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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奔赴“你来了。”

    有暗卫在侧,谢长欢不担心傅知许的安危,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在商量过后,他们计划不停留夜宿,而是快马加鞭直回盛京。少在外耽搁,以减少意外发生。

    盛京,隐阁据点。

    “阁主,有消息了。大皇子妃曲婉和昶州刺史罗由是远亲,而应城是傅家大少爷返回盛京的必经之地。”

    自从晋洛霄对傅知许出手过后,隐阁众人就接到指令,严查晋洛霄的关系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大皇子妃曲婉是太常卿曲瑛的庶女,但她的母亲季氏只是普通商户家的女儿,所以一开始,隐阁查线索未从季氏母家入手,谁知竟错过了一个如此重要的消息。

    昶州刺史罗由,恐怕才是晋洛霄求娶曲婉一个庶女为正妃的真正原因。应城是离盛京最近的城池,人口众多、经济繁盛,而且昶州刺史手握三万州郡兵。

    若是晋洛霄真要发动政变,罗由会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集结人手,出发应城。言风,你先去太子府传信,让洛晏派人前往应城处置罗由。”

    不过片刻,祁怀瑾便带着隐阁的人出了盛京,晋洛晏的人随后。

    而此时,谢长欢和傅知许距离应城不过百里。

    暗四前去打探路况后,赶来回话:“主子、头儿,前面是应城,明日我们即可到盛京。”

    傅知许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长欢,可要在应城留宿一夜?连番赶路,你受得住吗?”

    闻此,谢长欢有些意动,可她有敏锐的危机感,后半段行程怕是不能安稳度过了。

    “公子,我们抓紧赶路吧,待回府后再休息也是一样。”

    既然谢长欢这样说了,傅知许自然听从,他也有不好的预感。

    同样地,暗一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凝重,“头儿。”

    谢长欢点头,让暗卫们警戒。

    暗六和暗七迅速凑过来,“头儿,身后那些人,我们要不要先处理掉?”

    谢长欢和暗卫们早发现跟了他们一路的人,那些人隐藏得极好,但逃不过谢长欢的眼睛。

    不过,她察觉不到恶意,那些人更像是……在行保护之职。况且,对身后之人的来历,她心中有所猜测。

    “不必,他们没有敌意,真正的敌人另有其人。”

    暗卫们一向将谢长欢的话奉为圭臬,不会质疑。

    谢长欢的预感极准,在离应城三十里的峡谷,伏击悄然而至。

    越靠近峡谷,谢长欢的心越不安,她让暗四和暗五去探是否有其它入应城的路,可惜没有。

    这处峡谷,是应城的天险,亦是必经之路。

    在峡谷前,谢长欢抬手叫停。前方必有埋伏,若是唯她一人,千军万马中也能来去自如。

    可是,有傅知许在,峡谷中无处可躲,相当于是将自己彻底暴露于敌人的眼皮底下。她不可能让傅知许冒险。

    “暗一,你去后面抓一个人来。”

    “是!”

    暗一领命离去,傅知许和墨竹疑惑不解。

    而慕城隐阁据点的人乍然被暗一叫唤,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心里嘀咕: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人?

    再定睛一看,喊的好像就是他……

    那人戴着面具,从老槐树上跳下,“你叫我?”

    暗一点头,“我们头儿叫你,你跟我来。”

    隐阁部下:“你们怎么发现我的?你们知道不只我一个人吗?”

    暗一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仍没说话。

    谢长欢正迎面朝他们走来,在见到人后,暗一闪到了她的身后,他不太想和傻子打交道。

    见这人的打扮,谢长欢想起了那句民谣:“隐阁面具鬼,深夜吃小孩”,但其实,这只是大人用来哄骗家中孩童乖乖入睡的谎言。

    却与面前之人完好对上,头戴面具,皮肤寡淡苍白,唯有那双眼睛看得过去。

    谢长欢开口道:“是你们少主派来的?”

    隐阁部下思索了一瞬,少主?对,他们隐阁少主和阁主是同一人。

    “是,是少主派在下来护卫傅大少爷和谢姑娘安全。”

    这边正说着话,后方又有一个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人上前来。

    “谢姑娘、隐华,阁主……”

    “隐烨!咳咳!”隐华,也就是前头被暗一叫来的人死命地咳,并死死掐住了说话之人的手。

    隐烨的瞳孔缩了一下,眼中的恐惧被谢长欢看得明明白白,但很快他便掩藏了下去。

    “阁主传信来,昶州刺史是大皇子的人,让我们小心,少阁主也在赶来的路上。”

    谢长欢仔细回忆了下隐烨所说之话,并无异常。但是阁主,隐阁的阁主也关心她和傅知许?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打紧,既然怀瑾会来,他定然会带来太子的口谕,只要再撑一撑,便能躲过应城这一劫了。

    可是,昶州刺史不是酒囊饭袋,大皇子连这样一张底牌都拿出来了,绝对不会允许无功而返。

    谢长欢问隐烨,“你代号是隐烨?”至于为何不问隐华,谢长欢和暗一的想法一致,隐烨看着聪明一些。

    隐烨抱拳,“在下隐烨。”

    “好,隐烨,带上你们的人,和我一起往回撤。前方峡谷有人埋伏,我们尽量多撑一会,等怀瑾公子带人来。”

    谢长欢和傅知许的安危为重,隐阁部下不敢违命。

    一行人往来路奔走,傅知许皱着眉问:“长欢,那些人是隐阁的人?他们怎么会来?”

    这下可把谢长欢给难住了,怀瑾派人来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傅知许?或者两者皆有。她与怀瑾深交至如此地步了?

    谢长欢甩了甩头:定是我胡思乱想,应是傅大人请求了太子,太子这才找了怀瑾,怀瑾救我应该是顺带的。再说,谢长欢不需要任何人救。

    可是,这样的说辞连她自个儿都存疑。

    “公子,许是因为傅大人和太子殿下的关系。”

    谢长欢的话理不直气也不壮,至于傅知许会如何想谁也不知。

    一行人狂奔,但后面的罗由不是吃素的。

    罗由深知晋洛霄将他放在昶州刺史的位置上是为何,而如今,晋洛霄将他暴露出来,只为截杀一个傅知许。

    他知道,若此事败北,晋洛霄怕是会容不下他了。

    暗四本被谢长欢留在峡谷入口,观察对方的动向,而此时他策马而来,谢长欢明白:

    对方追上来了。

    谢长欢掀开车帘,“公子、墨竹,后面的人追上来了,我们将马车留下,骑马赶路吧。”

    见她语气紧急,傅知许和墨竹快速下了车,好在傅知许学骑马时,墨竹跟着学了,这才不至于拖后腿。

    暗卫们将马车藏在树林里,虽然大抵是保不住了。

    可即便是所有人都上了马,隐阁的人甚至和暗卫们挤在了一匹马上,但仍是被罗由追了上来。

    罗由的人马更快,且熟悉地形,抄了小路。

    谢长欢一行人很快被围截,此次晋洛

    霄下了血本,仅是一个傅知许,就让他派出了将近五千人。

    看来傅知许的命很值钱。

    “暗六、暗七,寸步不离地守着公子。墨竹,你待着公子身边不要乱跑。”

    说完后,谢长欢直视前方身着盔甲的罗由。罗由年纪不大,最多不过三十,看着是一副正义凛然的君子模样,却选择助纣为虐。

    谢长欢不擅于阵前喊话,也不屑于,提起剑就是干。

    长剑出鞘的瞬间,她的气质蓦地变了,冰冷诡谲,如一把杀人利器。

    磅礴的内力倾泻而出,最前方的州郡兵顷刻间被震到了马下,连人带马全没了气息。

    罗由不得不正视起前方身姿单薄的女子,而后方的暗卫、隐阁部下还有墨竹都睁大了眼、张大了嘴,他们在想:头儿、谢姑娘、谢护卫……好厉害!

    傅知许倒是见过谢长欢这副杀神模样,不觉得惊奇,但他无比担心。

    对方人数众多,是这边的百倍以上,且远不止百倍,就算谢长欢再强,傅知许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全然放心。

    见谢长欢已经冲至州郡兵的阵列,执剑疯狂收割人头,暗卫们和隐阁部下这才如梦惊醒般加入战场。

    可奈何两方人数过于悬殊,即使有谢长欢这样的顶尖战力在,他们终是渐渐地吃不消了……

    暗卫们负伤惨重,隐阁甚至已有人重伤身亡,谢长欢全凭一腔信念在挥剑:

    只有三百人了,若是傅知许死了,我也活不成的。

    傅知许被暗六、暗七保护得严严实实,可眼前的血色是他从未见过的,穿过尸山血海,他感受得到,谢长欢已经快要力竭了。

    不!长欢明明可以活,她不该为了我死在这里。

    “暗六!去,把长欢带走,她快不行了。”

    暗六躲开州郡兵砍过来的一刀,远远地望了一眼谢长欢,只一眼,他的眼泪就绷不住了。

    谢长欢像被血洗过一样,平日里她是一个多么爱洁之人,可此刻却成了这般模样。

    其实暗六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和暗七身上伤痕无数,因傅知许是对方强攻的对象,暗六和暗七不能躲,否则刺过来的武器便会落到傅知许身上,他们只能以血肉之躯去挡。

    在暗六心里,谢长欢不只是他的头儿,更像是姐姐,是师父,他何尝不想带谢长欢走,可是不行,他不能抛下傅知许。

    那边,谢长欢剑下亡魂无数,应城的州郡兵将她视作毕生死敌,数千活生生的性命因面前的女子而终结,活下来的人只想杀了谢长欢泄愤,以告慰同袍在天之灵。

    “噗——”谢长欢被罗由的长戟击中,飞出了老远。

    “长欢!”远处传来傅知许撕心裂肺的喊声,可相隔甚远,他完全束手无策。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谢长欢知道,她再也撑不住了,虽不太想跌落之时掉在脏兮兮的尸堆之上,但没有办法了……

    阿爹、阿娘、阿兄,抱歉,我怕是回不了云州了。

    意识消散之际,身后好像有人接住了她,不是血腥刺鼻的尸体,而是温暖、带有一丝清香的怀抱。

    谢长欢费力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满是疼惜的眸子,是怀瑾。

    “你来了。”微弱的声音传来,她想睡了。

    “谢姑娘,是我,我来了。”祁怀瑾嗓音哽咽,天知道方才亲眼见到她被击落的那一幕时,他有多害怕,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爱上的姑娘,也会是唯一一个。

    祁怀瑾抱着怀中纤弱的身体,心疼得无以复加,似燕羽般轻盈的姑娘比他的性命更加重要。

    他发觉谢长欢的呼吸渐弱,立刻取出回灵丹喂她服下。

    转身望去,应城的州郡兵全死了,只剩一个苟延残喘的罗由。

    祁怀瑾的眼中有滔天怒火,他望向罗由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他该死!

    而另一方战场,暗卫和隐阁的人都受了极重的伤,连傅知许的小书童的手臂上也在流血。唯独傅知许,毫发无伤。

    傅知许正扶着墨竹,他看到了倒在怀瑾怀中的谢长欢,自然而然对上了怀瑾的眼神,那里面有无数复杂的情绪。傅知许一时间怔住了,他看不懂怀瑾,但他看清了怀瑾小心翼翼抱着身前女子的神情。

    这一刻,傅知许明白,怀瑾喜欢长欢。

    祁怀瑾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昏睡过去的谢长欢,一时不知是该怜惜怀中的姑娘,还是嫉妒被她保护的人。明明她可以孤身逃命,就为了一个傅知许,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吗?

