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在祠堂, 摆放着卫氏的祖先牌位,从高到低,先后顺序有按着辈分来排行着, 以供后人瞻望,只要子孙在, 牌位的香火不断。

    秦老夫人为亡夫上了三炷香, 她浑浊的双眼直盯着牌位, 想要把牌位盯出个洞来。

    人早就死了, 没有什么可想的了, 她有从这想起了很多事。

    他们是正支一脉,旁支的不与他们在一处, 都分开来发展家族势力。

    嫡系一支的,只要不是无人可继承家业,无男丁延续香火,就不会从旁支选人来过继。

    在她嫁到府上倒算是人丁兴旺过, 那病死的病死, 夭折的夭折, 再有远走他乡的,她嫁的人没几个庶出子女可活, 能长成人的便只有她的儿子卫步海。

    秦老夫人一辈子没受过苦难, 她都想过是幸福的, 只有她这个儿子活下来, 其他人都死了。

    因只有这一个儿子活着,老头子死前,可不得只留下钱财给她的子孙,跟她不相关的那些儿女个个都死光了。

    她儿又到了娶妻,娶了姬氏, 有两个小妾给生了两女,姬氏进府久后才先后生下三郎四郎。

    府里的人丁还是少着,都没有她来时人多。

    要有大事,是家族上的事宜,一人做不得太大的决定,就会用到祠堂,几家有话语权的来商议决定。

    秦老夫人在自家的祠堂还设有佛堂,只占了祠堂里的一小间,她老了就喜欢吃斋念佛,拜佛求神。

    她曾听过一个说法,说是这辈子受好的多了,还欺负他人,下辈子就不太好。要多做善事,压下这些罪行,给别人看到积积善德,罪太多的就默默做好事,到了下辈子,就还是能有财富。

    这一说法,富有的人多信,还照做,就怕干了很多的缺德事,害了很多人,下辈子投胎当穷苦的穷人,不再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换成他们来当最鄙夷最爱压榨的人。

    这种心里上的折磨,会是苦熬着。

    多为信这一言论的,还有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老了后,就会怕死,人只要一怕死,就更怕下辈子没有钱财花,就会心里不安,总想放见到的小动物生命,见不得杀生,假慈悲为怀。

    希望罪孽一笔勾销,来世享受生活。

    秦老夫人半信半疑,她年轻时所听只会一笑了之,到了自己老后,去想前半生,不说太好,也不说不太顺,她看到别人去死,管他们是男的还是女的,是没有伤心过,只会背地里幸灾乐祸。

    她笑的最多的,就是过得比她还要不好的女人,人只要恶毒,就会看同为女人的悲惨,以此拿来趾高气昂,与人说起笑话着。

    一半信一般疑,是她都老了,到老了才会想,不信这言论没什么,信了也不会有事,何事都怕个万一,就会看外人惨,她知道了会有同情,会不知所想,总会叹气世事无常。

    秦老夫人去完佛堂,念诵完佛经,就出了祠堂。

    习文乐在外等候着,来扶着秦老夫人,笑说:“祖母,你可让我好等,祖母是要回屋去,还是要走走?”

    “我都陪着祖母。”

    在进了府,秦老夫人能让她唤着一声祖母,习文乐就一声声的唤,把她当亲生的祖母来对待。

    提及了父母,都会说是祖母好,他们能安心。

    秦老夫人是喜欢看年轻人的朝气蓬勃,习文乐一来,她就看得上,是能哄得她开心。

    这年轻人心里想的是什么,可以不用去在意,都是为了来哄得她,所出的言语跟抹了蜜一样,听得心里头甜滋滋的。

    她的儿子和孙子,他们都是在朝廷当官的,不可能有精力来日日陪伴在身侧。

    再有儿媳妇姬氏,虽是看顺眼了,却没多有谈心。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过要做,只有她是孤单的。

    习文乐的到来,什么都和秦老夫人的眼,就缺个像她这样的姑娘。

    “就多走走,我更想去走路,正好有你相伴,我就不用使唤那些婢女了,她们都没有你细心。”秦老夫人与习文乐去后花园转转,边走边再道:“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看你水灵得很,年龄都要大了,还没给你安排个亲事,还要你陪着我。”

    “我还不如给你相看一门亲事。”

    习文乐恰是被说到了隐私事,她娇笑着打趣:“祖母说什么呢,我还没有这想法,还是我没做好事,让您见着了,要把我打发出去,可我还没来得及报答祖母,纵使老祖宗有心了,真有亲事,那是万万不能去的。”

    秦老夫人长诶,不赞同地说道:“哪有你这话,女人还不是要嫁出去的,陪人能陪到几时?还是你是有心向谁了。”

    习文乐只道:“没谁的,祖母莫要取笑我了,表哥不是还没娶妻么,他都不急,我也不急,能陪着老祖宗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这福分谁都羡慕着,我为何要想之外的事去?”

    后花园栽种着奇珍异草,再有四季都开花的花卉,满园子的花,已经是春日了,鸟语花香。

    负责这些花草的花匠花农,修剪一草一木,育好花种,施肥洒水。

    阵阵风,阵阵花香。

    这一路,有奴仆过来,秦老夫人笑着点头应着他们的问好,她再和习文乐道:“提到了你表哥,我看你是总想着我那孙子,别说我取笑你,我看你是跟你表哥有登对的,你更喜欢表哥是不是?”

    秦老夫人说着话,她想到了何事,语气幽幽道:“就四郎那人,难得很,从前是从前了,我都不看姑娘是何身份了,终归是不如身边人的,我有一个房中伺候的婢女,指给他,他都不要。”

    “文乐丫头,表哥是表哥,四爷是四爷,这些称呼我想你是能明白的,我不用跟你多说了。”

    鸟落在枝头,看着有两人过来了,啄了啄羽毛,飞走了。

    那些话似飞腾的飞鸟,不知缘起,不知是何种意思。

    “祖母说笑了,这婚事向来讲父母之命,父母要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习文乐跟上话,道:“表哥一定懂得祖母的良苦用心,我是看表哥气度不凡,心有向往,也不敢跟他说明心意,要老祖宗看我好,表哥也愿意。”

    “我是一定会好好照顾老祖宗的。”

    习文乐言语一出,她含羞笑着,再表达了对秦老夫人的崇敬,说到了表哥,却在最后转话,说到了秦老夫人。

    “这些能算得了什么。”习文乐又遗憾道:“我对表哥有情,表哥对我无情,幸好还有祖母在,我心就不难受了。”

