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愚在很早以前就接受了陈向晚没有那么爱自己的事实。
在杨帆出生以前，家里只有他和陈向晚的时候，他总是懵懂的、本能的亲近自己的omega父亲，陈向晚偶尔会教他说话、识字，但更多的是被陈向晚温柔地送回房间里，孤零零地面对各种玩具。
后来跟着陈向晚来到新家，属于他的玩具更多了，陈向晚的身影也越来越难寻找，陈愚也只是感到不解和失落。
杨帆出生以后，陈愚才发现陈向晚是可以每天陪伴在身边的，是可以抱着孩子入睡的，是可以不厌其烦讲述各种故事的……
他总是新奇地看着杨帆拥有的一切，天真地想要获得一样的东西，但陈向晚留给他的只有无奈的笑容和冷清的房间。
陈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多余的存在。
无论是陈向晚和前夫离婚都放弃了他抚养权的时候，还是跟着陈向晚一起来到新家之后。
陈愚想，自己要感谢陈向晚的，如果不是对方心软继续抚养他，或许自己早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但很多时候，陈愚又觉得倒不如那时候就消失在世界上就好了。
没有认知就没有痛苦了。
这样，他就不用未来花好长一段时间才让自己和解。
陈愚浑浑噩噩被闹钟叫醒，脸颊紧紧贴着枕头，凌乱的碎发贴着他苍白的脸颊、有些水肿的眼皮，整个人包裹在被褥间侧躺着，几乎蜷缩成一团。
他静默地缓了几秒才睁开沉重的眼皮起床，走到洗手间才发现短发下的眼睛有些肿，几乎把那层宽宽的双眼皮给撑没了。
陈愚没睡好反应会变得迟缓，呆呆盯着镜子里的面孔好几秒，才慢吞吞抓起毛巾用冷水去敷，只是短期内还是没什么效果。
他洗漱后，用手把自己的头发一点点捋下来挡住，再戴上眼镜，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陈愚埋头走出房间，听见坐在客厅里盛泽川笑着跟他说早上好，含糊不清地嗯了声，伸手去提对方手边的早餐时，忽然被攥住了手腕。
盛泽川的手掌很大，覆盖陈愚整个手腕完全绰绰有余。
陈愚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
他心跳加速地抖动眼皮，微微朝盛泽川看过去，发现坐着的alpha正仰脸看着自己，又虚虚地开偏头，有些惊慌地小声说怎么了。
盛泽川看着beta有些躲闪的模样，皱起眉：“哥的眼睛怎么肿了？”
陈愚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去挡，很快又后知后觉这么做有些徒劳，在半空中僵了下，最后尴尬地扶眼镜，含糊解释：“昨晚做噩梦没睡好。”
听着他微微带鼻音的声音，盛泽川攥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有些收紧，但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关心追问：“梦见了什么。”
“就，没什么……”
陈愚感应着手腕上的力道，有种被牢牢揪住魂魄的错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上面没空再分神其他事情，不自在地扯动手想要提醒对方。
见他不想说，盛泽川沉默地盯着beta微红的眼尾，唇角微微下压，最后还是松开了陈愚的手腕。
陈愚的皮肤白，只是短短半分多钟的功夫，腕骨的皮肤就被握得有些泛红。
他飞快地将手躲回了身后，强装镇定地抿唇换一只手去取早餐时，听见忽然盛泽川说：“梦都是假的。”
陈愚闻言视线不自觉地扫了过去，对方单手撑着桌面，自下而上地仰望着他，微微弯着眼睛，温声说：“哥不要再伤心了。”
陈愚木讷的表情微微一滞，有些仓促从alpha挪开眼，因为很少听到这样的话心神有些错乱。
他手指紧紧抓住早餐，逃避地低嗯了声转身匆匆往玄关走。
盛泽川没有跟上去，而是撑着扶手沙发有些懒洋洋地看他弯腰穿鞋，那黑色西装包裹下的臀部因为这个动作而绷出一条圆润的弧度。
beta全身上下都很瘦，也就着这个地方比较有肉感了。
