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卫汲离去前孩子都能翻身了, 等他再来永州,孩子都会坐了。
室内光线充足,他甫踏进内间, 就见到孩子独坐在护栏床上,手在抓着床内的铃铛、拨浪鼓, 抓到手里就放开, 放开远了就去抓, 反复几次就低着头, 只呆呆坐着再也不动了。
光如沙织布成的白色纱衣, 轻柔却均匀地流动在孩子面上,美好又不真切, 孩子白幼得更让人生出爱怜。
卫汲不因不由地来到护栏床前,耐不住离去多日的思念,唤着孩子:“登儿。”
登儿听着了,方才还不动不看, 这个月份能知道叫的两字是自己, 听到他的声儿来抬头, 眼巴巴瞅着他,见到了人发出一点小声的“啊。”
卫汲伸臂至床内, 登儿追随他的手移动视线, 现在能发出的声息多了, 咿呀着出声, 一看到在眼前的手,懵懵懂懂地歪头盯住两三息,遂抬起小手去抓。
小手抓上一根手指,再一根根摸抓过去。
卫汲见此一笑,由着自己孩子登儿各种抓握, 着实是怜惜幼子,一举一动都在他眼中,更多思及孩子母亲,想她在他不在的日子有去多唤他们的儿子,现下听到了都会有反应。
没等幼子收手,他道话。
“登儿,来。”
“父亲抱下你。”
而后,就抱离护栏床。
卫汲端视抱上的登儿,他不想错过孩子的成长,还是要远去,身虽不在此,离去的每日有在牵挂,今日一见到,惋惜离开,都没见到孩子是何时会坐的。
他去唤了一声又来一声,登儿都来看,眼中满是好奇,到他怜惜地动手摸抚小脸,孩子的手也伸来。
萧居和就是在这时候进屋的,她早知道卫汲来了,故意不出现,左等右等坐不住还是选择来了。
她见他果真在抱孩子,登时拉下脸道:“四叔一来就抱别人家的孩子?”
“你能不能别来了就抱他。”
“我说了不是你的了,别乱抱别人家孩子。”
卫汲没再看怀里的孩子,抬目向她,萧居和不想他说令自己愤懑的话,直白问他:“这次来了,要何时走?”
“六娘,我就有几日。”
这话听着怎就很熟悉呢?萧居和想起来了卫汲上回说的就是这话,不会又来几日再几日的一个月吧?
她想到这些,气得咬了牙想说他,欲要阴阳怪气几十句话出气,就见到了男人怀里的孩子去抓他的手,他没动,只在孩子什么都往嘴里送,张了嘴要咬,反手就去摸孩子的头。
整个过程很是温馨,孩子被摸了头,眼神朦胧又懵懂地朝自己方向看来,是见到了她这个一直常见到的母亲,更开心都会笑了。
给孩子看着,她气无缘无故散开了,一去不回了。
萧居和保持着内心奇异的想法,默默窥视着卫汲,他看孩子的神情和下意识的举动,皆被她悉数观察到。
她设身处地地想了,自己是想要一个对自己和孩子好的人,还是对孩子都冷冰冰的男人?
