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爸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茉莉花季 > 第85章【完结篇】
    《茉莉花季》作者:星星星橙

    简介:

    外软内刚花店老板×冷脸重y糙汉拳击教练

    “脾气大还不给碰,要不是我妈喜欢,我早把她踹了……”

    温茉冷眼看着视频里左拥右抱的醉鬼,浑然未觉指甲已经陷进手心。

    半晌,她起身出门,却在楼梯口遇到隔壁的新邻居。

    陈荆南,早年是拳击手,身高190,五官硬朗宽肩窄腰,明明走到哪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却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嗯。”温茉强作冷静,“去分手。”

    解决后回到车里,温茉才敢把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

    泪眼朦胧间,她被搂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柔软的胸肌下,心跳搏动剧烈。

    “很难受么?”

    “嗯?”

    “很难受的话,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温茉抬头看他,昏暗的顶灯下,男人神情专注:“转移注意力,就不会难受了。”——

    分手一个月,前任将她堵在店里说尽好话,温茉始终面无表情。

    情急下穆晗哲想去拽她,伸到一半的手却被猛地攥住,力道之大几乎让他脱臼。

    “管什么闲事?滚一边去!”

    温茉大步上前将陈荆南护在身后,娇小的身形几乎挡不住什么,语气却十分坚定:

    “他是我男朋友,为什么不能管?”——

    情人节温茉忙到飞起,陈荆南帮忙接单送货到了下半夜,于是这晚,他得到了一起回家的邀请。

    厚重的窗帘遮住天光,温茉红着眼求他慢点,陈荆南俯身去吻她湿漉漉的眼睫,声音低哑又委屈:“昨晚送花,有人说我是你雇的送货员。”

    温茉有些迷糊:“那怎么办?”

    陈荆南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戒指,小心而郑重地举起她的右手,说:

    “你把花店老板娘的名头给我,好不好?”

    1V1/双洁/体型差/男追女撬墙角/一见钟情蓄谋已久

    (谢谢小天使们支持正版,求看完的宝子给个完结评分叭)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天之骄子 励志 甜文 时代新风

    主角:温茉 陈荆南 配角:穆晗哲

    其它:好看;好看;非常好看!;大家快来看!

    一句话简介:肌肉糙汉老板娘

    立意:爱让人变柔软

    第1章 chapter1 主动才有故事

    15~23℃。

    今日手机天气预报的页面背景为蓝色,几缕莹亮的阳光从右上角洒落,彰显着这一整天都会是个好天气。

    温茉放心地按灭屏幕,将视线重新投在面前的全身镜上。

    微卷长发乖顺地披在背后,八字刘海很好地修饰出光洁的额头,乌眉杏眼,唇角自带微微上扬的弧度,一点口红提亮气色,颜色是和这身粉黄色长裙如出一辙的浅淡。

    看上去似乎和穆晗哲千叮咛万嘱咐的“穿好看点给我长长脸”根本搭不着边,但温茉还是决定自己怎么舒服怎么穿。距离周悦薇说好的时间快到了,她拎起包确定没落下什么后就出了门。

    站在过道里温茉才发现,空置许久的隔壁突然有人了。

    两家只隔了一堵墙,连阳台都是紧挨着,但自从她毕业后搬进这间公寓,1301就一直是空的,而今天那道门虚掩着,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13层的住户不多,平时电梯里见到也只是匆匆一瞥,如果这是新来的邻居的话,温茉还挺希望能跟人家打好关系的。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中介滔滔不绝介绍房屋结构的声音也就越发清晰,透过半开的大门,一个迎光而立的男人侧影就这样落入眼中。

    还只是看房阶段,故而整个客厅只有四面墙加玻璃门,“框架”“防水”之类的词一个接一个从中介嘴里往出蹦,砸得屋子里回音不止。而那个男人自始至终只是安静地听着,发型被打理成一丝不苟的板寸,光线勾勒出利落的侧脸轮廓,皮夹克加工装裤,单手随意插在兜里,过于优越的身高将旁边的中介都衬得娇小了些。

    温茉有些惊讶地怔在原地,即便有着这么远的距离,对方依然是她要抬些头才能看到脸的高度,况且敞开外套下略微突出的胸肌弧度很明显彰示着,这个人绝非是她身边常见的薄纸片男。

    这么高这么壮,该不会是个混社会的吧。

    温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运动鞋擦过地砖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在空荡的过道里格外清晰,她还没来得及懊恼,就看见客厅里的那个男人似有所察地转过了头。

    视线对上的瞬间,心跳陡然错拍。

    正如猜想的那样,对方五官分明而硬朗,挺鼻薄唇,是放在人海里也十分扎眼的长相。只不过投来的目光太过冰冷,再加上整张脸没什么表情,直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几乎是凭着本能,温茉逃也似地跑进了楼梯间。

    还好电梯停得不远,得到下行的指令后很快就来到了这一层,她踩着“十三层到了”的机械女声走进去,站定时胸腔还心有余悸地狂跳着。

    是因为被吓到,还是偷看被抓包而尴尬,她一时间也说不清,但如果这个男人就是日后的邻居的话,温茉更希望隔壁还是一直空着好了。

    以貌取人是不对的,她明白这个道理,可刚才那一眼……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

    公寓楼的过道和墙面统一为灰色系,陈荆南有些失神地盯了门口好一会,灰扑扑的墙砖反射着冷光,方才那抹生动而突兀的亮色恍惚间像是个错觉。

    平时冷脸惯了,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出一个友好的表情,突然到访的小姑娘已经被他吓跑了。

    轻盈的裙摆在空气中悠悠然打了个转儿,翻飞间擦过洁白而纤细的小腿,以及那张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慌,构成陈荆南对刚才那个小插曲的最后印象。

    他回忆着,喉结不自觉轻滚了两下。

    “陈先生……陈先生?”

    中介带着试探的呼唤声响起,陈荆南这才回神,转过头时所有的情绪已被敛去,眼底只余一片事不关己的淡然。

    他略一点头:“我在听。”

    中介配合地笑了笑,接着说:“这套房的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位置、面积和采光都比较符合你的要求,你看……”

    陈荆南又将这间屋子粗略打量了几眼,目光流连间状似无意地问:“这层楼还有别的住户么?”

    男人嗓音较低,不比中介的热情洋溢,语气也是淡淡的,回音很快消失在空气里,激不起一丝波澜。

    “呃……是有的。”中介思考了一小会,说,“不过大部分都住在西侧,1301是东侧最边上的一间,虽然离楼梯口近,但走这边的人不多,只有1302的那一户,还有1305后面两三户,所以噪音问题你不用太担心,况且这里隔音做的也挺不错的。”

    似乎是感觉到陈荆南的成交意向很强,中介看向男人的目光里带上几分希冀,身为公司蝉联三届的销售冠军,他对这单已是势在必得。

    但下一刻,他就被问得愣在了原地——

    “这层有个卷发的女孩,个子不高,脸很小,她有没有男朋友?”

    中介张了张嘴,眼中好一阵瞳孔地震,从业十几年,他从没被问过这样的问题,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并未让他在顾客面前失态,很快他又换上笑容,说:“其他住户的隐私,我们怎么好打听啊!不过当初看房签合同的时候,她的确是一个人来的,至于男朋友……你可以住进来之后亲自找机会问问,毕竟主动才有故事嘛。”

    须臾,陈荆南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不知是在肯定什么,似有若无地扫过门口一眼后,他拍板:“可以,签合同吧。”

    *

    出门时的小意外并未影响温茉的安排,周悦薇的消息在出电梯时正好发来,她循着定位找到那辆拉风的黑色跑车,驾驶位的女孩抬手摘掉墨镜,露出一张美艳而张扬的脸。

    迈凯伦Elva是全球限量款,能开上的人都非富即贵,豪车配美人,本该是极其养眼的画面,温茉却因为那身违和感十足的职业西装笑出了声。

    “你见过谁开跑车谈生意的啊?”

    周悦薇自动忽略了她话里的揶揄,一扬下巴,语气十分骄傲:“我啊。”

    温茉无奈地摇头笑笑,拉开副驾驶的位置坐了进去,身为大学室友兼好朋友,她早已见惯她的特立独行。

    虽然毕业进入家族企业打工后收敛了些,但她依然能在既定规矩下活出自己的风格,今天这一出职场精英配跑车的戏码,也只能说这很周悦薇了。

    系好安全带后,温茉问:“你之前说这个项目肖泽也有参与,怎么他不和你一起?”

    周悦薇熟练地发动引擎,语气懒洋洋的:“竞争对手怎么可能一起,放心吧,很快他就不用参与了。”

    温茉啼笑皆非地扯了扯嘴角,心想果然。

    周悦薇和肖泽,同为集团二代还是青梅竹马,外人眼里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但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这两个从小争到大,谁也不让谁,即便是大学时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也不妨碍他们在生意场上抢得你死我活……小情侣的黏糊甜蜜,在他俩身上根本是不存在的。

    跑车从主干道驶上高架,阳光明朗和煦,温而不热,混着迎面吹来的风,将周身调成很是舒服的温度。

    “不说他了。”周悦薇眼看前方目不斜视,闲谈道,“要我说穆晗哲这人真是有病,不就是个华清校庆的篮球赛预热吗,犯得着把你叫过去撑场面?要是落到我头上,我可懒得伺候他。”

    她本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温茉听了也不生气,只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过去看看送个水而已,正好还有你顺路送我,我连坐地铁的钱都省了。”

    穆晗哲和她一样,都是华清大学计算机系本硕,毕业后温茉集资开了幸逢花店,穆晗哲则进了一家国企当技术员。两人正式的交集产生在大二的一次社团聚餐,对方很主动也很细心,明明是三天两头上学校捞人墙的风云人物,却沉下心来认真追了温茉两年……

    于是在本科毕业的前一天,温茉答应了穆晗哲的表白,两份一模一样的硕士录取通知书照片现在还躺在她朋友圈里,配文是常见的官宣文案,点开留言区有满屏的“祝99+”。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温茉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

    一些细枝末节的记忆涌上心头,牵连起说不分明的隐秘思绪,温茉直觉再这样下去又该胡思乱想了,她摇摇头,试图把那些影响心情的东西甩出去,嘴上话题转得很是生硬:“哦对了,我家隔壁那间空房今早来人了,说不定很快会有人住进来。”

    周悦薇捏着方向盘转向,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随口说:“你那里地段是挺不错的,要不是离公司有点远,我都想把你旁边那间买下来……不过住得这么近,邻里关系肯定是避免不了,你看到户主了吗,感觉好不好相处?”