    “我在表哥眼里比不得萧娘子的,她都能进出表哥书房,我都来府上多久了,别提是有看过表哥书房,我都很少跟他说上话。”

    “我以为表哥是这种不理人的性格,可萧娘子他就待她不同,我都能知道表哥更在意她。我说不得表哥,那是表哥的事,定是我不好,他才没有认同我的身份,想来落花有意君无情,难诉情意绵绵。”

    秦老夫人在习文乐说到了进出书房一事,表情是可见的不悦,她是知道孙子在做什么,也没有不让他们知道。

    这她知道就行,还有孙子给她的承诺,想他是不会干出格的事。

    那萧娘子去了,也只是在帮他孙子研磨成墨,这事又没有禁闭书房过,行得坦坦荡荡的,要去说这件事都不有理,就没太注意书房的事。

    今儿后花园,习文乐一说出,都能知道是萧娘子比较得到重视,书房都给她去过。

    这一去,还不是一回。

    是有来有回的。

    秦老夫人疑过卫汲,他这是在干什么,是有跟他们对着干的嫌疑,有不让他做什么,反而是独断独行。

    家人都不见他多上心,对一个外人这么好。

    秦老夫人冷冷道:“你说萧娘子?你这丫头跟她比什么,人各有志向,她可是喊你表哥为四叔的,就让他们去吧,萧娘子又不是跟你一样的,她又不留在府上不回了,你要真想去四郎书房瞧瞧,我看哪些个日子,我给你寻个理由,给他送些东西。”

    “他总不可能拦着你不让进。”

    后花园一走完,再无事可说,习文乐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来卫府,是一个人来的。

    本来不是一个人,还有个服伺的婢女,婢女与她失散了。

    她来卫府后,跟秦老夫人提了一嘴。

    婢女是找到了,就也在府上。

    习文乐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卸下耳珰,遇到了什么开心事,神情雀跃着,还有心情说着话。

    对选上的耳珰都有心去多看几眼。

    她自言自语几句,就有婢女靠近了她。

    贴近后,眼看着就要为她卸下另一只的耳珰。

    习文乐把手挡开,笑说:“白翠,你跑了的事,我没和你计较了。我就只有一次不计较,要再有,你就是饿死在街头,我都不会再要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奴仆了。”

    “你找旁人去,看能不能找到。”

    “这里是卫府,你该知道有我当主子,可是你走大运了。”

    她来卫府前,真实情况是没和婢女失散,是这个婢女先撑不住跑了。

    她们来都来到了京城,还沉不住气。

    习文乐和秦老夫人所说,是为了让秦老夫人怜惜到她,她就说了和婢女主仆情深,来了京城是失散了。

    她有说想再找到好姐妹。

    哪想到,秦老夫人大手一挥,吩咐管家的去办,没到半日就找到了她所说的婢女白翠。

    这一找到,习文乐心里不想要,然而话都说出去了,人也是找到了。

    还是当着秦老夫人的面和婢女相认了。

    这就得知了婢女弃她而去,在外混得不好,身上没有银两买吃食,差点就给饿死了。

    要不是她,卫府管家受秦老夫人的命令去找,早就给死了。

    白翠谨慎答话道:“奴婢做的事是有欠缺,那只是一时想不开,姑娘都不介意奴婢再跟随,您救了奴婢一命,奴婢感激不尽。”

    “姑娘要奴婢做什么,奴婢都去干,不管好事还是坏事,都只为姑娘办,只求姑娘别赶奴婢走。”

    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今日再被提起了,难有好事。

    白翠是跑过,她不是忠心的,也见识到了没有活路,就会饿死。

    与其再找主子,倒不如跟着这一个。

    向这一个表示忠心耿耿。

    习文乐对白翠的话,没多大的感受,她看向藏好药的地方,想到了秦老夫人在后花园与她所说。

    是说到了她对不对卫汲有心意,没有反对。

    可说到了表哥是表哥,四爷是四爷,意思就给她讲明白了。卫汲不可能娶她身边就只有这一个女人,那婢女树桃都要给卫汲,也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婢女。

    秦老夫人这是要让熟人给卫汲做妾室,觉得婢女也没多大的影响,生有子女也是好事。

    习文乐给秦老夫人伺候陪笑数久,人是会有贪心的,她不能说听一个老太太的话,就不去主动勾搭。

    事要自己争取,才能顺心。

    那老太太有意给她和卫汲牵线,还没表明是先让房中听话的婢女去,还是她先跟着卫汲。

    这事哪哪都亏着。

    习文乐在上元节,去了很多的风月楼。

    那烟花之地还能是干什么的,青楼买卖,多有娼妓,她费了很多的工夫才得到了几袋药粉。

    药藏在屋里那梨花木的高柜子后,有被她用工具凿开一处藏物的空间,那些药粉都存放在那里。

    只等一个好时机拿出来。

    一个能和卫汲共处一室的机会,能下药就下药。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她不信弄不到手。

    有秦老夫人这一引线,不怕找不到机会给他下药。

    她还怕药性不够,多弄了几包,混入水中无色无味,要全部都下了。

    习文乐散漫地说道:“你知道我是主子,要给我卖命,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你我主仆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别想着吃好的不去卖力,要不卖力就赶出府,随你自生自灭。我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到了那时,你也得帮我。”

    “可不能走漏风声。”

    “你没了我,什么也不是。”

    夜里,府里的人都入睡了,守夜的婢女小厮打着哈欠,草里传来虫动声,月光冷冷清清,随夜风伴开,这夜就更冷了一些。

    府中还有一间屋子在亮着灯。

    萧居和看久了,没记得住,她就换了思路。

    实在记不得的,她就抄写,多抄写总会记得的。

    萧居和想要一鸣惊人,不能让卫汲小瞧到她,就在刻苦看,耐心地抄写。

    短的还好,长的要抄写十几遍,脑子才有点影儿。

    这一有影,她就不看书,背了下,发现断断续续的,到了后头就记不了了。

    这一抄写得多了,是个人都能记得住。

    也增加了她的工作量,手和脑一起用,脑子还好,就是手酸了。

    萧居和抄着抄着就急眼了,她骂道:“我总有一天会取他狗命……”

    “谁都不能拦!”

    别以为她听话,他就敢这么对待她。

    她要父亲和他绝交,不再有往来。

    萧居和很有信心,她在父亲心里的地位是无人能比的,她回去了就跟父亲说他的坏话。

    就说他老欺负到她。

    就不是个好人!