她无疑是更想要对自己和孩子好的人,能给孩子有情绪价值,不是什么都不理会。
就连父亲都懂得有父母不喜欢自己孩子,都会有去伤心的妇人。更不必说是嫁给的男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选错了,还发现是连孩子都不爱。
女人只有想和谁有往后余生,才会有去观察一个男人在做什么,几次地想几次地看。萧居和一有了想法,去想他们在一起,她倒是没有伤心过。
是有生气,气老能看到他,更气他纠缠她。
生气总比伤心好。
萧居和心房一软,看在卫汲对孩子好的份上,就不打算计较他这次要留多少日了。
甚至都在想,这次要和上次一样也成,一个月就一个月了,他又不是不回京,不用她累死累活赶人。
不承想,卫汲说的是实话,真留几日的时间,匆匆来了,匆匆就走。
他在儿子登儿会爬,会学语、学步都有来,每次都是短暂地留几日,又因没时间留下,抱看孩子,听孩子叠字喊人:“父父……父……”
再牵着孩子的手,看他蹒跚学步的样子,万般不舍离了府,走上回京的路程。
登儿一岁些后,腿有不软了,不被人扶着牵着,都能大着胆子自己走,却不是很稳当。
萧居和就在一旁看他走,给他试着走,又担心会摔到,就跟着看,直到确认好不会猛地摔下,就放宽心态。
瞧他慢吞吞走路,再到他回头看,能喊了她:“母亲。”
萧居和被喊软了心,到孩子面前,去牵了他的手,两人一起走。
卫汲得了皇帝的准许,处理好官署的公务事,有了时间留在永州一段时间,看了登儿都能走路了,到底是有对孩子的亏欠,一心想弥补回不在的日子。
每到登儿要吃饭,唤离婢女来伺候,亲自给他喂饭。
这年纪还不可吃太硬的饭食,都要煮得松软,面食和他容易吞的包肉馄饨都有,也是煮得易去食用。
登儿毕竟还没多大,给人喂或者抓着勺子去吃东西,都是一口吃得很慢,吃了这一口才想去张开嘴。
“还是奴婢们来吧,小郎君还不怎么能用饭,怎可让您来?”婢女几人在一侧看着卫汲喂登儿用饭,他们用膳的时间是一起的,一给了孩子用膳,自己却没先吃,都是先喂孩子吃饱,才肯去动箸。
她们眼瞧瞧到彼此看着一个个人的脸,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好,便道了话语。
“不用,我来即可。”卫汲极其有耐心地喂孩子用上膳食,出言婉拒,眼神不离开孩子,眼见登儿用饭的乖巧,吃完了这一口软饭,喁喁喊了句“父亲。”再不想去用膳,而是先给孩子吃饱。
婢女听了卫汲的话,纷纷转头去看萧居和,求助似的望她,要她说些什么。
萧居和是在用膳,手中的箸子要被她摁断,她对这事也无能为力,他不在,有婢女伺候孩子用饭,自己有时候还能喂下饭,增进感情。
他一来了,她都不能喂孩子吃一次饭。
她气都没用,都插手不了一下,这种人太过分了!
卫汲没回京,还是会有官署里的官员遇到了难题,写来一封封书信来询问他的意见,有在房中拆阅回信。
登儿坐在旁边,看到了什么,想去抓架上的笔。
卫汲差不多办好事,侧眸瞧了下登儿在干什么,见他两只手撑放在案上后,一只手就要去够笔,没够几下就不玩了,还坐了回去,似垂头丧气又能咯咯笑。
对这尚且无知的幼儿,卫汲称奇,笑而不语,只去摸摸头。
时值桂花开放,去梅、云春有在府外集市采买颇多,试着做了桂花酒酿、桂花糕、桂花茶。萧居和全尝了下,夸赞完她们再进屋。
她一走近,卫汲便不看他们的孩子,不说一句话,诱她疑惑为何不言语,再近了次身,举手拉住她往怀里扯。
萧居和被扯进卫汲怀中,恼得用手臂去捶打他,“孩子还在这,你要干什么!他就是还不懂,你都不能和我这么近!”知晓他做了就不会收手,手臂捶打了好几下,泄了心头的嗔怒,为了能时不时看到孩子一眼,说他一句放手让自己动身下,就去靠在他肩头一侧。
她用了好几样桂花做的吃食,特别是桂花酒酿,本来没什么事的,身一到了男人这儿,与他气息相近,仿佛有酒烧着全身,没了心气去看孩子,单臂去挽男人脖颈。
此后都不语了,合上双眼,去沉息。
卫汲有了她在,再去看了他们两人的孩子,就见到登儿不知哪个时候去够到了案上的镇尺。
单手去抓起再放下,案上有了碰砸的声响。
镇尺对他们来说是用来压住纸张的,这一对是有沉重,这单手去抓着放开又去重复,另只手还放得很近。
对一岁些大的孩子,要砸到手,是会很痛的。
卫汲蹙眉,手去摸幼子的背,感受孩子隔着薄衣的体温,还有忽然被人碰的微颤,“登儿,要小心些,别砸到手了。”
“父亲看着你。”
他手去摸贴着背,登儿没再单手抓起了,转过头来望着人,看到是父亲,呜呼喊了出来,知道不是生人身体就没有颤动。
卫汲收回手,目光仍放在登儿身上,没见他再玩镇尺,坐着久了困了,头在往下低垂。
他唤道:“困了?来父亲这里好不好?”
