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两只鸠鸟
姚绪坐在会见厅的椅子上等了两分钟，狱警才带着岑睿进来。
他剃了头发，露出从前总藏在眼镜后面的五官，干净又漂亮，看着和当初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看见姚绪，唇角扬了扬，就坐在隔断玻璃的另一边，拿起了手边的听筒。
“小绪，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从他自首，到判决、入狱，已经差不多半年了，姚绪马上就要重新开始上学了。
岑睿表现得很轻松，姚绪却一点都不，甚至是有点生气的：“你到底为什么要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赠与我？是觉得这就能补偿一切了吗？”
岑睿脸上的笑敛去了些，只淡淡道：“你要是觉得是补偿，也可以的。”
“我进来之后，想了许多事，在犯的这些错里，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两个人了。”他缓缓说道，“钱不是很多，但足够你们两个读完大学，乔漪如果想要从经济层面控制你们，应该是不可能了。”
“小绪，我只是希望，希望你能做所有想做的事情。如果你能把它看作是祝福，就更好了。”
姚绪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他的这些话，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把钱都还回去的，他当然需要这些钱，这会让他的日子好过很多。
而蒋观俞，也应该得到一定的补偿。
他看着岑睿，并没有选择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忽然问他：“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在蒋观俞被认回来之前，你想让他不要再出现的话，直接动手不是更好，为什么要告诉我呢？”
“我在这件事里，好像什么用都没有，难道你只是想拉一个人进来分担责任吗？”
玻璃有些反光，以至于岑睿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模糊。
他沉默地看了姚绪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道：“除了你说的这个理由之外，还可能是因为你好像很难过。”
姚绪一愣。
岑睿继续说着：“你把自己当作蒋绪的时候，应该一直都不怎么开心。你总是在想，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像蒋家人，为什么永远也做不了妈妈心里的那个儿子，你被个身份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那个时候，我自己得不到解脱，但我想，或许你可以。”
“当你知道你不是蒋家真正的儿子之后，可能就不用被这些东西所束缚，你不必强迫自己去做那个蒋绪了。”
“至少，你可以变得快乐”
姚绪走出监狱大门，还没走上几步，就看见了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
一直到他走到旁边，车窗才终于缓缓地降了下来。
蒋应遐微微偏过头，抬眼望了过来。
在知道他的那些事之后，姚绪对他的恐惧感明显下降了不少，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得过于弱势。
他甚至还有勇气耸了耸肩，告诉他：“他什么都没说。”
“关于你的。”他接着补充道。
自从岑睿进去之后，他就一直没同意见蒋应遐。
听说当时在法庭上，也发生了一些事，让这两个人的关系恶化到了难以修复的地步。
蒋应遐听了，什么都没说，像是早已经习惯了。
姚绪的胆子又大了些，对他说了点心里话：“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这样死死地攥在手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或许永远也不会理解。
蒋应遐的语气很淡，但还是少见地问了姚绪一句：“这个问题，你问过蒋观俞吗？”
“如果你没有爱上他的话，他会放手吗？”
姚绪张了张嘴，没回答上来。
“少挑拨离间了！”
忽地就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姚绪整个人都拉了过去。
“我和你可不一样。”蒋观俞将他挡着身后，冷声对蒋应遐说。
说完，也没等对方回答，就拉着姚绪走了。
一直走出去老远，再回头时，那辆车依旧停在那里，像是太阳下永远也抹不去的一块阴影似的，守着一扇似乎一辈子也不能不会对他敞开的门。
夏天又到了，气温在一天天地变热。回去的路上，蒋观俞却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似的，说什么也要黏糊糊地和他贴在一块儿。
姚绪推了两下没推开，就随他去了。
“乔阿姨是不是又给你打电话了？”姚绪忽然问他。
蒋观俞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姚绪没答，只是问他：“她说什么了？”
蒋观俞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还能是什么，总是那几句话也没变过，什么不检点啊丢脸啊，还有说你鸠占鹊巢什么的，都听腻了。”
“而且，”他拉着姚绪的手说，“真要说鸠占鹊巢，那也说的是我才对吧，本来就是我先占了你的房子。”
姚绪听着，忽然就开口道：“其实，所谓的鸠占鹊巢里面的鸠，并不是指通常意义上的鸠鸟，应该说的是杜鹃，它们会把蛋偷偷生在喜鹊的窝里，孵出来的幼鸟甚至还会把原先的蛋给推出巢外。”
“我原先以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好像对你做过同样的事。”
蒋观俞步子一顿，马上转过来看他：“怎么可能？”
姚绪跟着笑了一下，又继续道：“我知道。”
“我现在觉得，做一只温吞的，好像有点笨的斑鸠也挺好，即使搭巢的技术一塌糊涂，但自己造出来的，怎么不算是家呢？”
“所以，现在是要回家吗？”蒋观俞都凑过来问他。
姚绪用力地点点头：“回家做饭，我昨天又买了一大袋西红柿！”
“怎么又吃西红柿炒鸡蛋啊！”
“那不然吃什么，我只买了西红柿。”
“那西红柿鸡蛋面？”
“这不一样嘛。”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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