    温茉沉吟了一会,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早上那惊慌失措的一眼,当时的压迫感随之袭来,惹得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想了想,她说:“看到了一个陌生男人,但不确定是不是户主,感觉可能不太好相处。”

    顶着周悦薇抽空递来的疑惑眼神,温茉把各种各样的形容词在喉头轮番滚了个遍,搜肠刮肚了好一会才找出个较为贴切的:“就是看上去……有点凶。”

    “不是吧!”周悦薇有些震惊,忍不住提高音量,“看上去就凶,相处下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你一个人住那也太不安全了,实在不行你就搬来和我住,反正我家空房间多。”

    好友的这份担忧不无道理,但毕竟只是匆匆一眼,就这么对人家的人品下定论的话也太过武断了。温茉收下她的好意,安抚道:“放心吧,没这么夸张,而且他也不一定就会买下那套房。”

    下高架后再过两条街就到校区,周围的树木和店铺逐渐变得熟悉,周悦薇将人行道上投来的羡慕眼光安然受之,问:“快到了,我给你放在北门吧。”

    温茉摇头:“距离比赛开始时间还有一会,你送我到东门吧,我在学校里逛逛再过去。”

    周悦薇发出一声略带疑惑的“嗯哼”,说:“篮球馆在北门,不先找穆晗哲汇合?”

    温茉垂下眸,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声音听不出情绪:“不了。”

    华清大学七十周年校庆在即,校园里随处可见庆祝的氛围,印着“华清七十岁生日快乐”的旗子分列在主路两边,从校门口一直延伸到分岔路。中央广场上摆了好几个卖周边纪念品的摊位,即便是周末,往来的学生也只多不少,看来长达一周的假期的确很好调动了同学们与校同庆的热情。

    正式的校庆篮球赛将在明天举行,穆晗哲作为优秀往届学长,被邀请的只是今天的预热赛。温茉一直磨到了开赛前半个小时才到篮球馆,观赛区已被学生和校外观众塞得满满当当,穆晗哲穿一身印着“10号”的白色球服,正和几个球员站在场边商量战术。

    大多球员身边还陪着一位妆容精致、衣着清凉的女生,或许来此发挥的是和温茉一样的作用,她有些反感地微微皱眉,很快做出选择——直接去观赛区找位置。

    但扭头的下一瞬,她的名字就被远远叫出:

    “茉茉,你怎么现在才来?”

    第2章 chapter2 陈荆南

    和身旁的人简单交代两句后,穆晗哲大步朝这边跑来,脚步轻快,黑色短发在风中自在地跳跃,就好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从未变过。

    她有一瞬间的晃神,只是下一秒,那些不该出现在此时的幻想便被全部打破——

    “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温茉顿时怔然,脑子被这句指责砸得嗡嗡直响,问句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么穿有什么问题?”

    穆晗哲不耐烦发出一声“啧”,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几个队员:“二十多岁的人了,就不能打扮得成熟点吗……算了算了,先过去吧,就我一个旁边没人尴尬死了。”

    他说着便去拉她的手,温茉站着没动,语气并不好:“比赛快开始了吧,我想先去找位置坐。”

    又是这样,总要莫名其妙说些让人不爽的话,好像自从毕业后,他们就很少有像以前那样好好说话的时候了。

    或许是穆晗哲走了这么久没回来,球员那边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往这边瞟,忽略掉他们带着打量的目光,温茉朝对上视线的那几个女生礼貌地笑了笑。

    穆晗哲还要发作,幸好球场上的哨声响得很及时,他只能作罢,语气也和缓了些:“那行,人多你小心别被挤到,打完之后我来找你。”

    温茉点头,脸颊上随即传来轻柔的触感,穆晗哲像平时那样在她脸上捏了捏,说:“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刚才不留神把话说急了,别生气,一会我给你买小蛋糕赔罪,好不好?”

    男人将头垂得很低,看向她的目光温柔而专注,总给人被好好珍视着的感觉,好像那句指责真的只是情急下的无心之失。

    职场新人有多难,温茉早在实习期就见过了,否则她也不会选择毕业后自己创业。但自从上班以后,穆晗哲经常情急下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次数多了,她也不可能做到完全不在乎。

    打一个巴掌再赏一个甜枣,谁知道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

    方才那声哨响是比赛双方到场地中央集合的信号,温茉没怎么上心地瞟了一眼,猝不及防对视的瞬间,熟悉的心跳漏拍却比身体反应更先到来……

    怎么是他?

    失去皮夹克的遮挡,块垒分明的手臂肌肉在黑色球衣下无所遁形,肩膀宽厚而结实,宽松衣摆下的隐约露出的腰线却并不显壮,过分优秀的身高很快引起了一众人的注意,只是站在了球场另一边,有关他的私语声顿时此起彼伏,即使还没入座,温茉也隐约听到好几声惊叹。

    可最让她在意的,还不是这个。

    篮球在掌心被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落又弹起,砸在地面的沉闷声响好似为呼吸奏了鼓点,那双眼一如初见那般,冷淡而锐利,只是其中透出的寒意太过浓烈,让温茉瞬间生出被鹰隼盯上的错觉。

    几秒后,不知是谁先移开视线,温茉这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穆晗哲并未注意到这点状况,对她的走神有些不解:“怎么了?”

    温茉回过神来,垂眸掩下情绪:“没什么,你快去吧。”

    比赛即将开始,观赛区已然人满为患,温茉找到一个女同学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裁判员站在球场中央,黑白球衣的两支队伍分别在各自的半场摆开队形,穆晗哲作为白队中锋,目光紧紧锁定在裁判手中的篮球上,右手跃跃欲试地伸在半空,只等待发球后迅速抢占先机。

    时间好像停止了流逝,唯有象征比赛开始的哨响是唯一的开关。受到场上氛围的感染,观众们也不自觉停止了喧哗,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中场三人,只等这颗首发球会花落谁家。

    得益于面对面的方向,温茉能把白队几人严肃的神情尽收眼底,即便只是个预热赛,在场也没有谁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来的。黑队的中锋比穆晗哲还要高出一些,手长腿长,肌肉线条流畅,微微蹲身的姿态像蓄势待发的狼,即便是背对,温茉也能认出这就是刚才看到那个男人。

    也是早上无意遇见的,可能成为她新邻居的那个男人。

    很快,清脆的哨声响起,篮球被裁判员单手抛至空中,穆晗哲紧跟着抬手去夺,将要碰到时却被对面凭空出现的手一把截胡,球朝着另一名等候多时的黑队队员飞去,那人轻松接下,球权宣告归属黑队。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等温茉终于反应过来时,场上比赛已经拉开序幕,只有观赛区还未停息的掌声和欢呼,彰示着方才发生了多么精彩的一幕。

    “黑队那个反应也太快了吧,个子感觉也是全场最高的!”

    “肯定啊,他可是拳击手,上大学的时候就拿过不少奖了,前几年还参加过全国拳击锦标赛,差一点就夺冠了。”

    “华清当年竟然还出过这种人物!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体院过道的展板上就挂着他照片呢,浏览器上也有,你搜陈荆南就出来了。”

    “……”

    前面那两个人又聊了什么,温茉没再留心听,她本想在场上跑动不止的球员中找到穆晗哲,视线却不自觉又被那个带球过人的黑衣服吸引了去,白队队员防守十分严密,温茉暗暗为他捏了把汗,对方站定后却毫不犹豫地原地起跳,伴着“哐镗”一声响,篮球入框。

    哨声起,电子大屏上的比分来到0:2。

    又是他……不过这次,温茉已经将本人和“陈荆南”这个名字对上了号。

    趁着稍作休整的空当,她总算在几个白队队员中找到了穆晗哲的身影,但由于首发就失利,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表现也并不突出。温茉有些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翻出手机解锁,在搜索界面输入了陈荆南三个字。

    加载几秒后,最顶部配着图片的百科链接出现在眼前,点开后是整齐罗列的文字,比刚才那个男生口述更为详细的生平占据了整个手机界面。

    看过后才发现,陈荆南原来比她还要大两届。

    轨迹在两年的短暂重合后继续分岔,温茉下定决心继续求学的同时,陈荆南代表Fgt俱乐部参加着大大小小的比赛,从华清市走向全国,一路上从未有过败绩,24岁便站上了全国拳击锦标赛的舞台。

    当年有关这位“常胜将军”能夺冠的预测在半决赛时就已满天飞,只可惜陈荆南在决赛不敌对手遗憾败北,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因伤失利,更多的原因现在已经无从追究。

    这段字里行间闪着光的辉煌历史也就截止于那年,之后的情况便只有寥寥几句,没有人知道他在平生第一次尝到失败滋味后走向了怎样的沉寂。

    段落间穿插了图片,温茉顺便一一点开看过,或是举着腰带,或是拿着奖杯,高大的男人眉眼间满是意气风发,那张脸和现在别无二致,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差地别。

    温茉有些感慨地熄灭屏幕,再度抬头时场上比分已经是19:27,两方比分持续拉大,白队依然处于劣势。

    没过多久,中场休息的指令发出,场上场下都有了喘息的时间。温茉掏出方才在学校便利店里买的水走了过去。

    跳出赛场,大家也都是或多或少有过交集的校友,再没了黑白队之分。等温茉穿过人群走到球场上时,正好看见一个白队球员嘻嘻哈哈地搭上了陈荆南的肩,说:“陈哥今天怎么打这么凶?这可不像你啊。”

    穆晗哲和其他几个球员站在稍远的位置,温茉径直上前,走近才发现他手里已经拿着一瓶喝了小半的矿泉水,两人皆是一怔,穆晗哲率先开口:“诶呀,刚才老熊递给我我就顺手接了,不过我肯定不够喝,谢谢茉茉这么贴心。”

    说着,他走到温茉身边作势要牵她。可这双手刚才出过汗还摸过篮球,温茉下意识有些排斥,借着双手拿着水的姿势不留痕迹地躲开了。

    “没想到你俩从大学好到了毕业……”另一个熟面孔跟了过来,语气暧昧,“怎么说,结婚不得安排上了?”