登儿寻声看来,真的是困了,去揉揉眼睛,两手都朝着他伸来,卫汲见及,心更爱惜这幼小的孩子,手臂去揽带,把孩子带了过来,孩子母亲占了一边肩膀,就给他枕睡在腿上。
并且去顺登儿的背。
卫汲原是想摸一会儿,不打扰孩子入睡,引得他为之一笑的事来了,去收起手,登儿就醒了,发出呜呜不满声,偏要被摸着睡,不然就醒。他只得将手重放到背上去,去摸抚孩子,几番哄睡。
约略是在孩子闭目,他目光都倾注在孩子,一时不察,就有了一只更细更美的手伸了过来,和自己一样,在摸着孩子。
卫汲转移目光,便见到了萧居和睁开了双目,像是从没有睡,精神很好地瞧着他们的登儿。
待登儿真正睡下,能把他抱去床上睡,这事就告一段落了。
萧居和去了寝屋,想要午睡,见卫汲一言不说地跟来,遣开房中的婢女,她还没有转身说上话,他就从身后抱了她。
“六娘。”男人贴近她耳畔诉说,只有这一语,却又一语道破来意,道了话更收紧她在怀里。
他们是很久没亲热过了,从她回来知道怀了孩子到现在,都没有乱来。
萧居和浑身都似被针扎到,麻痒麻痒地,一点就着了全身,难受得想抬手肘开他,装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去冷落他,想他身处永州府邸,再如何不着调,总要看看这是何地方。
他起了念头从不收手,亲她的侧脖颈,萧居和瞬间惊起,大叫道:“四叔,你这是做什么?”
咬牙切齿地喊他,加重了四叔的语气,反而没有效果,只能听到身后人呼吸变沉了,改不改称呼都不要紧。
还将她打横抱起,几个呼吸间,他们就在床榻上了。
自知说再多都无用,萧居和欲要打发他,躲开他的亲吻,不容商量道:“只能一次!我跟你说了的,别当听不到,要不然下次来了,我把你拒之门外!”
几次落吻都吻不到人,只能落在发上,卫汲掌握住了她的脖颈,教她躲避不了,与她双眼对上,凝视她目中的情绪,想她的感情是少得可怜,他是多了,他们以此互补,天生一对。便去用吻回着她的言论。
给男人说了只有一次,她还是如以前哭得凄凉,双腿让去折在胸膛前,拗不过他,极度地赧然,心头怒骂,想这次后不再给他好脸色看。
下次来了,就给登儿带到别处玩去,不给他见才对。
室内只有他们二人,在她意识逐渐沉浮,想不清事,听到了男人吃吃笑语:“六娘,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还如此爱哭?”双腿不再被压在胸前,有被他放开,男人的手来为她擦泪水,萧居和这才知道眼泪多到擦不干净。
她气恼他的话,事后都还在生气,到给他怀抱住。
他们敞开心扉,进行了谈话。
“六娘,登儿都一岁多了,我想问你,不管是什么时候,你都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萧居和爱莫能助,这事给他自己办去,她才不会为了孩子就去跟父亲说,再者她过得很好,只要有父亲在的地方,到哪都行。
“我记得与四叔说过了的,你不是不知道我听父亲的话,你要是有这想法,那就要我父亲答应,到那时候我能有何话?”
这事难不难,定是难的。
萧居和不是不知道父亲对他的态度,见面是横眉冷对没有表情,想从他嘴里寻到应下娶她的事,还是洗洗睡吧。
梦里什么都有,在梦里还能成功。
她不想听他多说废话,故作冷漠刺他道:“四叔提起我愿不愿意嫁你做什么,你老是来永州,我还能认识哪个人?”
“你问这,还不如少来,我看多了你,就不乐意看到你。”
卫汲问:“六娘要我隔多少日来,才不算看多了我?”
