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学长。宋学长。
他还记得上学期姐姐身边出现了个志愿部的会长,现在,又来一个宋学长。
这个称呼是一根细针的疼,不,是锥刺的钝痛。
原来姐姐身边的异性那么多,连姐姐的室友都知道那个学长对姐姐有意思。
一阵空虚和恐慌,瞬间挤占他的心脏,无法呼吸,几乎要把他闷得窒息。
陈墟青又听了几分钟,姐姐那边的说话声渐渐远了,她应该是去洗澡了,他神不守舍地挂断。
嘟的一声,手机的屏幕逐渐在自己手中暗下去,他盯着那块黑色方正的东西发了好一会呆,倒在枕头上,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被子里的空气逐渐焦灼,温度升高。
他感觉鼻子发酸,眼眶发酸,鼓胀的水意从眼尾往脸颊两侧流。
他又哭了。
陈墟青,你又哭,你怎么这么爱哭。姐姐去大学你也偷偷哭,姐姐不理你你也偷偷哭,姐姐身边有异性朋友你还是偷偷哭。
可是他真的忍不住。
*
陈西荔洗完澡,睡前她基本不看手机,在床头点个小夜灯看会书就睡下了,完全不知道弟弟在床榻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直到周六早上八点多她轻声早起,才发现弟弟半夜给她发了消息。
【姐,睡了么?】
【昨晚你室友说的男朋友嘴真甜是说我吗?你在他们面前说我是你的男朋友吗?】
【还有,那个宋学长是谁?】
【是……喜欢你的人吗?】
陈西荔无奈,她今天还要去系楼跟他们开项目的中期报告会,时间安排得紧,没长篇大论回他,就发了个语音。
【你想太多了,就一个普通学长。】
至于男朋友……她不解释。
陈墟青一直等着姐姐的消息,一晚上都没睡好,反反复复醒来好多次,一闭眼就是姐姐说他们只是姐弟关系,姐姐不要他了,跟宋学长跑了。
他被惊出一身的冷汗,眼眶湿漉漉的,像只幼鹿在枕头里哽咽。
他在害怕,这种灾难化结果的思维在他早年的记忆中就一直存在,而关于和姐姐的感情,他的感知更是敏锐。
因为,姐姐从来没有说过爱他,也没说过接受他。
他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犬。
此时姐姐的回复冷淡,他更加炸了,反应很大,一连串的语音消息发过去,他还打电话想问清楚,可姐姐根本不理他。
直到中午,中期审核通过,大家说要一起去食堂吃个饭,自然也包括宋启。
陈西荔才看手机,见弟弟发了一大堆消息过来,还打了几个电话,她打回去:“怎么了?怎么发一大堆消息给我?”
身边是项目其他组员在说笑的声音,陈墟青耳朵尖,听见有个男声说“学妹,你来坐这边吧,这边有位置”。 他此时草木皆兵,一句话没过脑子就开口,语气很冲:“姐,你是不是跟那个宋学长谈恋爱了?”
这句话在陈西荔看来非常无厘头,什么宋学长,弟弟是什么时候知道宋启的事情?
“你说的什么话?我没有。”
宋启就在一旁,陈西荔也不好说他的名字,只能这样回弟弟。
“你有,姐姐,你有。”他的声音模糊哽咽下去,传入陈西荔耳朵里。
她听见他又哭了,心里本就有点气,又有点心疼:“我都说了没有。”
她一直在跟宋启甚至是所有的异性保持距离,现在弟弟说这些,完全就是怀疑她,她心里很不好受,想要慢慢解释,但身边人又多,只能把电话挂断。
饭桌上大家聊得正嗨,陈西荔一点心情都没有,给弟弟发了简短的文字,还是“我跟他没关系”这类的话。
对话框空着,弟弟沉默无声,没回复。
她突然不想哄陈墟青了,心想过几天吧,过几天弟弟说不定就消气了,到时候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再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
*
周日。陈西荔发现自己的腿基本没问题了,打算一整天都在学生活动中心值班。
早上她从宿舍出门时天气还正常,中午她去食堂吃饭,发现天开始下起雨,倒春寒,风还是冷,不过并不会刮得人脸疼。
她习惯随身带伞,所以除了走在路上鞋子泥泞些,没什么大影响。
周末的时间大活没什么学生,陈西荔值班的是个勤工俭学的岗位,二楼一个三楼一个,比较闲暇。
下午,外面的雨声淅沥,大活的窗台对面是小池塘,能见水花在湖面飞溅,波浪一圈一圈漾出去。
手机就放在桌上,她在做英语的读写作业,屏幕突然亮起,她停笔拿起来看。
墟青。
居然是弟弟的电话。
他以前从不在下午打电话来,突然打过来,难道是他不生气了?还是说还在生气?
她起身,去走廊摁下接听键。
“喂,墟青。”
“姐。”
电话那边是少年嗫嚅低哑的声音,腔调微哽咽,带着倦疲,一边吸鼻子,伴随着噼啪的雨声和风声,他迟疑开口,忽然带上怯怯的意味,她已经许久没听过弟弟这般说话了。
“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可以……你可以来接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