    在父亲没给她书信前,萧居和还不想跟卫汲闹矛盾,她还想跟他处好关系后,等回到了永州。

    京城有他,她再也不要来京城了。

    要在永州,他来拜访父亲了,就躲得远远的。

    萧居和一抄写,去梅二人就陪伴着她,她们也有在抄,同伺候的小娘子一起。

    而她们就是识字,多读书才能被郎君提拔到六娘身边,这些对她们来说,难度没多大,有的知识点,她们都在认真记。

    还有感叹书中字意的魅力所在。

    她们立了另一张案桌,在静抄着,一听到六娘的声音,还有她所说的话。

    她们轻叹,也知道六娘的脾气。

    话说的是何人,她们是知道的。

    说说而已,不算大事。

    去梅看太晚了,就同云春催着六娘熄灯睡了。

    萧居和不想抄了,她听婢女的劝言,气鼓鼓地上了床。

    实在气不过,就老在想怎么取他狗命,想多了泄完愤,也就睡了。

    她睡好后,一起来是瞪大眼睛的。

    萧居和不敢相信那一夜又做梦,气道:“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就是要梦,也是在梦里取人狗命,为什么我会……”

    “我会梦到和他……”

    她难以说出是和他做的什么。

    那一次是和他成亲,这次就是和他亲上了。

    梦还能连续做着。

    让她怎么有脸活。

    做梦的坏处就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梦,等醒了就知道是梦了。

    萧居和光回想梦中的场景,就瘆得慌。

    搞得她有多想他,其实睡着前还在幻想怎么取他狗命。

    都梦的什么,怎么不给梦到她踢他一脚。

    萧居和要崩溃了,别人做坏事就没受到惩罚,她一干坏事,报应很快就来了。

    要报应也不是这么个报应法。

    想取人狗命,不是要和他亲着。

    谁想和他亲上的,那不是她。而且她记得自己没想亲的,梦里都讨厌到他,还在惆怅这段婚姻离不得。

    她都还隔那哭着,哭这辈子都搭进去了,不能与他和离,日日去闹日日去重提,都没得到他的准话。

    那男人倒好,能看着她哭,到她哭不动了,就来给她用自己的衣袖擦脸上的泪水,还说她这几日老爱哭着,要有人来府上瞧到了,会说他娶回来是为了虐待着她。

    她见他用自己的衣袖来擦,心嫌着他,不让他擦,更不领他的情,就去拍打他的手。

    见拍打不开,他还要给她擦眼泪,转身就要走。

    没能走开,就给他抓住,说了什么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她听了去看着他,视得到他唇边细微的笑意,没太去注意他的眼眸,就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意思。

    只听他长情地说了两声六娘,那两声唤得很慢,够她听到去愣神,在想为何要唤她。没待她回神,手往她后颈而去,勾拖她往前,他则俯身无差别地吻上她来。

    他接近着她,还是他动手来的吻。

    画面到了这就没了,她就是因为这醒过来了。

    一醒来就吓了她一跳。

    这都是什么?

    她抄书,抄得傻了。

    萧居和脑子要炸开了,她无处发泄情绪,就在捶打枕头被衾,各自捶打五六次,还是未能解气。

    她想想还是好生气。

    凭什么做梦,是要被亲?想取他狗命就这么难,给他亲到她了。

    因为是梦,他们亲在一起,她没想到是何样的感受,能感受到的只有滔天怒火。

    心脏在疯狂跳动,情绪波动很大,似要冲出身体。萧居和缓缓心情,还安慰自己。

    梦都是反的。

    做什么梦,都是反的。

    别看他们梦里有在一起的,其实这是假的,梦里越在一起的,现实里就不会有关系。

    这要现实一来,肯定是不会有的。

    萧居和说服好自己,就不再去想了。

    可能是梦过一次了,这次都是第二次了,除了气还是气,无奈得接受了,不去折磨自己了。

    萧居和抄书几夜后,她决定要走捷径,背不了的就抄小抄。

    他又不看她,她说不出来的看小抄就好了。

    萧居和这几日把能记得的都记下了,不能记的还是有点多,就抄最重要的,其他的就不去记了。

    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他是真的都记得,记忆是相当好。

    萧居和一进书房,就大言不惭地说了记好了,随便他来问。

    她能回答得出来。

    她是打脸充胖子了,他还真不客气来问。

    萧居和抄书久了,有故意晚来,在黄昏后来,天都要黑了。

    萧居和来得是时候,可卫汲没有到休沐日,他从官署归府,都在弄着正务。

    他不说什么话,听到了她能来跟他说记好了,不用他到了休沐日再去问她,心里有欣慰她会自己安排。

    就跟她提到了其中一本的页数,让她把这页数上的所有说给他听,之后就又提笔,料理正事。

    这一页数,萧居和记得不大全,说起来不大顺利,还卡词:“畏其……君心,惟以示孝;上知吾心,下知……汝向;使君离、使君赴、使君安,吾惟愿……”

    “吾惟愿……”

    “惟愿……”

    “惟愿……”萧居和说不出来了,她想要看手里的小抄了,她记得有抄过。

    总不可能记错了。

    卫汲头也不抬,与她接话:“吾惟愿君有所归,得治天下,朝朝晚兮示吾心,君向天意,臣向君意。”

    “你接着往下说。”

    萧居和:“……”说不了。

    她后面的记不得了,还怎么说。

    可都给他说了,那就继续说下去。

    萧居和打开小抄,看了一眼,记在心里,就又卷好抓在手里,不多想就说:“却眉头,盼送汝……”

    就这几个字,卫汲笔停了,他抬头望着她,眉压着,眼眸深望着她,“六娘,你说的是错的,这里不是同一意境所说的。你往前说的是前两朝所流传的送帝王谏言,一名朝臣出使在关外,身在异族归不得故土,他所写下的送帝王谏言,是想天子还记不记得有臣子出使?他不得归来,所写已是重病,没出两日便病去,他所写经人传给君王,君王听后,悲动万分,遣官与异族提要求,把他尸身安然无恙葬回故土。”

    “你下首是有名的歌妓南知知所出,她家道中落,成为了歌妓,而各朝有才艺的名妓,名字都多是带有叠字,时间太过久远,无人得知是真实的名字,还是名妓姓氏要有叠字,她所写的诗歌和坚强的意志力,名声传遍文人,总有文人喜欢与她吟诗作对。”

    “而她这首是她表达出对生活的向往,她想到的她是没有家道中落,自己不是扬名的名妓南知知,还是像很多姑娘留在闺房,和一个人两情相悦,她有要送的人,想去送他一程。她身死后,是有被记下。”

    “你抄来看,都不知道哪句是正确的?”