萧居和极快说道:“我们十载见一面,这就不算老看到你。”
卫汲闷笑,亲她不答。
人生一到,每日过得很快,流光易逝,登儿都能站得稳当,说话都不是只会喊父母,还能道出以外的话,思考话中的意思,与人道出短短的几个字。
卫汲回过京城,再来永州,晓得登儿病了咳嗽不止,怎么都不好,咳嗽得还很重,眼里都有水意瞧人,他见到心疼,会去轻拍孩子的背,写信送回京城,要等孩子好了才走。
索性能好,他们二人共同照看孩子,就没再咳嗽了。
他到了孩子好了,都陪伴在孩子身边,忧心离去了还是会病,就延长了回京日。
那时每次一咳嗽,皆压在他心头,不放心孩子就此离去。
登儿没生病后,萧居和带他到亭子里,卫汲也在,她没管他,就让儿子坐在他们两人中间,谁都能扯到、谁都能摸头。
登儿看她再看他,头一会靠住一人,再到另一人,靠了谁就喊一声“母亲”、“父亲”。
卫汲到了用膳,知道登儿熟练不了拿箸,就等他再大一些学,还是没先吃,不动箸,只去喂孩子用食。
喂了没几口,就有人来传递话。
这次不是京城官员和皇帝的话,是卫汲的母亲姬氏,他们府里的奴仆。
卫汲听着神色不动,只在看登儿嚼好口中的饭,再去喂下一口,见到登儿用饭的样子,无数爱怜生起。
萧居和观望卫汲,想这都是什么事?
卫汲出言与来这的人说道:“母亲是又病了?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他道了话,示意奴仆走。
萧居和听出卫汲语气的不对,什么叫作又病了,问又不好问,他确实来他们这里得多。
给人寻见了,都是一家人。
也是一家人,孩子都是他们两个人生的。
她没问他,他反来向她说道:“六娘,是不是想知道是何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母亲她只是病了,不过是想看我的借口,我们没什么感情了。”
“为了孝义,我回去看看就行。”
“无事。”
卫汲说着话是没有看登儿,有来看向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是不是真的病,他岂能不知,是他更少回去,纵使称病让他归家相顾,也说不得什么话。
还是会走。
有些事一旦发生,揭开了尘封已久的事,无法再能回到当初感情。
而当初的感情,早就在随着背叛生根发芽,有了生疏感,真情化为乌有。
萧居和隐约猜到些什么,她没说什么,而是道:“是这样的事么,我还以为有什么事。”
“你不在,登儿终于不被你喂来吃饭。”
她随意说了话,倒是看到了卫汲怔忡,过了三息的工夫,恢复平静,转去看了登儿,给他喂饭。
然后说:“想不到六娘知道了,是如此说的,我还想过六娘会不会心善,劝我与母和家人主动和好。”
萧居和道:“我为何要说?要是我,我就很讨厌被人劝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凭着家里都是什么人,就做下分析。我讨厌什么做法、什么人,就不会去做去看好。”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何事,我不会想知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你知道要怎么做。”
她父亲是很好的,也不会当世上所有人的父母都是好的,有没有感情,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自见分晓。
父母对孩子不好,孩子一定恨和不爱,是常理。
只有愚不可及的人,才会相信父母不爱孩子,孩子长大以后还会爱父母。
萧居和洋洋洒洒地说完,就不出声了,亭内似有似无地轻叹,被驶过的风敲散,只有了点儿叹息入到她耳中。
卫汲喂好了饭,与登儿说了些话,他都能听懂,不是点头就是说话。
话一多,登儿有困倦到,就张开手:“父亲,抱。”
卫汲徒手抱起,给登儿在怀里睡,他所有的温情都给了自己的孩子,到去看孩子的母亲,道:“六娘,走吧。”
萧居和下意识问:“去哪?”
卫汲道:“孩子困了,先把孩子送回房里睡。”
他抱着孩子,说着就抓了她的手,同她携手出了亭子。
萧居和想收回手,觉得不好意思,是在看到橘红色的天,惊觉此时快要入夜。
而他们衣上都有黄昏的日光,她没收回手,与男人走远。
亭里的婢女三三两两离去。
风拂过了亭旁的草,沙沙响,犹如女人的低喃。
往后数载,有女在某一年嫁人,男已守完孝,全然娶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