    穆晗哲似乎对别人的关注很是受用,笑容得意:“我倒是想,但也要看茉茉答不答应啊。”

    围成小圈的其他几人顺势开始起哄,没人在乎温茉是不是喜欢被这样。在篮球场上也能被催婚,温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直接走人的冲动。

    “你们这边还有水不?陈哥没水喝了。”

    后方的一声呼喝打断起哄,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发现只有温茉手里那瓶是还没开的。

    但显而易见,这水是她专门为穆晗哲买的,就冲着两人的关系也不可能给陈荆南喝。被叫做老熊的球员朝声音来源处摆了摆手,刚准备说没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温茉被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弄得摸不着头脑,于是自己转身去看,仰头时正好对上头顶罩下来的一小片阴影,男人脖子上还搭着毛巾,额上的一圈头发被汗打湿,在温茉面前站定时,似有若无的热气扑面而来。

    距离近了,对方过分突出的手臂肌肉和身高带来的冲击感更强,硬朗的五官在面前放大了数倍,但依然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微微低头看她,视线不再冰冷,眼底的情绪却让人有些读不透。

    “你好,我刚打完球有点渴,你这瓶水可以卖给我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chapter3 我是来找你的

    男人嗓音低沉,即便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也在这片人声鼎沸的背景中显得突兀而清晰。语气沉稳且不失礼貌,似乎很难让人把这个声音和之前那张欠钱似的冷脸对上号。

    没等温茉有所动作,穆晗哲已经往前跨一步将她挡在身后,皱眉道:“这瓶是茉茉给我买的,小卖部来卖水的很快就到,你等会吧。”

    身为男朋友,宣示主权很正常,但如果只是因为一瓶水的话,好像又有些小题大做了。围观众人一时间脸色各异,纷纷将目光放在了温茉身上,这瓶水归根结底是她买的,要不要给出去,决定权在她手里。

    面对穆晗哲的敌意,陈荆南没有回应,更确切地说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温茉,像是真的很用心在征求她的意见,也像是真的很想喝这瓶水。

    须臾,温茉把水递了过去,瓶身的包装纸上印着黄豆笑脸,给出时正好是那面朝上,说:“反正也是多出来的,你要就拿去吧。”

    陈荆南露出个极浅的笑,眉梢眼角的淡漠化开了些许,看得出这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他抬手接过,握住瓶身时拇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温茉虎口,激起皮肤一阵被虫蛰似的痒意,也惹得心头无意识地一颤。

    “谢谢,赛后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

    穆晗哲还要发作,温茉抢先一步开口:“不用了,一瓶水而已。”

    电子屏上显示的十分钟倒计时已所剩无几,她便转身往观赛区走去,穆晗哲没有挽留,老熊正把他拉到一边开导:“球场上的事就用球技解决,犯不着跟一瓶水过不去,咱下半场好好打,把比分超了……”

    原来是在比赛里丢了面子,所以借一瓶水都要给人家下下降头。凭着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温茉发现陈荆南身边并没有女伴陪同,或许在穆晗哲眼里,这也能算自己压过他一头的地方了。

    ……无聊。

    等温茉坐回原位,休息时间还剩一分多钟,下半场两方需要交换位置,于是现在,她和陈荆南就成了隔空面对面的姿态。

    身高腿长,颜值出众,温茉很难不在球员中一眼就注意到他。但还好对方并未察觉到她的视线,只自顾自地将瓶盖扭开,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大口。

    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流畅的下颚线也在此时展露无遗,明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举手投足却无一不散发着魅力,强硬而不讲理地吸引着别人的视线为他留驻。

    下半场很快开始,温茉不太懂篮球赛规则,只看出来球权依然在黑队手里,又是一个十分钟倒计时,19:27的比分也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但或许是觉得比赛胜负已定,观赛区有部分人已经开始玩手机,进球的气氛也不再有上半场那么浓烈。

    又是有力的一声“哐镗”,坐在温茉旁边的那个女生从手机中抽出空看了一眼,然后和旁边的同伴吐槽:“又是那个黑队的1号进球了,感觉白队整场都被虐得好惨。”

    温茉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很难不认同。

    她认真看了会,不过五分钟,穆晗哲的投篮便被陈荆南截胡了三次,白队整体节奏被一再打乱,而黑队一直在陈荆南的简短指挥下有条不紊地配合推进,再加上他本人反应快投球也准,在他手里几乎没有不进的球。

    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十秒,比分已经来到30:53,不少观众已经拿着东西只等离开,于是收起手机的这一会,他们的注意力也重新放回了球场上。

    前面的人站起来挡住了视线,温茉于是也跟着起身,目前是陈荆南拿球,两个白队队员将他死守在了三分线外,穆晗哲则在篮筐不远处待命,即便结局已定,他们也想尽力将分差捍卫在最小。

    但很明显,陈荆南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时间还有五秒,陈荆南果断放弃了突围的打算,一个胯下运球后原地抬手起跳……

    “我靠他站那么远投球?”

    “不行吧,篮下面有人直接能给他盖了啊。”

    温茉暗暗一惊,似乎也没想到陈荆南会突然做出这么极限的抉择。

    微弯的手臂在空中定格成利落而美观的姿态,腕部用力推出,计时器来到三秒……

    两秒。

    脱手的篮球在空中划出标准弧线,穆晗哲跃身的同时抬手盖帽。

    一秒。

    篮球险险地和那只手擦身而过,空心入框,无声无响。

    30:56。

    四下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打破这一切的,是紧随其后的清脆哨响。

    下一瞬,掌声雷动,欢呼不止。

    “有本事啊……”

    “666,这是真的六!”

    “这哥们太帅了!”

    温茉在一片喧嚣中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手握成了拳,指节攥得太紧有些脱力,心也像劫后余生一般狂跳着,明明没有上场,她却好像比谁都紧张。

    再看那个仅凭一己之力将全场氛围重新带向高潮的男人,神色依然很淡,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和路过的队员一路击掌后,他独自走到场边,将温茉送给他的那瓶水拿起来喝了一口,之后再也没关注过其他东西。

    温茉顺着人流走出观赛区,穆晗哲和大熊站在一起,脸色铁青,擦汗的动作近乎粗鲁。

    “一场比赛而已,打着玩玩算了,咱们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哪比得上拳击运动员的体力啊……”

    当惯了人群中的焦点,从小到大也顺风顺水,穆晗哲或许很少有这么挫败的时候。大熊见到温茉来,跟看见救星似的眼睛一亮,又说:“而且你上半场有两个球进得挺好的,是吧温茉?”

    听到这话,穆晗哲也顺势看向了她,漆黑的瞳孔里隐约闪着微光,像是在等待她的肯定。温茉对上他的视线,连忙又心虚地移开了,毕竟她上半场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陈荆南的百科,根本没注意到穆晗哲什么时候进过球。

    顿了顿,她含糊道:“嗯,是挺帅的。”

    穆晗哲神色一松,快步朝她走来,眉眼耷拉着,看起来可怜极了:“还是老婆好。”

    大熊脸色骤变,迅速露出“磕到了”的表情,温茉皱起眉头,冷声说:“别乱叫。”

    在这种情况下,大多数女生说的“别乱叫”都带有暗爽和欣喜的意味,但温茉心里是实打实地反感这个称呼,即使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两人的亲密也只止步于亲吻。更何况刚才才被当众起哄过,穆晗哲这会就莫名其妙改了称呼,让人很难不猜到他安的什么心思。

    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抗拒,穆晗哲不依不饶地又凑了过来,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到的声音黏糊道:“打球输了心情好差,要茉茉亲一下才行。”

    距离有些近,男人身上的汗味止不住往鼻腔里钻,头发湿成了好几缕,顶光下总给人很久没洗头的错觉,再加上那双手不知道摸了多少地方又出了多少汗,温茉光是想着便一阵恶寒,下意识往外退一步拉开距离,说:“你先去洗洗吧,我到那边等你。”

    转身时她才注意到不远处正收回视线的陈荆南,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对方却并没有偷看被抓包的尴尬。那瓶包装上印着笑脸的水还被他捏在手里,随着走进休息区走廊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温茉眼前。

    见缝插针地想在陈荆南面前找回面子,看来穆晗哲的确在球场上被他虐得很惨了。温茉嘲弄地扯扯嘴角,找了个最近的观赛区位置坐下。

    十多分钟后,洗完换上常服的球员们开始陆陆续续出来,嘴里商量着一会要去哪玩。穆晗哲穿过人群跑来对她说:“茉茉,下午咱们约好先去吃海鲜,然后玩桌游,晚上K歌,正好大家都很久没聚了,一起吧。”

    见小情侣又凑到了一处,后面跟来的男人打趣道:“走吧嫂子,人多热闹。”

    温茉已经疲于纠正他们的称呼,站起身说:“不了,花店还有事,我得先回去了。”

    穆晗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语气也有些不耐烦:“一个花店能有啥事,来都来了又要走,你别总是坏人心情行不行?”

    又是炫耀起哄,又是口不择言,温茉的耐心已经见底,她毫不让步地道:“我们只是在谈恋爱,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眼见两人要有吵起来的架势,旁边那人刚想劝,温茉的手机先响了起来,打开看才发现是上周提醒做预订单的闹钟忘记关了,她隔了几秒才将其按掉,冷冷开口:“人家来催了,我先回去,你们玩得开心。”

    说罢,她也不管穆晗哲是什么反应,循着离这里最近的侧门离开了篮球馆。

    馆外有混着草木香气的风扑面而来,花树盎然,阳光明媚,这样的天气很难不带给人好心情,温茉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心口舒畅许多。

    三两成群的学生自身旁走过,来处正是前方的计算机系大楼,她心下一动,逆着人流朝那边走去。

    自答辩结束后,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学校了。为迎接校庆,每个学院也都相应地进行了布置,而就在一楼大厅正前方挂的往届优秀毕业生展板上,温茉还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这会不在教学时间,厅内空旷而安静,她站在展板前将照片下的介绍逐字默读过,七年的项目和竞赛经历跟着在脑海中闪走马灯,直到读完最后一行字,背后恰好有脚步声响起。

    她本能地扭头去看,正对上一片宽厚的胸膛,抬眸时,她才将男人的脸尽收入眼底。

    体育系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计算机系来,就算只是闲逛,这未免也太巧了……已经有了那一瓶水的交集,温茉没法装作不认识,只能礼貌地牵起嘴角,说:“好巧啊。”

    换下球衣,黑色皮夹克给陈荆南更添几分疏离和冷漠,他走到温茉身旁一起看那块展板,语气淡淡,却隐约带着笑:

    “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chapter4 我只是想认识你

    这话说得直白,温茉下意识转头去看他的侧脸,重复道:“找我?”

