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这是他的新
Chapter41. 新腿
Eric拿着电锯来到廖霏玉面前, 半蹲下来,伸手去掀他的衣服。
“你干什么?!”廖霏玉捂住衣服,一脸惊恐地瞪着Eric。
Eric不懂他为何反应这么大:“量尺寸啊。”
廖霏玉心下暗惊:“量什么尺寸?”
Eric不耐烦解释, 直接摁住廖霏玉,哗地一下撩开了他的裤腿。
廖霏玉大喝一声:“啊!”
Eric吓了一跳:“你嚎什么嚎!”
远处的闻庭声和秀一也吓了一跳。
秀一皱眉:“Eric你动作轻一点。量个腿围而已, 不要那么粗鲁。”
Eric只觉得冤枉:“我很轻了!”
廖霏玉捕捉到了一丝信息, 量腿?
Eric从兜里掏出软尺,绕着廖霏玉的断腿一圈,说道:“今天我们仨一起重新给你造个新腿,虽然材料临时凑的, 但基础使用感绝对比你之前那个好!”
廖霏玉一愣。
他以为, 兮堏提那一嘴只是客气,没想到他们竟然真要给自己做一条新的假肢。
Eric量好了尺寸, 兴冲冲地跑过去加入闻庭声和秀一, 三个人脑袋对脑袋地鼓捣起来。
一时间, 机械敲打的乒铃乓啷声、电焊的滋滋声、电锯的撕拉声, 以及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声音响彻整个车库。
廖霏玉坐在椅子上, 动也动不了,只得远远地看着他们三人, 听他们一会儿用英语交流, 一会儿用德语交流,过了一会儿又夹杂几句不知哪儿的语言。他们看上去很兴奋, 似乎对于做这些东西格外感兴趣, 时不时爆发出欢呼和口哨。
这种近似孩童一样纯粹的快乐令廖霏玉感到惊异。
也让他隐隐有些羡慕。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到了收尾阶段。
Eric乐呵呵地跑了过来,连人带椅子地把廖霏玉扛到了操作现场。
闻庭声把新鲜出炉的简易版机械腿递了过来:“试试接口处合不合适。”
廖霏玉一时有些紧张。他端坐在椅子上,卷起裤腿, 拿着假肢比划了一下。十分契合,尺寸把握得很到位。
秀一看向廖霏玉:“看来很合适,最后一道工序由你来。”
廖霏玉愣了愣:“我吗?”
“对。”闻庭声也笑了,耐心地解释,“我们称之为‘封器’。很简单的,只要把最后一道口子封起来就行。”
Eric拿起机器虚空示范了一遍:“就这样,你的新腿就大功告成了!”
廖霏玉接过小臂粗的机器,按着Eric刚才的样子往机械腿最后的缝隙上划拉,机器喷出的热溶液接触到空气之后很快凝固,不过片刻功夫,最后一条缝隙关上了。
三人鼓掌欢呼起来。
“这是我们四个人一起造的新腿。”Eric尤为兴奋,大言不惭道,“应该载入史册,你以后花再贵的钱打造的机械腿都比不上这一个。”
闻庭声和秀一笑了起来。
廖霏玉有些赧然:“我也算吗?”他只贡献了最后的几分钟。
“那当然。”秀一说,“你是核心,没有你,就不会有这条机械腿。”
几分钟后,等假肢冷却,廖霏玉迫不及待地套上新腿,站起来走动了两下。不知是否因为他也参与了最后的制作,他觉得这条新腿尤其契合自己,走、跑、跳,皆无比丝滑。
秀一习惯性地拿出了手持摄像机,一边录一边配音,平和的嗓音中带着淡淡的笑意:“这是瓦甘地火山喷发的第十一天,我们从溶洞平安返回,伤最重的伙伴也顺利出院,获得了他的新腿,唔,他看上去很喜欢这条腿。”
“祝愿这位伙伴往后余生,步履如飞,节节攀高。”
四人从车库返回屋子时,天已黑了。
餐厅里亮着灯,兮堏和袁菲娜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准备晚餐,Max在餐厅的地毯上自个儿玩耍,电视里正滚动播报着新闻。
袁菲娜最先发现进门的几人:“听说你们下午就出院了,去哪儿了这是?”
兮堏转过头来,率先发现廖霏玉的不同:“小廖总不用拐杖也能走了!”
Eric得意地扬起脑袋:“看吧,我把他横着带出去,竖着带回了!”
话是这么说的么?兮堏无语凝噎,拿着铲子,双手叉腰地数落:“Eric你不会中文俗语就不要乱说。”
“这条新腿真不错!”廖霏玉原地旋了个圈,稳稳地落回原地,连连欠身道,“感谢Eric,感谢Ethan,感谢秀一,让我可以重新走路。”
袁菲娜惊讶极了,穿着围裙小跑出来:“重新造了一个假肢啊?就在这里,现场造了一个出来啊?”
“是的。”Eric眉飞色舞道,“要不是现成的材料不太够,不然我们还能做得更好呢。”
廖霏玉得了新腿,健步如飞,一见厨房里那副狼藉的样子,眉头深深拧成了个疙瘩,他索性挤开兮堏和袁菲娜:“你们做的这东西能吃么?走开走开,我来。”
兮堏和袁菲娜一点也不恼,当即把围裙脱了下来套上廖霏玉的脖子,又把铲子塞进他手里。
这时候,乙方也不怕冒犯甲方了。
兮堏:“论厨艺还得小廖总出手。”
袁菲娜:“那可不,我们煮的东西吃了容易食物中毒,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给医务人员添麻烦。”
两人一唱一和,连推带搡地把廖霏玉送进了厨房。
Eric欲言又止地拍了拍闻庭声的肩膀:“这几天你辛苦了啊。”
闻庭声默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门铃响了。
秀一出去应门,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条活蹦乱跳的肥硕鲭鱼。
面对众人疑惑的目光,秀一浅浅一笑:“邻居送来的,他们钓多了吃不完,本来养在院子的池塘里,这几天火山灰飘得到处都是,死了几条,所以他们干脆把剩下几条活的送给左邻右舍。”
廖霏玉打了个响指:“很好,加餐了,今晚我们吃红烧鲭鱼。”
Eric光听着这道菜的名字,就已口舌生津:“需要帮忙吗?”
廖霏玉转头看他:“你会杀鱼么?”
Eric迟疑地指了指那两条活鱼:“杀这个吗?”
廖霏玉皱眉:“不然呢?”
闻庭声揉了揉太阳穴:“Eric干不来这个,我来吧。”
兮堏乐了:“Eric确实杀不了鱼。”
当年他们几个熟络起来以后,有一次过中国年,兮堏和闻庭声带Eric去伦敦中国城采购。
即将迎来春节的中国城十分热闹,好些超市把硕大的鱼缸直接靠着橱窗放置。鱼缸里各类鱼儿游来游去,大的足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长,看着就十分肥美。兮堏一直念叨着除夕夜得有一道“年年有余”,于是闻庭声决定买一条鱼回去,几个人烧汤吃。
Eric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着中国人逛中国城,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哪儿哪儿都好奇。
他见兮堏和闻庭声对着橱窗里游来游去的认真讨论,于是凑过来问:“这是宠物店么?卖宠物鱼的?”
兮堏和闻庭声不约而同沉默了。
Eric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我来挑两条吧,一条养在牛津郡,一条养在伦敦城,看看哪条长得快!”