    这是知道她有小抄,看的还是错的,一听就知道不对。

    都能指出背后的经历和人物的走向。

    萧居和初次遇上卫汲的质疑,她还没有说话。

    卫汲就又道:“六娘,你连这看书要记事的苦都吃不下,还能做得了什么?总想试着来混弄我,是不是想我很容易放过你?”

    “我这次不放过你了,你明日再过来,也是这个时间点,我还要听你再说,不管你是要如何记下,给我背会都行,办法你要自己去找。”

    “不能再来糊弄我。”

    “我都知道的。”

    卫汲是不喜欢萧居和的柔弱,他有对她的期望,一次次的给机会,还是被她这次给弄得心生厌烦。

    不会就不会,不可去试着作弊,一尝到了甜口,就不会改正了,总会想着走容易的歪路。

    他本就不喜六娘的弱不禁风,她还错得明目张胆的。

    对她,他也有失望。

    萧居和垂头,自知说什么都无意义,就跟他说了声“好。”

    可到了明日,还是出错了。

    萧居和回房骂是骂了他,还是听话去看书,不敢再去抄小抄了,在死记硬背。

    她背好后,又骂了他才去睡。

    一夜无梦。

    还是黄昏后去的,一样的时间点,一样的送帝王谏言。

    送帝王谏言全文有四百多字,她记是记好了。

    可说着说着,到了中间就容易卡顿,就忘了。

    一忘就卡着话,重复说着那几个字,还是没有说到下一句。

    卫汲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萧居和是不管了,她一时记不起来了,说又说不了,就道:“四叔,我是背好了的,我只是跟你说了,我一紧张了就会容易忘。”

    他看她,她就看他。

    谁怕谁?!

    他不要太欺负人了!

    就说梦是相反的,看他阴沉着脸,对她凶得很,背不会还要去要求她去想办法。

    她怎么想办法,都在硬背,差点就要啃书了。

    萧居和正视着卫汲,倒不知自己在他眼里是何模样,以为他能知道她的抵抗,就对着他的目光看。

    她看着他,就有够糟心的了。

    梦里不是嫁给他,就是被他勾住后颈往前,给他亲上。

    梦外,他就对她指指点点的,看她不对,就来说她。

    总想把她压着改正好。

    就这样的人,能是他来亲她?那梦太恐怖了。

    梦就是梦,要是给她知道是梦,直接就上手给他一巴掌了。

    她又没干坏事,就盯着她看。

    要说坏事,她是有回房了骂他,可他也对她不好,都扯平的事。

    萧居和越想越心酸,还伤心到他梦里梦外都不是个人,只有她被他伤害到。

    这一委屈了,就想到父亲了。

    等她回永州了,她日日和父亲说他坏话。

    她还没回去呢,就得要忍着。

    果然不是亲叔,就有危险,还要被他鸡蛋里挑骨头。

    萧居和一委屈,一配着柔弱的长相,眼眸生得漂亮,很容易就透露出她的难过。

    望着人的眼睛,卑微又怯弱,饱含受到了不公,能被说着就落下泪。

    这人不适合被说一句重话,只能轻轻对待着她。

    看到的人,都会想她是有个好父亲,自小就这么养着,没有给她看到有恶意的人。

    她都还在用自己惯用的伎俩,以为哭就能解决问题。

    世上很多事,不是哭就能解决。

    卫汲不吃萧居和这一套,她正好是有他最不讨喜的性格,看着能被说哭,没有一点能力独自生活。

    她太弱了。

    他不看好她。

    “六娘,你怎么还要哭了?”卫汲问话,“我并不喜欢你哭,现在你要哭了,可就是我把你怎么了。”

    萧居和不说话。

    她不想和他说了,浪费口舌。

    这个人,就是太死板了,太死心眼了。

    她还没哭呢,要哭关他什么事。

    卫汲观她的样貌,见着六娘哀怨的眼神,她不答他,最后说道:“六娘,你要有怨气,就怨我,可答应了我的事就要做到,这次背不好,那再背好了说与我听,一次不行,那就下次来,下次不行,我也会等你记好的。”

    “我想你该知道,随便答应我,我是会当真的,不会当是假话。”

    “这是你选择的。”

    他也不是非抓着她不放。

    而是对她放太宽了,她都不上心。

    这次离开书房,萧居和气得不行,他真是太过分了!

    都知道她记性不好了,还要她一次次地背好。

    就说是她选择的。

    他这种人,以后绝对没有人能嫁给他,谁嫁给他就倒大霉了,日子过得苦死了,还有面对着他。

    他就不放过她,要早知道他思想老旧死板成这样,比谁都要封建,看她要哭的样子,还能来说着她,她不会应着他的话,直接拒绝了。

    她还待在卫府,没什么好说的了,萧居和一直在背书,觉得太累了,就上床榻再看。

    盖好了被衾,一直在看,想要记住。

    婢女盏灯,还劝着她要睡了。

    萧居和睡不着,她绝望地背书,边背书边骂着他。

    她真想取他狗命!

    三月初三的上巳节,春沐日,是要出门踏青,祛除晦气,文人会集会,相谈诗歌。

    快到上巳节的前一日,府里就来了人。

    萧居和那时在厅堂,就见着了百里修。

    这太突然了,她想离开都没法子离开,只能坐着看他们了。

    百里修和父母来到卫府,他向姬氏、秦老夫人都问了好,唤着她们:“外祖母,外曾祖母,我来了。”

    百里修是知道习文乐在府上,有见过的,他没和她说什么,就与她点头表示。

    姬氏和秦老夫人都跟百里修说了些话,无一不说他看着比上一次还要高了,还问他最近过得如何。

    百里修答话,再一看就看到了还有人坐着,那人很是显眼。

    他一去注意到,就看到那娘子的模样是生得好看,黛眉小脸,何种的愁苦出现在她脸上,就令人想要为她解决好,抚平她的忧愁。

    他一跟她对视上,就知道她是谁了。

    这不就是那小娘子?还真给他见到了。

    居然就在府上,他随父母来看外祖母、外曾祖母,就见到了她。

    他做人,大胆惯了,还能去到那小娘子跟前,眼神一低扫,就扫到了裙腰上有他舅舅的玉佩,心里想还真的是她,没有认错人。

    那他还说她长得不好,戴面纱不敢露脸的,还真是他看错了人。

    就道:“小娘子?你原来就在这?”