    陈荆南对上她的目光,语气笃定:“我也回去,正好可以顺路送你。”

    温茉没有立刻回应,于是大厅蓦地陷入一片寂静,规律的呼吸声悄然擦过空气,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收回视线时,她才开口:“今天第一天见面,你可能不太知道……球赛白队的10号,他是我男朋友。”

    话止于此,她觉得他应该能明白了。

    那双惯常冷静的眉眼垂了下去,鸦睫扇动时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温茉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于是便打算抬脚离开,正在这时,男人突然出声:“如果是邻居的话……”

    温茉脚步一顿,听着他自顾自说了下去。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陈荆南,住在1301,是你的新邻居。”

    说着,他徐徐地走到温茉面前,人高马大的体型挡住大半光线,目光所及处能看清的便只有他神色中的正式与诚恳:“既然是邻居,再加上你刚才给我水喝,我送你回家也是应该的。”

    今天无意间打照面了那么多次,现在或许是温茉头一回认真去看陈荆南的脸,除过夸无可夸的优越皮相之外,她似乎还从中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这个男人,自己以后或许还会和他有更多交集。

    半晌后,她垂眸,声音很轻。

    “那麻烦你了。”

    *

    车停在北广场,走过去还有一点距离,直到目睹女孩的背影走出大厅,陈荆南左手无意识握成的拳才总算松开了些。

    差点搞砸,不过还好结果不坏。

    主动才有故事,不过这主动似乎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尤其对他这种没什么经验的人来说。

    大红背景的展板就在身侧两步远的位置,他稍微低一点头,就能将那张女孩抱着玩具小熊笑颜如花的生活照看得清楚。

    不好在这里耽搁太久,他只来得及匆匆扫过介绍的前几行字:

    姓名:温茉;生日:5月25日……

    *

    疏斜的树影下,一辆银色迈巴赫正静静地停在那里。温茉没考驾照,对于车的品牌了解也不多,但直觉告诉她,这辆车肯定不是她能买得起的东西。

    刚走到车边,陈荆南已快步上前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说:“上车吧。”

    温茉依言坐了进去,身下的真皮座椅触感很是舒适,车内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整体色系为单调的黑白灰,一如陈荆南本人,对外毫不遮掩地散发着自己的疏离与冷淡。

    提到陈荆南,温茉不自觉将视线放在了正好坐进驾驶位的男人身上,车内空间有限,过大的块头占据了大半,两人的气息也不经意离得更近了些。除了惹眼的外表,他说话做事很直白,就现在看来,几乎每个对温茉主动的行为都透露着想接近她的意思……

    可温茉不明白他的用意,也不觉得自己会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更何况,她和穆晗哲还没有分手。

    车子缓缓从道闸驶出,再顺着方向汇入车流,快到午高峰,市中心的路尤其拥堵,红灯亮起,前行戛然而止,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长达一分半钟的等待。

    温茉有些心神不宁地看向窗外,从没觉得这90秒如此漫长过。

    “你和10号感情很好吗?”

    冷不丁听到声音,温茉转头去看他,发现陈荆南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椅背上,正姿态放松地拿起她之前给的那瓶水喝了一口,表情依然是冷的,但看不出敌意,看上去只是在等红灯期间随口闲聊两句而已。

    两相对比下,倒显得温茉有些多想了。她不怎么真心地笑了一下,说:“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你问我答,点到即止,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温茉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不过很显然,陈荆南对这件事的好奇心远比她想象得大——

    “具体是多久?”

    温茉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说:“再有两个多月就是四周年纪念日。”

    红灯倒计时结束,陈荆南缓慢发动车子,温茉本以为聊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可男人很快又开口:“既然在一起三年多了,为什么还没同居?”

    这种超出成年人边界的话题很明显不适合在刚认识的异性之间聊,温茉忍无可忍,声音放冷了些:“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为了强调,她刻意将“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陈荆南不可能听不懂她的意思,于是他没有再说话,沉默间只有几声鸣笛隔着车窗传来。

    拐过弯后,行驶变得顺畅起来,温茉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在单调的汽车音中忽然听见一声低沉的“抱歉”。

    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他,除了被打听私生活的不快之外,温茉不得不承认,她有一瞬间被第一个问题问住了。

    更确切来说,她被他戳中了痛点。

    要说感情不好,可他们已经谈恋爱很久了;但要说感情好,温茉其实从没考虑过要和穆晗哲更进一步,尤其是最近的一些变化,让她在这件事上更加犹豫。

    心里有些乱,身体也因为舒服的姿势变得有些倦怠,温茉干脆装作没听到不作回应,任凭那句道歉轻飘飘地消散在空气里。

    十分钟后,还是温茉主动打破安静,她稍稍直起身,说:“麻烦你就在这里把我放下吧,我要先去花店一趟。”

    陈荆南侧头往她那边瞥了一眼,在看到不远处“幸逢花店”的招牌时心下了然:“好。”

    花店离温茉住的地方并不远,极大减轻了平时通勤的负担。车最终停在了路边,她低头解安全带,这时又听见陈荆南说:“刚才的事,我很抱歉。”

    温茉略有些意外,手上动作没停,只随口说:“没关系。”

    客套和礼貌,亦是成年人之间的社交之道。

    搭了人家的车,于情于理也该道个谢,温茉拿好包刚准备开口,陈荆南先一步打断了她——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认识你。”

    这句解释有些笨拙,甚至听上去真诚得要命,打好的腹稿被堵了回去,她顿时方寸大乱,顾不上再说什么便拉开车门落荒而逃了。

    一直走到了花店门口,温茉才回头去看,修剪整齐的绿化带边,那辆车已经不见踪影。至此,她才松了口气。

    “茉姐看什么呢?”

    肩头被冷不丁拍了下,温茉吓得险些跳起来,还好转头及时看见了夏可欣那张笑嘻嘻的脸,否则她就要把手里的包呼她脸上去了。

    对上她惊慌失措的眼,夏可欣接着揶揄道:“不会还在看那个迈巴赫帅哥吧。”

    被说中了心事,温茉面上有片刻的不自然,她强装镇定地走进店里,说:“哪有帅哥,别胡说。”

    “还嘴硬……”夏可欣撇撇嘴,边走边把手套摘下来,“我刚去丢废材的时候都看见了,你从一辆银色的迈巴赫上下来,跑得又快又急,车上那个男人直勾勾地盯了你半天,你都没回头。”

    花架旁的操作台上,穿着围裙的齐霄正在裁包花纸,他闻言抬起头来,表情比听到提前下班的消息还要兴奋:“什么什么?有八卦跟我也说说。”

    温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摆出店长的架子,说:“上班时间不许说闲话,今天不把这一批花壳做完,你俩就留着加班。”

    两人发出小小的哀嚎声,果然不再说话了。

    店内一切如常,卫生已经被打扫干净,不同品种的话也被分门别类地放好养好,温茉从里到外转了一圈,检查过早上的订单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只是当她无意间靠近操作台时,正好听见夏可欣压着声音对齐霄说:“……不过说句实话,我感觉刚才那个长得比茉姐现在的男朋友帅多了。”

    温茉:……

    喂,她本人还在这里呢!

    这俩人是温茉找来的大学生兼职,没课或者人多的时候就来店里帮忙,正好最近是华清的校庆假,他们也乐意来花店里找点事情做,但毕竟正处在爱八卦的年纪,好奇心哪是温茉一句话就能挡得住的。

    反正这事跟他们大学生说不清楚,温茉想着说多错多,干脆就随他们去了。

    花店有事的借口原本是为了摆脱无意义社交,温茉其实最开始打算直接回家的,谁料半路突然杀出个陈荆南,她只好专门跑来花店一趟,以提前阻止对方说出什么更让人招架不住的话。

    下午接了两个外卖单,送货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齐霄身上,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大事。关店时夏可欣突然提议去商场吃烤肉,三人一拍即合,于是等温茉走到家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期间她留意过手机,穆晗哲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来。

    暮色笼罩大地,天边被霓虹灯染出一小片彩晕,忙碌了整个白天的人们大多数已经回到家,各色光亮从四方形的窗口透出,构成大楼格子里万千灯火中的一个。

    温茉抬头看了一眼,她家里还黑着,而紧挨着的左手边那间,白炽灯光在纱帘上映出一片朦胧,无法看清里面的情况,却能让人知道,这间空置已久的房子已经有主了。

    “我叫陈荆南,住在1301,是你的新邻居。”

    脑海里蓦地响起这一句话,温茉心情复杂地甩了甩头,抬脚迈进电梯。

    作者有话说:

    第一面打听感情状况,第二面提出送温茉回家,陈荆南果然是把中介的话听进去了哈主动好啊,主动的人有老婆!!!

    第5章 chapter5 碍眼的男朋友

    “十三层,到了。”

    随着清脆的一声“叮咚”,电梯门在面前缓缓打开。一想到走出楼道口有概率会遇到陈荆南,温茉心跳莫名加快了些,她一时间说不清楚,只觉得担心尴尬之余,或许还有些别的情绪。

    但还好,1301虽然亮着灯,预想中的转角遇到“爱”却并没有发生,相反,她在自家门口看到了另一个人。

    穆晗哲喝了些酒,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昏沉,他斜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冷白色的过道灯映得眼底一片虚无。

    “门锁密码什么时候换的?”

    温茉没再看他,自顾自走上前输密码,说:“上个月就换了,怕不安全,所以每个月都会换一次。”

    按下数字之前,她故作无意地往侧边瞟了一眼,穆晗哲还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视线直直地落在她手上,完全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她心下一紧,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输入了密码。

    换密码的具体日期,其实是上月穆晗哲提出要在她家留宿的当晚,这是另一半理由,温茉忍着没说。

    见对方还算清醒,温茉便自己先走了进去,顺手按开门口的灯,穆晗哲紧随其后。“咔擦”的落锁声响起,然后她就被一股猝不及防的力道拉着倒退,后背结实地撞在了门上。

    “你干什么?”

    暖黄的灯光被阴影遮去大半,穆晗哲随即欺身压下,将她锁在了身体与门板之间。酒精的气息强势地冲进鼻腔,熏得人止不住想吐,男人作势要俯身吻她,温茉反应很快地偏头躲过,抬手就去推他,语气很是不善:“你发什么酒疯!”

    穆晗哲攥住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温茉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谈恋爱快四年,你说要结婚后才让我碰,这我都忍了,但是现在呢?”穆晗哲满眼郁气,声音冰冷,“白天我让你亲我一下,你不愿意,后面还直接甩脸子直接走了,让我一个人在那么多人跟前没面子……温茉,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男朋友!”

    最后半句话他咬得很重,像是气势汹汹的法官正在审问嫌疑人,温茉本就是忍着酒味在和他说话,这种情况下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提高音量道:“我说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做,而且,在别人面前展示我们有多恩爱,展示我有多么听你的话……就那么重要吗?”