    算了,此刻她还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应城府衙。

    晋洛晏派来的心腹接管了应城,而罗由则被下了大狱。

    府衙被用作伤患们临时养伤之处,一个时辰前,祁怀瑾将众人一并带回了应城,至于昏睡过去的谢长欢,与他共乘一骑。

    祁怀瑾早前已经细细检查过,除了手上,谢长欢并无其它伤口,只是单纯战至力竭,这才放心地让她骑马。

    傅知许见此,意图拒绝祁怀瑾的做法,可后者只是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并说“傅大少爷先顾好自己吧,免得白费谢姑娘好一场折腾”,直把傅知许逼得哑口无言。

    之后,祁怀瑾又吩咐大夫检查了一遍,大夫也只说是力竭,手臂上的淤青会慢慢散,休息一晚便好。他这才放心去处理其它事务,只叫言风守在谢长欢的屋外。

    府衙地牢。罗由正被架在刑架上,浸了盐水的鞭子抽得他浑身抽搐。

    祁怀瑾坐在罗由面前品茶,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按理说,罗由是昶州刺史,不管他犯了再大的罪,也该被押入京候审,而不是像此刻这般,关在牢里被私刑伺候。

    晋洛晏的心腹对这些最为清楚,可他是受太子令前来,只听祁怀瑾差遣。离开太子府前,殿下对他说的话,他可不敢忘,“你听怀瑾的,出了任何事孤担着。”

    身为心腹,他多少了解殿下和怀瑾公子的交情,没看到这位身上的冷意都快把地牢冻住了吗?他不敢多嘴。

    祁怀瑾悠闲地观赏罗由吃了将近半个时辰的鞭子后,才纡尊降贵地开口:“罗由,我不需要你招供,你背后的人是谁我一清二楚,不过是想看你吃苦罢了。”

    “说实话,看了许久……太无趣,我便不打扰你了,只是今夜你怕是不能安睡了。”祁怀瑾起身,往地牢出口走。

    罗由意识涣散,还没听懂祁怀瑾说了什么,就隐隐约约见他抬手,刚消停一会儿的鞭子又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不知道的是,隐阁的七十八种酷刑,他得一一受过。

    祁怀瑾一腔怒火无处发,他不能对谢长欢和傅知许如何,那只好找些替死鬼了。

    除了罗由,祁怀瑾动用了隐阁的所有情报网,专挖晋洛霄幕僚的消息,晋洛霄要吃大亏了。

    而晋洛霄本人,仍在做着收到傅知许死讯的美梦。殊不知,厄运即将降临。

    第24章 嫉妒只知道他不能再生气了

    夜凉如水,应城的夜更是冷肃。

    祁怀瑾轮了言风的值,安静地守在谢长欢隔壁。今夜无月,无景可赏,祁怀瑾便无言呆坐了一夜。

    直到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他快速敲响了谢长欢的门,“谢姑娘,我是怀瑾,你还好吗?我可否进来?”

    “怀瑾公子,请进。”

    谢长欢这一觉睡得极为踏实,一是因为昨日消耗过多,二是连续几日着急赶路根本没时间休息。经过一夜,除了包扎好的手,以及手臂仍有些酸痛外,再无其它不适,而且她感觉体内似有一股暖流,在充盈着她的躯体。

    祁怀瑾进屋时,谢长欢已换好

    了衣裳,是他特地准备的,一套茶花红点绣长裙,很适合她。

    “谢姑娘,你身子可好些了?”

    谢长欢面色红润,与往常无差别,可祁怀瑾始终放不下心。

    “多谢挂念,我并无大碍,还未谢过怀瑾公子前来营救,谢长欢在此谢过。”

    谢长欢给祁怀瑾郑重行了一礼,后者却很不高兴,这般疏远的关系,他一点儿都不喜欢。

    祁怀瑾面带肃色,“谢姑娘,我真心将你当作朋友,所以前来,你不必如此客气,也不必有负担。”

    所以怀瑾是专程为我而来吗?谢长欢心想。

    若是真的,这份情谊,于她而言有些重了。可是怀瑾似乎……极不喜她同他道谢,变脸变得比六月的天还快,可除了道谢,她也不知能说些什么,着实愁人。

    祁怀瑾见谢长欢颇感局促,想着许是自己脸色不太好,又立即转移了话题。“听傅丞相说,谢姑娘此次是去了慕城,在下听闻前些日子正是慕城的姻缘节,不知谢姑娘可有去赏玩?”

    “有的,慕城的姻缘节喧闹壮观,以后怀瑾公子若是有机会的话,可以去看看。”

    “是吗?听谢姑娘这般夸赞,倒真让我好奇了。”原来她真的去了,是和傅知许一起吗?也是,我这是在说什么废话,她当然是和傅知许一起过的姻缘节。

    祁怀瑾内心一片愤懑苦涩,而此时的谢长欢,又给他来了一重击,“怀瑾公子,不知我家公子现在何处?他可有伤到?”

    谢长欢关心傅知许的伤势是理所应当的,那可是她付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人,但这话听到祁怀瑾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傅大少爷无碍,我带你去见他吧。”哪怕再怎么酸涩的情绪无处可发,祁怀瑾也必不会对着谢长欢发泄,只能认命地带她去见傅知许。

    其实,昨儿夜里傅知许便想强闯,可是祁怀瑾将谢长欢安置在了内院,而傅知许和暗卫们休养之地在外院,内院有隐阁之人层层把守,问即是“非少主之令不得进”。

    至于祁怀瑾本人,不是在地牢,就是守在谢长欢隔壁,傅知许哪可能找得到他。祁怀瑾唯一的私心,只敢在谢长欢昏睡时使。

    谢长欢没见过祁怀瑾这般情绪多变的模样,她未言其他,只是拒绝了他的好意,独自出门寻人了。而徒留在原地的祁怀瑾,则在怀疑人生,反思有失体统的行径。

    方才忘了问,这下进了院子,谢长欢方知她是在应城府衙的内院,问了个恪尽职守的隐阁部下,才顺利地摸到了傅知许的住处。

    此时,暗一正在院子里守着。在昨日的那场厮杀中,暗卫们基本都受了不轻的伤,唯有暗一,只添了些皮外伤,但同样是惨不忍睹,尤其是脸上,留了几处凌乱的血痕。

    傅知许让暗卫们好好养伤,不必来他这里,他最担心的还是谢长欢的处境。虽然隐阁的人说无碍,但没能亲眼见到的话,他始终无法安心。

    更何况,长欢是被怀瑾带走了。

    傅知许从未如同那一刻一般,意识到手中权势的重要性。暗卫们负伤,而隐阁部下人数众多;他虽是傅家大少爷,但是太子派来的人尽数听命于怀瑾。

    可他,只能等。

    谢长欢不在,暗一身兼重任,他也十分担心,突然看见谢长欢好端端站在院子里,暗一欣喜极了,“头儿!”

    这一喊,可把谢长欢吓了一跳,暗一平日里就是个闷葫芦,哪里见得到他这个模样。屋内的傅知许和墨竹听到了暗一的喊声,快速冲到院子里。

    傅知许没顾得上君子礼节,面容焦急地询问着:“长欢,你身子可好?”

    祁怀瑾是这样问,傅知许也是如此,谢长欢又耐心地重新回答了一遍,“公子,我身上无伤,当时虽然形容狼狈,但那些人根本没能近我的身。”

    “那就好,那就好。”傅知许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长欢好好的,真好。

    遭逢骤临的恐惧,于惶惶间,傅知许心意渐明,顿感醍醐灌顶。谢长欢于他而言,是很重要的人,他好似懂了傅夫人说的话。

    待回到盛京,他会好好和长欢相处,会争取让长欢对他动心。

    随后,谢长欢又问了其他人的情况,得知并未危及性命,只需好好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的结果后,她才放下了心。

    对了,另要安慰下眼眶红红的墨竹,墨竹从小跟着傅知许,从来没有机会见识昨日那样的场面,他吓得心突突跳,特别是看着浴血奋战的谢长欢。谢长欢倒下时,不只是傅知许,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此刻看到谢长欢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他就想哭。

    “墨竹,你的伤严重吗?”

    墨竹手上的伤已经上好了药,他年纪小,傅知许又极为看重他,硬是嘱咐大夫给他绑个吊带,以助于伤口恢复。结果就是如同现在这样,他的伤看起来重极了。

    谢长欢没被表面的伤重样给吓到,她早摸清了墨竹的性格,他这般活蹦乱跳的,肯定伤得不重。

    “谢护卫,我没事的,只是看起来吓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墨竹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拍了拍胸脯。

    既然没有大事,谢长欢同傅知许商量,让暗卫们先留在府衙养伤。至于回盛京的事宜,他们需和怀瑾商量为好,任何人都不想昨日之事重现,好在他们并不急着回去。

    虽然傅知许对祁怀瑾忌讳颇深,可是安危更重要,他此生再不想见到长欢遭遇那般困境了。

    “公子,既然我好了,便搬到你这边来吧,暗一也该休息休息,我这就去和怀瑾公子说一声,顺便问问何时回盛京。”

    其实,谢长欢不想住在内院,她不太想同此刻的怀瑾交谈,哪怕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傅知许很赞同,他同样不愿,得经过怀瑾的准许才能见长欢。再说,长欢如今是傅家的人,他近水楼台先得月,绝不会让怀瑾占得先机。傅知许自认为对长欢颇为了解,他想,他和怀瑾在长欢眼里是一样的,甚至怀瑾还不如他。

    毕竟,危难关头,长欢决然护他,不惜舍命,亦让他震撼难抑。若是没有长欢,他恐怕早已成一具尸首-

    内院。

    谢长欢离开后,祁怀瑾回了隔壁屋,颇有怨夫之相。

    直到来找人,谢长欢才知她住在怀瑾的隔壁。难怪她一晨起,怀瑾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祁怀瑾也没料到谢长欢这么快又回来了,“谢姑娘。”少说少错,他决定少说些话,免得招人嫌。

    谢长欢没注意他的小心思,她来此只想着赶紧说完该说的。

    “怀瑾公子,我身子已无大碍,想着搬到我家公子那处院子住,好多加看顾。还有,我们想与你同行回盛京,不知怀瑾公子可介意?”

    祁怀瑾只知道,他不能再生气了……

    “谢姑娘,同行自是无碍,我计划后日启程回盛京,将罗由押至盛京听候圣裁,你觉得可好?至于搬去外院一事,全凭谢姑娘的喜好。”

    “好,那先谢过怀瑾公子,我还要去和我家公子汇报,先行告辞。”

    见祁怀瑾点头,谢长欢立马出了屋子。她有点受不了了,怀瑾这人,好生难以捉摸。

    而祁怀瑾本人丝毫未觉方才所言有何不妥,他心中的怨怼瞒过了本人,却被谢长欢看得一清二楚。他对谢长欢搬出内院的行为表示十分不喜!

    他不知道,所以没有多想。

    祁怀瑾有要事在身,晋洛晏不可随意出盛京,便拜托他将应城官场肃清一番,罗由虽已被捕,但应城仍有漏网之鱼。既然来了,就干脆一锅端了。

    晋洛晏的猜测不无道理,应城州郡兵是晋洛霄的底牌,应城里也不只有罗由效忠于他。晋洛霄此人,心思深沉,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他定会将应城治得如铁桶一般。

    只可惜,为了一个傅知许,误伤了谢长欢,得罪了祁怀瑾,然后被晋洛晏坐收渔翁之利。等晋洛霄得知应城守军被晋洛晏收归麾下时,他怕是会气得吐血。

    晋洛晏把应城的烂摊子丢给了祁怀瑾,若是平时,后者肯定选择视若无睹。可,晋洛晏对祁怀瑾太过熟悉,这人啊,是个情种,他那个好大哥,也是时运不济,专挑铁桶撞。这下完全不用他这个弟弟出

    马,怀瑾一人便能将晋洛霄的老巢给端了。

    外人都说,应城仅次于盛京,是晋朝的第二大城池,粮财富庶、人口繁多。可是不为人知的是,应城内里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晋洛霄往应城输送了许多人,将应城的掌控权牢牢掌握在了手中。仅次于盛京的第二大城池,不被皇帝掌控,却落在了一个阴沉卑劣的小人手里,可想而知后果如何。

    应城不只有三万州郡兵,这些年应城给晋洛霄上贡了无数金银财宝,仅为满足他的一己私欲,供他拉帮结派、贿赂人心。应城百姓苦不堪言,可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晋洛霄这样的天潢贵胄。

    如今,祁怀瑾出手,也是为民除害了。祁怀瑾雷厉风行,以晋洛晏的口谕为主,隐阁部下为辅,强势上府抓捕应城的贪官蛀虫。这两日,整个应城风雨飘摇、人心惶惶,百姓却是无不叫好,感谢当今圣上与太子殿下的恩情。