    “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这会就见到了,上次可是误会了。”

    萧居和只看着百里修,不想说话。

    他们舅甥,一个比一个不好。

    舅舅是让她生气,他外甥是神气惯了,谁都能说上话。

    没看出来,她都装作不认识他么,还过来跟她说话。

    百里修一过来,厅堂里的目光都倾了过来。

    百里修被母亲说着,问他怎么说话的。

    百里修笑着说:“母亲,我们又不是不认识的,都是熟人还客套什么,你们不认识她,我是认识的,我去寻舅舅的时候认识的。”

    “你就别说我了。”

    秦老夫人一见百里修和萧居和是认识的,心中不大爽快,她有去问:“我还以为你们没见过的,还想你们认识认识,你们先认识了,我就不多说了,你舅舅今日不在,他去宫里了,可跟我说说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百里修没多说,只道出:“外曾祖母,这也不是什么事,就上元节那次,上元节认识的,那次舅舅也在的,我们就见到了。”

    上元节见到的?

    秦老夫人想到了卫汲也在,看百里修不再多说,都不知道他们是碰面碰到的,还是说她和卫汲在一起,后遇上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这两种差异可就大着, 前一种还能说是相遇到的,后一种要都在一起,能不让人怀疑他们有没有一点起来的苗头?

    这府上有年轻的姑娘就是不好, 担心这担心那的,很费事。

    秦老夫人心不在焉, 都没同回来的百里夫妇两人多说, 视线去到他们那边。

    百里修回头说着话, 几句一过, 都还在没完没了说个不停, 萧居和不得已回着他的话。

    少年少女一说一答,毫无生疏感, 都互动得挺好的,谁都想不到他们只在上元节见过一次,都生有疑心是不是还有过几面。

    秦老夫人看着,不有言语。

    要是那姑娘的父亲是个好人, 名声但凡好些, 凭着官职是节度使, 要有利于孙子,不至于是去阻拦他们当挚友, 来往密切。

    能挑出来的事, 有很多。

    她父亲不娶妻还好, 一娶妻就还有孩子, 亡妻后未再娶,不为自己的孩子多想想,家中没有女性长辈在着,这能是什么知书识礼的姑娘。

    寻常人是不在意这些,可有门户的大抵是要看门第的, 连这种道理都不懂,可知家风多低。

    不仅是有孩子没再娶的问题,本人就很有问题。

    不知为何,家中的四郎对他的评价是好的,要她刻意去说,还能为他说上话。

    秦老夫人想到那些关于萧充冶的为人,凡是见过他的人,无不说他目无中人,一点亲情都不顾,是个极度阴狠绝情的人。

    山高皇帝远,各州节度使所管理的,变相于自己的地盘。

    一有私权,就无法无天了。

    旁的人一发迹了,尚能提携家族中的亲人,惟有萧充冶,他是不这么干,切断所有的族中关系,还有人传过他要见到了谁来寻,都要轰走。

    全当那些亲戚是要饭的。

    亲生父母都没见他孝顺过,再提就是死了,道过有冒充的人找上门,非要说是他的父母。

    要传他的事是真的,那父母都不管的人,该绝情成什么样。

    跟着他相处久了,都会被带坏。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从小管教,吃的用的都给了,长大了要生恨,就是父母的再做错,当孩子的都不能去恨父母。

    再怎么说,都要看亲情,事不要做绝了,一个人不看亲情,要人人都像他,还有没有天理?

    这事是丧良心的。

    就这样的人,还能教得出来什么好女儿,这是要毁了她那孙子的前途。

    一个个像落水鬼,能死一个是一个。

    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是何样的人就生有何样的孩子。

    这话是不假的。

    秦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厅堂里的人,似乎很满意现状,有小辈围绕让她感受到了世间的温情。

    姬氏与大女儿二人说笑,还瞥着秦老夫人。

    她瞥向秦老夫人,停留有两三息,在两三息的时间,眼里没有多少情绪,还是笑着和回来的女儿女婿说事。

    等人都离场后,秦老夫人向习文乐招手,示意她过来,自己是有话要和她说。

    习文乐未走,过到秦老夫人身边,上手给捶着肩,再说话:“这力道可以么?祖母有什么话要说,我都在着呢。”

    秦老夫人对捶肩的力度很满意,无话要说,只让人随意,她后道话:“你不是说你还没去过四郎的书房?我思前想后,四郎他平日都忙着朝廷上的事,我看着太辛苦了,就是人回来了都不肯放下手里的活。”

    “近来的这几日,都不见他来跟我们用膳了,都是他吃过了,这怎么行得通,身体是本钱,我会让大厨给他弄好饭菜,还有茶水,你去送给他,我会放心的。”

    “我原是想他早晚会有知他冷暖的媳妇,都见不到他去找一个,总单着。”

    “这么着可不行的,别是媳妇还没有着落,没成家前他要累出个好歹来了,到时要我们怎么办。”

    秦老夫人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在书房相处得太久,才让习文乐去的。

    管上元节是碰面遇上的,还是出门就在一起,才被自己的外甥撞见了。

    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这多一个人在,总比两个人好,不给他们见久了,你来我往的,会生有情爱。

    免得久了,会耽误事,还要棒打鸳鸯。

    习文乐等到了这次机会,自然要去的。

    这可谓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就摆在她眼前了,不干白不干。

    她忙应下来,“祖母要我去,我待会就等表哥回来,我就希望表哥不要怪我没有跟他说,就去了。”

    秦老夫人尚不知习文乐的心思,还以为她在说卫汲的那点事,就道:“你倒不用担心,别的我不知道,那茶水他是会喝的。”

    “我的面子,他是会给的。”

    平白无故地使唤人过去,就为了给他送膳食,秦老夫人可不是这么个意思。

    他不用多猜,都能知道为何会来人,那背后的所言之意。

    有些事,不用多说,借题发挥、借事说事,也是这么个理。

    ……

    萧居和一在长廊上,见到百里修,他就神奇的站在她前面,气定神闲地看着她走近。

    就像是就等着她了。

    她惊奇地问道:“我先走的,你不是在后头么,你怎么在我前头了。”

    走得这么快?

    百里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说的什么话,也不去想想。这有我舅舅、外祖母、外祖父、外曾祖母,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这儿,我自小就来过了,这里的路我记得比家里的还清楚,你就说府里的路我不比你熟?”