兮堏还来不及阻止,Eric就已蹿进了超市。
橱窗后是超市的后厨,提供免费宰杀鱼服务。当兮堏和闻庭声后脚踏入超市时,已经晚了。
Eric站在粘板前,粘板后的华人厨师手脚麻利地把鱼开膛破肚,用带着港腔的中文问一旁排队等着的阿嬷:“要不要片个鱼花啊?”
那个血腥场面令Eric产生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以致于往后许多年,他一听到港腔中文就会联想到某些血淋淋的□□元素。
那天傍晚,走出超市后的Eric神情恍惚:“这这太残忍了!”
兮堏正想安慰几句,谁料闻庭声冷冷地戳破他的伪善:“吃到嘴里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残忍?”
不等Eric回答,闻庭声又道:“是谁对上次那道清蒸鲈鱼赞不绝口,还想再吃的?”
Eric登时没了声音。
廖霏玉听明白了:“吃得了鱼,见不了杀鱼;吃得了鸡,见不得杀鸡。这不就是坐等上菜的么?”他指了指兮堏和袁菲娜,“和她俩一样。”
兮堏不乐意了:“胡说,我哪里和他一样。给我一条鱼,我处理给你看。”伸手就要去抢廖霏玉手里的鱼。
闻庭声连忙摁住她:“我来我来,你去沙发上坐着。我的Pad也在沙发上,你看会儿剧。”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兮堏杀鱼的本事,全凭直觉和蛮力,鱼胆都给弄破了,弄得整条鱼又腥又苦。可她又爱吃鱼,以致于他练出了做鱼的好手艺。
几番争执下,兮堏、袁菲娜、Eric坐在了餐厅的沙发上,廖霏玉、闻庭声、秀一系上围裙进厨房忙活了。
Eric自觉他一个大男人和兮堏、袁菲娜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说罢拔腿就走。
不过十秒钟,他又面色煞白地走了回来,认命地坐回了沙发。
这一晚是几人抵达火山区后第一次齐聚,晚餐也因为廖霏玉的回归和邻居送来的两条鱼而丰盛了起来。
这次经历本该开瓶好酒庆祝一番,但由于席间一个伤者、一个病号不宜饮酒,只得作罢。Eric给每人倒了一杯热牛奶:“不如都补补钙吧。”
实在是难得的兼具美味和养生的一顿晚餐了。
容州市,元一所。
此时正值上午十一点,律所组织的第一轮面试已接近尾声。
这次面试,欧士杰主动请缨,担起面试后勤人员的角色。他看了看手中的简历,里头不乏名校法科生,但目前为止都没有他的背景来得亮眼,于是他稍稍放下心来。
上午的最后一个面试者是个背景相当普通的女孩子,据说还在法律咨询公司工作过,实在不知她是如何做的职业规划。
欧士杰自然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桑慧。”欧士杰例行喊了一声,“桑慧在吗?”
大厅角落,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站了起来:“在。”
欧士杰瞥了她一眼。她穿着中规中矩的白衬衣和黑色西装裙,料子和款式都很普通,一看就是快消品牌,头上扎着马尾辫,肤色有些暗,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祝你好运。”欧士杰露出官方笑容。
桑慧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个点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松快了起来。几位合伙人互相聊着前面几位面试者,并不很在意最后的这一位选手。
他们都看过简历,知道以桑慧的学历条件是无法进元一所的。
桑慧走到会议室中央,向各位合伙人鞠了一躬。
“各位律师上午好,我是桑慧。”她说。
辛铎作势翻了翻面前的简历,笑着对她说:“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桑慧作了个中规中矩的自我介绍。
几个合伙人问了桑慧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她都认真答了。就在辛铎准备结束面试,让她回去等消息时,她忽然大声说道:“我想见兮堏律师。”
原本对着手机处理工作的宋晚枝突然一顿,抬眸看向桑慧。
这场面试未发一语的宋晚枝,此刻开了口:“你找兮律师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42 兮律师被起
Chapter42. 被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原本昏昏欲睡的合伙人们顿时来了精神, 纷纷将目光投向会议室中央的桑慧。
桑慧望向宋晚枝,坚定地说:“有些事情我需要当面和兮律师说。”
辛铎笑了,他放松地倚着靠背, 漫不经心地说:“小姑娘,你先和我们说是什么事。”
桑慧坚持:“这事涉及个人隐私, 必须当面和兮律师沟通。”
“桑慧。”宋晚枝低头看了看简历, 叫出了她的名字,“你今天是来面试的,如果因为私事需要找兮律师,请在面试结束以后单独联系她。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
“诶?”桑慧急了, “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散会吧。”辛铎合上了装有面试简历的文件夹, 笑着对同仁们说道。
桑慧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人都不买她的帐。她的脸上出现了慌乱的神色, 但她束手无策, 只能眼睁睁看着会议室逐渐走空。
转瞬间,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那位栗色短发的女合伙人。
桑慧有些忐忑。
宋晚枝依旧坐在原位, 双手交叠, 望向桑慧的目光冷峻而犀利,她不容置喙地说:“好了, 面试结束了。兮律师正在休假, 这一个月都不在所里,你可以大致说一下找兮律师是因为什么事, 我帮你转达。”
桑慧一愣, 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却没想到兮律师一整个月都不在所里。
桑慧的细微情绪变化没有逃过宋晚枝的眼睛,宋晚枝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她自己攻破自己的防线。
桑慧犹豫片刻, 终是开口道:“兮律师被起诉了。”
宋晚枝挑眉:“因为什么?”
桑慧脱口而出:“因为家庭内部纠纷。她和她的外婆都被起诉了,对方想要那套房子,我有证据可以帮她。”
宋晚枝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下来。
“传票呢?”宋晚枝问。
桑慧:“才刚立案,还没收到传票。”
宋晚枝:“你说你有证据,给我看看。”
桑慧迟疑了半晌,还是掏出了聊天记录截图。
宋晚枝拿过手机,一页页快速浏览。
“你稍等。”宋晚枝很快看完了,“我打个电话。”
宋晚枝走到了会议室的休息间,拨通了兮堏的电话。
蓝湖岛的夜色一如既往地沉闷,又因前段时间火山喷发而显得更加厚重。
手机铃响的时候,兮堏正在卧室里拿着Pad看视频,闻庭声打着照顾Max的旗号赖在她的房间。两人挤在一张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她一见是宋晚枝的来电,立刻坐直了身子。
片刻后,兮堏接起了电话:“师姐,我这儿没事呢,只是低震级的火山性地震,火山喷发已经结束了。嗯?你说什么?”