    这话一出,穆晗哲周身的气息顿时冷了下来,半明半暗的阴影下,温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本能地感觉到了害怕。

    穆晗哲将她的手腕狠狠按在了门板上,说:“你别忘了你那家花店是怎么开起来的,你读研期间的实习工作又是谁给你找的,我费劲追了你两年,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直接告诉你,要不是我,你现在什么也不是。”

    说着,他重重地甩开了她的手,温茉反应不及被带得身子一歪,及时扶住了门把手才没摔下去。

    幸逢花店有他三分之一的股份支持,当初能进到一家好的软件公司实习,也是穆晗哲托朋友帮她找了渠道。他的好温茉都记得,也力所能及地做了回报……但她原本以为的恋人之间相互扶持,到情急之下却成了贬低伤害另一方的冷箭。

    温茉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最后的理智拉开了门,说:“但这间房子,是我用自己和我爸妈的钱买的,你要是说完了,就可以先出去了。”

    “我要是偏不走呢?”

    穆晗哲见状冷笑一声,眉眼压得更低,伸手便要去抓她,温茉慌不择路地退到了门外,想都没想地抬手将他一把挥开。

    被这么强硬地拒绝,穆晗哲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可等他反应过来后,眼底的冷意变成了怒火。

    温茉心下一惊,慌乱间只想到了报警,她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就被夺了过去。

    穆晗哲一步步地朝她走了过去,语气危险:“说不得碰不得,温茉,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温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这张熟悉的脸之下好像换了另一个人,她身体发抖得厉害,连逃跑都迈不开步子,只能本能地向后退去。

    直到后背抵上墙面,她终于退无可退。

    以前即便是在多么严肃的场合,她也没见过这样的穆晗哲,那双眼里的温柔全部褪尽,只剩下随心所欲的野性和欲望……眼前完全被高大的阴影吞没,心头的恐惧也在此时到达了顶点。

    “咳咳。”

    两声突兀至极的咳嗽打破气氛,穆晗哲动作一顿,温茉下意识向声音来源看去——

    1301的门被男人随意带上,他抬脚往这边走来,两只手交换着捏响,骨骼咔擦作响的声音在过道里回荡,再配合那双手臂上搏动的肌肉,无论对听觉还是视觉,都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陈荆南开口,声音不含喜怒:

    “想打架?不如我陪你打。”

    他分明站在灯光下,脸色却正好沉在一片阴影里,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像是某种可怕的倒计时,暗蓄着风雨欲来时的风暴。

    穆晗哲瞪大了眼睛,显然也被这个场景震慑得不轻。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他那些凭着醉意才撑起来的优越感脆弱得像是鸡蛋壳,轻轻一碰便碎成了渣。

    他咽了咽口水,收起架势,但嘴上还不愿意认输:“这是我和茉茉之间的事,用不着你管。”

    陈荆南站定在两三步远的位置,语气并没有因此和缓多少:“你的事我不管,但在公寓楼道里恐吓业主,以及深夜扰民,这些也够你进看守所里待几天了。”

    穆晗哲浑身一僵,终于慌了神。

    他本就是因为被温茉扫了面子不痛快,才多喝了几杯找上门来,想把丢了的“男人尊严”找回来,但要是被抓进了看守所里,那他可就彻头彻尾沦为了笑话,以后在温茉和朋友们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了。

    “没必要,这么晚物业也下班了。”穆晗哲把手机递回给温茉,去碰她的脸被躲开时也没敢发作,“那就这样,时间也不早了,茉茉你早点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穆晗哲没敢看陈荆南,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楼梯间,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隔着墙面传来,显然他并没有等电梯。

    待最后一点回音消失后,四下终于重新静了下来,温茉扭头看着屋内被灯照亮的一小块地方,捏着手机边缘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喉头有些艰涩:“谢谢你。”

    陈荆南的怒气似乎并没有因为穆晗哲的离开而消减,他上前两步拉近距离,气息突然变得很近:“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就来找我。”

    温茉不敢想自己现在在陈荆南眼里的样子有多狼狈,白天才说过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晚上就被对方亲眼撞见这种事,她只觉得自己成了被抢走面具的小丑,拼尽全力也维持不住最后一点体面。

    她没有抬头,所以完全错过了男人眼底流露出的心疼,温茉现在脑子里一团乱,连自己最后说了什么,又是以怎样的姿态走进家门的都忘记了。直到看见门缝下的透出的声控灯灯光完全熄灭后,她才任凭自己背靠着门瘫坐在了地上。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温茉不是没见过穆晗哲喝过酒的样子,可从前会抱着她撒娇装可怜的男人,现在竟然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

    鸡蛋的碎裂往往是从一条微不足道的小缝隙开始的,她从前还愿意信穆晗哲的各种借口,可现在,有些事情她没办法不去想……

    *

    地下停车场的灯有些暗,方硕把手机亮度调低,百无聊赖地开了两把游戏,直到把昨天刚打上的星星都输光后才等到陈荆南回来。

    “不就是上去看看装修情况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大拇指一划退出游戏界面,坐直身子时才发现对方脸臭得要命。

    “咋回事啊,难不成是安家具的师傅哪儿没装好?”

    陈荆南往椅背上一靠,周身还残余着怒意,他闭着眼揉了揉眉心,说:“遇到了碍眼的东西。”

    方硕看男人这副样子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他单手搭上方向盘,开始头脑风暴:“不会是遇到了讨人厌的邻居吧,邻里关系什么确实还是挺麻烦的,你要是实在受不了,还不如别搬了,反正俱乐部里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不是邻居。”

    陈荆南缓慢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淡淡:“是她男朋友。”

    方硕眼睛一瞪:“啊!”

    见他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方硕觉得奇怪,但也很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他想起这一趟的正事,又开口:“还以为去校庆散散心能让你心情好点,没想到还是这样,但不管是马浩还是邻居她男朋友,问题都能解决的,你也别太往心上去了。”

    听到那个名字,陈荆南重新睁开眼,瞳孔里的波澜悄然融入夜色之中,须臾,他说:“我是他的教练,我会把他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有对象没对象的朋友们都五二零快乐呀!攒收的每一天都好迷茫啊,希望可以越来越好叭

    第6章 chapter6 我只喜欢茉莉

    被穆晗哲闹了这么一通,温茉到了后半夜才睡着,厚重的窗帘将阳光拦在外面,她是在中午被电话铃声叫醒的。

    她废了好大力气把脑袋从被窝里拔出来,手机拿到面前时眼睛还是模糊的,按下接听键后,周悦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这么久才接,你不会还在睡觉吧?”

    熬大夜的后劲上来,温茉只觉得脑子昏沉得厉害,盯着虚空处的眼神近乎呆滞,嘴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嗯”就好像废了天大的力气。

    相比之下,周悦薇的声音听上去中气十足得多,她叹了口气:“那好吧,本来还想打电话来慰问你一下,既然没什么事的话你就继续补觉吧。”

    “有事的……”

    见周悦薇要挂断,温茉连忙出声,听到对面传来一个疑惑的单音,她眼中逐渐变得清明,平静开口:“我想分手。”

    “什么?”

    惊呼声在一秒后响起,周悦薇像是惊讶得从座椅上跳了起来,问:“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温茉闭了闭眼,一些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叹道:“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穆晗哲了。”

    周悦薇对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为了不让温茉又想起伤心事,她便没有多问,而是宽慰道:“谈恋爱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你想分就分,别委屈了自己。”

    不管发生什么,周悦薇总是站在她这边的,这让温茉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电话挂断后她也没了睡意,正好夏可欣几分钟前发来消息说今天有个大单,于是她收拾起床后便去了花店。

    一踏进门,温茉就发现店里的气氛不对。

    齐霄埋着头做花壳,夏可欣眼神躲避不敢跟她对视,直到看见里间走出的男人,她才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

    穆晗哲穿着她平时穿的那身围裙,手里捏着三四支向日葵,笑容里隐约带着讨好:“茉茉,昨晚……”

    “行了。”温茉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不留痕迹地扫过操作台边的两人,情绪微敛,“先忙正事,其他的下班后再说。”

    穆晗哲能到花店里献殷勤,温茉其实一点也不惊讶,毕竟花店刚开业的那会,她一个人又是店长又是花艺师,没有穆晗哲的帮忙她早就手忙脚乱了。只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除了作为股东每个月对接盈利之外,再也没主动关心过花店的事务。

    多余的围裙和手套放在里间,温茉刚走进去,夏可欣后脚就跟来了。小姑娘手指绞着衣角,一脸歉意:“其实这个单子我和齐霄就行了,是穆哥今天突然过来,还非要我发消息叫你,我看你表情不对劲,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哎呀早知道我就不答应帮他的忙了……”

    反正要找穆晗哲提分手,今天也算择日不如撞日,温茉并没有怪她的意思,拍了拍夏可欣的肩膀,笑道:“没什么事,你别多想,早点干完活早点休息。”

    夏可欣不疑有他,点点头后就往外走,温茉刚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在杂物架上,很快又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带着疑惑的“诶”。

    温茉扭过头,问:“怎么?”

    夏可欣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眼,说:“是那个迈巴赫帅哥,他来咱们店里了。”

    温茉心里一紧,脑子里下意识闪出昨晚的画面,但面上还保持着镇定,手上动作没停:“可能只是路过。”

    顿了顿,夏可欣又说:“他要进来,穆哥把他拦住了。”

    温茉再也没法装作不在意,把东西往架子上随意一丢就快步走了出去。

    贴着卡通贴纸的玻璃门前,单手插兜、面无表情的男人与周围环境显得很是格格不入。穆晗哲就站在他面前,声音冷冷:“店里现在正忙,没空接散单。”

    昨天先是在球场上输给了陈荆南,晚上发酒疯还被人家逮个正着,穆晗哲可谓是在这个人面前丢尽了脸,语气自然好不起来。但除了这些,温茉还记得那几个不经意的对视,以及车上那些让人心乱如麻的对话,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陈荆南了。

    但来者是客,温茉没必要跟生意过不去,她深吸一口气,摆出对待客人的礼貌姿态走上前,说:“你是要取单还是现买呢,我们这里的花都是新鲜的,可以随便看随便选。”

    男人背对着光,白色的上衣布料被映得微微发亮,浅色系穿搭中和掉了些五官透出的凌厉,但举手投足间的疏离感却并没有消失。说话间,温茉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只是一秒,她竟然从陈荆南的眼中读出几分温柔。

    除去所有人之外的,独独对她流露出的温柔。

    这个发现让温茉本能地心颤了下,片刻的恍惚差点让她没听见陈荆南的回答。

    “新家刚除完甲醛,想买点花做装饰,最好是有香味的。”

    不知道夏可欣在旁边站了多久,听到这些,她反应很快地接道:“茉莉花怎么样?好看又好闻,而且最近马上到茉莉花的花季,你后面想要多少都没问题。”

    明明只是在说花,温茉却莫名有种被点到名的错觉,毕竟她这个名字就是从妈妈喜欢的茉莉花得来,记得在很小的时候,父母也曾亲昵地叫她“小茉莉”。

    不止是她,穆晗哲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厉声说:“不行!”