    既已逮到人,至于如何处置,祁怀瑾全权交付给了晋洛晏的心腹。而他,则是押解着罗由,同谢长欢、傅知许一起回了盛京。清早启程,约莫能赶得上晚膳。

    第25章 回京她对怀瑾是不是太不好了?……

    盛京,大皇子府。

    “砰——”早在祁怀瑾等人住进应城府衙的第二日,晋洛霄就收到了罗由被关押的消息。自那日以后,传到他手里的再没有一件好事,书房里的瓷器也需每日一换,大皇子府的下人皆是惶惶度日,生怕一不小心被晋洛霄的怒火给牵连。

    “去,去查罗由入盛京后会被关在何处,他留不得了。至于孤,看来得去会一会孤的好皇子妃了。”

    下面的人好处理,晋洛霄捏着他们的把柄,但凡有点脑子的,不可能胡乱攀咬他,即便有上赶着讨死的,他也能将自己干净地择出来,毕竟只是些不重要的蝼蚁。晋洛霄并不将那些人放在眼里,可是罗由不同。

    罗由是昶州刺史,应城之重,皇帝万分清楚,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在离盛京不远之地囤积私兵、意图谋反。只有让罗由亲口承认,他与晋洛霄并无干系,所行之事皆因个人私仇,而大皇子妃曲婉就是这个能让罗由开口的人。

    只要将州郡兵一事解决,至于收敛钱财之类的罪名,可大可小,晋洛霄知道他的好父皇不会随意地就将他处置了,最多是罚俸禁足。只要他晋洛霄还在盛京,总有机会东山再起,再与晋洛晏争上一争。

    正院,曲婉住所。

    “殿下,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听小元子说您最近事务繁忙,妾身便没想着去打扰您。”

    曲婉听闻通传声很是喜悦,她有段时日未见到晋洛霄了。在曲婉眼中,晋洛霄是位温润良善的夫君,成婚三载,他对她一向是以礼相待、有求必应。

    她与晋洛霄相识于婚前,那时她已对深居简出的大皇子殿下芳心暗许,但她只是曲府的庶女,万万配不上晋洛霄的身份。可未曾想到,晋洛霄竟亲自向陛下求取了赐婚圣旨,让她嫁予他为正妃。

    对赐婚那日晋洛霄之言,曲婉记忆犹新,他说:“阿婉,孤身有疾,承蒙你不弃,是孤配不上你才是。”曲婉感动于此,欢欢喜喜地嫁进了大皇子府。即使她能见到晋洛霄的机会有限,可是府中从始至终只她一个女主人,晋洛霄给了她体面与尊敬,在闲暇时也会耐心陪她,并向她致歉。

    虽然曲婉想日日与晋洛霄相见,但她懂她的殿下胸有丘壑,不能沉溺于后宅,所以她不吵不闹,任劳任怨打点好府中一切。

    此时晋洛霄不请自来,给了曲婉极大的惊喜。

    “阿婉,孤琐事烦身,但听小原子说你来问过,便想着先来看看你,安安你的心。”晋洛霄伸手抚了抚曲婉的面颊,后者顺势娇柔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曲婉露出小女儿家害羞的神态,“殿下,您有事先忙,不必顾忌妾身。”

    晋洛霄听着曲婉讲话,心里却在想罗由的事情。罗由名义上是曲婉的远亲,连曲婉本人都是这样认为。可是在曲婉首次陪着他与罗由见面时,他便知晓,罗由喜欢曲婉。罗由看曲婉的眼神,和曲婉看他的眼神,分毫不差。

    晋洛霄与曲婉的相识是个意外,曲婉在同曲家大小姐曲妍出城上香时,发生了争执,被曲妍赶下马车,正好遇上了奉德妃之命出城祈福的晋洛霄。在外人面前,晋洛霄是位端正君子,既遇不平事,欣然伸出援手,再说曲婉有个好相貌,且和他顺路。

    初见那日的情形,晋洛霄始终记得,德妃听说城外慈恩寺有高僧,求签甚灵,便催着他去求求看何时能给她讨个儿媳回来。

    晋洛霄可与任何人为敌,但他对德妃十分顺从。他晋洛霄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但若能让母妃开怀,去一趟也未尝不可。晋洛霄带着好心情踏上了出城的路,遇上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曲婉,他本不想多事,可当车帘被风卷起的刹那,他瞥见了曲婉的相貌,妍丽又带有几分倔强,他鬼使神差地叫停了车夫……

    按理说,一个是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一个是身份低微的庶女,两人该不再有交集。可是他们又偶遇了多次,是曲婉的故意强求。

    晋洛霄惯会揣摩旁人的心思,曲婉这般未出阁的单纯小姐更加不是他的对手。原本,晋洛霄只将曲婉当作逗趣解闷的玩意,因为曲婉小心谨慎、偷偷摸摸瞧他的眼神颇为有趣,他乐得给她几分脸面,直至和她一起见到了罗由。

    罗由是晋洛霄老早想要拉拢的对象,但罗由还真是个清廉好官,油盐不进,可就在晋洛霄准备另谋出路之时,他发现了一件饶有兴味的事情。这位年少有为的昶州刺史,对曲婉有不一样的心思,而曲婉本人甚至都不记得这位远房表亲了。

    晋洛霄几经试探,他确定,拿捏了曲婉,便能轻而易举地拿捏罗由,所以他决定娶曲婉进府。至于为何不将身为庶女的曲婉纳为侧妃,而是慷慨地给予了正妃之位,为此他和德妃大吵了一架,晋洛霄给的解释是:与其日后再娶一个嚣张跋扈、不好掌控的正妃进门,不如就娶了曲婉。

    于是,曲婉被赐婚给晋洛霄,罗由也成了晋洛霄的人。

    而此刻,对于即将入盛京、被关进牢狱的罗由来说,只要晋洛霄以曲婉为要挟,他势必会听从一切指令。他罗由,身为一州刺史,前程似锦,却始终不娶妻妾、不成家,还不是为了心中的不可得。

    “阿婉,孤知你擅女工,可否给孤绣一方手帕?孤今日就想要。”要让罗由听话,得拿些实际的东西出来,抢先击溃罗由的心理防线,至于后面要如何,则可全凭他做主了。

    曲婉对晋洛霄的要求感到疑惑,但她未多想,夫君想要夫人的一方手帕,曲婉高兴还来不及。“殿下,妾身近日正在绣新花样,若您不介意,将它改做手帕可好?”

    晋洛霄当然不在意,只要是曲婉亲手绣的,是何模样都行。

    “阿婉,那孤先回了,你将手帕绣好后,让白桑送来即可,你勿要多跑。”晋洛霄吻了下曲婉的额头,径直离开了。

    曲婉倚在榻上,摸着有些滚烫的脸颊,痴痴地笑了-

    应城与盛京相隔不远,但因照顾随行伤患,祁怀瑾一行人没有加快速度。此行一共有四辆马车,一辆坐着祁怀瑾和言风,一辆坐着傅知许、谢长欢和墨竹三人,一辆载着从慕城运回来的礼物,这些物件是祁怀瑾后来派人去拉回来的。

    本来都以为这马车铁定回不来了,谢长欢想起这茬子事时已过了两日一夜了,她原想出门找找,却被告知物件已被暂存于府衙库房。

    而剩下的一辆,坐着的是可怜巴巴、脸色各异的暗卫们,除了暗一,谢长欢严令让其余人坐马车,以防止伤口被拉扯,所以他们只

    能被迫挤在一处。

    哪像暗一,骑着马,好不快活……实则是吹着冷风,被冻得瑟瑟发抖。

    虽然速度不快,但总算赶在日落前入了盛京。祁怀瑾得带罗由去见晋洛晏,两队人马在进城后便要分开。

    得祁怀瑾相救,又是与他同行,哪怕再不喜,傅知许仍是要和他告别的。谢长欢也是,虽然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但到底是救命恩人,礼数不能少。

    祁怀瑾一见着傅知许就没好脸色,更不用说是他和谢长欢同时出现的画面,所以,在两相正式、冰冷的感谢及告别对话后,他们各奔东西。

    傅宅。

    傅家夫妇和傅知琛在府门前迎人。傅伯庸本想瞒着傅夫人,生怕她担心,可傅知许遇刺,一行人差点全军覆没的事情不好瞒,别说是傅夫人,傅伯庸和傅知琛同样担心到了极致。谁能想到一场简单的慕城之旅,会有如此大的变故发生。

    经过这一遭,傅夫人对傅知许的安危又放不下心了。

    “阿爹、阿娘、知琛,我回来了。”傅知许率先开口,谢长欢随后问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傅夫人将两人来回打量了好几遍,直到傅伯庸催促着先进府再说,这才停止了嘘寒问暖。

    傅家人在前,暗卫们在后,互相搀扶着前行,因为他们对上傅知琛质疑的目光实在是语塞,一群伤兵败将,确实有点羞于见人。

    绿萝也来了,自从住进清和苑以来,这是她头次和谢长欢分开许久,最要紧的是小丫头还听了傅知琛添油加醋的描述,都快急哭了。好不容易等到谢长欢回府,绿萝要检查一遍,“谢护卫,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是啊,没受一点伤,只有手上破了点皮。”谢长欢边说着,边伸手给绿萝看,这伤用了顶好的药,已经结痂了。

    望着自己的手,谢长欢突然又觉得,她对怀瑾是不是太不好了?他送给她的药,根本不是给她看伤的大夫能拿得出来的,八成是隐阁的秘药。也罢,事情都这样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傅伯庸很关心他们的情况,虽然他早收到了傅知许报平安的信,可毕竟是亲儿子,在未亲眼见到之前,心中始终不安,幸好如今平安归家了。傅伯庸嘱咐暗卫们先回住处休养,这段时日训练暂先缓一缓,暗卫们道谢后回了西院。

    傅夫人备好了晚膳,给傅知许和谢长欢接风洗尘,连暗卫们都有的,不过是直接被送到了西院。

    “知许、长欢,回家了只管好好用膳,好好休息,至于外面的事情,全交给咱们的傅丞相就好。”对于傅伯庸瞒着她的事情,傅夫人还生气着呢,起码需再晾他几日,否则怕是要骑到她头上去了。

    见此,傅伯庸没半点办法,事情是他的错,只能多哄哄自家夫人了。

    傅知许了解傅家夫妇,知道是他阿爹又惹到阿娘了,可以找些高兴的事说说。“对了,阿娘,我和长欢载了一车物件回来,全是从慕城捎来的,大部分是沈叔和裴姨塞的,裴姨还给您写了封信,晚点我让墨竹找出来。”

    这话果真让傅夫人来了几分兴致,每每裴愿来信时她十分喜悦。阿愿和她无话不谈,那么一大车物件,肯定也都是阿愿精心选的!

    “好!那我们先用膳,然后我去看信!”

    许久没吃到傅宅厨子做的饭菜,乍一吃有点怀念,谢长欢细心品尝傅夫人往她碗里夹的菜,另要时不时地回答傅夫人和傅知琛的问话,得亏傅知许在身边帮她分担了一些。

    “长欢,慕城的姻缘节是不是很好玩?自从阿愿嫁去慕城后,我虽去做过几次客,但没机会见过姻缘节的盛况。”傅夫人期盼地等着回答,见傅知许和谢长欢身子无碍,心里的大事放了下来,她着急询问两人在慕城情况如何,这也是大事!

    傅夫人既问,谢长欢便挑了些有意思的说了,比如傅知许写红绸求姻缘的大事。这下别说是傅夫人了,连傅伯庸和傅知琛都感兴趣极了,他家儿子、兄长红鸾星动了?