    他看她走的方向,摸条小路就在她必经之路了。

    可不就是能等着她来。

    萧居和防备着他,问他:“在大厅里,我们见面不是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这是做甚么。”

    他们没话要说,她也不想跟他多说。

    还有他那个舅舅,她都不想说了。

    她还要过去给他背书,可要被气个半死不活的。

    现在看到他外甥,她看着就不想多说了,更想要走。

    那一有深仇大恨的,看到他的亲人,就不适了。

    这言论还是真的。

    萧居和被百里修抓手都没多介意,一被压着背书,那几夜都睡不好。

    为了能背会,她都窝在床上看书了,看多了都要哭了,眼泪就要下来了,还是不能被放过,背不会硬要她背会。有次看得睡觉了,书都还放在她枕边。

    这会一见到他,想到他舅舅是谁,连坐处理。

    “你别误会,你都知道我舅舅说过我了,我没熊心豹子胆的,再去乱抓着你的手。”百里修直叹气,提起事来了:“还不是我好兄弟,那小子啊,就上元节那次一见到你后,对你念念不忘的,一知道我舅舅当你叔叔后,就老缠着问我你何时再出现,我哪里知道你在哪里?”

    “那小子说我故意不跟他说,我差点就把他揍一顿。”

    “我就今日一来,才晓得你在这。”

    百里修说起欧阳初就恨得要命,整天就跑来问他,他说是不知道,还来问。

    问不出来,不见他人影,就到他家中问他。

    父母都出门了,他还在吃饭呢,就见到欧阳初坐到桌对面,没有丝毫的自知之明。

    都在用饭了,人就跑来了,还能盯着他问。

    百里修被问得烦死了,吃什么都不香,还特别不自在。

    想自证清白舅舅的侄女和他不相干,他们都是不认识的。

    欧阳初死活不信他,还说他肯定是知道的,就是不跟他说罢了。

    萧居和想不到百里修口中的那小子是何人,“你说的是什么人?”

    百里修和萧居和说了他另外的两兄弟都叫什么,他们各自都是哪家人,重点提到了欧阳初,“这下你知道是谁了吧?”

    萧居和还是不理解,她是知道这人是第一个和她搭讪的,可也没说什么,“我没做甚么的,我跟他都没说一两句话的,何以对我念念不忘?”

    “我哪里懂他。”百里修说道:“不过他看人倒真准,一对你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我还想这有什么好想的,就为了能再见到小娘子,我倒笑话他所说的话了,说他痴心妄想,得了失心疯了。”

    “今日一见你芳容,你不戴起面纱,我能从你的一双眼睛看出,这就是你。”

    “我是不能笑话他了,笑话我自己吧。”

    百里修没去看萧居和的两婢女,他都想不到还能看婢女认到人,只注视着她,一到她也看了过来。

    他们一对视,记起来的那不是一般人生有的眉目。

    他就知道了,那人是她。

    错不了的。

    萧居和面无表情,看着百里修道:“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你对我说的话了。”

    他说她露脸,是他的脸往哪里放。

    在嘲弄她的长相。

    到这就变了说法了,是闹她玩?

    百里修道:“这事你还记得?不是都翻篇了吗?我们因为这认识,都过去了。”

    萧居和还是面无表情,“不说了,我还有事呢,你也快走吧。”

    百里修问萧居和:“你还有什么事?”

    萧居和没好气道:“我事多着,快要忙不过来了。”

    这都拜他舅舅所赐。

    这事她能记一辈子。

    她回去再看看书,晚些时候就过去书房。

    要背不完,还要继续,事可不多着吗?

    见着人离开,百里修怕他父母见不着他,还要找人问他在何处,就原路返回了。

    人都在府上,这次随父母回到家里,到了下次,要有时间再过来找她。

    白翠进屋,看到习文乐在梨花木的高柜子后,费劲地推开一角,去伸手拿出来了什么。

    待认真看去,发现是药。

    这药能出现,要下给谁就不言而喻了。

    白翠瞬间就不安,去问着:“姑娘,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要被知道,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习文乐斥人:“啰嗦什么,这事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就只准我为那老太太捶肩捏背的,就不让我去拼一把?”

    “你也知道的,就把嘴闭严实了,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不能给我慌慌张张的,你得帮我看好了,那老太太好不容易让我能去了一回,我只能今儿去,也只有一次机会。”

    以她所知道的。

    秦老夫人要给婢女树桃塞到卫汲房中,卫汲都不为所动,再得知后,都能去说明,可见他的性格是说一不二的,所有的规矩都不打破。

    她要是今儿不去试着下药,就再没有机会了。

    卫汲能给秦老夫人一次面子,不代表能有第二次。

    习文乐接手茶水,是全都下在了茶水里,还担心猛药不够,都没去浪费,还抖了抖余下的细粉。

    为了谨慎些,怕能看出来。

    她在看茶水的颜色对不对,还去闻了下有没有药味,确定万无一失后,就安下心来。

    她的婢女白翠在看着有没人,下药时保证没有人能看到。

    到了时辰,习文乐提上食盒去了卫汲的书房。

    他这时候就下了官署,有在料理公务,颇为忙碌,闲不得空。

    习文乐向书房外的奴仆说了是秦老夫人的吩咐,就没让奴仆进去说了。

    她自己进去就好了。

    习文乐一走进去,还合上了门,走到里间,掀开隔开的帘头,就看到了要下药的目标。

    他还是那样子,出众的人怎么都遮不去锋芒,今日的他似是有事郁结在心口,还是未得休息好,他眉宇之间,总是不平,淡淡的忧郁。

    而他的世界,只有那满案的文章公文,无任何人能够移开他的视线。

    这个人还真是完美得很,没有她想到的缺点。

    习文乐怎么看他,都心动着他,就想接近到他,留在他身边。

    习文乐直接走近,向卫汲道:“表哥,你忙坏了吧,这是祖母叫我拿给你的。”

    “你先别忙了,要这些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她还没有打开食盒,就被卫汲说了句:“拿走,或者你吃完。”

    卫汲说着话,没有抬头看人,压根就不关注是何人来。

    他不为人停留手上的工作。

    习文乐没有退缩,她为难道:“可这是祖母吩咐的,祖母都说了,表哥事忙,这几日都没有和我们用膳,都见不到你人。你这几日都是自己解决的,要光对付几口可怎么行。”

