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抓着斯内普的胳膊，幻影移行到庄园时，已经是晚上。夜晚吹来的风如同隔夜速冻的鱼干，给德拉科的胃来了个迅猛的攻击。
德拉科不清楚胃的抽搐是因为刚刚的幻影移行，还是因为恐惧待会发生的一切。总之，他的脸色从抵达马尔福庄园的那一刻，就不是很好。
“喝点这个？”斯内普不知从哪摸出了一罐装满了魔药的瓶子。
德拉科没有逞强，接过，喝了一大口。从味觉中，他察觉到这是镇静人心的药剂。
他还不至于自恋到会认为斯内普是特意为他熬煮魔药，不过他没有问出自己的疑惑，而是默默地将瓶子还给了教授。
“谢谢。”
斯内普没有看他，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眼前散发着温和灯光的马尔福主宅，神情凝重。
“德拉科。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记住，你代表的是马尔福家族。”
德拉科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斯内普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什么马尔福家族，他从来不在意这个。
可德拉科却敏锐地听出他话底的担忧。
他在为谁担忧，为什么担忧？
总之不可能是为了马尔福。
德拉科原本平静下来的胃再次隐隐抽搐起来。
“你先进去吧，我回去了。”
他看着斯内普阴郁的脸庞，硬生生地忽视胃痛，板直了腰板：“我明白的，老师。”
走进大厅时，德拉科一眼望去，就看到自己的父母正被一圈人围住。
他没有选择走到父母身边，而是靠在墙一边的柱子上，淡淡地扫了一眼场中，心里大致有了个数。
巫师界大半的家族都来了。马尔福家族和布莱克家族的情面，他们不会不给。只是令德拉科奇怪的是，其中也有马尔福从未交际过的中低阶层家族。他们战战兢兢地围成一小簇，尽量保持平静。不过，终究是差点火候，拿着的酒杯摇摇晃晃，差点洒到身旁的人身上。
他们来这，做什么？
德拉科收回视线，不露声色地喝了一口侍从送来的白葡萄酒，将视线落到了远处。
不少家族中与他同龄的人也来了。看着都眼生，只有寥寥几个眼熟的霍格沃茨学生。
例如和赫拉宾同住的室友，奥拉格林。
格林家确实快不行了。家主愚钝，怎么能在这个时刻将女儿带进这种场合？虽然，请柬上写明了是同龄人的生日会……
他又抿了一小口酒，不待多想，几个与马尔福家族实力相当的家族慢慢围堵到他身边。
这几个家族其中一部分是马尔福的支持者，另一部分是中立家族。支持者自然帮衬着德拉科说一些不轻不重的话题。但中立家族话底的打探便不可避免了。
他们刚从德拉科父母那一无所获地离开，如今见到德拉科，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问问。不过他们比中低阶层家族装得更加淡定。只不过牵扯到那人的传言，他们还是没压住自己的心思。
德拉科只能装作看不懂，用些客套话顾左右而言他。周围的支持者见此，再次帮衬着把话题岔开。几轮下来，中立者什么信息都没得到，找个理由离开了。
支持者见那群人走尽，才慢慢开口：“德拉科……”他们是看着德拉科长大，自然可以作为长辈叫他名字。
只是话说到一半，德拉科就轻轻摇头。这样下来，连支持者也没得到任何的风声。
并非是德拉科不想说。只是，他也不知道。
父母将他瞒得很好。
他只知道那人的回来是马尔福和邓布利多共同下的一步棋，可接下来马尔福会怎么走，他一无所知。
德拉科闷闷地饮了一口酒。无意与离他不远的格林对视。
格林原本还在偷偷看他，被他发现，立马露出羞赧的表情，撇头将目光转向她愚蠢的父亲。
这么一打岔，德拉科突然想起了赫拉宾。
她失踪多久了？
德拉科猛地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他不禁放下手中的酒杯，似乎将这种没来头的眩晕怪罪到酒精浓度不高的葡萄酒身上。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重新思考回这场宴会。
而将这场宴会发生的事从头顺到尾，德拉科突然想到了一个他之前没在意而如今却觉得格格不入的点。
母亲虽是布莱克的小姐，但不能代表布莱克家族。尤其是在西里斯布莱克洗清冤屈，掌管家族以后，布莱克家族几乎不再承认纳西莎作为布莱克小姐的身份。
所以，为什么这场宴会能打着布莱克家族的名号在马尔福庄园里举办呢？
缘由一定不在母亲这。
西里斯布莱克明知道这场宴会是打着他的幌子去召集其他家族，为什么西里斯没有提出异议呢？
父亲明面上还是那人的下属，哪怕与西里斯布莱克共同谋划了什么，也不会被他们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
所以，缘由也不在父亲这。
德拉科敛下眸。捏着杯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泛白。
……呵，能凑合成马尔福和布莱克一起的，只有那人了。
如此看来，邀请了那么多中低阶层的家族也能解释了。那人正想着借马尔福和布莱克的面子造势呢！
他不自觉地用舌尖顶了顶上颚，喉底干涸一片。
只是，父亲只能按照那人如此行动。但西里斯布莱克可不在意那人的主意，他为什么选择退步？他为什么不阻止？
缘由不在母亲，不在父亲，不在马尔福家族本身。
德拉科的思绪，飞向了这个宴会的主人公——这个他见都没见过面的表妹。
事实上，在参加这场莫名其妙的宴会前，他并没有将宴会的主人公放在心上。只当这是一场披着生日舞会外壳的阴谋。那所谓的布莱克小孩，不过是傀儡。
可现在看来，这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这个表妹，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西里斯布莱克做出让步？
德拉科蓦然想起，来时斯内普隐隐的担忧。
一个荒诞的想法将它们相连。
能让西里斯布莱克和斯内普教授同时担忧的人……
德拉科掩下眸，躲避周围人的打量。
他不敢得出那个结论。
也不敢说出那个名字。
他没有任何的勇气去承担这个想法错误后的后果。于是，他干脆不那么猜想。
失踪的赫拉宾，给他带来太多阴晦的影响，让他不得不逼迫自己承认对赫拉宾的心思。这比赫拉宾失踪，更让他难以启齿。在过去那么一大段空白的时间里，他好不容易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了正常的水平线，绝不会让自己再次重蹈覆辙。
