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清幽冷香自鼻尖悄悄划过,缱绻温和,恍惚把人勾到了从前。
“嗷呜!”
小兽崽一个个眼睛睁得溜圆,发现自己没死,扒着胳膊,发出了疑惑惊喜的叫声。
曲河眸光一闪,骤然回过了神,看到眼前犹豫不敢靠近的众人,不再多耽搁,转身继续往草灌浓密处跑。
身后一时没有紧追的动静,曲河跑了良久,凝神探去,再三确认的确没人追上来后,才长吐一口气,缓缓放慢了脚步。
他浑身狼狈,衣衫头发都被刮得缭乱,低头一看,衣衫上沾满草叶,连怀中小兽崽的头上都有几片。
所幸衣衫没被刮破,他下意识去摸了摸衣角,摸到那完好的,绣上的“阿河”二字,心中顿时安定平静了下来。
满眼是一片深深浅浅、望不到尽头的绿,尝试着用邪却斩落草茎枝叶开路,甚是缓慢。
之前遇到这种草灌茂盛处,都是许煋执剑在前开道,干净利落几下挥剑,很快便清出一片道路,让他和万鹤云二人甚是省力。
如今许煋为帮同门脱险,主动引走了母兽,不知可否顺利。
许煋手中也有一只小灵兽,估计到时便将其安然无恙地还给那母兽了。
万鹤云那里有两只,剩下的大部分都在他这。
他二人分开地匆忙,虽未约好何处碰面,但想来到时要把小兽送回去,万鹤云也要回到那河岸边。到时说不定也能等到许煋。
身处密草丛中有些迷失方向,于是曲河听着潺潺水声,向河岸靠去,打算顺着反方向走去,想来总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河边长草密密,泛着淡淡的薄雾,甚是遮掩视线。
脚下泥土湿润,曲河走着走着,一时不甚,迈步时脚下忽的一空,踩入水中。
霎时脚上湿凉一片。
幸好他反应快,身手敏捷平稳,迅速收力往后一仰,这才没整个人摔入水中。
长草遮蔽脚下,漫上来的河水波光也被草叶遮掩,不易瞧见。
用灵力弄干被打湿的长靴,曲河留了心,离得远了些,时时留心脚下。
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雾气渐渐变浓了。
曲河低头看脚下,只觉越来越朦胧,忽的抬头,才发觉视线只能看清楚方圆几步了,周围景色尽数被浓雾笼罩,若非听着那潺潺流水声,几乎就要迷失方向。
显然这雾气并不正常,他心中咯噔一下,当即意识到自己又陷入迷阵当中了。
不知是怎么中招的?
曲河定了定心神,继续往前走去,凝神用灵力打探周围。
潺潺水声越发清晰,好像就在他耳边流过一样。
怀中原本安静呆着的小兽忽然扭动挣扎起来,连声叫着,嗷呜声重重叠叠。
曲河低头看去,有些不解。自从万阳宗弟子手下逃离后,不知是不是吓的,它们安分了不少,老老实实缩在他怀里,如今怎么又闹腾起来了。
几只小兽倒是没再乱抓乱咬,只是拼命地伸直身子扑腾着,似是想要逃离。
曲河看了一会儿,感觉它们有些异样,于是蹲下身将它们轻轻放下。
小兽们晃了晃尾巴,颠颠小跑着朝河边跑去。
曲河紧跟着它们,视线相随,一路看去,眼前的路从泥土变为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小兽们竟直接往河水中跑去了。
“回来。”曲河心中一惊,不由轻喊,一个箭步上前将要将它们捞回来。
几只小爪子踏在水面上,踩出几圈小小的涟漪,相互碰撞。
曲河一愣,它们竟没有掉入水中。
旋即又想,毕竟是灵兽,又是在水边发现的,想来应是通水性的。
小兽崽直往一个方向走,似是知道要去哪。
想来是要回家了。曲河心想,默默跟在它们身后。
运用灵力正欲踏水而过,脚步一落,却有种奇怪的坚实感,仿若如履平地。
曲河一愣,一点点收回灵力,却仍旧平稳地站在水面上。
是因为阵法的原因吗?