    傅知许没料到,谢长欢会提及此事,她如今竟也会开玩笑了。傅知许望了眼正低头小口用膳、躲避他目光的谢长欢,只能无奈地接受了父母、弟弟的拷问。

    “慕城月老庙的菩提树许愿最灵,我便也许了,求一意中人,白首不相离。”

    这是谢长欢头次知晓傅知许红绸上所写的内容,她、傅伯庸和傅知琛都信了。唯独傅夫人除外,作为唯一知道内情的人,她悄悄和傅知许对视了一眼,生生把后者给看恼了,耳朵红了一大片。

    傅夫人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看来儿子开窍了,不过凭她这双火眼金睛,她笃定长欢对知许仍旧没有什么男女情谊。

    第26章 逆鳞成了束缚他一生的枷锁

    傅夫人的问话结束后,便轮到了傅知琛,他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只是他根本没有机会,抢不过他阿娘就罢了,没想到他连清和苑的小丫头都抢不过。

    “谢姐姐,你们在应城遇到了很厉害的高手吗?很难想象有人能把暗一他们伤得这么重,看来我以后得多加用功才行!”傅知琛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其间担忧藏不住半分。

    看来傅知琛不知晓应城州郡兵之事,傅伯庸小幅度的颔首验证了谢长欢的猜想。应城一事兹事体大,傅伯庸亦不想徒增妻儿的烦忧,便将此事瞒了下来,只说他们是在应城遭遇了伏击。

    谢长欢略一沉吟,朝傅知琛解释道:“对方确实武艺高强,但他们是突然袭击,我们防不胜防,这才着了道,往后只要小心提防,就能避免,但你也确实……要用功些。”

    傅知琛没察觉她语气中的戏谑,重重地握了握拳,说:“我吃饱了!我去练功啦!”傅知琛说风就是雨,把傅夫人看得一愣一愣地,连早些时候的担心都淡了不少。

    晚膳结束后,傅夫人带着墨竹去清点从慕城带回来的物件,而傅知许和谢长欢则被傅伯庸叫走了。信中描述简略,个中细节他需得重新问过才能放心。

    傅知许和谢长欢皆是亲历者,傅伯庸的问题基本由傅知许来答,谢长欢只用在旁静静听着便可。傅知许将怀瑾在应城大肆抓捕官员等事尽数告知,傅伯庸听后,只长叹一声:

    “盛京又要变天了,可惜陛下的心思难以捉摸……”

    问话结束后,傅伯庸嘱咐二人回去休憩,盛京之事交由他来处理。晋洛霄私自动兵,谋杀他的亲子,不管陛下做何打算,他必定是要在朝堂之上好好争辩一场的。

    多日奔波自是疲惫,傅知许说:“长欢,这两日你待在清和苑休养,不必来知言苑候着,应城之事怕是又激起了阿娘的担心,我不会出府,你不用担心。”

    谢长欢应下后,回了清和苑。绿萝日日打扫她的寝卧,屋中一尘不染、整洁如新。

    听见动静,绿萝哒哒地跑出来,“谢护卫,我打好了热水,天气愈发冷了,你泡个热水澡,我在隔壁,你有事千万叫我~”

    虽然清和苑不是谢长欢的家,但此处是她在盛京唯一的安身之地,再加上绿萝,时日愈久,谢长欢对这方小院终是有了几分感情。

    湢室,水雾缭绕,谢长欢靠在浴桶边缘,一头青丝如瀑,面容清冷,眼中却是一望无际的迷茫,红线仍如活物,没有一丝停滞迹象。想着想着,她昏昏欲睡,直至绿萝敲门,“谢护卫,你洗好了吗?我又打了桶热水。”

    谢长欢这才发觉,湢室中的水汽已散去了,桶中的水也由温热转凉,“不用了,绿萝,我洗好了。”谢长欢不习惯沐浴之时有人进出,连雪梓和雪姝同是如此,她快速起身擦干水渍,白玉无瑕般的肌肤被雪色里衣掩盖。

    在清和苑常住数月,谢长欢早适应这原本偏硬的床榻,酣眠整夜。

    而大皇子府,却是不同。

    “廷尉诏狱?也是,楚庭坚那个顽固的老匹夫,说得好听是一向中立,谁

    不知道他家小女儿天天追着孤那个好弟弟跑。手下不是有几个在那任职的人,让他们立刻来见孤!”

    除不去罗由这个心腹大患,晋洛霄一刻不得安生。摩挲着手中帕子,晋洛霄眼里满是嗜血的残暴。

    罗由,这怨不得我,要怪只怪你除不掉傅知许。

    还有隐阁、谢长欢,晋洛晏和傅知许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竟拼死相护至此,处处与孤作对!

    不多时,两个身披黑斗篷的人踏入晋洛霄的书房,正是廷尉诏狱的狱守。晋洛霄心思缜密,他用人不分高低贵贱,连身份低微、不易被人察觉的狱守都能被他收为己用,也助他除掉罗由。

    “你们,想办法让罗由见到这条手帕,告诉他,若要手帕的主人安好,便自行了断吧。”

    晋洛霄的话传至两个狱守的耳里,在三年前,他们就成了晋洛霄的人,每年晋洛霄会给他们一笔银子,以作酬劳,可从未召见过他们,如今总算是有用武之地了。

    两人异常亢奋,誓将此事办好,却不知死亡在不远处迎接他们。狱守们接过帕子,领命离去后,晋洛霄给了贴身内侍一个眼神,小元子心领神会。于他而言,为晋洛霄善后是家常便饭,为求万无一失,晋洛霄通常不会给下面的人留活路。

    廷尉诏狱。

    这是罗由被关进此处的第一夜,他是昶州刺史,该由皇帝亲下诏书定罪。晋洛晏决定将他关入廷尉诏狱,是因为考虑到了廷尉卿刚正不阿的为人。朝堂之上早有传闻,“楚庭坚的廷尉诏狱固若金汤,无人可破”,所以他才放心将罗由送来。

    可惜,晋洛霄早已从内部渗透了廷尉诏狱。张七和侯林只是诏狱的边缘人物,可也是这样不起眼的小人物让罗由悄然殒命。

    “张七,今儿不是你当值啊,你平日里不是溜得最快吗?”看守罗由的狱守嬉笑着说,他们和张七共事多年,彼此间是能打趣的关系。

    “瞧!我下值后去酒楼打了几两酒,还买了些下酒菜,但独自在家无聊得紧,又想着你们在苦哈哈地值夜,这不就来找你们了。”张七显摆着手中食盒和酒坛,里面混着能让人短时间内晕过去不省人事的药,而且醒来时会毫无记忆。

    两个狱守摆手拒绝,“若是平常,我们定然要蹭蹭你的光,可这位……”他们指了指正在闭目养神的罗由,“廷尉卿大人亲自下的令,我们连眼都不敢眨。”

    张七对这二人的性子十分清楚,胆小怕事,但是个十足的酒鬼。

    “诶——这是最不醉人的清酒,老弟我肯定是要考虑两位兄长的,我们就坐在牢房外,出不了事。”

    酒盖一揭,香味立马跑了出来,轻易地勾起了狱守肚子里的馋虫。他二人一对视,张七便知事情成了。

    “张七老弟,那我们不客气了!”两个狱守随意扫了下木凳上的灰,搓了搓手,眼睛放光地盯着张七手里的酒杯。

    “两位兄长,不必客气,尽管喝。”张七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喝酒,几杯酒接连下肚,夸赞的话犹未说出口,便“啪”地两声,一前一后倒在了桌上。

    罗由听见外间动静,锐利的眼神射了过来。张七不再是方才伏低做小的模样,他翻出狱守腰间的钥匙开了锁,走到罗由跟前,“罗刺史,在下奉主子之命前来,给您送样东西。”

    罗由没察觉张七的杀意,本不欲理会,可抬眼间却扫到了张七掏出的手帕,他瞪大双眼抢了过来,“这是……”

    张七看清罗由的神情,虽不知缘由,但一字不落地传达了晋洛霄的话,“主子有话同您交代,若要手帕主人安好,便自行了断吧。”

    罗由怔了一下,不多言语,张七说道:“罗刺史,请将帕子还与我。”罗由沉默了一瞬,还是将帕子递了回去,“帮我同他说,好好待帕子的主人,否则罗某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罗由一改波澜不惊的死水模样,此刻眼里是实打实的狠意,张七老实地点头,承诺会将话带到,并给了他一颗红色药丸。药丸有何效用,两人心知肚明。

    任务已经完成,下一批巡查的人快要来了,张七赶紧将帕子随身揣好,他不知这帕子的主人是谁。此前,他拿到帕子时以为只需交给罗由即可,哪知他都快出大皇子府了,内侍又来传话说,必须将帕子原样带回。

    张七将牢门锁好,钥匙物归原主后,将一青瓷小瓶放在昏过去的狱守鼻下,又摇了摇他们,“兄长,这酒怎的这么醉人?幸好饮得不多。”

    两个狱守骤然清醒,只记得喝晕了,然后被摇醒了,猛地转头看了眼四周,罗由照样在原地闭目,而张七一脸紧张地盯着他们。

    “老弟,我们醉晕了?”

    张七笑得不行,“怎会?你们刚倒下,立刻被我摇醒了,听外面的动静,巡查的人好像要来了,这可不得了。两位,那我先偷摸走了。”晋洛霄给的迷药是江湖秘药,能让人顺利地连接起晕前和醒来后的记忆,所以张七才能如此顺利地忽悠他们。

    两个狱守后怕得不行,幸好张七叫醒了他们,否则被巡查的人看到,指定少不了一顿板子。“好好好,老弟,那你注意些,别被发现了。”

    张七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迅速溜走了。

    不远处,巡查的人慢慢靠近,为首的是侯林。侯林与张七职责不同,两人先前只见过寥寥数面,今夜却共同为晋洛霄谋划了一件大事。巡查的人早该到罗由的牢房,但因侯林迟迟没有收到张七的讯号,他只好带队往别处多绕了几圈,若非他是领队,早被质疑了。

    这一圈,又快转到罗由的牢房了。不过此时,拐角处多了一个刻痕,是事成的信号。侯林这才带队来到罗由的牢房前,一切正常,罗由闭眼静坐,两个狱守寸步不离地守着。

    张七留下信号后,快速出了廷尉诏狱,见到身后无人跟随,才左拐右拐地再次回了大皇子府。只是这次,张七没能见到晋洛霄,在小元子接下手帕与罗由的回话后,他就被请出了大皇子府。

    照小元子的话是说:“如今风头紧,张七小哥暂时不要来此,殿下为你备好的酬劳,已送至你的家中”。

    张七欢欢喜喜地道谢后往家赶,但等待他的不是银钱,而是一击必杀的皇子府暗卫。

    至于被送回大皇子府的手帕,晋洛霄看都没看,吩咐小元子拿去烧了。

    廷尉诏狱。在张七离开后不久,太子府侍卫到了。

    祁怀瑾将罗由押至太子府后,连寒暄的话都未等晋洛晏说出口,便告辞了,他说此行劳累,想尽早回去。这倒是无话可说,晋洛晏虽有好些话想问,但不急于一时。

    晋洛晏早早将应城之事上报给了晋皇,晋洛霄到底是皇子,不可轻易定罪,晋皇说先将罗由关至廷尉诏狱,晋洛晏觉得此事可行,遵命应下。

    不过自从罗由入诏狱,他总有说不上来的忧心忡忡,直觉有事要发生,所以深夜派贴身侍卫出府,守至罗由被皇帝召见。

    晋洛晏的贴身侍卫到时,张七和侯林已将事情处理妥当,侍卫没看出任何不妥,便安心地守着,想来在他眼皮子底下不会出变故-

    罗由之罪被晋洛晏紧盯,且有当朝丞相傅伯庸不断施压。第二日早朝过后,皇帝不得不宣召罗由觐见。

    皇城禁卫军奉皇命到诏狱提人,在罗由被压入奉天殿时,皇帝、太子、大皇子,还有丞相都在,给足了他面子。

    “罪臣罗由,参见陛下、太子殿下、大皇子殿下、丞相大人。”

    罗由进殿后,只在下跪前环视了一眼殿中之人,随后就垂头死盯着地面。

    出仕前,他立志要做一位为国为民、受

    百姓爱戴的好官,这殿中有他曾经想要誓死效忠的君王和太子,有他瞻仰已久的老师,可惜这一切都只是曾经了。

    从前,罗由对晋洛霄的招揽不屑一顾,是因他想成为傅伯庸的门生,而世人皆知,傅伯庸是太子之师,所以罗由也是坚定的太子党。

    在见到晋洛霄和曲婉同行前,罗由已经给傅伯庸递过请帖,他有真才实学,称得上是朝廷的后起之秀,傅伯庸对他颇为赏识,立即应下了他的帖子。未曾知在赴约前,罗由见到了少时的爱人,他心中长久住着的人。

    即使那时曲婉和晋洛霄尚未成婚,可是罗由目睹了曲婉对晋洛霄的爱慕。而他,只是一个被她遗忘了的远房表亲,曲婉早已忘了他们年幼时的过往。或者,那真的只是过往,却成了束缚罗由一生的枷锁。

    曾经,罗由试探性地问过,曲婉只说不求其他,唯愿陪伴晋洛霄左右,哪怕做朋友也是好的,可曲婉眼中的失落与伤神瞒不过罗由。罗由想要曲婉幸福,所以他在未建功立业之前不敢与曲婉相见,等他好不容易成功任命刺史,却只能面对曲婉爱上旁人的现实。

    世间多痴男怨女,罗由也是痴人一个。他做了此生最后悔的决定,以己之身助曲婉实现夙愿。

    其实此刻,罗由后悔了,悔恨当初没有早些上盛京与曲婉相见,悔恨当初未向曲婉言明心意,悔恨当初接受了晋洛霄的招揽,悔恨背弃了年少初心。可一切,没有转圜的余地。

    皇帝威严的声音从上首传来,“罗由,身为昶州刺史,不思百姓苦,反肆意剥削,致使应城怨声载道,三万州郡兵更是被你无令驱使,截杀傅家长子,你可认罪!”