兮堏脸色骤变,目光越来越冷。
闻庭声若有所觉,抬眸望了过来。
“好,我知道了。”兮堏说,“你让她把材料发给我。嗯,我明白,她想拿这个材料交换一个工作机会,我心里有数。放心,有没有这些材料都不影响我最后的判断。”
宋晚枝半靠在休息室的桌沿,望着落满灰的档案架,难得地和声细语道:“你没必要为这个事特意跑回来。这个案件事实很清楚,没有争议,到时候开庭,我代你去就好。回龙山项目的事你办得很好,难得休假,你就不要操心这个事了。”
人在愤怒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兮堏笑着说:“师姐,太谢谢了,这样小的乌龙案件,还得劳烦你出马。”
宋晚枝:“不麻烦,就这么说定了。”案件是小,麻烦的是背后的家务事,这些等兮堏回来之后再处理也不迟。
“老人家那边”宋晚枝不免犹豫,兮堏外婆身体不好,也不知道收没收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兮堏瞬间明白了宋晚枝的留白:“我会和家里人交代一下。”
“好。”宋晚枝颔首。
兮堏挂断电话,闭着眼睛深深呼出一口气。再睁眼,她眼中的震怒已了无踪迹。
“怎么了?”闻庭声蹙眉问。
兮堏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我去打个电话。”
闻庭声握住她的手腕。
兮堏回头,询问地看向他。
“无论大事小事,都可以和我说。”闻庭声定定地望着她。
她这副模样,他可太熟悉了。他从不怀疑她解决问题的能力,但解决着解决着,他就被抛到了身后。
他绝不能重蹈七年前的覆辙。
兮堏一怔,她很少见闻庭声这么严肃。
“是家里的事。”兮堏斟酌道,“我不想让这个事影响我们的心情。”
这事实在不光彩,也不算愉快,她不希望因为这个破烂事毁了他们难得的蓝湖假期,更遑论七年后的重逢是她心心念念争取来的,没有人比她更珍惜与他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闻庭声凝视了她片刻,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你先处理这个事。”他说,“等处理完了,再谈别的。”
兮堏得了自由,立刻走到窗边,拨打兮见贤的电话。
“怎么啦,堏堏?”兮见贤接起电话,背景音有些嘈杂。
“你在哪儿呢?”
“我在外头和老朋友小聚呢。”
“外婆一个人在家里吗?”
“小陈阿姨在家里陪着她,你放心。”
兮堏回过神,说起今日的急事:“这段时间外婆的手机有没有收到什么骚扰短信?”
“什么短信?”兮见贤挠了挠脸颊,“我不知道啊,她的手机哪儿能给我看呢。”
兮堏把李为娣近几个月来筹谋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目前刚立案,传票没那么快,你留意下外婆的手机,还有家里收的EMS。”
兮见贤的脸色霎时沉了下来,他嗤笑一声,冷冷地说:“这么多年了,那老太婆还不死心呢,就这点脑细胞全惦记别人的房子了。方仕安知道这个事吗?”
兮堏蓦地感到一丝疲惫:“我不知道,我和他很久没联系了。”
兮见贤冷哼道:“没什么好联系的,一点屁事都做不了决定的人,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个棒槌。”
“你多留意,别让外婆看到了。如果传票来了我还没回来,我同事会代为出庭,到时候配合做一下授权委托。”兮堏算了算时间,“不过我估摸着,那个时候我应该回去了。总之案件没争议,你也别着急,我主要担心外婆心情受影响。”
“我明白,你放心。”兮见贤嘴毒起来,收也收不住,“我真是佩服方仕安那一家子,怎么有人吸血吸得这么理直气壮呐?当年我就该坚持一下,跪在我姐单位门口,让她死了和那小白脸结婚的心,当年那么多青年才俊想追我姐呢,怎么就眼瞎选了这么个玩意儿。”
每次骂到一半,兮见贤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方仕安好歹是兮堏生物学上的父亲,于是收敛了情绪,第一百零一次重申:“方仕安唯一积德的事儿,就是和我姐生了你。”
兮堏咳了一声,这话她已听过无数次,耳朵早已起茧子了。要不是兮长缨时时耳提面命,让兮见贤在兮堏面前多少尊重一下方仕安,兮见贤连这句找补也是不愿意说的。
“好了,我找你就说这个事,我挂了啊。”兮堏正准备挂断电话,冷不丁听到电话那端隐约有人喊了两声“兮博士”。
兮堏又一愣,那个声音有些耳熟。
然而不等她细听,兮见贤已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电话里传来忙音,兮堏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即拨通了兮长缨的视频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堏堏,怎么啦?”
熟悉的脸出现在了视频另一端。
兮长缨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她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看样子,这通意外来电打断了兮书记的阅读。
兮堏松了一口气。
“外婆,最近身体好不好呀?”
“好得很呢,昨儿还去公园走了走。”
兮堏忽而问:“小陈阿姨在你身边吗?”
“在呀,她在厨房洗水果。”
“舅舅在吗?”
“他去看望朋友了。”
“外婆,你多休息,少看手机。”
兮长缨笑了:“我才不像你们年轻人,天天抱着手机不撒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挂断了电话。
兮堏犹豫片刻,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桑主任,我是兮堏。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想问问我外婆近期有去您这儿看诊吗?噢,没有是吗,如果外婆有什么不舒服,能否麻烦您让助手同步和我说一声?好的好的,太感谢了。”
兮堏挂了电话,悬着的心终于稍定了些。
这时,手机微信“叮”地响了一声,宋晚枝把桑慧保存的截图和其他材料打包发送过来了。兮堏点开文件,回了一句“多谢”。
她花了几分钟时间把解压的材料从头到尾看完了,心内不由一阵冷笑,李为娣为了长宁大院那套不属于她的房子,竟前前后后给法律咨询公司送了这么多钱,不知方仕安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急事处理完了,剩下的事回国之后再一一安排。兮堏摁灭了手机,转头去找闻庭声,这才发现沙发空空如也,沙发上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他趁她打电话,一声不吭地走了。
不仅自己走了,还把Max也带走了。
兮堏愣了愣,这是因为她打电话太久,冷落了他,他不高兴了么?
她不禁有些困惑,以往她忙项目和实习,他也经常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可从未发过脾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兮堏认真想了好一会儿,但平日里总能灵光乍现的脑子此刻一片空白。这实在是她无法解出的难题。
她又想了一会儿,决定出门找他。
当自己思索不出解法的时候,就该当机立断地去找那个设题的人。
兮堏拿定了主意,裹着披肩出了门。
深夜的走道静悄悄的,大家都已睡下,唯有闻庭声的卧室还亮着灯。灯光从门缝底下漏了出来,仿佛在给夜行的人无声的指引。
兮堏走到那扇门前,正要敲门,又担心惊扰了其他人,于是定在了原地。
这要怎么办呢?
去大厅看看有没有房间的钥匙?
不行不行,大半夜开别人房间的锁,太不礼貌了。
就在她左右为难之际,房门突然从里边打开了。
门背后,闻庭声站在卧室的柔光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低头看着她。
“门没锁。”他的声音听起来无奈极了,“你再不进来,Max就要挠门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43 让我回到你
Chapter43. 陪伴
Max蹲坐在闻庭声脚边。
它欢快地摇着尾巴, 眼巴巴地瞅着兮堏。从她出现在走道上那刻起,它已抑制不住兴奋,早早地蹲守在门边等着她了。
兮堏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身抱住她的小狗狗:“噢,我的小乖乖。”
闻庭声将她让进了房间, 见一人一狗又是抱又是亲, 莫名气不打一处来。他原想引入正题,谁知话到嘴边就成了:“那我呢?”
“你?”兮堏松开Max,轻哼道,“最不省心的就是你。”
闻庭声也不恼她倒打一耙, 他看着她走进卧室, 坐在了卧室的小沙发上,于是也走了过去, 坐在她身旁。
“所以, 今晚是什么急事?”闻庭声终于还是回到了正题。
兮堏抱膝坐在沙发里, 三言两语把宋晚枝告知的信息简要说了说, 末了又补充道:“我家里的一些情况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但这些事我会处理好,不会留下太多麻烦。”
闻庭声蹙眉:“你认为我会觉得麻烦, 所以不愿意告诉我?”
“不是呀。”兮堏摇了摇头, “我不想这些事情影响你的心情,我希望你和我在一块儿的时候没有那么多沉重, 都能开开心心。”
闻庭声静默了片刻, 微微叹了一口气:“你难道不知道,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能开心么?如果能帮你解决一些问题,和你共同分担一些事情, 只会让我更开心。”顿了顿,他用商量的语气恳𝔻𝕖𝕣 𝔽𝕣ü𝕙𝕝𝕚𝕟𝕘 求道,“能不能稍微给我一个开心的机会?”