德拉科拿起身边放着的酒杯，一口饮尽里头的酒，沉默地走向父母。
母亲见他来，温和地拂去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不早点来呢？”
德拉科在父母面前不愿露出抱怨的神情，轻轻一笑道：“刚刚人太多了。我就在旁边站了一会。”
说着，他抬头和站在母亲身后的父亲对视了一眼。两双相似的灰眸一对视，一些事在心底就有了底。
“待会就正式开始了。”父亲嘴唇微动，揽过母亲的肩膀。
母亲拢了拢肩两侧的披肩，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大厅二楼。
德拉科注意到母亲的反应，为自己放弃猜想的决定鼓掌。
那人怎么可能是赫拉宾呢？
能让母亲流露出这种关怀的，只有自家人。
他是真的想错了。
时钟准时地走向了请帖上公布的时间，发出咚咚沉闷的响声。
父亲冲着他们微微点头，表示时候到了。
三人就一齐走到了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台。
通向二楼的楼梯呈半螺旋，德拉科懒散地靠在扶梯，看着父亲对着舞厅的客人们举起酒杯。
等到父亲合乎礼数的致辞说完，众人的目光慢慢移向了二楼出口。
德拉科也漫不经心地抬眸，望向二楼。
小提琴和钢琴声如水流般，流淌于一楼的舞厅。伴随着叮咚悦耳的音乐声，身穿紫罗兰长裙的女孩缓缓出现在二楼的阴影处。
随着一步一步走近，光缓缓落在她的脸上。
德拉科的手不可控地颤了两下，随即僵硬住。
希奈！
这一刻，好似什么东西狠狠地敲碎。
德拉科心慌意乱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与他擦肩而过，耳边蓦然响起斯内普教授的教诲。
他屏住呼吸，望向了波澜不惊的父母。
顷刻间，他蓦然平静下来。
如同回到了儿时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岁月。
“cheers！”故事中的主角到场。所有人都举起酒杯，为她庆贺。
德拉科没有灵魂地冲那个女孩举起酒杯，利落地一饮而尽。
*正文（赫拉宾）
我一口吞下苦涩的酒，辛辣的味道冒得我眼泪花花。我轻声咳了一声，扶住纳西莎手臂的手微微缩紧。
纳西莎有些好笑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在我耳边道：“待会入场，你得和小龙跳一段开场舞。”
我震惊地看向她，又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站在我斜对面的德拉科。
他离我们很远，独自倚靠在楼梯扶手，手中的酒杯恰好抵在他的戒指上，轻轻摇晃。
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终于动了动，眼神拉长，落在我的身上，竟是什么情绪都没有。随后，薄薄的嘴唇勾出了一个冷漠绅士的弧度。
他不认识我。
我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面前的一小处地看。
不认识我，也正常。毕竟，我的外貌变化那么大……
厅中轻缓的音乐在稍稍停顿之后，变成了欢快的开场乐。纳西莎温柔地拉开我的手臂，示意我去找德拉科，自己挽着卢修斯滑进了舞会的正中央。
“小姐，请？”
耳边传来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
我抬头，没有迟疑，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德拉科的手中。
不同于他温和的声音，他的掌心竟如冰一样冷。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又立马恢复好原先的表情。
我们跟着纳西莎和卢修斯的身后，开始进场。大厅中央柔和的灯光温柔地打在我和德拉科身上。和四年级圣诞舞会一样，在我们开始跳开场舞的时候，周围人才会慢慢加入进舞池。
当德拉科揽过我的腰，拉起我的手时，舞池外围不少人轻轻发出了一声感叹。
我蹙眉，不明白他们突如其来的叹息。
“他们觉得，我和你可能会公开订婚。”德拉科为我解答疑惑。
我不自觉地微张嘴巴：“怎么会这么想？”
“布莱克家族的小孩在马尔福庄园办生日舞会，这能说明很多事情。”德拉科耐心地说，灰眸望向我的眼神格外专注。
我突然不知说什么好，慢慢撇开头。
眼前绅士有礼的德拉科太过陌生。陌生到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阻止伏地魔让他回来。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当个缩头乌龟，告诉自己什么都没变。
原本滚烫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冷却。
等到我轻轻原地转了个圈，重新扶住他的肩膀时，德拉科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按理来说，你应该是我的表妹？”
此时，我已经完全整理好自己的心情，迅速回答：“是啊，不然呢？”
德拉科灰眸一滞。
“你问这个做什么？”生怕他看出来什么，我在记忆里搜刮出伏地魔的模样，露出了一个与其相似的笑容。
德拉科目光落在了我嘴角的笑意，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猛地收起脸上的温和，转而变成了更为冷漠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说的哪句话触及了德拉科的伤痛，总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不再开口说出一句话，甚至还收起了刚刚那套绅士和善的面具。
不过，这样更好。
我心底松了一口气，对自己说。
音乐停滞到了最后一小拍，这是准备交换舞伴的前奏。我看到纳西莎冲我使眼色，心领神会地松开了德拉科的手。
在我走向卢修斯的那一瞬间，游离在我上方的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扯近。
我踉跄着，跌到德拉科的身上。
他迅速揽过我的腰，迫使我离他离得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