    罗由额头重重抢地,“陛下,臣认罪,臣该死!”

    晋洛晏表情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父皇对晋洛霄始终狠不下心来,他与傅伯庸传递了一个眼神。

    傅伯庸立刻上前接话,“陛下,臣以为罗由是受人指使,不然他不会有如此大的胆子,况且臣的长子与他素无冤仇,罗由无理由这般行事,望陛下明察!”

    此话将皇帝架在了火上烤,他有心想给晋洛霄留一分脸面,因为他对这个儿子心存愧疚,可是他有万千臣民,还有太子和丞相,他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第27章 香囊你能来,我自是极为欢迎的,且喜……

    “罗由,傅丞相的话你应当听见了,可有旁的要交代?”皇帝瞟了眼站在一侧老神在在的晋洛霄,看来他一点都不急,不心虚。

    皇帝心想:朕是否错怪霄儿了?

    罗由抬头直视天颜,“陛下,是罪臣有负圣恩,野心渐长,以权谋私,但是截杀傅大少爷一事,确实无人指使,全因罪臣记恨傅丞相罢了。臣当初想拜入傅丞相门下,却惨遭拒绝,多年来臣始终未忘曾经耻辱,所以才将主意打到了傅大少爷身上。”

    “荒谬!”这下不仅是傅伯庸气得不行,晋洛晏也坐不住了,“父皇,罗由的话漏洞百出,五千州郡兵仅为报一己私仇,简直是贻笑大方!”

    罗由也知理由过于牵强,可此生,除了被晋洛霄驱使荼害应城百姓三年,他无愧于天地,就这般理由,是他绞尽脑汁才想到的。他心想:不过不重要了,只要我孤身揽罪,这位心思深沉的大皇子殿下自有办法脱身,只希望他记得承诺。

    “陛下,是罪臣鬼迷心窍、心思狭隘,才酿成了如此大错。罪臣不求宽恕,愿意以死谢罪!”罗由话毕,将藏于手心的药丸吞入咽喉,在众人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奉天殿里的禁卫军上前查看,如实汇报:“启禀陛下,罗由已死。”

    晋洛晏和傅伯庸被事情的走向弄得诧异万分,罗由虽是晋洛霄的人,但无父无母,哪至于被拿捏到心甘情愿赴死的地步。可人死如灯灭,只要皇帝要护着晋洛霄,若无实证,根本动不了他。

    晋洛晏想再挣扎一番,毕竟傅知许是傅家长子,他懂老师的怨气,还有怀瑾。他跪伏行大礼,郑重道:“父皇,罗由之死疑点重重,儿臣认为此事性质恶劣,不能轻轻揭过,需得给应城百姓和傅家大少爷一个交代!”

    皇帝心累,太子半步不让,大皇子又一副无辜模样,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有得必有失。

    “太子、丞相,便这般结案吧。前昶州刺史罗由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有负皇恩,将其尸首丢入乱葬岗,罗家旁系三代不得为官。朕会亲自选派一位新刺史前往任职,应城百姓免赋税三年,以供休养生息。至于傅家大少爷,他不喜为官,朕许他一道恩赐,往后若有所求,可入宫让朕添上。此事不必再议!”

    皇帝心意已决,晋洛晏和傅伯庸无能为力,除了没有处置罪魁祸首,其余一切都是那么地合人心意,台下三人无奈领旨谢恩。离开奉天殿时,皇帝把晋洛霄叫走了,同时告诉晋洛晏,“太子,昶州刺史由你来举荐,过几日来长信殿同朕商讨。”

    此话一出,晋洛晏明显看到,装出事不关己样的晋洛霄脚步慢了下来。这位好皇兄,心里指不定怎么恨孤呢。

    皇帝与晋洛霄离去,禁卫军自行撤下,奉天殿中只余晋洛晏和傅伯庸。见后者奇差的脸色,晋洛晏只得再次致歉:

    “老师,此事是父皇处理有失偏颇,孤同您保证,定会抓住大皇兄的把柄。”

    傅伯庸看了眼谦卑恭谨的太子,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后,说道:“殿下,此事非您之过。陛下爱子心切,老臣能理解。”

    在傅伯庸眼中,当今圣上是位难得的明君,事必躬亲,为国为民,还为晋朝培养了一位贤明仁德的太子。唯一让人诟病之处,也只有他是位心疼儿子的父亲,乃至眼盲心瞎。

    罗由之事已了,皇帝给傅知许的恩赐是极大的,这样一道空白圣旨,不知会招来多少人眼馋-

    傅宅,清和苑。

    回府后的第一日,谢长欢未出院门,她身子懒怠,不愿动弹,只靠坐在躺椅上神游天外。天气渐寒,连院子也不太适合去了。

    昨夜傅夫人和墨竹已清点好了物件,谢长欢的包袱被送来了清和苑,此刻正摊放在桌上,有裴愿和虞舒赠予的钗环首饰、特地购置的成衣,以及一个置于木盒里的香囊。

    经过此番波折,谢长欢快把香囊的事给忘了。在应城府衙见到怀瑾时,她就总觉着忘了些事,但实在记不起来,也没强求。直到方才翻找包袱,装有香囊的木盒显露出来。

    谢长欢想着,若在应城时,将香囊送出去就好了,眼下回了傅宅,还得特地出府见他一面。而最令她纠结的,是怀瑾的态度。

    没有对比,则没有差异。明明以前怀瑾对她和颜悦色,唯独在应城时,像是变了个人。罢了,总归香囊是买回来了,本也是要给怀瑾当作回礼的,再论他是救命恩人,送个香囊不是大事。

    说干就干,她打算明日出府,先去怀瑾的小院拜访,再去西院看看暗卫们的伤养得如何。

    此时,主院。傅夫人在打量从慕城远道而来的礼物,但凡是好用的、好玩的物件,裴愿从不忘给傅夫人留存一份,好些东西甚至已不是时新的了,仍被运回了盛京。

    其实昨儿夜里,傅夫人对着来信,将这些礼物细细检查过了,但毕竟是好友相赠,她今儿又想着再收拾收拾,将能用的都摆放出来,以全了裴愿的一番心意。

    另有一件大事,信中所提及的:那个长欢要送给知许的香囊!自她知道这事以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傅伯庸问她有何烦心事,哪有什么烦心事?连遇刺之事都被她抛诸脑后 。

    儿媳妇有着落了?可是,长欢不喜欢知许啊,难道是长欢内敛,将我也骗过去了?这香囊是给知许的吧?

    傅夫人巴不得立马天亮,她要冲去知言苑去问问傅知许。结果在她快踏出院门时,又被姚姑姑劝住了。

    姚姑姑说:“夫人,这香囊若是给大少爷的,皆大欢喜,但若还未到大少爷的手上,或者说不是给他的,您这一去是否不妥?”

    是,确有不妥,可傅夫人好想知道香囊会到谁的手里。其实事实上,她心中已有猜想,香囊的主人恐怕是另有其人,再观望观望吧。

    为了傅知许的人生大事,傅夫人可谓是操碎了心,不知哪家男儿能得长欢看重-

    在清和苑优哉游哉地过了一日后,谢长欢将香囊揣好,准备往祁怀瑾的小院去。

    “谢护卫,你要去知言苑吗?”绿萝正在搬院里的盆栽,今日难得有些暖意,她要给廊下的花草晒晒日光。

    “不是,我出去逛逛,绿萝可有想要我帮忙带的?”

    绿萝摇头,“不用啦~那谢护卫你早点回哦。”

    “好。”伴随着绿萝哼哧哼哧的声音,谢长欢出了院子。

    祁怀瑾小院外。

    “请问怀瑾公子可在家中?”谢长欢礼貌问道。

    两个护卫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是年长些的护卫应了声:“我家主子在的,请姑娘稍等片刻,待我前去通报。”

    留下的护卫偷偷瞄了谢长欢两眼,便收回了视线。

    就在一刻钟前,祁怀瑾和言风刚回来。昨儿整夜未归,祁怀瑾一直在隐阁处理事务。他心中烦闷难除,在家里待不住,才叫上言风去了隐阁据点。

    祁怀瑾不快,受罪的可就是晋洛霄了。

    有了祁怀瑾的震摄,隐阁部下的动作都麻利了起来。他们阁主心情奇差,必须缩着脖子做人,短短一日一夜,晋洛霄幕僚的所有信息全被翻了个底朝天。自今日起,晋洛霄会一日失去一个助力。

    而方才在祁怀瑾进了院子后,言风特地嘱咐护卫,“主子心情不佳,不迎客,咳……我说的客人包括太子殿下。”

    他们家主子连当朝太子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太子殿下还是主子的好友,这都不见,所以护卫们才犹豫要不要放谢长欢进去。

    幸好,年长的护卫有眼力见,眼前这位可是唯二被主子接待过的客人,且是个姑娘家。他觉得,这位客人值得他冒着被骂的风险,去通传一声。

    “怎的?有人来了?我们这小院能有谁来?”言风在厨房大口吃着新出炉的糕点,那位不来,厨子的好手艺全便宜了他。

    “言风护卫,是那位谢姑娘。”年长的护卫恭敬说道。

    “什么!谢姑娘来了?”言风刚咬至嘴边的杏色糕点掉了出来,他赶紧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并擦了擦手。“走,走,快带我去!我没和你们说过吗?若是谢姑娘来了,请进来便是。”

    言风没说完的话是:在主子眼里,这位可是比太子更金贵的人。

    “言风护卫,您没说过。”年长的护卫挠了挠头。

    “那你以后记住了,和其他人通通气,谢姑娘是主子的贵客。”也是,言风一开始只觉得,谢长欢不是这种会随便上门的人,所以把这事忘了,奈何祁怀瑾硬要住在傅宅附近。

    护卫点头应好,言风又加快了步伐。

    老天啊!谢姑娘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也是我的再生父母,主子这脾气怕是只有谢姑娘能治了。

    谢长欢在院外等了一小会儿,出门迎接她的是言风。

    “谢姑娘,您怎的来了?下面的人不懂事,让您在这儿等。我保证,以后绝不会有此事发生。”

    言风语气诚恳,求着谢长欢常来做客,她很给面子地回答:“无碍,我并未久等,此行我是来找怀瑾公子的。”

    “您请进,主子在屋内。”言风亲自引着谢长欢往里走,他琢磨着将人留下来用午膳,以便让祁怀瑾和谢长欢多相处,好让他多过几天好日子。

    “谢姑娘,您可要在小院用午膳?厨子最近又研制了许多新菜品,还有点心,方才我尝了碟杏仁糕,我觉着我要爱上云州的佳肴了。”言风极力吹捧着厨子的厨艺,并悄悄地观察谢长欢的神色。

    谢长欢的嘴角动了动,言风暗道“有戏”。

    “会不会太打扰?”谢长欢的确意动,她早想将怀瑾这儿的厨子买走。

    “怎会!我家主子一向没什么朋友,您来了,主子高兴得……”言风的话没说完,祁怀瑾的屋门开了。“高兴得……不得了。”

    言风:我方才应该没说会惹主子生气的话?肯定没有!

    此刻祁怀瑾春风满面的模样无声打消了言风的担心,就算有这回事,主子也不会怪他,还是要感激谢姑娘!

    祁怀瑾在屋内走神,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谢长欢的声音,本以为是幻觉,又仔细一听,是真的!他快步走出屋子,唤道:“谢姑娘!”