兮堏一怔。
闻庭声继续道:“那我问你,如果我遇到了麻烦,你会想办法帮我解决吗?”
兮堏没有丝毫犹豫:“那当然。”
闻庭声露出了然的神色:“那么换成你,我也一样会尽我所能。”
“七年前或许我们太年轻,承担不了许多事,但现在不一样了。”闻庭声握住兮堏的手,“给我多一点信心好不好?”
兮堏蓦地意识到,她千方百计地想要带给他美好的回忆,而他则悄无声息地把她纳入了他的未来。
这份未捅破窗户纸的心意陡然变得沉重了起来。
闻庭声一直默默观察她的神色,眼见她又要溜走,这次他不再给她机会:“你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永远开心,你打算将这份开心维系到什么时候,蓝湖休假结束的那一天么?”
兮堏一惊,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闻庭声牢牢地握住了。
他淡道:“莫非你又想像七年前那样,不告而别?”
兮堏登时红了耳根:“我没有!”
闻庭声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兮堏几乎立刻反驳道:“你才是嘞,七年来一点音讯也没有,如果不是我这次来蓝湖,你是不是就算了?你从来从来没想过来找我。”
闻庭声并不急于澄清,只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当年去蓝湖,是我主动,这次来蓝湖,也是我主动,甚至今晚,也是我来找你。”兮堏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底气足,“你怎么好意思说我呀,一次两次的机会明明都是我争取来的,休假结束,你潇潇洒洒地回了华尔街,那我呢?你还把我的Max拐走了!你你你”
气得兮律师话都说不利索了。
Max:“汪!”
闻庭声认真地听她控诉,好脾气地照单全收,听到后面连他都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他将她揽入怀中,低低地笑了起来:“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兮堏气鼓鼓地说。
“好,你没有生气。”闻庭声从善如流。
等她的情绪平复了,闻庭声才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打算去找你?”
兮堏愣了愣。
“你以为,全球这么多个项目,我为什么锚定容州市的回龙山项目?”闻庭声的眼里蕴着掩不住的笑意,“你为什么认为蓝湖休假结束后我会回华尔街?噢,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在容州市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
兮堏惊愕地抬眸看他,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闻庭声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很是委屈地说:“你刚刚那样说我,对我很不公平啊。”
一向伶牙利齿的兮律师破天荒地哑了嗓子。
闻庭声趁着这股劲,好声好气地与她商量:“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好不好?”
兮堏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闻庭声满意了。
须臾,兮堏的理智回笼了:“你还有那么多事没告诉我呢!”
闻庭声一脸无辜:“你问的,我都答了。你还想知道什么,以后慢慢问,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兮堏抬眸,狐疑地望向他。
资本家最是狡猾,眼前这个尤甚。
闻庭声瞅着她水润的眸子和绯红的脸颊,忽而心念一动,感性已先于理性脱口而出:“让我回到你身边,好不好?”
这告白来得太突然,兮堏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大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兮堏面无表情地回复道:“不好。”
这拒绝实在太干脆,闻庭声的心脏险些停跳。
半晌后,兮堏噗嗤笑了出来,她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恨恨道:“被你带了一晚上节奏,我困了,要去睡觉了。”
闻庭声皱起的眉头倏而展开,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也笑了起来:“好。”
这次不答应,等下次,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
没关系,来日方长。
容州市,协和医院住院部。
兮见贤从桑主任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他挂了电话,转身应了一声:“小陈阿姨,怎么了?兮书记哪里又不舒服?”
住家阿姨小步跑来,微喘着气,着急得不行:“她怎么也不肯吃药。”
“噢,这样啊。”兮见贤安抚道,“没事儿,交给我。”
兮见贤走进病区走廊,行至兮长缨的病房时轻轻敲了两下门。
里头传来兮长缨的声音:“进来。”
兮见贤推门走了进去:“兮书记,你看谁来了?”
兮长缨正戴着眼镜看报纸,闻言下意识往兮见贤的身后看了看,没见着有其他人:“谁呀?”
“我呀!”兮见贤笑得见牙不见眼。
兮长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兮见贤坐到病床边,笑眯眯地问:“听说兮书记不肯吃药啊,为什么呢?”
兮长缨淡道:“吃再多药也没用,反而让我的神智不清醒。”
“今天堏堏给我打电话了。”兮见贤说。
兮长缨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越过镜片望向兮见贤:“她和你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兮见贤笑了笑,“问我你有没有按时吃药呗,要是你不按时吃药,她马上就回来监督你吃。”
兮长缨明知他是在诓自己,还是不情不愿地松了口:“你把药拿过来。”
兮见贤笑嘻嘻地把药和温开水递了过来。
“你手机给我瞅瞅,怎么我每次打你电话都很难接通,你是不是不小心给我的号码添加了什么设置啊?”兮见贤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把兮长缨的手机拿了过来。
兮长缨不觉有异,认真地按医嘱把不同的药丸倒在手心,然后一颗颗仔细数了起来。
兮见贤打开短信记录,突然指尖一顿,短信黑名单里躺着好几条来自某法律咨询公司的骚扰信息。有几个号码已被拉黑,但仍有另外的新号码孜孜不倦地发着新的垃圾信息。
他又点开相册,只见相册里还有好几张短信内容的截图,明显是筛选过的,这已完成初步证据收集了。
原来兮长缨一直都知道,但她谁也没说,连对他也只字不提。
兮见贤一眼便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她强势了一辈子,所求也不过是勿让小辈操心,故而放他去各大洲研究石头,也放兮堏去蓝湖岛圆一个梦。她是那个放风筝的人,希望风筝越飞越高,她也是那个剪断风筝线的人,乐见她的风筝们留在浩瀚蓝天。
而兮见非是她所有的风筝里,最依恋她的那一只。那只风筝在蓝天中翱翔了一圈,最后选择回到了大地的怀抱。
不止兮见非,兮堏也回来了。
兮见贤知道,兮长缨一直不愿兮堏走兮见非的老路,故而倾尽一切,希望她的小孙女越飞越高。
谁知造化弄人,兮堏的翅膀被她无能的父亲生生斩断,而方仕安递出的刀子正是兮长缨。
这成了兮长缨心中的一根刺。
七年来这根刺日夜扎在她心底,久而熬成了心病。
都说女儿最能共情母亲。
兮见贤深以为然。
即便是兮堏,在面对两难境地时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辛苦获得的一切,义无反顾地回到了兮长缨身边。兮见贤承认,换做是他,他无法做出同样的决定。
他爱他的母亲,但他更爱那片广袤的天空。
他为此深深歉疚。
但这份歉疚,并不能改变他的决定。
兮见贤清掉了兮长缨的手机后台,若无其事地将手机放回原位。既然兮长缨不愿他们知道,那么他们就装作不知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兮书记,怎么吃个药还得这么久呢?”兮见贤正准备打趣一番,却见兮长缨的目光逐渐迷茫起来。
兮长缨茫然地看着小桌板上的药瓶,迟疑地问道:“这是什么呀?黄黄的,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
兮见贤的眼底涌出复杂的神色,雷厉风行的兮长缨此刻像一个孩子,懵懂地望着他。哪怕他再不愿意承认,那个带着他认识不同土壤,带着他北上求学,为他挡掉风言风语的母亲也已悄然老去。
“这是糖豆。”兮见贤笑着说,“我来给你分配一下怎么吃。”
他垂下头,一丝不苟地将药片分拣好。
“我为什么要吃这些呢?”兮长缨困惑极了。
“因为吃了就能更长久地陪伴我们。”兮见贤答。
“谁要陪伴呀?”兮长缨依然疑惑。
“我和堏堏呀。”兮见贤说。
“堏堏啊,”兮长缨忽然目光一亮,“堏堏还在牛津念书,她拿到了伦敦高等法院的实习机会,她的导师也希望她继续跟着他读博,我们堏堏很优秀的。”
“是啊,堏堏最棒了。”
忽然,兮长缨没了声音。片刻后,她疑惑地指着小桌板上分拣好的药片:“这是什么啊?花花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
兮见贤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是糖豆,你要配着温水口服哦。”
“一定要吃吗?”