曲河看着雾气浮动的水面思索。
几道细微的踏水声靠近,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衣摆忽然一紧,曲河回神,看到一只小兽正咬扯自己衣摆的一角,似要他跟着它们一起走。
曲河忍不住一笑,顺从地迈步。
小兽哒哒哒地在他身边小跑,四只爪子都被打湿了。
最终跑到最前面领路,其余几只分别跟在曲河两边。
曲河被他们包围着走在迷雾中,缓缓迈步,踏水声清脆。
不多时,小兽们忽然停下,仿佛看到了什么,伏低身子,发出凶狠的嗷呜声。
曲河脚步一顿,心中一凛,凝神看向前方。
浓重的雾气中,有丝丝寒风吹来。
一个暗暗的影子缓缓从其中走来。
曲河无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有些紧张。
他不擅阵法,遇到突发状况,宛如笼中兽,不知要如何应对。
影子逐渐变深,走近时没发出一点声音,最后显露出身形来。
看到那人,曲河瞳孔一缩,浑身血液仿若凝住了一般,顿时僵在了原地。
第118章 真假
那人头发花白, 身形佝偻,浑身是血,静静看着他。
曲河面色如纸, 浑身发颤, 几乎连剑都握不住了。
对方开口, 声音苍老:“阿河……”
“爹……”曲河睁大了眼, 双唇嗫嚅, 嗓音艰涩微小。
眼前的人, 竟是曲不凡。
“爹终于见到你了。爹被他们打死了, 都是因为你!”
对方悲愤地怒吼。
痛苦瞬间蔓延全身,心中脑中开始剧烈地抽痛。
“对不起,爹……”眼前瞬间朦胧,曲河低下头,眼泪成颗滴下。
“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你一回来,我就没了命, 你回来做什么,怎么不冻死在雪地里!你个不孝子,我要你偿命!”
曲不凡神色陡然狰狞, 伸出双手向他掐来。
腿边的几只小兽急得团团乱转, 对曲河又啃又咬, 想要让他清醒些。
可曲河无力地垂着头, 没有丝毫反抗的力气, 似乎连胳膊也抬不起来。
几只小兽无法, 只好嗷呜一声, 齐齐低头吸了一口河水,而后抬头, 又快又准地朝这不速之客猛地喷吐而去。
携着灵力的水流冲击得曲不凡身形一晃,整个人似是有些扭曲。
曲不凡低头,一双没有神采死气沉沉的眼睛看着几只小兽,忽的一只手伸向它们,另一只手直捅曲河胸膛。
小兽惊慌地乱叫起来。
忽然一阵白光爆出,曲不凡面容狰狞塌陷,被雪色灵力炸成一片黑渣。
黑渣簌簌落地,唯有几点,翁的一声,向远处飞去。
风雪的气息带来几丝清明,冲散汹涌而来地痛苦和愧疚,曲河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一堆残渣,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逐渐恢复清晰。
那是一些飞虫的残肢碎片。
刚才的人,就是这些虫子凝聚而成的。
小兽嗷呜嗷呜的叫声回荡在耳边。
强劲的心跳声在体内咚咚作响。
曲河彻底清醒,抬袖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看着围着他直叫的小兽崽,蹲下身,想摸摸它们毛茸茸的小脑袋安慰。
小兽崽们下意识地回退躲开了,仍旧是害怕的样子。
曲河微微一笑,站起身,继续任由它们带着自己向前走去。
看着小兽们毛绒绒的脊背,他脸上笑意渐渐散去,转为哀伤。
水花轻溅,涟漪荡开。
曲河默默地走着,身后忽然飘来一声幽幽的呜咽。
身子一顿,他停住了脚步。
“阿河……”又是熟悉的嗓音,“你不回家了吗?”
曲河无法自抑地浑身发抖,睁大了眼,刚擦干的脸转瞬又被泪水打湿。
身后的人温柔细语,语气落寞:“我们等了你好久,找了好久,哪里都没寻见你。”
曲河一顿一顿地僵硬转身,看向身后背对他的人。
那人缓缓转身,熟悉的衣裳打扮,面容模糊不清,却恍惚能瞧见那脸上温柔慈爱的眼神。
“阿河,你怎么抛下爹娘走了?”
那人轻声问着。
曲河看着她,良久良久,眼泪不停地顺着脸颊自下巴滴答落下。
她缓缓走近,伸出双手,似是想要抱住他。
便如拥抱以前那个,受了委屈哭着跑向她的孩子。
曲河闭上眼,却忽然抬手,执剑向眼前人劈去。
邪却自眼前人身上斩过,剑身扬起,一层黑雾如火焰般燃起,冲破符纸,在剑上流转。
簌簌声响,附着的符纸碎片翻飞着脱离剑身,如蝴蝶般随着剑势飞舞散去。
对方双手还维持着要拥抱的姿势。
那张模糊的脸上神情似乎有些错愕,似乎不明白从前那般让她怜爱的懦弱的孩子怎么会如此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