    谢长欢径直撞上祁怀瑾的目光。幸好,他看到我似乎挺高兴,之前许是我多想了。

    “怀瑾公子,冒昧上门叨扰,请勿怪罪。”

    祁怀瑾怎么可能会怪罪,心上月、意中人来访,他高兴都来不及。

    “谢姑娘,怀瑾说过,我将你视为好友。你能来,我自是极为欢迎的,且喜不自胜。”

    祁怀瑾的好心情全写在脸上,谢长欢能看见,言风看得牙酸,也不知道昨儿在隐阁当了一整日冰锥子的是哪位,这些他可不敢说。

    祁怀瑾开怀,言风同样喜悦。

    “主子,谢姑娘说要留下来用午膳,那我先去厨房了。”言风迫不及待地跑开,作为最衷心的属下,他誓要为自家主子的人生大事考虑。

    第28章 惊喜谢长欢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谢姑娘,快请进。”虽然祁怀瑾在猜测谢长欢的来意,但这不重要,能见到她就很好,而且她身边没有那个讨厌的傅家大少爷。

    茶室里,温暖如春。祁怀瑾和谢长欢跪坐着,等待冒着缕缕热气的茶水。无人出声,却不显尴尬。

    和祁怀瑾待在一处,谢长欢只觉安逸,哪怕简单地坐着,闲聊几句,也称得上快活。她淡淡开口:“怀瑾公子,我此次来访,是为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并带了一份回礼。”

    听闻这番言语,祁怀瑾的心底泛起了丝丝意动,“谢姑娘给在下的回礼!怀瑾万分期待,但救命之恩不足挂齿。怀瑾所言,句句属实,我视谢姑娘为挚友。”

    祁怀瑾先是喜悦,后是严肃,倒令谢长欢有些懵。“怀瑾公子,我与你交集颇浅,挚友一词,愧不敢当。”

    “谢姑娘!友人,寻地只是一个缘字。怀瑾欣赏你,望谢姑娘不要妄自菲薄,否则怀瑾会觉得所行欠妥。”祁怀瑾快要气死了,眼前的姑娘时刻不忘划清界限。他不要这样,谢长欢不来,祁怀瑾可以朝她走、朝她奔,但他接受不了她的拒绝。

    祁怀瑾的脸上浮现几抹破碎和害怕,浅淡不可见,但谢长欢却意外读懂了。

    江湖上名声在外的怀瑾公子,隐阁少阁主,真心想与她结为朋友。也行,她这辈子鲜少交友,和怀瑾做朋友不吃亏,再说这人她挺欣赏的。

    谢长欢不为外物所拘,心之所向,即毅然往之。“怀瑾公子,蒙你不弃,谢长欢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如天外来声般的话音,一字不落、清晰地传入了祁怀瑾的耳中、心中。

    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人间,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谢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没见过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谢长欢来了兴趣,“自然,莫不是怀瑾公子后悔了?”

    “怎会!只因怀瑾过于惊喜!”

    祁怀瑾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生生将谢长欢给逗乐了。眼前这位便是,外界传言中,不苟言笑的怀瑾公子吗?

    谢长欢展颜一笑,恰似一缕温煦的春风,毫无阻拦地直抵祁怀瑾的心底。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油然而生。此刻过后,谢长欢和祁怀瑾就是好友了。

    “谢姑娘,你我既为好友,那你叫我怀瑾公子着实奇怪,可否……唤我怀瑾?”有一就有二,自打听了谢长欢的话,祁怀瑾乐不可支,全然忘了此前说过的徐徐图

    之,甚至连回礼的事也记不得了。

    谢长欢倒是认同,朋友之间不讲虚礼。“好,怀瑾,那你以后便唤我长欢吧。”

    每字、每句美妙绝伦,祁怀瑾的脑海里放起了烟花。

    “长,欢。”话音方落,某人的耳朵都快冒烟了。

    “嗯。”

    实在是丢人,祁怀瑾只希望谢长欢没发觉他的窘样。“对了,长欢,你所说的回礼是何物?”

    “哦,是个香囊。”被他一打岔,谢长欢还真将此事忘了,她边说,边掏出藏于袖口的物件。

    绣着彼岸花的鸦青色香囊呈现于眼前,祁怀瑾迟疑不定,“香囊?”

    长欢是否清楚送男子香囊的用意?但可以肯定,她对我……不是那般用意。平日里,她也是将香囊用作礼物送人吗?

    见他不接,谢长欢说:“怀瑾是不喜欢吗?香囊是在慕城买的,是朴素了些,你若不喜欢也无碍。”实话说,她有点失落,好不容易挑到合适的回礼,竟被嫌弃了。

    谢长欢想将香囊收回去,但祁怀瑾不准。就算长欢曾送过他人,可眼前这个只会是他的。“不,我喜欢,方才是在想,长欢是否送过旁人香囊?”

    “没有。”谢长欢虽不解,但认真回复,她真是头次送人香囊,为何怀瑾如此惊讶?

    “是吗?长欢唯独给我送过香囊?”祁怀瑾又高兴了。

    谢长欢心有疑问,难道怀瑾性格本是如此?如此多变?

    “是,难道不可送人香囊吗?”她满脸困惑。

    祁怀瑾知晓,长欢是真不懂,但他要告诉她,这样的话,她送出的唯一一个香囊只会属于他。祁怀瑾完全没想过,若是将来谢长欢有了心悦之人,依旧会送香囊给那人。

    “长欢,寻常女子送男子香囊,多是为表爱慕。”

    “什么!”谢长欢伸手就要夺回香囊,若在平时,祁怀瑾定不能快过她的手速,不过方才,她颇为呆滞。

    香囊,竟有这般用意?

    “但是,凭你我的关系,我知你定非此意。可礼物既已送出,哪有收回去的道理,而且,怀瑾很喜欢。”

    祁怀瑾话已至此,谢长欢便没想再抢回来,否则岂不是欲盖弥彰?

    卖香囊的摊主确有几分手艺,用的安神香很有巧思,所以谢长欢没重新更换药草。祁怀瑾嗅了嗅香囊,才知装的是安神香,他非常喜欢这份合他心意的礼物!

    礼已赠出,谢长欢没旁的要说,剩下全程则由祁怀瑾开口。关于皇帝对晋洛霄的处置一事,祁怀瑾早收到消息,这些谢长欢尚未得知,倒在此处听到了。

    “晋洛霄虽借罗由之死脱身,但请长欢放心,你在应城所遭遇的一切,晋洛霄必须付出代价,我会让他悔恨终身!”祁怀瑾语气里满是杀意,真有传闻中隐阁暗夜之王的气势。

    远在盛京,处处受人制肘,谢长欢不能随意处置了晋洛霄。而傅伯庸,身为当朝丞相,不得不以皇命为重,即使晋洛霄要杀的人是傅知许,他亦无能为力。

    本以为只要皇帝不松口,此事便会不了了之。可未曾想,怀瑾说会为她出气,所以怀瑾来应城真的只是为了她吗?

    谢长欢想知道,也问出了口,“怀瑾,多谢你,我还有一事不明。”

    “长欢,你问,我定知无不言。”

    谢长欢抿了抿唇,“就是想问,怀瑾来应城,仅是为了救我吗?”此话一出,她后悔都收不回去了,只能暗自懊恼。

    祁怀瑾惊愕地望向她,“当然!我与傅家大少爷向来无交集,去应城只为你,怀瑾是真心将长欢视为知己。”

    谢长欢了然点头,“好,我知晓了,若以后怀瑾有难,长欢义不容辞。”

    闲聊许久,两人的心渐渐拉进。谢长欢学会将祁怀瑾视为好友,而祁怀瑾觉得他离心上人又进了一步。

    茶室里一直没什么动静,言风不敢贸然闯入。这说不准就打搅了主子的好事,他就算有十条命也禁不住。

    屋内两人早知道言风在屋外,祁怀瑾不想被打扰,故而未提及,而谢长欢更不在意。

    饭点已至,祁怀瑾才终于舍得理会在外吹风的人,“言风,午膳可备好了?”

    言风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主子,已备好了,您和谢姑娘可移步膳厅。”

    祁怀瑾温柔地说道:“长欢,可以用午膳了,走吧。”

    “这茶室暖和,熏得人不想动弹。”谢长欢扯了扯衣袖,准备站起身,祁怀瑾却突然制止了她的动作。

    “长欢,要不就在茶室用膳吧,膳厅寒凉,晚些时候我吩咐人给膳厅装好地龙,届时再请你来。”

    “好。”谢长欢贪暖,没再推辞。

    一坐一站,祁怀瑾眼中的谢长欢如同一只懒倦的小猫,他是头一次见她这般模样。他只觉得,今日所发生之事太过失真,长欢与他结友,唤他“怀瑾”。

    祁怀瑾走至门边,将门拉开又合上,以免冷气入屋。“言风,将午膳端至茶室,我和长欢在此用膳。对了,你记得找人给膳厅装上地龙。”

    此话给了言风极大的冲击,“长欢?”话音刚落,冰冷的眼神犀利地扫射了过来,言风吓蒙了。“主子,是我错了,谢姑娘,您和谢姑娘怎的在茶室用膳?”

    “膳厅太冷,所以让你装地龙,别啰嗦了,赶紧把膳食端来。”祁怀瑾说完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言风也不恼,嬉皮笑脸地跑去膳厅,嘴里嘀咕着“还是谢姑娘厉害,如此龟毛的主子,竟然同意在茶室用膳,而且,嘻嘻——我感觉祁家马上要有家主夫人了~”

    膳食全是云州菜色,色泽诱人。望着谢长欢亮晶晶的眼神,祁怀瑾招呼她开动。

    “怀瑾,你这儿的厨子太符合我的胃口了,我们如今已是朋友,这下能割爱吗?”谢长欢再次讨要,上次他就拒绝了。

    谢长欢难得同他开口要什么,这厨子也不是给不得,但祁怀瑾真怕,若是将厨子给她,她再不上门了该如何。“长欢,按理来说,你既提了,我不该不允,可是……”

    “罢了,君子不夺人所爱,那往后有空,我常来小院蹭饭。”这么好手艺的厨子,怀瑾喜欢也是应当的,谢长欢便不再强求。

    “定然,往后若有了新菜色和糕点,我派人给长欢送一份。”祁怀瑾笑着说道,得亏长欢松口了,不然他指定会将厨子拱手相让。

    茶室有茶室的好处,茶案小,两人一道用膳,挨得近,祁怀瑾都能给谢长欢夹菜了。“长欢,这道花椒鸡丁味道甚好,你尝尝。”

    “好。”谢长欢自然而然地伸碗,她全身心投入膳食,吃得额头都冒汗了,完全没注意看祁怀瑾的神色。

    而祁怀瑾,有种捡到宝物的满足,见此,他还抽空去将窗牖开了条缝。有长欢相伴,连饭菜也变得可口起来。

    慕城的菜色口味偏淡,虽然鲜美爽口,但仍是云州菜最得谢长欢青睐。菜一入口,她只觉得人生的盼头又多了几分。

    两人用膳偏慢,谢长欢习惯细嚼慢咽,祁怀瑾以谢长欢为先,更何况他只要看着人就饱了,但他不敢,怕被发觉,只好慢慢地用膳。

    等到用完膳时,未时已过半了。

    “怀瑾,多谢你的款待,叨扰许久,我便先回傅宅了。”谢长欢同祁怀瑾告辞,她还要去看暗卫们的伤势如何。

    “好,长欢,我送你到院门外吧。还有,一点都不叨扰,你若是能日日来,我日日欢迎。”

    送走谢长欢后,祁怀瑾回了书房,指腹止不住摩挲着香囊,安神香的气息飘散开来,间接催生了他的睡意。

    言风也在,他已在祁怀瑾身边站了一刻多,后者半句话未说,他早想悄悄溜出去,正要偷偷迈脚,却被祁怀瑾幽幽的声音给叫住了。

    “言风,这是长欢赠予我的香囊,你看。”

    第29章 暗箭“孤要将谢长欢留在大皇子府!”……

    言风不太懂祁怀瑾的行为,但不能不给面子,“啊——主子,这香囊怪好看的。”

    “这是长欢特地给我的,旁的人都没有。”

    “那可太好了!”