“是的。”
兮长缨终于皱着眉头把药片吞了下去。
兮见贤又陪着兮长缨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药劲上来,兮长缨犯了困,他才起身离开。
他掖了掖兮长缨的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从病区走廊往下俯瞰,正好能看见住院部的院子。院子西南角种着一株枯瘦的梅树,枝桠上零星开着几朵梅花。
会好的,兮见贤想,瘦梅虽伶仃,但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力,哪怕丁点希望,也能在缝隙里开出花来。
他默默地许了个愿,希望来年冬天,还能看到这株梅树开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44 我想单独和
Chapter44. 漫步
火山喷发已过去半月有余, 大街小巷的火山灰已清理干净,葛泰丽区恢复了以往的秩序。
原本环岛西线的旅行计划因火山的意外耽搁,远超出了原计划该有的时间。而此时此刻, 蓝湖岛北面的暴风雪已登陆,冷锋逐渐向南移动。
廖霏玉的伤已好了大半, 融资一事敲定了, 公司大事小事都等着他回去拍板,因此他决定启程回国。
出发前,他单独找了闻庭声,两人在书房里谈了许久。
谈妥细节后, 廖霏玉笑眼弯弯地伸出右手, 语气轻快地说:“合作愉快。”
闻庭声淡笑着握住他的手:“期待再会。”
“哎呀,时间不多了。”廖霏玉看了看腕表, 忽然想起一事, 扬起嘴角, 对闻庭声说, “你送了我一条腿, 作为回报,我也送你一个礼物, 等你回了容州亲自验收。”
闻庭声笑了笑:“好, 多谢。”
秀一开车送廖霏玉返回蓝湖山庄,收拾完行李再去机场。Eric说什么也要挤进车里, 一道送一送廖霏玉。
“吃了你这么多顿饭, 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了。”Eric有些不舍。
廖霏玉挑眉:“你是舍不得我, 还是舍不得我做的菜。”
Eric毫不犹豫:“当然是舍不得你做的菜。”
廖霏玉大笑出声:“那你来容州,我一定盛情款待。”
“说定了啊。”
“一言为定。”
袁菲娜也打算先行回国:“既然回龙山项目已成定局,我要回去准备另一个项目了。”
民宿的租期还没到, 已缴纳的租金没法退,于是兮堏和闻庭声留在这儿,等秀一和Eric从机场回来后再来这里汇合。
越野车已在房屋外候着了。袁菲娜收好东西,悄悄把兮堏拉到一边,艳丽的眉眼难得地显出一丝严肃。
“好好享受。”袁菲娜意味深长地说。
兮堏:?
袁菲娜眼波一转,目光落在了远处闻庭声的背影上,意有所指道:“回了容州,就吃不到这么好的了。”
兮堏:
“好了,兮律师,再见。”袁菲娜扬起笑脸,“很快又会见了哟!”
袁菲娜拨了拨长卷发,挎着背包走向越野车。
连日来终于放了晴,越野车发动起来,载着一车四人开出了火山区。
Eric从车窗探出脑袋,奋力向门口的兮堏和闻庭声挥手:“等我们!我们很快回来,赶在暴风雪前一起去黑沙滩哦!”
闻庭声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朝远处挥了挥手。
直到车子完全开出了视野,他侧头对兮堏道:“收拾收拾,我们现在出发去黑沙滩。”
兮堏沉默半晌:“不是答应等Eric他们回来再去?”
闻庭声淡道:“谁答应了?等他们回来就真要撞上暴风雪了。赶紧的,我们先去探探路,以后才好给他们引路。”
兮堏再度沉默。能把吃独食说得这样清新脱俗,他算独一份。
然而兮堏只犹豫了两秒就决定跟随闻庭声的决定。Eric以后还能再去黑沙滩,但她务必要在这次看到黑沙滩的美景。
“等我十分钟。”兮堏立刻小跑进屋,不过片刻功夫已换好衣服,拿上了防水双肩包。
两人一拍即合,带上Max,驾驶着车库里的那辆SUV,直奔黑沙滩而去。
兮堏坐在副驾,查看电子地图:“这里过去得至少两个半小时车程,如果太晚回来,最好得在黑沙滩订一晚住宿。”
闻庭声说:“我昨晚已在白崖订了房间。”
兮堏默了默,看来他早有预谋,就等Eric和秀一驱车回蓝湖山庄了。
这情景有些眼熟,兮堏不由兴起,转头调侃他:“当初在巴登巴登,明明一开始大家一块儿出行,到后面就只剩了你一个,你是不是故意的?”
“对,”闻庭声坦坦荡荡地承认,“我故意的,我想单独和你待在一块儿。”
兮堏原以为他会打个太极,没想到他竟照单全收,这下她的耳根发烫了起来,她小声控诉:“你的脸皮怎么变厚了!”
闻庭声淡淡瞥了她一眼:“实话实说而已,怎么就厚脸皮了?”
“你这跟谁学的?”
“你啊。”
“你说我脸皮厚?”
“不,我的意思是你说的都是实话。”
这胡搅蛮缠、移花接木的口才又是跟谁学的?
兮堏惊诧得瞪圆了眼。
闻庭声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饿不饿,手套箱里有吃的。”
兮堏打开副驾前的储物抽屉,惊讶地发现里面装满了她喜欢的零食,芝士扭扭条和蝴蝶酥中间还夹杂着Max喜欢的小零嘴。他确实能把她和Max养得很好,过去是,现在也是。
只要和他在一起,她什么也不需要操心。
兮堏拆开一瓶养乐多,叹道:“你这样会把我养废的。”
闻庭声一打方向盘,车子驶入郊野:“那最好,以后你无论去哪里一定会记得捎上我。”
临近中午时,他们抵达了黑沙滩。
天气依然晴朗,海岸边是大片金灿灿的滨麦。黑色的沙滩连绵成一片,偶尔被高高隆起的山崖截断。海面上起了雾,浪花一阵阵涌来,像开合的蚌,不断地吞吐着岸边的砂石。远处的山与海水连接在了一起,海中央的几座小岛若隐若现,像极了北欧神话中的精灵岛。
或许因为风雪将至,原本游客如云的黑沙滩此刻空空荡荡,正适合静心体验海风与波浪的低吟。
兮堏跳下了车,向着黑沙滩跑去。Max跟在她身后,撒开步子,很快将她甩在了身后。
闻庭声将车停在海岸边,看着一人一狗在沙滩上狂奔,就像两个小小的墨点,在黑色的砂石间灵巧地流动。
不一会儿,他们终于跑到了岸边,她抱着小狗打了好几个滚,接着爬起来,又蹦又跳地冲远处的他挥手。
闻庭声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里露出松快的笑意。他也冲他们挥了挥手,接着大步向他们走去。
等他走到他们身边,一人一狗已浑身砂石。
“为什么这里的沙子是黑色的?”兮堏半蹲在沙滩上,拘起一捧沙子递到闻庭声面前。
闻庭声也半蹲下来,耐心地说:“因为这里的沙子不由石英和贝壳组成,它的主要成分是火山岩碎屑,玄武岩富含铁和镁,所以呈现出深灰和黑色。”
兮堏拍了拍Max的脑袋:“学会了吗?这些年Ethan有没有好好带你上学?”
