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兰提前生产。
原本稳婆说已经见红,临产快了,哪晓得翌日上午肚里的胎儿没了动静。
赵氏一听顿时急了,当即让她服用催产药。
许是报应不爽,原主王玉筝被吃绝户,现在轮到他们体验其中滋味。
折腾到入夜时分,周晓兰好不容易产下婴孩,谁知是个死胎,脐带绕颈,是个发育得非常完全的男婴。
赵氏受不住打击,整个人都泄了劲儿。
周晓兰则彻底崩溃,她唯一的希望没了,哭得撕心裂肺。
产房里一团糟乱,周晓兰情绪失控,跟疯了似的大喊大叫。
赵氏以泪洗面,抱着冷冰冰的婴儿,唯一的希望落空,痛心不已。
混乱之际,秦氏迫不得已提醒她采取备用计划。
刘家妾室产下死胎一事断断不能泄露出去,若不然二房那边势必作妖。
赵氏强打精神,叫秦氏先把稳婆收买,勿要走漏消息。
周晓兰不停哭喊她的孩子,像疯子似的听不进一句话。
赵氏听得心烦,命人去拿准备好的汤药喂她服用。
那汤药是活血之物,喂服后可想而知。
稳婆蔡二娘被秦氏喊到隔壁屋,塞给她一锭银子,沉甸甸的。
“有劳蔡娘子费心了,这是老夫人许给你的辛苦费。”
那锭银子着实超出了蔡二娘平时接生的费用,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周娘子的胎……”
秦氏打断道:“好好的呢,男婴,刘家有后人了。”
蔡二娘闭嘴。
秦氏敲打道:“蔡娘子出去后,若有人问起,想来知道该怎么说。”
蔡二娘忙应道:“秦妈妈放心,我心里明白,周娘子顺利生产,是个大胖小子。”
秦氏点头,“蔡娘子明白就好。”又道,“天已经晚了,等会儿我差人送你回去。”
蔡二娘点头应是。
接生到一个死胎,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多待,再加之秦氏使钱银堵嘴,更不想沾染因果。
待到亥时末,睡梦中的王玉筝被喊醒。
徐氏告诉她说梨花院的生产了,引发血崩,人没了。
尽管王玉筝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吓得一激灵。
她的脑子顿时清醒不少,坐起身问:“什么时候的事?”
徐氏面色凝重,回道:“听婢女说周姨娘是亥时初生的孩子,当时都好好的,哪成想后来出血得厉害,人事不省的,还来不及去请大夫,人就没了。”
王玉筝的心狂跳不止,“是产后血崩?”
徐氏点头,“娘子还是过去看看罢。”
王玉筝由她伺候穿衣,外头不知何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
主仆撑伞过去。
不远处一道闪电照亮夜空,紧接着雷鸣声响。
王玉筝绷着心弦,徐氏提醒她小心脚下。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绣鞋,待主仆抵达梨花院,周遭安静得诡异。
秦氏吩咐仆人处理周晓兰的后事,见到主仆过来,忙上前道:“夜雨清寒,夫人怎么过来了?”
王玉筝道:“我听说周姨娘生产了,过来看看。”
秦氏“唉”了一声,叹道:“周姨娘福薄,原本生产都挺顺遂,当时老夫人见到大胖孙子还高兴不已,哪晓得后来突发血崩,止不住血,老奴忙差人去请大夫,结果半道儿上人就不行了。”
她说起周晓兰生产的经过,王玉筝不作评论,只道:“那孩子呢,可无恙?”