    “就是这里面配的是安神香,熏得我头晕。”

    “主子,那我帮您将香囊挂在床头吧,夜间好助眠。”言风想上

    前接过香囊,但被祁怀瑾避开了。

    “不必,我自己来,你去忙你的。”这可是长欢头一回送他礼物,且是香囊这种物件,祁怀瑾可不想让言风给他弄坏了,还是亲自动手比较稳妥。

    他也不管留在原地的言风是何表情,起身出了书房,往寝卧去。

    这边,在出了小院后,谢长欢径直回了傅宅。

    他二人都不知道的是,谢长欢来访的消息被传回了大皇子府。

    “怀瑾,谢长欢,这两人怎么又扯上关系了?傅知许这个女护卫的来历查清了没?”晋洛霄对祁怀瑾和谢长欢的关系感到好奇,一个是隐阁少阁主兼太子好友,一个是傅家武艺高强的女护卫,说起来应城的那场截杀,要是没有谢长欢在,傅知许早死了!

    小元子回话道:“回殿下,那女护卫身份成谜,下面的人动用了全部的关系网,也只查出她可能来自云州谢家,但并不确定。”

    “什么?云州谢家,不大可能,谢家盘踞云州,不入朝堂,更是从未涉及党争,孤没听说过傅家和谢家有来往。再说,一个女护卫,就算是谢家人,难不成孤还动不了了!一想起昨日父皇对孤所言,孤就恨不得把他们全杀了!”

    晋洛霄恨极了谢长欢,一次两次都是她坏事,没想到她竟也和怀瑾有瓜葛。他打算暂且先试探谢长欢一番,大不了把她杀了。蝼蚁之人,晋洛霄一贯不放在眼里。

    小元子担心晋洛霄引火烧身,劝道:“殿下,那女护卫身怀绝世武功,不容小觑,我们有多少人死在她手中,望殿下三思!”

    晋洛霄知道小元子是为他考虑,耐心解释:“孤暂时没打算动她,只是想见见这个,能与傅知许和怀瑾同时扯上关系的女护卫罢了,得找个好时机。”

    小元子见他听进去了,终于放下了心。“殿下,奴才倒有个好主意,如今已近除夕,往年德妃娘娘的生辰宴会在宸佑宫小办,今岁许是能在大皇子府办。”

    “好!就照你说的办,孤晚些时候去宫中找母妃商议。”

    小元子的主意确实不错,德妃生辰临近除夕,所以一向不会大办,再加之,德妃表面温婉大方,不喜铺张浪费,所以往年生辰只有晋洛霄和曲婉陪同。皇帝若无国事要忙,也会去宸佑宫小聚。

    因为此事,皇帝对德妃心存愧意,若是晋洛霄说,今岁要将她的生辰宴移至大皇子府操办,皇帝定会欣然同意。以德妃的名义,邀谢长欢入大皇子府,她无力违抗命令。

    而谢长欢本人,丝毫不知自己成为了晋洛霄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即使知晓,她也只会笑而不语,她谢长欢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捏的。要是把她逼急了,哪怕毁了半个盛京城,她自能回云州逍遥快活。

    生辰宴的事宜粗略敲定下来,小元子却没走。“殿下,还有一事,奴才没同您汇报。”

    小元子面色凝重,晋洛霄猜测事情不小。“你说,罗由都死了,孤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宗正卿周原大人,被谏官上奏,说他私藏外室、家风不正,宫里传话来,说陛下欲将他贬官罚俸。”

    “周原……好!好一个太子殿下!好一个丞相大人!罢了,宗正卿不是什么大官,孤丢得起。你现在立刻去操持母妃的生辰宴,孤改注意了,孤要将谢长欢留在大皇子府!”晋洛霄阴恻恻地笑了,小元子无法,只得应下-

    谢长欢入了傅宅后,往西院走。她倒不是特别担心暗卫的伤势,他们身强体壮,又医治及时,不会有大事。但终归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人,他们唤她一声“头儿”,不能不管。

    诚如谢长欢所想,暗卫们根本闲不住一会儿,再加之傅知琛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们身子稍微好一点后,就在院子里活动起来,除了暗六和暗七。因为谢长欢单独叮嘱了这两人,七日内不可动剑。

    谢长欢到时,见到的便是闹哄哄的院子。在他们离府去往慕城后,傅知琛一人待着府中,寂寞无聊得不行,这不,暗卫们一回来他就按捺不住,忙着来西院找乐子。

    暗六和暗七坐在石凳上看热闹,而其他暗卫不是手脚上缠着绷带,就是头上缠着白布,还要分神应付精力旺盛的小少爷。

    “傅知琛,你在做什么!”眼见此幕,谢长欢气不打一处来,太胡闹了,尤其是傅知琛。

    “暗一,你怎么不管着点?”

    暗一是护卫首领,谢长欢眼中的他稳重可靠,竟然也和他们一道胡来。

    “头儿,是我的错。”暗一不善狡辩,错便是错,事实上这事真与他无关。暗一只同意暗卫们到院子里稍微活动筋骨,哪料到傅知琛这个祸害会来,只知道在一旁揶揄起哄。然后,变成了这般,满院子你跑我追的场景。

    谢长欢一来,西院安静如鸡,傅知琛也像个鹌鹑一样,哪是方才那个混世魔王。谢长欢不习惯教训人,只将暗卫们赶回屋子,顺带着将傅知琛弄走了。

    花园小道上,谢长欢在前,傅知琛唯唯诺诺地跟着,大气不敢出,他好害怕!但要挣扎一次,“谢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傅知琛小步跑至谢长欢面前,弯腰佝首,双手作辑,“我只是有一丁点无聊,才和暗卫们闹着玩。原本我找完兄长后,想去找你,但兄长不准我去打扰,所以只能来这儿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你不要生气。”

    其实谢长欢没那么生气,只是认为傅知琛有些无法无天,才随手把他带上了。不过既然他意识到错误,也不算无可救药。

    “没生气,我现在要去找公子,你去不?”

    “去!”傅知琛最会顺着杆子爬,他去哪儿都行,只要不是一个人待着-

    知言苑。

    “谢护卫,你来啦!小少爷,您怎么又来了?”墨竹见到谢长欢就有好心情,但见到傅知琛就头疼。若问墨竹最害怕谁,第一是晋洛雲,第二则是傅知琛,全是些惹不起的主儿,偏偏喜欢拿他逗趣。

    “本少爷不能来?墨竹,你胆子愈发大了,来,吃本少爷一拳!”傅知琛话落,龇牙咧嘴地往墨竹身上扑。

    墨竹大惊失色,完全乱了分寸。

    结果傅知琛的衣领被谢长欢给拉住了……

    “诶,谢姐姐,你干嘛拽我?”傅知琛嘟着嘴,一脸控诉。

    “你看墨竹被你吓成什么样了,你再胡来,我就去告诉公子!”遇事不决搬出傅知许,绝对管用。

    “不不不,我乖乖的。”傅知琛挣脱了谢长欢的手,老老实实地站直,连眼神都不往墨竹的身上放。

    谢长欢和带着他一起往傅知许的书房走,只留下墨竹站在原地。墨竹两眼泪汪汪地望着谢长欢离去的背影,心里嘤嘤嘤,想着还是谢护卫对他好。

    “长欢、知琛,你们来了。”傅知许早听到院子里的喧哗,不用多想便知道不是墨竹、就是知琛闯祸了,他们那些个小事,不用一会儿就能自己和好,他才不想多管,不然偏袒这个,那个又要委屈了。只是没料到长欢也在,知琛和墨竹极听她的话,在她面前,乖顺得很。

    “公子。”“哥。”

    傅知许微微颔首,“知琛,你先去外间,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谢姐姐说。”

    傅知琛蹦蹦跳跳地走了,他还是想去找墨竹玩,但这次他不会欺负人的。

    “长欢,你坐。父亲和我说了陛下对应城一事的处置结果,你既来了,我便和你说一下。”傅知许温声唤着谢长欢坐下,而后者脑中一闪而过的却是,此事她已从怀瑾那儿听过了。

    可鬼使神差地,谢长欢未告知她去找过怀瑾一事,只安静地听着

    傅知许将奉天殿发生之事娓娓道来,好些细节怀瑾没有言明,而傅知许说得极为详尽。

    “长欢,父亲说陛下偏袒大皇子,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公之于众,否则大皇子必能靠着陛下的拳拳爱子之心,将所行之事遮掩下去。但父亲说太子殿下已同他保证,会尽快抓住大皇子的错处。”傅知许面带歉意,他本以为罗由被捕,背后之人会随之浮出水面。事关应城,他对长欢有万般亏欠。

    “公子,无碍,大皇子罪孽深重、心思恶毒,总有一日他会有报应的。”嘴上是这般说着,谢长欢心里却想着,祁怀瑾说的“会让晋洛霄后悔”的字样。

    之后的日子和往常相差无几,只是谢长欢最近不用去西院指导,傅知琛被叫到了清和苑练习。只用管一个人,她轻松了不少-

    祁怀瑾的小院再次迎来了一位旧客,晋洛晏。自从谢长欢来过以后,祁怀瑾变成了一个正常的主子,这院子自然也开始对晋洛晏开放了。

    晋洛晏也是运气好,但凡他早一日来,他这个当朝太子定会被拒之门外,然后丢尽脸皮。

    “怀瑾,我来了。”晋洛晏是小院的贵客,护卫只要没接到将人拦着的消息,他便能未经通报而入。

    隔得老远,祁怀瑾就听到了晋洛晏的喊声。只是他心中却有别的想法:现在已快要入夜了,那我将香囊戴上应该没大问题?

    有没有问题旁人不知,因为祁怀瑾已经将香囊佩戴好了,他身着一袭玄衣,鸦青色的香囊被衬得极为明显。

    “太子殿下,主子方才回寝卧了,您要不先在书房稍等片刻?”言风叫住了走得飞快的晋洛晏,虽然他不懂祁怀瑾为何又回了寝卧。

    “好。”晋洛晏对此处熟悉得很,并不用言风带路,顺利踏入了书房。

    言风正要去准备茶水,迎面撞上了从寝卧出来的祁怀瑾。“主子,我去泡茶。”

    祁怀瑾矜贵地“嗯”了一声,信步往书房而去。

    言风疑惑,并挠头,他本来猜测主子是去换衣裳了,可现在显然是没有的。至于不同,还真有,言风瞪大了眼,张大了嘴,是那个香囊……他就这么水灵灵地戴上了?言风好想和问剑分享他家主子的傲娇行为,可惜问剑回祁家了。

    书房内。

    “怀瑾,你去寝卧做甚?难不成见我需得好生打扮一番?”晋洛晏打量着眼前人的神色,只觉这人心情好得出奇。

    “没。”祁怀瑾往椅凳上一靠,坐的正是晋洛晏的对面。他没有好生打扮,但又确实是打扮了。

    “你找我何事?”

    “诶——没大事,就是心情烦闷,来找你诉诉苦。父皇偏心至极,弄得我见老师的时候好没脸,但幸好有你,怀瑾,周原那宗正卿的位子是保不住了。”晋洛晏一边对着祁怀瑾吐苦水,一边表达他的敬意。

    是,周原即是祁怀瑾今日送给晋洛霄的大礼。

    “别苦哈哈的,明日该轮到卫尉丞高守渊了。”祁怀瑾语气平缓地丢出另一个惊天消息。

    “什么!高守渊!怀瑾,你连他的把柄也抓到了?”晋洛晏如此惊讶,倒是情有可原。

    卫尉卿和卫尉丞历来是皇帝的亲信,所以在祁怀瑾未抵盛京之前,晋洛晏从没怀疑过他二人有问题。也是,他连晋洛霄有问题都不知道。

    早前,隐阁查出高守渊和晋洛霄有往来,因他们交往十分隐蔽,商讨内容不得而知。高守渊这人和廷尉卿楚庭坚有得一拼,古板,堪称锯嘴葫芦,所以晋洛晏拿他根本没法子。

    这下可好,祁怀瑾一出手,轻易将守卫宫禁的卫尉丞给端了。坐在祁怀瑾书房里的晋洛晏,已经能够想象到晋洛霄的脸色。

    祁怀瑾低着头,修长的手指绕着香囊的系线。晋洛晏此时兴奋极了,根本没注意他在做什么。

    第30章 牵挂不过,在盛京,有怀瑾。……

    “咳——”祁怀瑾头疼,这人平日里最擅长观察,以及揭他的短,今儿个却像是眼神不好。

    晋洛晏关心地问道:“怀瑾,你伤风了?”