    夏可欣问:“为什么?”

    穆晗哲面上浮现些许不自然,梗着脖子说:“其他的花随便买,反正茉莉不行。”

    面对突如其来的建议和反对,陈荆南自始至终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甚至直接把穆晗哲的话忽略了,他轻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目光还放在温茉身上:“嗯,那就茉莉花,店里目前有多少,我都买了。”

    温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一边借转身进店的动作移开视线,一边说:“先进来吧,齐霄……你去看看茉莉花还有多少库存。”

    男生应声而去,温茉引着陈荆南在旁边的小沙发上落座,穆晗哲面色不善地跟着,最后在配套的沙发上坐下,两腿一翘像是摆出了店长的架势。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温茉、陈荆南和穆晗哲三人各自占据方桌一侧,隐约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夏可欣不知为何突然默不作声,而被迫夹在中间的温茉,无论是和左手边的新邻居,还是右手边即将分手的男朋友,此时都没有什么想说的。

    还好齐霄很快去而复返,说:“茉莉剩得不多,现在只有九支了。”

    温茉看向陈荆南,公事公办道:“抱歉,店里目前存货不多,不然你挑些别的花吧。”

    说着,她便打算去给陈荆南找些其他品种的花出来,但下一瞬,她听见背后传来声音——

    “不用了,就这些吧。”

    顿了顿,男人补充道:“我只喜欢茉莉。”

    温茉脑子里顿时嗡地一声响,像是宕机了,她反应极快地调整步调,这才没让那点不由自主的停顿太过明显,而因为这句话掀起的惊涛骇浪,她也只能强压在心里。

    只喜欢茉莉……说得是花还是人?

    鉴于陈荆南是要带回去插瓶,所以不用在包装上废多大功夫,只需要再准备些鲜花保鲜剂,同时告知他养护的注意事项即可。

    温茉和齐霄在操作台上处理花枝,夏可欣就在前台教陈荆南如何养花,两人说话的声音一个高一个低,她不怎么留心地听着,发现他竟然学得很认真,还会时不时打断问些问题,像极了上学时班上最爱举手的三好学生。

    温茉没忍住想象了下陈荆南捏着小园艺剪给花修剪枝叶的样子……好像有点滑稽。

    在这过程中,穆晗哲只是黑着脸站在一旁,既不帮忙也不说话,他不待见陈荆南,但也忍着没有发作,毕竟昨晚的事还没求得温茉原谅,他不敢在这种时候又惹她生气。

    明明这花店有他的股份,现在整个店里显得最多余的人竟然也是他。

    等那边说得差不多,温茉把要他要带走的东西都拿过去,陈荆南却被前台角落的一个小牌子吸引了注意,夏可欣见状解释道:“这是咱们花店的VIP群,进去就可享受节假日优惠和新品前瞻等福利,你养花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在群里说,茉茉姐都会亲自解答,你看……”

    温茉本不想和陈荆南有太多牵扯,所以专门没叮嘱夏可欣推销会员的事,没想到她竟然破天荒地自己想起来了!

    温茉突然有些局促,她自认为不是个完全理智的人,没办法把目的不纯的新邻居和送钱来的顾客完全分开,像是昨天私心希望隔壁那间房继续空着,她突然也希望陈荆南不要办这个会员。

    而历史总是惊人得相似,这次她也如期落空了。

    陈荆南几乎想都没想:“好,那我办一个。”

    成功邀请顾客入会,夏可欣会有一定比例的提成拿,因此她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笑容,说:“好嘞,那我先给你开通会员卡,我们这有很多个会员挡位可以选,你要充一个两百的、五百的,还是……”

    “我先充一万。”

    夏可欣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被堵回喉咙里,与此同时下巴正因为惊讶而不受控制地下落。

    即便说出了这样惊人的数字,陈荆南的神情依然是淡淡的,捏着手机的手颤都没颤一下,甚至大有现场扫码付款的架势。温茉重重地清了两下嗓子,连忙找补道:“是这样的,我们店的会员挡位最高只到一千,毕竟鲜花不是刚需,你也不用一次性充那么多。”

    店里有店里的规定,陈荆南最后只能退就而其次充了一千块,夏可欣一边操作电脑,一边开玩笑:“老板大气,不过充一万块的话,怕是一辈子都用不完了。”

    陈荆南付完款后就按灭了手机屏幕,目光径直落在了旁边的温茉身上,他喉头轻滚,眼底被天光映出一片柔和,道:“不会,我以后会常来。”

    作者有话说:

    既只喜欢茉莉花,也只喜欢这个人分手进度已到20%如果能够上下周四的鞭腿线,就开始正常随榜更新。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诶单押!!爱看宝子们的大评论和大收藏

    第7章 chapter7 不分手么?

    正常工作日期间,下班时间都是下午七点,其他三人在收拾打扫卫生,温茉这时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着屏幕上“梅阿姨”三个大字,她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的穆晗哲,男人正在帮忙整理操作台,完全没留意到这边的情况。

    温茉走出花店,站在绿化带边把电话接了起来。很快,那头传来一个和蔼的女声:“茉茉,我是你梅阿姨,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我还好。”温茉平静开口,“阿姨你呢,身体好些了吗?”

    梅红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听穆晗哲说是当年生他时落下了病根,现在只能整天跟补品中药为伴。但除过这些,梅红对温茉很是喜欢,自从知道两个孩子在一起后就三天两头给她打电话送礼物,所以即便她再生穆晗哲的气,对这位阿姨也是完全讨厌不起来的。

    梅红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我啊还是老样子,就是小哲,今早他给我打电话说惹你生气了,这臭小子……竟敢喝醉了跟你耍酒疯,我把他骂了一顿,你别生他的气,等老穆回来还有得他好果子吃。”

    情绪激动下,梅红说完就止不住咳嗽起来,温茉连忙安抚了几句。她听得出对方这番话里没有虚假的成分,但也正因为如此,那颗坚决的心开始产生了动摇。

    等那边的呼吸声变得平顺一些后,温茉捏着衣角鼓起勇气开口:“穆阿姨,我……”

    “阿姨在听,怎么了,好孩子?”

    刚咳嗽过的嗓子还很干哑,甚至隐约带着泪意,但声音依然是温和可亲的,像是无论犯了什么错误,都可以被她不计较地包容和原谅……

    这是温茉在雷厉风行的亲生母亲身上,从未感受到过的温柔。

    顿了顿,她握紧的指节一松,说:“没什么……”

    “阿姨,你好好休息,我改天有空了去看你。”

    “好啊,到时候把小哲也带上,咱们一家人也有好久没坐在一起吃饭了。”

    又聊过几句后,电话被挂断,而这时收拾好东西的夏可欣和齐霄走了出来,少女远远朝她挥了挥手:“茉茉姐,我们回学校了,门还没锁,穆哥在店里等你。”

    温茉笑着点点头,然后抬脚进了花店。

    踏进玻璃门后,她面上的笑意完全褪去,眼底只剩一片理性而平静的淡然。

    穆晗哲走上前便要去拉她的手,被温茉动作利落地避开,她微微抬头,将男人歉疚的表情尽收入眼,说:“先解释吧。”

    按照最开始的打算,她其实并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但因为那通电话,她的确心软了……

    “对不起茉茉,昨天是我不对,喝了那么多酒还对你说过分的话,我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而且输了球心情也不太好……这是我的道歉礼物,今早专门跑去买的,好茉茉别生气了。”

    说着,穆晗哲从衣兜里拿出个小盒子,红丝绒缎面看上去很是高贵,打开后,一条茉莉花形状的钻石手链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莹白的灯光下,钻石反射出的光芒近乎耀眼,温茉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穆晗哲先开口:“上次陪你挑周悦薇的生日礼物时,看你盯着这条手链好几眼,我想你应该是喜欢的。”

    温茉有一瞬间的怔滞,她当时的确看上了这条手链,但因为价格太高于是放弃,时间过去得有些久,久到她都有点不记得这回事了。

    穆晗哲借机顺利牵到了她的手,又说:“晚上的事是我不好,我保证以后一滴酒都不碰了,你别生气了,我给你戴上试试,好不好?”

    温茉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没说话,任由穆晗哲将手链扣在了她的右手手腕上。

    “好看!我就知道这条手链适合你。”

    说着,穆晗哲将她揽进怀里,下巴爱怜地在她发顶蹭了蹭,像是过去几年许多次那样。

    温茉没有动作,半晌才开口:“那你以后别那样了。”

    “我保证!”

    温存了一会后,穆晗哲开车带她去吃饭,温茉全程心不在焉,最后拒绝了对方送她回家的提议。

    穆晗哲明显有些惊讶,温茉避开他的目光,平静道:“只是突然有些事,要晚一点再回家。”

    穆晗哲坚持:“那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温茉摇摇头:“不了。”

    见此,穆晗哲也不好再纠缠,抬手帮她把鬓边的碎发理到而后,说:“那好,你路上注意安全,回家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目送着那辆车驶出视线,温茉打开手机准备叫车,软件上显示前面有五十三人排队,她心里一惊,这才想起来附近这片商场多人流量大,而且又是晚上,打到车至少也得等一个多小时。

    她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认命地退出软件找附近的地铁路线,突然有一辆银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面前,她抬头,正对上落下的车窗后男人的脸。

    这一次,说是巧合的话连她自己都不信,但陈荆南面色沉静,解释道:“和朋友在附近吃饭,出来正好看到你,顺便一起走吧,邻居。”

    他刻意加上最后那个称呼,似乎是想要让这一行为让温茉更容易接受些,而地图页面也在此时跳转出来,显示她距离最近的地铁站有两公里。

    沉默片刻后,温茉终于在走路和早点回家之间做出了选择,说:“但我想要半路停一下,去一个珠宝店里办些事,不会耽误太久,可以吗?”

    陈荆南应得很快:“可以,我会等你。”

    高楼上的霓虹灯闪烁不止,人群的喧嚣声被挡在了窗外。或许是昨天在车上的经历给了教训,陈荆南并没有多说什么,还是温茉想着人家毕竟帮了自己,不好再这么晾着,于是主动搭话:“那些茉莉花……你都插好瓶了吗?”