Max猛摇了好几下头:“汪!”
闻庭声长长叹了一口气,无比萧索地对Max道:“这些年Siobhan既不给我抚养费,也没给我学费,我能把你拉扯到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要怪就怪她。”
Max“嗷呜”一声,依然坚定地站在兮堏身边,蹭了蹭兮堏的手背。
闻庭声笑叹着摇头:“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多年了,它最喜欢的还是你。”
哪怕他陪伴它的时间已远超过了当年兮堏陪伴它的时间,哪怕兮堏迟迟未归,它也一如既往地等着她,并坚信她一定会回来。
很多时候,Max的信念甚至超过了他。
这么多年来,Max于他的意义已超过了它本身,让他知道,还有一个生命一直在等着她回来,这令他无数次于寂寥长夜里醒来时获得些许慰藉。
“那当然,”兮堏笑呵呵地将Max抱了个满怀,“我也最喜欢Max了!”
“汪汪汪!”Max开心地舔着她的脸颊。
“走啊!”兮堏转头,笑看着闻庭声,“我们去白崖看看,Eric不是说白崖上有一幢带着尖顶的粉红色塔楼么,那里可以看到蓝湖最美的日出。”
闻庭声搜过Eric提及的那幢粉色塔楼,但他并没有找到关于那个地方的蛛丝马迹。多份资料显示,那是网友们杜撰出来的,不过是为了吸引游客前往探险的噱头。
但他什么也没说。
“好,我记得是往南的方向。”闻庭声说,“我们去那边看看。”
两人并肩沿着黑沙滩往南走。海风吹来,带来淡淡的腥咸,天边的白色海鸟盘旋着不愿离去,似在给他们指路。
兮堏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长发:“这些年你应该去了很多地方吧?”
THG业务遍布全球,确实有很多机会随项目去各个国家和地区,她曾偷偷关注过他的Face Circle,他每去一个地方都会Po出一些照片,她跟着照片推测他的足迹。
“去过一些地方。”闻庭声回忆了片刻,“刚开始被派去拉丁美洲,后来澳洲,接着他们发现东欧和北欧的生意最难谈,于是又让我去。那次派驻的时间最长,我顺带把蓝湖山庄也给谈下来了。回程的路上又临时接到通知,加入了西欧的一个项目。”
那段日子,真是不眠不休连轴转。哪怕他这样的高精力人群,在连续通宵半月后,也感受到了身体的极限。西欧那单是他从业至今最难啃的骨头,但也给他带来了巨额回报。
转换赛道后,他才意识到,项目成败仅靠聪明的头脑是不够的,而亚裔面孔在北美和西欧的谈判中并不受青睐,甚至招致一些莫名阻碍。然而接连几个项目漂亮收尾后,圈子记住了Ethan Win的名字,而选择淡忘他的肤色。
“我知道!”兮堏露出了雀跃的神色,“你的动态我都知道,我悄悄关注了你,每次隐身看着你呢。”
闻庭声笑了,戳破她的小聪明:“来我圈子访问的都是大大方方地来,就你一个隐身的,很难不引人注意。”
“诶?”兮堏愣了愣。
闻庭声继续道:“而且每次访问的时间就属你最长,连Eric都一眼认出是你,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每次发完照片,下意识反复查看浏览记录,直到出现了那个隐身的小灰点,他的心才定了下来。
“噢,”闻庭声想起一事,“我也关注了你。”
兮堏一惊:“胡说,我的小号没有人关注啊,而且隐身账号没法锁定,不可能被你关注的!”
闻庭声笑了起来:“SSvip的功能,我可以锁定任何来访账号,哪怕来的人隐身。”
这就是金钱带来的快乐。
兮堏目瞪口呆。
紧接着,闻庭声开始表达他的不满:“你怎么也不发些动态,圈子里空荡荡的?”天知道他多想看看她的近况,结果只能从Eric嘴里抠出一星半点。
“这现年你去了哪些地方?”闻庭声转头看着她。
兮堏抿着嘴想了好一会儿:“我这七年大多在容州,工作占据了我大部分时间。”
她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头几年只想着拼命攒钱,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在夜深人静时划开他的Face Circle,看一看他的近况。
“我得努力啊,不然现在我就没法站在这儿了。”她皱了皱鼻子,半开玩笑地说,“我用七年赚来了九十九天的自由。”
闻庭声沉默了。他很想握住她的手,然后告诉她,以后不必这样辛苦,那些赚钱的苦活累活,他来就好。
但他克制住了,他知道,这样的话她不爱听。
兮堏见他没了声音,于是笑了笑,语气轻快地说:“不过,我也是去过一些地方的,虽然比不得你满世界跑,我也走过不少祖国大好河山呢。半年前去额济纳旗开庭,坐了一天两夜的车,又颠簸了好几个小时才到当地。那个庭从上午十点半一直开到了晚上七点,从法院回去的路上,天特别蓝,月亮又高又圆,沿途的胡杨林美极了。”
“你在澳洲的时候,我和立臻正在赶去帕米尔高原牧区的路上,那里没有车直通,于是牧民骑着马带我们去了。巡回法庭的法官也是骑马来的,背着这么大一个国徽,翻山越岭,一路颠着到了当地。我们在草地上开的庭,幕天席地,还好天公作美,那天无风也无雨。那里的人很好,羊奶鲜掉了牙齿,还有一种饼子又酥又脆,特别香。”
闻庭声静静地听着,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他轻轻地笑了:“国内的大好河山是我的盲区,还得仰仗你带我走一走。”
兮堏得意地叉腰:“那是呀,包在我身上。不过国外各大洲的旅游,就劳烦你费心当一当我的向导啦。”
闻庭声自然乐意之至:“说好了啊,你不许反悔,Max就是物证。”
Max:?