    他得到了短短的两字回答:“未曾。”

    “哈——那就好,对了,你还没说高守渊犯了何事。”晋洛晏只关心高守渊,不在意祁怀瑾的手放在何处,在做什么。

    祁怀瑾无奈接话,“多年前,高守渊杀了个宫女。”

    “宫女?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晋洛晏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不苟言笑的卫尉丞原来是这般小人。

    晋洛晏所想即是事实。多年前高守渊还不是卫尉丞,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廷守卫,而他与宫女私通,祸乱宫闱,后来东窗事发,他狠下毒手,杀了宫女逃之夭夭,事后也没人找到他。他定是以为此事会随着那个宫女之死埋进土里,而他能继续风风光光做他的卫尉丞。

    可高守渊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杀了的宫女有个相交甚好的朋友,名唤云熙,同在宫中任职,他做的龌龊事云熙全都清楚。而那位宫女云熙,现在已改名希芸,成了高夫人的贴身婢女。

    当初好友之死,希芸知道与高守渊脱不了干系,但因身为知情人,所以她不敢贸然检举,怕祸及己身,可她夜寐难安,总会梦见好友的亡魂。希芸出宫后,在老家住了几年,而后又回到盛京,入了高府。

    希芸本意是想寻到机会毒死高守渊,她愿意把自己这条命交出去,一命抵一命,结果她出府买毒药之事被隐阁的人探查到了。一步一步,抽丝剥茧,隐阁向希芸承诺,会拉高守渊下位,至于高守渊的命,隐阁也帮她取了。

    高守渊的事说明白了,晋洛晏仍没注意到香囊,祁怀瑾只能明示。“洛晏,你看我这香囊可好?”

    “啥?香囊?”晋洛晏困惑不解,但是要夸的。“挺好看的,与你这一身甚为相配。”

    祁怀瑾慢条斯理地说:“我也觉得好,这是长欢送我的。”

    晋洛晏歪头、眨眼,“香囊,长欢?额——怀瑾你……”

    “太子殿下,请称长欢为谢姑娘。”

    “哦。”晋洛晏被祁怀瑾一本正经的态度给笑死了。

    “还有,长欢送我香囊没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对了,我和长欢已是好友了。”祁怀瑾语气中的炫耀都快溢出来了,晋洛晏牙酸,这人平日并不这样啊。

    “知道了……怀瑾你可收着点吧,要不要我给你搬面铜镜来,照照你现在的模样。”

    “你羡慕?楚家的小女儿不也老追着你跑吗?”羡慕就对了,祁怀瑾要的就是这般效果。

    一提到楚念一,晋洛晏头疼得不行。楚念一是楚庭坚的心肝宝贝,可一点儿没遗传到楚庭坚的性子,一整个动若脱兔,他实在是承受不来。

    “诶——我不喜欢楚小姐那样的女子,我想我的未来太子妃,要是一个温婉大方的女子才好。”

    祁怀瑾没出声,他不清楚晋洛晏喜欢怎样的女子。反正他只知道,他喜欢长欢那样的女子,只对长欢一人心动。

    晋洛晏又说了好些别的事,另一人听得倒是认真,要是不一直掂量腰间的香囊就更好了。

    天色已晚,祁怀瑾还真被熏得有些困倦,晋洛晏不多打扰,很快告辞离开-

    五日后,大皇子府的请帖送入了盛京城各家府邸,其上附有四妃之首德妃的私印,邀请各府夫人小姐赴德妃的生辰宴,其中也包括傅家。

    请帖未经傅伯庸之手,被送到了主院。

    “邀请我和长欢?怎么回事?德妃怎会将长欢的名字添上?去,把老爷、知许还有长欢请来。”这生辰宴来得蹊跷,请帖尤甚。傅夫人知道德妃的生辰宴一向是在宫里小办,今岁却搬到了大皇子府,而大皇子行事荒唐狠辣,只怕是来者不善。

    傅伯庸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他来得快,“夫人,何事?”

    傅夫人将请帖递出,让他自己看。

    “这?看来大皇子因应城之事惦记上了长欢,可这是德妃亲邀,长欢不能违抗德妃之令。夫人,届时恐怕要辛苦你多照顾些。”傅伯庸眉头紧锁,此事来得急,他没有更好的解决之道,只盼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晋洛霄不会出手。

    “阿娘,听闻您找我,可有要事?”见傅家夫妇愁上眉梢的模样,傅

    知许摸不着头脑。

    傅伯庸伸出请帖,说:“德妃娘娘邀你阿娘和长欢上大皇子府,赴她的生辰宴,此事定有蹊跷,可我们只能从命。”

    晋洛霄不找他,反过来从谢长欢下手,令傅知许始料未及。“阿爹,长欢此行若有危险怎么办?我不能明知这是一场鸿门宴,还让长欢去。”

    傅夫人赞同傅知许的看法,“那我和长欢都不去,或者我一人去,就说长欢病了,德妃总不能硬抓着不放。”

    傅家人的担心谢长欢都懂,但德妃的这场鸿门宴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晋洛霄再怎么费尽心机,也做不到在大皇子府藏五千杀手,所以她根本不在怕的。“夫人,此事您不必如此忧心,大皇子不可能拿我怎么样的,再说万一我称病不去,他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我们防不胜防。”

    谢长欢会让晋洛霄清清楚楚地知晓,她不是什么能随意处置的阿猫阿狗,而且对于应城之事,她并非毫不记恨,她要去大皇子府给晋洛霄送份大礼。

    有时,谢长欢会想,若她身处谢府,在云城,若是有人欺负了她,哪里轮得到她出手,她阿爹、阿娘、阿兄,还有雪梓雪姝,肯定会扑上去把人暴揍一顿。

    不过,在盛京,有怀瑾。

    傅知许了解谢长欢的本事,但他仍旧无法放心,应城之事将他吓得够呛,相似的事他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不行,长欢,此事不妥。”

    适时,护卫来报:“大皇子殿下的身边人亲自上门,就在后面。”

    谢长欢一语成谶,晋洛霄派来的人正是他的贴身内侍小元子,而小元子来传达的是德妃的命令,一通问候寒暄之后,直切正题。

    “奴才奉德妃娘娘之命,特来邀贵府的谢护卫参加娘娘的生辰宴,听闻谢护卫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所以娘娘想借此机会一见,请谢护卫一定准时赴宴。”

    在谢长欢应下后,小元子说急于回去复命,便离开了。

    见人已经走远,傅夫人破口大骂:“这德妃,亏我以为她是个好的,还有那个大皇子,真是坏到一窝去了。”

    傅夫人的话可谓是大逆不道,但傅伯庸不敢阻拦,前两日好不容易才把自家夫人哄好,他不想再遭一次罪。

    谢长欢对此事不太在意,傅知许也没开口,还是傅伯庸接上了傅夫人的话。“看来长欢非去不可,想必李兄和孙老弟家也收到了请帖,我这便去请嫂夫人和弟媳多看顾些长欢。”

    “是!到时候我寸步不离,我就不信他们的阴谋诡计能成型!长欢你别怕,本夫人陪着你!”傅夫人眼神坚定,好像不是要赴生辰宴,而是要闯龙潭虎穴。

    小元子入傅宅的消息被隐阁知晓,转瞬间又传进了祁怀瑾的小院。

    “晋洛霄!我看他是活够了!”祁怀瑾压抑着怒气,言风也怕他一个忍不住直接把大皇子府端了,虽然也不是不行。

    又有两个大逆不道的人想着将晋洛霄凌迟,可惜他已经被逼急了,在周原被革职以后,又有高守渊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告下大狱。每一日他都在损失一个自己人,晋洛霄现在只想把和他作对的人生吞活剥。

    而当下,触其霉头者,是谢长欢。晋洛霄心中的恶意毫不收敛,可他不知道的是,谢长欢则是那个他啃不动的硬骨头。

    言风小心避着祁怀瑾的怒火,“主子,谢姑娘已应下邀约,但德妃的请帖只送到了各府女眷手中,我们入不了大皇子府。”

    “女眷?晋洛霄打的就是,我们这些人都去不了的主意。元华公主府可有收到请帖?”

    言风如实回答:“元华公主?自是有的,但她与德妃向来不和,又多了晋洛霄的事,她应该不会上赶着去。”

    祁怀瑾立马下了结论,他不能去,总要找个能护得住长欢的人。“备马,我要去元华公主府一趟。”

    其实在方才祁怀瑾提到元华公主时,言风已悟到了他的主意。元华公主晋纤月确实是个很合适的人选,她是嫡公主,有皇后和太子撑腰,皇帝又对她有求必应。哪怕晋纤月搅了德妃的生辰宴,皇帝也只会轻轻揭过。

    祁怀瑾知道院外有晋洛霄的人,但因离得远,他不做理会,便打马往元华公主府去了。

    自从祁怀瑾入盛京,来元华公主府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皆是与晋洛晏同行。公主府的守卫知道祁怀瑾是稀客也是贵客,连通禀都免了,恭敬地引他入府。

    守卫谦谨地说:“怀瑾公子,公主殿下吩咐过,您是太子殿下的贵客,同样也是公主府的贵客。”

    祁怀瑾倒不知他在晋纤月这里有这么大的面子,许是沾了晋洛晏的光。

    而晋纤月的内心想法十分简单,祁怀瑾是晋洛晏唯一的好友,她这个亲妹妹自是要好好款待,不然她家兄长就要没朋友了,可怜。

    此时,晋纤月在小阁楼,冬日天寒,小阁楼是整个公主府火龙烧得最旺的地方,她恨不得日日待在里面。在守卫前来通传时,她还惊讶了一瞬,“只有怀瑾哥哥一人?说起来自他搬出太子府后,再没来过我这儿了。”

    晋纤月吩咐侍女上新茶,起身相迎。“怀瑾哥哥,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纤月,我此次来,是有事要拜托你。”

    祁怀瑾的每一个字,晋纤月都能听懂,但连起来可就令人匪夷所思了,她眨巴眨巴眼,捂着嘴笑了。“怀瑾哥哥先进来吧,我竟有这般用处,我可得去太子哥哥面前炫耀炫耀。”

    祁怀瑾知道此行会被问东问西,但这也是必然的。晋纤月不仅是骄纵金贵的晋朝嫡公主,更是晋洛晏的亲妹妹,祁怀瑾知道她的为人,不介意将他与谢长欢的关系告知。

    德妃的请帖早前是入了公主府,但这不过是表面功夫,晋纤月和德妃心知肚明,她晋纤月根本不会给德妃这个面子,意思到了就行。可没想到,德妃的生辰宴会伴随着一个祁怀瑾的大秘密,晋纤月乐得不行,她要马上告诉晋洛晏。

    虽然祁怀瑾只说他与谢长欢是好友关系,但晋纤月又不是傻子,男欢女爱的事她见得多,听得多。怀瑾哥哥这一看就是情根深种了,只是,那位谢姑娘为何是傅知许那个讨厌鬼的护卫?

    晋纤月和晋洛晏一样,对谢长欢只有浅薄的印象。傅家大少爷身后有一个那般貌美的姑娘,他们再不关心也会注意到一二,只是未曾交谈过,关于谢长欢的信息更是一字未知。

    可现在不一样了,谢长欢是祁怀瑾的心上人!

    晋纤月肯定要盯着谢长欢看,而且要和她做朋友!这样她太子哥哥就能和怀瑾哥哥做一辈子的朋友了!

    不得不说,晋纤月不愧是晋洛晏的好妹妹。

    祁怀瑾亲自开口,晋纤月答应得爽快。她定会好好保护谢长欢,要是晋洛霄和德妃敢搞小动作,且等着被她收拾吧。

    在得知此事后,晋纤月兴奋得找不着北,只盼着明日就是德妃的生辰宴。

    祁怀瑾哑口无言,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晋纤月可不是谁都能招架得住的。而且,祁怀瑾会让隐阁的人在大皇子府外待命,一旦生辰宴结束,谢长欢没出来,隐阁的人会暴力拆了大皇子府。至于要承担何种后果,祁怀瑾完全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