    光影在男人脸上飞快出现又溜走,明暗交替下,陈荆南视线放在前方,一点落寞转瞬即逝。

    “插好了,但我发在群里问你,你没回。”

    “啊!抱歉。”

    温茉顿时慌了一瞬,连忙从包里翻出手机,微信置顶的那个名叫“幸逢小花园”的群聊的确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她点开看,最早的一条新消息是个昵称为“C.”的纯黑色头像发来的,时间在下午六点多,那时她正在和穆晗哲吃饭。

    图片里的茉莉花被插进了花瓶里,背景是和温茉家如出一辙的玻璃门,只是最边上还垂着长长的帘子,已经不是昨天早上那副光秃秃的模样了。

    整个花瓶大致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水位也正合适,但关键就在于太过潦草,几朵茉莉花顺着瓶口被插了进去,雪白的花瓣簇成一团,此外再没有设计也没有搭配,连插花的入门都算不上。

    温茉退出图片浏览,看到下面还有其他VIP顾客的回复,大部分也是在说这个问题。

    但人家毕竟是个拳击手,研究插花也的确有些为难他了。而且反正只是摆在家里,潦不潦草也没什么关系,温茉于是迁就地说:“挺好的,现在这样就可以了,之后记得定期换水修枝,养上十来天没问题。”

    陈荆南目不斜视,简单“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温茉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便侧过身子打算看看窗外风景。可没过一会,男人出声:“刚才看见你在跟别人站在一起,是10号么?”

    直到现在,他依然不知道穆晗哲的名字,不过他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兴趣知道。温茉回想起穆晗哲帮她理头发的动作,心想陈荆南肯定是看见了。

    “对,我们也是去吃饭的。”

    陈荆南没有接话,车内突然陷入安静,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外面的鸣笛声、说话声好像都变得很远。

    几分钟后,车子抵达了那家珠宝店。晚上基本没什么顾客,店员们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下班,一看到温茉走进,立马有人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道:“女士,欢迎光临爱凯珠宝,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温茉对她回以微笑,同时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我想请你帮忙查一下,这条手链是什么时候从你们店里卖出的。”

    “好的,请稍等。”

    在这期间,她被另一位店员请到沙发上坐下,没过一会,陈荆南也走了进来。

    还不等她出声询问,刚才那个店员去而复返,递回盒子时温声说:“我们这边查到,这条手链是上周三中午从本店卖出的。”

    温茉讷讷地接过,回了一句谢谢,心底逐渐凝成了一片冰。

    店员见她脸色不太好,主动开口:“女士,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温茉摇摇头,又问:“请问你们今早营业了吗?”

    店员笑道:“每周五早上都是本店的培训时间,这个时间我们是固定不营业的。”

    “好,谢谢。”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她把盒子捏在手里,因为太过用力而不自觉发着抖。

    该怪她太敏锐吗?一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上次给周悦薇买礼物时先跑了个空的事还记忆犹新,于是穆晗哲费尽心思出编织的美好谎言,就这么被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上车没多久,陈荆南姗姗来迟,他默不作声地看了温茉一眼,然后发动车子。

    温茉颓废地靠在椅背上,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片刻后,陈荆南打破沉默。

    “不分手么?”

    温茉一怔,回过神来:“什么?”

    “我还以为经过这些事,你会想要分手。”

    男人沉着地打方向盘转向,动作不急不缓,一如他的语气那般。

    温茉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一定很可怜,她脸上藏不住情绪,所以即便什么都没说,陈荆南肯定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有种被看穿一切的窘迫,声音也不自觉放冷:“我们只是邻居,这和你没关系。”

    “嗯。”

    陈荆南没有像上次那样逃避,语气却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郑重:“但我想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分手肯定是要分的,不会因为男二妈妈就不分了,女主只是因为男二的妈妈稍微动容了一下,痴情的男主啊,你再稍微等等吧~感谢 我妈不让我惹是生非 , KAZHUA 和 @M47? 三位小天使的灌溉,小作者会继续加油的!爱大家(昵称顺序为时间先后,无排名无高低!)

    第8章 chapter8 茉莉花很好

    事后温茉想了很久,她不觉得穆晗哲会无缘无故在买手链的时间上撒谎,但仅凭此还不能说明什么,她得拿到更关键的证据,才能在提分手的时候不落了下风。

    梅红的下一通电话在几天后打来,大意是说这个周末有空的话就和穆晗哲一起过去吃饭,正好在把穆晗哲那晚醉酒的事当面好好说道说道。

    温茉带了些营养品和茶叶,还在店里包了两束茉莉花带上,到时候可以插在客厅的花瓶里,既好看好闻,也助于心情愉悦。

    车子平稳行驶在公路上,离开闹市区后,大片的自然风光尽数入目,林叶葱郁,远空接绿,没有了高耸入云的钢筋水泥,花与蝶在草地间自在嬉戏,小院的红墙和木架上的瓜果亦是相映成趣。

    穆晗哲父亲早年在海外做生意赚了些钱,于是没过多久就搬离了城市,选择在郊外定居,一方面是他们都不喜欢吵闹,另一方面也有助于梅红养病。

    路上穆晗哲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温茉懒散地听着,必要的时候会出声回应,表现也是不咸不淡的。自从发现手链的内幕后,她已经不怎么想跟穆晗哲亲近了。

    听着男人兴致勃勃的分享,温茉逐渐困意来袭,突然一阵电话铃声传来,她下意识朝来源处看去,是穆晗哲放在扶手箱上的手机响了,屏幕最上方显示的备注是“快递”。

    见他正在开车不方便接,温茉便打算拿过来帮他接通,但穆晗哲反应更快,腾出一只手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温茉问:“这是谁啊?不接么?”

    穆晗哲眸光微闪,面上的慌乱稍纵即逝,他将视线重新放在前方,说:“应该是快递到了,不用接,他们会直接放到快递柜。”

    “哦。”

    温茉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靠在椅背上继续看风景。

    大概过了两分钟,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还没等她看见,穆晗哲又将其挂断了,同时还将手机开了静音,屏幕那面倒扣在了扶手箱上。

    温茉心下一紧,隐约有了预感,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可能人家真的有急事呢,反正只是快递,不如我帮你接吧。”

    穆晗哲拒绝得很干脆:“不了,快递能有什么急事啊,马上到家了,回去处理也行。”

    温茉将他闪躲的眼神从车内后视镜里看了个清楚,内心冷笑。如果放在平时,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但自从心里有了猜测之后,一些细节看上去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反正时间还多,她有的是耐心等他露出马脚。

    没过多久,车子缓缓开进别墅区,穆晗哲的父母已经在院子里等待,见到两人来,梅红露出了笑容,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穆润庭也神情柔和了许多。

    进屋后,温茉和梅红一块把茉莉花插瓶,穆晗哲则被穆润庭叫进了书房,具体聊了什么无人可知,只能看到穆晗哲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除了被旁敲侧击地问结婚打算时,这顿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临近傍晚时,他们起身说告辞,温茉却被梅红拉进了房间。

    “小哲那小子心思多,但跟你在一起之后明显收敛了不少,看着你俩走过来这么多年,我这个当长辈的也没什么能表示的,这个是小哲他奶奶传给我的,我现在把它给你,你可要好好保管。”

    梅红说着,将手里的古朴木盒打开,露出一支翠绿的镯子。温茉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阿姨您还是自己收着吧。”

    “给了你就是你的,你拿着。”梅红强行将盒子塞给她,语重心长道,“结婚这件事,你们有自己的考量,我也就不催了,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穆家唯一的儿媳妇。”

    梅红态度十分坚决,像是她不收下就决不罢休。可想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温茉实在没办法坦然接受这个镯子,她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面上,说:“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现在我确实不能收,您先把它留着,以后的事等有了结果再说也不迟。”

    说罢,温茉就果断走了出去,路过客厅时正好遇到在平板上办公的穆润庭,她礼貌地道了别,然后便去了室外停车场。

    小道两旁的花树生长得很是茂盛,温茉要走到头才能看见穆晗哲的车,对方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直到到了近前,她才听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透过半开的车窗,男人的话大半都能落入耳中。

    “刚才不方便……你别闹……我马上回去。”

    温茉站在原地听着,一动不动地像是和周围的花木融为了一体。

    有风轻柔地吹过,发丝随之飞舞,心底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直等到穆晗哲挂断电话,温茉才慢悠悠地从车后现身,说:“走吧。”

    见她突然出现,穆晗哲有一瞬间的慌乱:“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温茉笑了笑,语气淡然:“跟阿姨说完话后又去了个洗手间,才刚到一会,怎么了?”

    “没什么。”穆晗哲移开眼,隐约松了口气,“上车吧,我们回去。”

    温茉拉开车门坐进去,从车内后视镜却看到一束被遗忘在后座的茉莉花。她想起来的时候东西拿不下,就先把它暂时放在了那里,没想到竟然直接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家里也没地方放,她就想着直接带回去丢掉,穆晗哲也在此时发现了那束花,笑着说:“这么好看,丢了多可惜啊,不如让我带回去吧,我会好好养着的。”

    温茉没什么意见,也就随他去了。一路无话,进入市中心时天已经黑了下来,穆晗哲破天荒地没有送温茉上楼,只说公司临时有事,放下她之后就直接走了。

    刚买的新鞋尺码不太准,穿了一天有些磨脚,温茉想着回家后就赶紧把它换下,临上电梯时才想起来电脑还放在花店里。

    读研期间的导师最近在外地出差,便把本科班级的小论文作业分给了温茉和手底下几个学生批改,她算是场外倾情援助,魏欣华还承诺了回来请她聚餐。

    毕竟这是要计入期末总成绩的内容,改的时候也不能太过马虎,早点弄完也好早点交差,免得后面被其他事耽搁。

    虽然不常回学校,但温茉和导师魏欣华还时常有联系,当初对方还就读博的事劝了温茉好久,但读书读了二十多年,她的确是有些累了。

    没办法,换了鞋再下来实在麻烦,她只好忍着不适去花店拿电脑。这个季节的夜晚稍有些凉,但路边摊的烟火气很好地冲淡了些冷意,她走一路闻了一路的美食香气,原本心情还不错,直到看见路边那个眼熟的车牌号。

    副驾驶的车窗被按下,一只纤细而白皙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将一束包装完好的茉莉花刚好丢进垃圾桶里。

    来不及看到更多,车子发动,很快消失在了眼前。

    那只手上戴着一块女式手表,看样子应该价格不菲,温茉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风将内心吹得透凉。

    手机就在上衣口袋里,她应该立刻打电话去质问,可一声叹息后,只有深深的委屈和无力感涌上来。

    那束茉莉花被扔在一堆塑料泡沫上,白得很是刺眼,就好像她自己也被丢在了那里。

    她在原地站了两分钟,然后缓缓迈开步子,本想去把它捡回来,目光所及处却有另一个人突然闯入视线,走上前将花束从垃圾桶里拿了起来。

    温茉一时间很是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那个人。怔愣间,对方已经拿着花朝她大步走来,硬朗而面无表情的五官,配上娇艳欲滴的茉莉花,明明是违和感十足的搭配,此时此刻竟然别有一番美感。

    “正好卧室里还没装饰,这花能卖给我吗?”