兮堏哈哈大笑了起来。
闻庭声等她笑够了,又道:“我记得你原来最感兴趣的是人权法。”
兮堏愣怔片刻:“是啊。”但不妨碍她选了公司法、投融资与并购、国际商法和国际贸易法。
人权法仅在欧美有较大的生存空间,且门槛极高,故而她选的都是些她所认为的接地气的赚钱专业。
回了容州她才意识到,她所学的那些已不算接地气,执业后她接过跨国并购、境外投资项目,也做过国际商事仲裁,但更多的是日常生活中的纠纷,是邻里间相邻权的口角,是工程价款结算的分歧,是基层法院外黢黑的街道,是帕米尔高原上明亮的疏星。
兮长缨总希望她飞往更高远的蓝天,兮见非则希望她多触碰足下的土地。
这些年来,她慢慢地理解了母亲。
“所以啊,这些年我去过许多地方,见识了各种各样的庭审。”兮堏望着雾蓝色的天空,心底涌上一丝遗憾,“见了许多法官的开庭风格后,我就在想,我妈妈在开庭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幼时她无数次放学去长宁法院等兮见非下班,却一次也未踏进过审判大厅,因为兮见非不允许。兮见非坚持,如非必要,不要让未成年人参与到庭审中。
“我见过。”闻庭声说。
亚月湾事故的那场庭审,他跟着梁敬秋进了法庭。庭审现场一度失控,甚至有人丧心病狂地想对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大打出手,兮法官震怒,亲身护在了那孩子身前。
多年前的记忆已模糊,但感受是深刻且难忘的,闻庭声喟叹道:“她是一位好法官。”
他转头看着她,目光缱绻又温柔:“你很像她。”
兮堏微微垂着头,海风似乎将砂子吹进了她的眼睛,怎么也掉不出来。
“嗯。”半晌后,她轻声说,“谢谢。”
这是她听到过的对她的最高评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45 最贴心的夜
Chapter45. 末日
他们一边说着话, 一边沿着曲折的海岸线慢慢地往前走。两人一直走到了白崖尽头,也没看到Eric所说的粉红色尖顶塔楼。
“到头了。”兮堏停住了脚步,泄气道, “再往南就要走出白崖了,果然是找不到的乌托邦。”
闻庭声也停下了:“天快黑了, 我们该原路返回了。”海上的雾越来越浓, 气温随着天色变化逐渐降低。
“等等。”兮堏拉住闻庭声的袖子,指向了海面,“你看那边。”
海的尽头,覆盖了整条地平线的云带被染成了橘色, 一轮金红色的落日嵌在云中, 海雾给它蒙上了一层毛绒绒的柔边。海、云、天呈现出不同的色带,融合在一起苍凉得仿佛世界的末日。
天地那么宽广, 人类却这样渺小。
兮堏赞叹于大自然的景观, 不由喃喃道:“如果这是世界的最后一天”
闻庭声侧眸看她:“最后一天, 你想做什么?”
兮堏没有说话, 世界的最后一天, 她在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度。家人安康,事业平稳, 她乏善可陈的人生里唯一渴求的那个人此刻正在她身侧, 她的小狗狗正用脑袋蹭着她的小腿。
人生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我想”兮堏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我想和你继续这么走下去。”
闻庭声的心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一击。
“你呢?”兮堏问, “世界末日那天, 你想干什么?”
闻庭声望向海面尽头的火烧云, 说:“原本想着怎么也要再和你看一次日出,但如果等不到日出,那么一起看完这场日落也是好的。”
兮堏翘起嘴角, 扯了扯他的袖子:“冷了,我们往回走吧。”
“好。”闻庭声说。
他一翻手腕,牵住了她即将从袖子上撤回的手。
她没有甩开。
海上的夕阳越来越红,仿佛最后的狂欢。当黑夜泼墨般侵染了所有的红与蓝,蓝湖的长夜开始了。
兮堏和闻庭声赶在夕阳收起最后一丝余晖前抵达了白崖的下榻处。
那是一间夹杂在众多平房中的老房子,只有一间卧室,一间杂物间和一个带着厨房的小厅。房东将钥匙交给闻庭声,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兮堏走进小门厅,揿亮了厅中央悬挂的小灯。料理台十分简陋,还好闻庭声想得周到,已带了即食晚餐,微波炉稍微热一热就能吃。房子的窗子也有些年份了,被海风吹得哐哐作响。
小门厅里漏风,晚饭后两人立刻进了卧室,开了暖气,这才觉得暖和了些。
但也只暖和了一会儿。
兮堏准备淋浴时才发现,浴室在卧室外,而且浴室的窗子也漏风。
“这就是世界末日吧。”兮堏一脸生无可恋地推开浴室的门,生生打了个冷颤,“我会因为洗澡被冻死吗?”
闻庭声望着简陋的浴室,也陷入了沉默。半晌后,他皱着眉头说:“我先洗吧,等浴室温度上来了,你再洗。”
兮堏有些担忧:“如果你被冻死了,我和Max怎么办?”
闻庭声无奈:“你盼我点好行不行?”
闻庭声进了浴室。不多时,淋浴间传出了哗啦啦的水声。热气逐渐在狭小的空间中氤氲开,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兮堏守在门口,只等闻庭声出来她就立刻进去享用现成的温度。
“暖和了吗?”兮堏趴在浴室的门上问。
里面传来一把无奈的嗓音:“没这么快”
又过了不到三十秒,兮堏:“现在好了么?”
里面没了声音。
兮堏将耳朵贴上浴室门,不会给冷晕过去了吧?
突然,浴室的门哗地从里头打开。
兮堏瞬间失去支撑,向内倒去。
闻庭声裹着浴袍站在门后,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不等他开口,迎面一道身影撞进他怀里,他下意识接了个满怀。
他有些意外,低头与她惊愕的目光对个正着:“这么心急?”
兮堏被迎面而来的热气熏了一脸,抬眸就是他棱角分明的脸和挂着水珠的胸膛。他虽看着瘦削,实则充满力量,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是科学锻炼与自律的产物。
此刻,她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几个字。
秀色可餐。
“你说什么?”兮堏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宕机了几秒。
闻庭声垂眸看她,忽而轻笑了一声:“我说,不然一起洗?这样暖和。”
兮堏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这这这”
这对吗?
逻辑缜密,没毛病。
这个念头令她猛地一惊,她在想什么东西?!
她连忙要从他怀里挣开。
奈何挣了挣,没挣动。
浴室里的雾气腾腾,温度正悄悄从敞开的门溜走。
兮堏着急起来:“热气都要跑走了!”
闻庭声点了点头:“对,因为门开着。”
“门关了,热气就跑不掉了。”他说。
话音未落,闻庭声搂着她的腰,略一转身,后背抵住了门。
吱呀,门关上了。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兮堏已身在浴室中。
狭小的浴室,堪堪容纳下他们两人。
兮堏的厚外套下只裹着一件浴袍,明明穿得不多,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闻庭声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热了?外套要不要脱掉?”
兮堏一惊,原本微热的脸颊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还来不及反应,外套已被他脱下,挂在了墙上的浴巾架上。
闻庭声掌着她的腰,低头去寻她的唇,只听她轻轻嘤咛一声便放弃了抵抗,于是他浑身热了起来。
唇齿间的温度迅速向全身蔓延。
兮堏不自觉地搂住了他的脖子,两人贴得极近,浴袍本就松松垮垮,不知谁的束带掉落在地,但已无人在意。
就在兮堏意乱情迷时,揉捏着她身体的手毫无预兆地退了出去。
她心头一空,便见他后退了一步。
“好了,温度够了。”闻庭声说,“我出去了𝔻𝕖𝕣 𝔽𝕣ü𝕙𝕝𝕚𝕟𝕘 。”
兮堏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他捡起地上的束带,克制又礼貌地将她敞开的浴袍系了起来。
“不要洗太久,小心着凉。”他最后嘱咐了一句,转身去拉浴室的门。
但他没拉动。
一只白生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须臾,柔软的身躯从后背贴了上来。
闻庭声微微一震。
“我刚到蓝湖的时候,Eric承诺,会给我安排最豪华的接机仪式、最浪漫的接风晚餐,以及最贴心的夜间服务。”
她从背后抱住他,声音又轻又柔,“秀一开车来接机,Eric安排了接风晚餐,就剩你还没给我欢迎仪式。”
“那你呢,你要不要给我最贴心的夜间服务?”