秦氏应道:“孩子无恙,这会子在老夫人那里,她老人家心情不好,看着孩子便想起了二郎,哭了好一会儿。”
王玉筝思忖片刻,方道:“我去看看周姨娘罢。”
秦氏连忙阻止,正色道:“产房血腥,夫人去了恐受冲撞。”
王玉筝执意道:“无妨,我去看一眼就好。”
秦氏见拦不住,只得引着她去产房那边。
室内的婢女婆子们正在清理,血腥气息浓重令人作呕。
王玉筝一进去就有些后悔,徐氏皱着眉头,主仆行至床边。
床上的周晓兰面目苍白,头发被汗湿,整个人完全虚脱,像干枯的落叶一般,轻轻一碰就碎了。
伺候她的婆子说起血崩的情形,连连抹泪。
王玉筝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周晓兰的死提醒着她这是一个吃人的世道。
被吃绝户的原主,被当成生育工具的周晓兰,王玉筝告诉自己,若要人模狗样的活下去,就得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徐氏怕室内血光冲撞到了主子,提醒道:“娘子出去罢。”
王玉筝“嗯”了一声。
走到外头后,远处再次响起雷鸣。
王玉筝站在屋檐下,周遭静悄悄的,刘家自然不会为周晓兰大肆操办葬礼,不过是个妾,挑个日子从角门抬出去了事。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说道:“去老夫人那边看看。”
于是主仆又前往福安堂。
赵氏神情颓靡,刘家长房的根儿断了。
有那么一刻,她悔恨无比,如果早点催产,那男婴会不会就能存活?
脐带绕颈,若是昨日发现见红就立即催产,那孩子多半能保下来。
一场空欢喜令她痛心疾首,情绪翻涌间,头风又犯了。
没过多时,彩云来报,说王玉筝前来探望。
赵氏心中厌烦,不耐道:“且打发她去,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彩云应是。
院里的王玉筝原本想来看一看孩子,结果吃了闭门羹。
其实见与不见都不重要,不过是走个过场。
主仆撑伞回去了,路上徐氏小声道:“今早都好好的,人忽然就没了,世事难料。”
王玉筝没有说话,满脑子都是周晓兰面目苍白虚脱的样子。
产后失血休克而死,真真叫人挑不出毛病来。赵氏杀人的手段,令人不寒而栗。
第二天上午王玉筝又去了一趟福安堂。
如秦氏所言那般,周晓兰产下一个大胖小子,奶娘把孩子抱来她看。
王玉筝甚少见过初生婴儿的模样,襁褓里的孩子酣睡得沉,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
奶娘把孩子抱了下去,赵氏病歪歪的,眼里难掩倦怠,说话有气无力。
王玉筝劝说一番,赵氏借身子不爽,把她打发走了。
周晓兰死后的第三天,刘家就挑了日子把她抬出去葬了,没闹出什么动静来。
二房那边听到孩子降生的消息,特地过来看了看。
江会春也送了孩子穿的新衣等物,所有人都恭喜长房后继有人,绝口不提生母。
因为王玉筝是主母,那孩子日后会顺理成章记在她的名下。
赵氏自然不会拿给她养,说她年轻未曾生养过,生意上的事也需要她学着打理,只怕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过问孩子,还是留在福安堂照看。
江会春附和道:“侄媳妇是年轻了些,没有照看孩子的经验,难免容易疏忽。”
赵氏转移视线到刘敬身上,“昨儿你嫂嫂还来问我账目一事,我哪有这份闲心应付,阿奴既然来了,便过去一趟,问问她有哪些疑问,省得我费心思。”
刘敬起身应道:“是,堂伯母。”
说罢由彩云带他过去。
在前往韶光院途中,另一边的王玉筝试探问起小关是否知晓周晓兰生产那日的情形。
小关摇头道:“小奴不清楚,当时小奴被外派到织坊了。”
王玉筝轻轻的“哦”了一声,没有说话。
小关是个机灵的,道:“若夫人想打听什么,小奴可去旁听。”
王玉筝:“倒也不必。”停顿片刻,“这些日就有劳你多留意福安堂那边的情形。”
“是所有人吗?”
“所有人。”
小关点头应是。
主仆说了会儿话,忽听徐氏来报,说刘敬过来了。
王玉筝挑眉,朝小关做手势,他退了出去。
徐氏道:“刘敬是由彩云领过来的,想必是老夫人的意思。”
王玉筝笑了笑,冷不丁道:“什么玩意儿都往我屋里塞,也不怕捅出娄子来。”
徐氏一点都笑不出来,因为她知道,王玉筝寝卧里藏得有人,昨晚那人来了就没走。
“把他领到偏厅去。”
徐氏应是。
王玉筝回了一趟寝卧,李鸷确实没走,后窗没关,以便他随时脱身。
王玉筝觉得他的胆子愈发大了,故意道:“刘敬来了。”
李鸷一点都不恼,“我知道,姘头贰号。”
王玉筝:“……”
他真的很会讲地狱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