这个天才魔药师。
顺便再在心里好好感谢一下艾沃尔那具健康的身体和旺盛的精力,感谢他为自己做了嫁衣。
虽然这一切他本人完全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