即将被拉开的浴室门又合上了。
刚刚系上的浴袍束带再次掉落在地,这一次没有人将它拾起来。
极地海洋的夜风又冷又涩,但狭小的浴室里却又热又潮。
花洒哗哗地向外喷着水,隔间里的温度急剧攀升。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下地从浴室里传来,或许是海风不断吹绞着浴室的窗子,这才令厚实的玻璃发出了难以忍耐的闷哼。
随即,低低的哀叫伴着水声传来,大概是雪地夜枭的啼鸣。
海风吹了大半夜,浴室里的温度迟迟不褪。
直到雪地里的夜枭再也无力振翅,浴室的门才再度打开。
闻庭声抱着兮堏走出了浴室,他用浴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大步走入了开着暖气的卧室。
兮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垂着头,揽着他的脖子,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怀中,只露出了一角红彤彤的耳垂。
“夜间服务还合格吗?”闻庭声好脾气地问,语气谦逊极了。他坐在床上,正给怀里的人吹头发。
兮堏一句话也不想说。
闻庭声低低地笑了,胸腔愉快地振动。他掐住她的细腰,温和地商量道:“如果不合格,再来一次?”
兮堏心下恨恨,实在不该鬼迷心窍地惹这个人,这该死的胜负欲有时候真会害死人。她望向床头的梳妆镜,正巧瞥见浴袍没有遮挡住的肌肤,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她不由心头火起,反手捣了他一拳。
闻庭声不躲不闪地受了这一拳,并虚心反思道:“看来是不满意了,势必要再来一次。”
兮堏侧头瞪他:“今晚你睡地板。”
“好,我睡地板。”闻庭声点头应允。
兮堏说完就后悔了,这样冷的天,老房子还没有地暖,睡一晚地板大概率要着凉。
“算了算了,不要睡地板了。”兮堏烦躁地抢过电吹风,对着长发吹得乱七八糟,“下不为例。”
闻庭声终于没忍住,开怀地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兮堏有时候实在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拿起吹风机就往他脸上吹。吹风机的风口一会儿对着她半干的长发,一会儿对着他湿漉漉的短发,不一会儿倒先把他的短发吹干了。
“你笑什么?”兮堏气鼓鼓地问。
闻庭声将她搂在怀里,吻她的额角:“笑我自己。”
“笑我自己很幸运。”
这夜,两人裹着一床羽绒被,缩在窄小的木床上。
兮堏困极了,她闭着眼睛下意识靠近床上的热源,一拱一拱地缩进闻庭声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入梦乡。
闻庭声搂着她,半点也不敢动弹,仿佛轻轻一触,这个梦就要醒了。
他看着她的睡颜,克制住想要吻她的冲动。
他喜欢她巧笑倩兮,喜欢她小发雷霆,喜欢她据理力争,也喜欢她蛮不讲理,喜欢她在台上时的明媚张扬,也爱极了她在他身边时像孩童一样幼稚,尤其爱她静静地看着他时,眼角眉梢里含羞的温柔。
无论她是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七年前喜欢,七年后更甚。
他忍不住地想要看向她、靠近她、拥抱她、亲吻她、压住她,将她狠狠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大概她是他一生也戒不掉的尼古丁。
也许因为先前累极,这一晚兮堏睡得特别香甜,直到被枕边人轻声唤醒。
“唔?”兮堏睡眼朦胧地看向床畔的闻庭声。他不知何时已醒来,双目炯炯有神。
“你看,乌托邦。”闻庭声指了指窗外。
夜色逐渐褪去,海风也安分了下来,窗外是金红色的黎明。
兮堏的大脑还没完全重启,任由他抱着她来到了床边的温莎椅上。两人裹着同一方羊毛毯,像一对连体婴,谁也离不开谁。
忽然,兮堏困顿的双眼一亮,她兴奋地指着窗外的某一点。
“真的是乌托邦!”兮堏激动地晃动着闻庭声的胳膊,“我们找到了!”
黎明的天际,浅金色的光在云端铺开了一条大道,那条大道从海边蔓延而来,一直通到了这座老房子脚跟。
金色的光晕中,一座城池若隐若现,最中央的那栋塔楼有着尖尖的穹顶,整座小楼都是粉红色的,在一众大地色的老房子中尤为醒目。
那就是Eric所说的塔楼了吧。
兮堏望着近在咫尺的粉色塔楼,不由感慨:“果然找不到的才是乌托邦。”
“嗯。”闻庭声也叹道,“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海市蜃楼。”
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或许下次就无缘得见了。
“我们很幸运呢。”兮堏说。
“嗯,”闻庭声点头,“是很幸运。”
他的目光静如深潭,不知透过那幢粉色小楼又望向了哪里。
兮堏转头碰了碰他的脸颊,戏谑着问:“那这个,算不算是和Siobhan共度的第二次日出?”
闻庭声忍俊不禁,半晌后压下唇角,淡道:“不算。”
“诶?”兮堏没想到竟是这个答案,“这还不算吗?那怎样才算?莫非不是和这个Siobhan看日出,还有其他的Siobhan?”
闻庭声知道,她又要开始胡说八道了。
“没有其他的Siobhan,就这一个。”闻庭声捉住她的手,凑近唇边吻了吻。
兮堏依然不满地瞅着他:“这都是我们共度的第三个日出了,还不算。你到底想要几个?你可得见好就收,我要睡懒觉的,这次是我心情好,否则你再喊我起来看日出,我是起不来的。”
闻庭声温声细语地哄着:“好,以后我不吵醒你。”
但我们依然要共度许许多多的日升日落。
一直到世界末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46 不舒服么,
Chapter46. 催债
他们在白崖的小房子里待了两天。
闻庭声不满足于只提供夜间服务, 尝试着包揽了日间服务、午间服务。
他总能体察出兮堏最细微的情绪,每每她承受不住要喊停,他就握住她的腰, 好脾气地商量道:“不舒服么,那换一个姿势, 你上来。”连哄带骗地让她坐上来, 再想停那已是许久之后的事了。
直到第三天清晨,“三个混蛋和一个倒霉蛋”微信群里有了动静。
Eric:人呢?
没人理他。
Eric:你们自己偷偷去了黑沙滩?
依然没人理他。
Eric:?
手机不断震动,提示音一条接着一条。兮堏挂在闻庭声身上,足尖落不了地, 无暇去看手机, 她微喘着气对闻庭声道:“Eric”
“专心。”闻庭声惩罚似的咬了咬她耳后软肉,“别理他。”
兮堏痒得一哆嗦, 脑中残存最后一丝理智:“暴风雪要来了”
“那就来吧。”他几乎丧失了一贯的理性。
“If I die, I die.”
窗外的海风愈发猛烈, 天阴沉沉的。
当屋外的枝条抽向木头窗棂, 屋内的两人一同攀上了极乐。
又过了许久, 当闻庭声抱着兮堏从浴室里走出来,屋外已下起了绵绵小雨。
电视里的气象台滚动着最新动态。
冷锋确实快要抵达黑沙滩了。
“我们一会儿出发。”闻庭声帮她扣上内衣的搭扣。
兮堏迅速套上高领毛衣:“来得及吗, 都怪你, 应该早点出发的。”
“怪我。”闻庭声脸上没有半点愧色。
十五分钟后,两人驱车离开了白崖。
Max坐在后座, 爪子向后扒拉着车后窗, 似乎很是不舍。
闻庭声一边开车, 一边在微信里简短回复道:蓝湖山庄见。
微信群里立刻有了回复。
Eric:???
又过了两秒,Eric直接发过来一串60秒的语音。
兮堏点开语音,只听Eric:“你是狗吗?你个混蛋你”整整六十秒, 从中文切换到德语再到英文最后飙出了几句兮堏也听不太明白的坎特伯利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