    “祖母那是心疼表哥的,老祖宗虽不是我亲生的祖母,我确实当老祖宗是我的亲祖母,表哥那时的话,我也去想了,我也知道我的不对,是祖母为我做的,我要只答谢表哥,那太不记得恩情了。”

    “祖母要我来给表哥,我想能为祖母办事,就来了,祖母也说了表哥不会对我的到来有意见的。”

    习文乐随后打开食盒,拿出茶水,端给卫汲,再次说道:“要不是祖母在意表哥,我不会来打扰表哥的,这是祖母的一片心意,我看她老人家都在关怀表哥,不忍心祖母心意落空。”

    “表哥要是不想用,我就不会勉强的,你喝杯茶解解渴,祖母都说了表哥会喝,这是为表哥准备的。”

    “我不能这么回去。”

    “表哥喝完了,我就会走了,还要回去跟祖母说着话。”

    习文乐知道她的地位低,在卫汲眼中可有可无,最多的是可无,可有还是因为秦老夫人的关系。

    她说话,都不说情,只往秦老夫人那儿推去,表明这是秦老夫人遣她来的,自己没有想自作主张。

    一有了秦老夫人,就能想到她是何人。有时候还要多亏了秦老夫人,有她做靠山,在府里过得好,还能喊卫汲是表哥。

    表哥表妹拉近关系,是她梦寐以求的。

    遗憾的是没有拉近,她非要下药不可,就是不能成功,也要和他扯不清楚,她是赖定他了。

    卫汲一听到秦老夫人,还有茶水,他未再看公文。

    这使唤着人前来,为的就是点他。

    是有看他和六娘在书房多了次数,要他不要再这么干,用这事来让他适可而止。

    他倒不知,有何不妥的,适可而止也要有事才能适可而止。

    无事怎么适可而止?

    他们并未有过界的行为,祖母他们就盯着他。

    猜忌到他和六娘。

    也罢了,等今日一过,在跟祖母说。

    卫汲用了茶水,没多说,还在看公文。

    习文乐眼里满是得逞的喜悦,没有离开,还在等着药效。

    她反常的行为,引起了卫汲的关注。

    他冷目看着她,“你都做了什么。”

    这一句话,使得习文乐心态要崩,她差一点就露馅了,惊于卫汲敏锐的直觉。

    一说,就说她做了什么。

    她道:“表哥,我没做什么,我有做什么吗?我就看下你。”

    卫汲平静的眼中,因太过平静,恰到好处的令人心生畏惧,他看出门道,道:“你对我下药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这超出了她的预算,这都没到药效,就被他发现,习文乐强撑着说道:“什么下药,表哥可是误解我了。”

    “我不跟你多说,你对当朝官员下药,我想这是一大罪的。”卫汲对习文乐说:“大理寺少卿、刑部尚书我都认识,我们虽不是多有交情,也是同朝的官员。”

    “你说,你想怎么死。”

    “你要入了牢狱,我会吩咐他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向来是民不举, 官不究。

    官官相护,维护利益。是有律法规定不能迫害人命,在真正有权者面前不通用, 百姓的议论再大,大不了进去关着, 给外人看就为了走个过场, 照样能活。

    同为朝堂的官员, 要都认识, 是会考虑很多, 在人情世故上就更加慎重选择,要看情面就不会着手调查, 没有的,要有吩咐下去的,也会照着办好。

    左右皆是死路一条。

    习文乐意识到这一点,想博得同情:“表哥,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只是一时做错了,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看我们差距很大, 喜欢你又不知如何和你说。”

    “你用这种低级的方法, 就真的以为会成功?一个男人能被勾引到, 本身就是能被勾引到, 那他也会再有下一个女人。不要把男人想得太有责任感,也不要把男人想得太好了,你一做这事,无任何人能容忍被下药。”

    卫汲说道:“聪明劲用错了地方,你还是多想着怎么活命吧。”

    “你要把自己放在这种地位, 自轻自贱的,无人能看得起。”

    看他云淡风轻,跟没事人一样,要不是她亲自下的药,都要怀疑没下过。

    习文乐都在想是不是碰上奸商了,下的全是假药,也不见效。

    下得再多,都不行。

    她看向他,见他始终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又担忧他唤起奴仆,真狠下心来给她弄去官府了。

    她还不想死,这事就先算了。

    习文乐不甘心地走了。

    室内再无声,余有窗牖的风声,帘头随风微微荡着。

    卫汲盯着案上的公文,这事一急着就容易出事,什么事都撞上来了。

    想要给办完,又无心去做。

    他喊来奴仆,与奴仆道:“替我将行医者寻来,勿要声张。”

    等他解完药,再处理这件事。

    奴仆一走,心口骤然生痛,压抑不住药性,喉咙竟有腥甜之感,似能咳出血。卫汲未知这药是何药,久了会不会伤身。

    要是用上的药,一去瞎用,害的只有他。

    要怪就怪他的自大,在府上真有人给他下药。

    卫汲倚着椅子,也不想何事,不再看公文,选择阖上眸。

    他休息一会,就听到了询问声,也就睁开眼,去瞧着来人。

    “四叔,你怎么了。”

    萧居和一来就见到卫汲脸色极差,近到他身边问着。

    他只有看着她,良久之后再跟她说道:“六娘,你这时候就来了?”

    明知故问么?会不会说话。

    她想这时候来吗?

    萧居和想要说什么,忽见到卫汲捂着临近心口的位置,很痛苦地无声微咳。

    她想着,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事,就欲要碰到他的肩臂。

    要在这时候就出事了,谁能帮到她父亲。

    她就说做的事太多了,总有一天会英年早逝的。

    看吧,现在就要应验了。

    就是要死,也不能这么快,要晚个一年半载的。

    “四叔,你真的没事?要不要我唤人来?”萧居和担忧的话一出,她的手还没碰到卫汲的肩,就被他轻易握住了,他也跟她说:“没事,你走吧。”

    萧居和真要去听卫汲的话,说走就走。

    既然他说了没事要她走,那就不是她该管的事了。

    然而他的手越收越紧,跟前言对不上。

    萧居和想跟他说要放手,不放手要她如何走。

    可她还没说出一个字,就撞见他的眼眸,眸色很淡,直直地看着她,许是有过挣扎一些心里事,没挣扎得过,眼中的漠然改变着,竟是灼热地看着她来。

    那道灼热的目光,并着话。

    “六娘,你帮帮我。”

    萧居和无意识问道:“怎么帮?”