陈愚余光若有若无地感觉到对方的注视，低头系鞋带的脸颊逐渐有些闷红，躲藏在零散的侧发下。
盛泽川安静地看了会儿，在陈愚站直时忽然笑着喊了句哥。
陈愚提着包的身形微微一颤，惊慌地攥住门把手，小声地应了声。
盛泽川并不在意陈愚没有回头看自己，靠着沙发笑着挥手跟他告别，“路上要注意安全。”
陈愚闻言只是匆忙地点了下头，有些手忙脚地的打开门离开。
直到那扇门被关上，盛泽川上扬的唇角才倏然落下来，原本平和的眉眼逐渐显露出一丝束手无策的躁郁，眼神漆黑发沉。
究竟是梦到了什么，这么伤心呢？
陈愚以为自己眼睛肿得很明显，在电梯有些担忧地探头拨开头发，照着里面的镜子查看。
两片眼皮其实已经消下去很多了，已经重新露出来双眼皮的形状，不去仔细看其实并不会第一时间察觉。
可惜盛泽川是个非常细心的人，一下子就看出来。
陈愚有些窘迫想，又默默地把头发拨了回去，举起微凉的公文包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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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城的雨天整整持续了一周多，后面几天只是时不时地来一场小雨。
陈愚觉得打车还是有些贵的，虽然他涨了工资，但要月底才发下来，所以现在属于是超前消费。
只可惜他发觉到这一点时，已经是周六晴天了。
陈愚认真数了一下发现自己整整打了八天的车上班，于是有些跨下来脸，开始老老实实去坐地铁。
只是由简入奢容易，由奢入俭难，忽然从空敞的车后座变成挤车厢，陈愚一路上都晕乎乎的，差点乘过站，去到公司时也比往常要晚很多，好在还是有时间吃早餐的。
原夏连续被陈愚身上alpha信息素震慑了一周多，突然发现他今天身上没有了，还有点不习惯，偷偷看陈愚，对方还是跟往常一样平静地低头吃早餐，应该不是跟信息素的主人吵架了。
陈愚原想着盛泽川今天要跟杨帆去看赛车，应该没有时间在家做饭了，没想中午还是接到了盛泽川的电话，下楼抱着便当回公司，在电梯里遇到刘晨跟另一名组员。
对方不友好地上下打量他，故意用打招呼问：“诶，你今天早上怎么不带着信息素上班了？那个alpha不要你了？”
“……”
陈愚捏着手机的动作一滞，还没挂断电话的盛泽川仿佛嗅到了什么火药味，神情骤然阴翳起来，眯起锋利的眼睛：“谁在跟哥说话？”
顾及着周围有人，陈愚嘴唇蠕动了下，尽量压低声音地说同事。
但旁边抱着手臂的刘晨还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才看到陈愚耳朵上的耳机，眼皮莫名跳了下，在跟谁打电话？
“那他说的alpha是什么意思？”耳边再次传来盛泽川的追问，说话语调有些平直，听不出喜怒。
电梯逐渐到达楼层，陈愚无视刘晨低头脚步走出去，有些含糊道：“就、就是误会。”
“误会？”盛泽川听到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想要更清楚的答案：“为什么会误会呢？”
陈愚耳朵因为尴尬逐渐发热起来，觉得有点难以启齿，好几秒过去才语速十分缓慢地解释：“就，之前打车上班……我好像沾到了你信息素，一直没有散，被闻到误会了……”
听到这里，手机另一端的alpha竖起的警戒消散了一点，原本严肃的表情也如春风化雨般舒展起来，眉梢微微上扬，腔调有些愉悦：“这样么？真的很抱歉啊哥哥，我没有注意到……”
陈愚听着耳边的声音，垂着眼睛有些难为情地小声说：“好、好了，我要吃饭了。”
盛泽川其实还有话想说，但电话另一头的beta显然已经因为刚才的解释羞耻到原地炸开的地步了。
反正可以当面再说，还是不能把人逗太过，他低笑着说好，又在挂电话前忽然道：“那晚上我接哥下班吧。”
陈愚大脑没转过来，反应还有些呆，“什、什么？”
盛泽川显然不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贴着话筒微微压低声音，轻笑着说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