    她下意识一问,被他拉了过去,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带到了膝上,男人对她道:“六娘,我是真忍不了了,我亲你一会儿。”

    “你要怪罪我,等一会再说。”

    萧居和蒙住了,事情的发展太不正常了,没有在做梦吧?

    只有梦里能这样,有没有弄错了?

    “六娘。”男人亲着她的脸,要往唇上去。

    他真来亲她,搞真的啊?

    她拒绝啊!

    拒绝的话没能说得出,就被封住了唇,一个字都不能蹦出来了。两人唇齿相依,二者的温度相互传递,退无可退,她一去推搡他,就给他抱得更紧。

    所穿的绣鞋都因被亲得在反抗,给踢蹬开了。

    这跟做梦不同,梦里的没有感觉到什么。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人,一来亲吻都能感受到双方的温度差异,他的气息侵染着她。

    萧居和要疯掉了。

    她嘴不能要了。

    有在嫌弃着他。

    萧居和要咬着卫汲,却让他给趁机弄开唇齿,探进唇舌缠住,她勉强发出声音道:“唔、唔别……”

    她越反抗,越被亲得深重。

    摆脱不了就容他亲着后,被不满意地推到案上,当那些公文不存在了,压着她肆意亲咬。

    而她只不过伸手再推开他,欲要制止他,不过一两次,一双手就被控制住了。

    不能动,不能说,惟有接受他来亲她,好些个时候,被亲得一身的身骨都软了,就是他都不再亲咬得重,也能说话了。

    口齿都弄不出话语,忍不住地发出声声的低。吟。

    萧居和衣衫不整,感受到了他的手沿着腰身往下,有到裙底去了锦袜,抓住了她的小腿。

    轻。抚着。

    她的心时上时下,想要移开腿,发现做不到后,就没再想了。

    卫汲收回手,复再来,还是弄开了她的唇齿,与她好一顿地缠绵悱恻,不放过任何的地方,两舌一缠着,一时半会是放不开的。

    她是想放开,他不许。

    萧居和神志不清,他亲她就亲她了,连何时转到的床榻都不清楚。

    好不容易没被亲着了,她在呼吸着,到他压过来,手上在碰着她,他的体温烫到她了,才发觉到衣物都没有了。

    她一直到他要到她前,都在想他是只亲着她,亲完了就会走。

    要他只亲着她,就好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还没有完全吞下,萧居和痛到,跑又不能跑得掉,央求他温柔些。

    她第一次求人,便是求的这件事情,记忆深刻忘不了。

    这事做得不顺她意,到全部来着,她全身都是汗,真努力去放松身心了,还是未能好受些,容不下他这个人待在她身体里。

    年纪比她大,哪儿都不好着,她受不得他。

    是不大好受,偏偏他还不管了,她哀着几声,到他要来吻着她,两人的唇要相触碰,就停住了。

    有动静在着。

    卫汲问着重重屏风外的人,“什么事?”

    萧居和这时候去看着他,跟以往是不一样了,没再有衣袍,从前看他是有文官的衣袍,现在一看到他,宽瘦有力的肩颈,脖子颈处显出的喉结,少了文官该有的样子。原来还压着她,这会儿一问话,就起了身。

    上身是不压着她了,身下的两条腿却是动不了,想要起来都没办法去做到。

    卫汲一起身,视线向着那些屏风,在她的视角来看,他侧着脸,半身都对立着灯光,那半张脸隐在暗影,倒显得他张狂至极,深邃的双目,笑似不笑。

    卫汲听着屏风后面的人说着话,默然一息,就道:“来都来了,就不用走了,我会去的,现在是用不着他,让郎中等着我。”

    在数道屏风外的人要离开,他再道:“要不是天塌下来的事,圣人要我即刻进宫相谈要事,就别再有人进来打搅我了。”

    “为了件小事不值当。”

    人完全走后,就只有他们在着,萧居和还没全清醒着,只会睁着眼睛,视见他言语完了,没有浪费时间的意思,再度压来,边亲着她边唤:“六娘、六娘。”

    “还是我的六娘好。”

    是何处的好,未能知道,只有他知道说这句话的含义。

    这一声声的六娘,他正事和私事是分得开的。

    上一刻还能与人言论,言语几句后,说不要再有人来打扰他,下一刻就能亲着她,句句唤着六娘,变得可真快。

    萧居和一听到说她好,他说的是什么好,她不想知道,她是要他轻些就好了,唇没被亲着,她有话要说:“不、不要、再再再、唤我了,你、别别、那么重。”

    “别、太重了……”

    又重又有力道的,要他减轻她的负担。

    从感受到的力道,他倒是不肯,说什么都不肯着她。

    她只有当没说过了。

    萧居和眼泪都要流干了,这工作量太多了,她什么都不做,是更累的一个。想要哀怨不公平,挨痛的人是她,最有感觉的是她,要发出的呻。吟是她。

    什么都有她的份。

    要到何时,她还不知道。

    他压着她在身下,除了最先开始更多的是在亲啃,总想亲着她的嘴唇,做事久了后,注意力到了她别处去,总能听到她的各种声音,是求而不得。

    卫汲喜爱一种姿势久了,再换别的,要食髓知味,不知餍足的,总想着一遍又一遍来,不会换了。

    在摸着身下的人,看到她的目光,只道出要他腻味了就好了。

    要她等等,总能等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自知坚持毫无意义了, 她再无抵抗的心思,全身心配合着他,人仿佛要给撞晕了, 老是回不过神,不知道要去想什么, 只有嘴里止不了的声儿, 嗯嗯呜呜的, 伴随着眼里的泪水, 不知是泪水多还是所传出的声音多。

    萧居和想到不能再看他人的表面了, 看着是知道他文质彬彬的,却不是这样的, 到了这事上还能反着来。使来的劲头,弄得她哪儿都顾不了,放弃了挣扎只在哭咽着。

    原先是想着做完了,就好了, 最后就会休息, 自己好睡会, 要算账也得等睡好后。可她等着等着都不见有要完事的一点影儿,还被摆弄着, 从他的喘。息声, 是从轻至越来越重, 尚能明了。

    事久着, 她抱住他的脖颈,出声去为了自己求情。

    求情的话说得时断时续的,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可也没有法子让话说得好些,只知道跟他说不要了。

    就这几个字, 说得是容易些,不容易被冲散,说不出话。

    卫汲低头亲吻她,遂而抱起她,从没有离开过身体,就让她坐在他腿上。

    很喜爱,密密匝匝的吻落下,也道出话:“六娘,六娘。”

    “好六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