    男人声音温和,语气中带着礼貌的询问,只不过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温茉霎时间有了掉眼泪的冲动。

    顿了顿,她说:“送你了。”

    陈荆南扬起一个笑,弧度很浅:“谢谢。”

    夜风阵阵,吹得手脚一片冰凉,温茉却被这个笑容晃了眼。

    路上,两人一起往家走,温茉脑子里乱糟糟的,脚后跟被磨了一天的位置也开始找存在感,所以她走得很慢,而陈荆南也不着急,保持着和她并排但不会碰到肩膀的距离,一步一顿得很是刻意。

    到了这个地步,穆晗哲身上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地方了,多忍一天就是多给自己找一天的不痛快,或许有些话也是时候说了。

    身侧的气息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她很快又想到了陈荆南,这个三番五次出现在面前的男人,他虽然带着目的,却又格外坦诚,车上说过的那句“我想有关系”,温茉至今不敢深想其中的含义。

    电梯在十三层停下,她老神在在地走了出去,直到停在家门口前准备输密码的时候,她才被叫住——

    “温茉。”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正式听见陈荆南叫她的名字,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辨识度很高,带给人的感觉也很新奇,像是耳朵里钻了小虫子,有些酥酥麻麻的。

    温茉“嗯”了一声,回头看他。

    声控灯因为没有足量分贝的刺激而暗了下去,眼前蓦地陷入黑暗,可透过这茫茫墨色,她知道有个人正在看着她。

    “茉莉花很好,不要怀疑。”

    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她先是一怔,方才那种那种鼻酸感随即来势汹汹,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只能又发出单调的一声“嗯”算作回复。

    顿了顿,陈荆南又开口:“鞋子不舒服就换掉,伤口记得涂药,不要沾水。”

    作者有话说:

    花很好,你也很好~陈荆南:老婆全肯定明天还有一章,也是在中午十二点,上榜后就开始随榜更新啦感谢小宝 KAZHUA 的倾情灌溉,小树长高进度+1啦

    第9章 chapter9 他不会放手的

    “滴、滴,滴……”

    输入密码的动作伴随着单调的电子音,随着第六位落下,代表密码正确的铃声紧跟着响起,声控灯猝然明亮,冷白色光线将女孩单薄的身形映得几乎透明。

    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清甜香气,但陈荆南半天没动,只是目送着那个身影有些一瘸一拐地进了门。

    吐息擦过空气,带起极小的气流声,在这样冷漠的夜里,没有人看见他身侧慢慢紧握成拳的手。

    女孩血色尽褪的面容犹在眼前,那双乌黑而明亮的眸子平常总是带着笑的,在天光下缀着莹莹碎闪,今天却蒙上了一层雾,阴沉沉的,似乎下一秒就要降下雨来。

    那个男人,他怎么敢让她委屈成这样的?

    半晌,陈荆南不紧不慢地输密码进屋,大门在背后轻声合上,动作干脆得像做好了某种决定。

    他不会放手的。

    *

    回到家后,温茉先洗了个澡,热水很好地带走了疲惫,也让她的头脑更加清晰。

    吹干头发的时候她才想起看看脚上的伤,后跟已经被磨破,红了很明显的一块,不过被水冲过后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她想着反正只是小伤,翻出个创可贴随手贴上后便没再管。

    “那束花呢?”坐在床上,她给穆晗哲发去消息。

    几分钟后,对面回复:“在我这呢,怎么了?”

    温茉嘲弄地勾了勾唇角,打字发出:“拍照过来我看看。”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了些,她点开聊天框,白底黑字的两条消息映入眼帘——

    “我现在有事还没回去,晚点给你拍。”

    “怎么突然要拍花?”

    温茉没理他的问题,发完“我们分手吧”之后就熄灭了屏幕,然后她翻身下床,打算去把穆晗哲之前送的东西都找出来。

    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们互送过不少礼物,有日常的鞋子衣服,也有贵重的手表饰品。温茉平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所以那些东西都只被拆开试戴过一次,而已经用过的就只能折算成现金,她对照着在官网上找到价格,一一在备忘录里记下。

    *

    穆晗哲刚把手机放下,转眼就看见又来了消息,他直接点开,“我们分手吧”五个字赫然入眼,干净利落得连个标点都没带。

    他顿时慌了神,连忙要打电话过去,刚点开联系人界面,手机就被凭空出现的手一把抽走,浓妆艳抹的女人一脸不耐,说:“别想逃避话题,快点给钱,不然我就把你当众强吻我的视频发给你爸妈和女朋友。”

    穆晗哲反应过来后恨恨咬牙,怒道:“那是我喝多了不小心的。”

    “呵。”

    女人冷笑一声,语气轻蔑:“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拿酒当挡箭牌的人,你当我傻么?既然是喝多了,后面怎么又邀请我开房?又为什么主动说要给我买礼物……我看你不是不小心,而是暴露本性了吧。”

    “你……”

    穆晗哲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女人却只是微微一笑,又说:“聊天记录和酒店发票我都已经备份保存,我就是个卖酒的,不图情不图爱,给钱我就放过你……”

    说着,她看了一眼表,把手机丢还给他:“我到上班时间了,你慢慢考虑,我还会找你的。”

    直到看见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那一片灯红酒绿后,穆晗哲才愤怒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说:“你想都别想!”

    他有些烦躁地撸了把头发,靠在椅背上平复着呼吸。要不是温茉一直不愿意让他碰,他又怎么会色欲熏心地找上别的女人?但事已至此,如果让生性古板的穆润庭知道他在外面干了这些混账事,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车窗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敲响,穆晗哲睁眼,只看见一个面相老实的酒吧服务员从窗口递来了一张照片,上面正是刚才穆晗哲和那个女人同坐在车里的画面。

    他立马警惕起来,说:“什么意思?”

    服务员面上没什么波动:“有人在后门等你,说找你有点事,还说不去的话后果自负。”

    说完,他不管穆晗哲的反应,径直走回了酒吧里。

    “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破事儿!”

    穆晗哲暗骂了一句,思考两秒后解开安全带下车,他倒要看看苏瑶还想玩什么花样。

    暧昧的灯光下,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正忘我地随着DJ舞曲扭动身体,烟味混着酒味,把空气搅成粘腻而湿热的一团。穆晗哲皱着眉穿过人群,拒绝了卖酒的侍者,一路走到了后门口。

    从这里出去便是一条狭窄的废弃小巷,地方偏僻,鲜少有人经过。两盏年久失修的路灯一前一后地立在路边,光线下扑满了躁动不安的飞蛾。穆晗哲四下逡巡,只在路灯照不到的对面发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高大身影。

    仅凭这个块头,穆晗哲也知道这不是苏瑶,但对方散发出的压迫感太强,竟让他内心生出几分惧意。

    他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问:“你谁啊?偷拍我的照片,又把我叫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

    他气势汹汹地发出质问,对面却并不回答,微妙的氛围顺着空气无声爬满整个空间,在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穆晗哲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作势就要走,可刚转过身,一个带着酒气的拳头直直朝他脸上飞来,还没等他完整地发出一声惨叫,肚子上又结实地挨了一脚。

    这几下几乎让他骨头散了架,喉头止不住涌上腥甜,穆晗哲强撑着朝路对面看了一眼,那个身影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冷漠而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

    昨夜整理到很晚,温茉第二天是十一点多醒的,四周暗得有些不同往常,她看过手机才知道,今天下午可能有雨,整个早上也是阴沉沉的。

    刚看完天气提醒,下面又弹出了一个弹窗,是手机自带的浏览器发出的,标题显示为“昨晚绯夜酒吧后门发生一起醉酒斗殴事件,一路人男子无辜卷入,详情戳>>>”。

    温茉不怎么上心地扫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击“×”将弹窗全部清理掉。

    绯夜酒吧她虽然没去过,但里面有多乱她也是略有耳闻的,打架斗殴蓄意伤人就像家常便饭,而且正好后门附近没有监控,在那出事了连证据都不好找,也只能说那个路人真挺倒霉的。

    起床洗漱后,温茉叫了上门取件,把穆晗哲之前送的东西全部打包寄去他家,又将昨晚算出的账单和钱都转了过去,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温茉发的分手,也就是说整整一个晚上,对方都没有回复。

    也许是正忙着和别的女人庆祝,所以根本没空回,温茉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心想也好,免得纠缠。

    虽然没头没尾,但至少是体面收场。

    华清的校庆假已经结束,夏可欣和齐霄之后就只能没课的时候来,所以这个周末过完后,她也该恢复正常的上班时间了。昨晚因为穆晗哲的事耽误,温茉预计今天把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小论文改完,闷在家里总觉得不舒服,她便打算去花店待着。

    背着电脑出门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细细软软的猫叫,温茉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很快第二声更加中气十足的“喵”响起,她这才明白楼道里真的进猫了。

    之前没有遇到过,因此她也有点好奇,循着过道找了一会才在楼梯口发现罪魁祸“猫”。那是一只很漂亮的布偶,头顶为灰黑色,身体又是雪一般的白,透明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钻石,那双眼里同样带着好奇,却没有害怕的意思。

    只此一眼,温茉彻底沦陷。

    她蹲下身子,一边夹着嗓子喊“咪咪”,一边试探着伸手去摸,还好这只猫并不怕生,甚至还乖乖趴下让她摸。在这样的纵容下,温茉很快从小心翼翼地摸局部到大手大脚地从头撸到尾,这手感、这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咪咪好乖呀~”

    几分钟后,她才从猫咪的温柔乡中清醒过来,想起这外面不安全,得赶紧找到它主人才行。

    温茉四下一看,很快发现1301的门开了条小缝,大概率就是猫跳起来压着把手开门后自己跑出来了。

    距离陈荆南来看房那天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按理说他也该住进来了。虽说之前两人便以邻居的身份相处,但现在真要去敲他家的门,温茉莫名的还是有些心里没底。

    毕竟比起点头之交的普通邻居,他们之间还发生了那么多说不清的事。

    深吸一口气后,她把猫从地上抱起来,出乎意料的有些重,不过尚在承受范围内。

    指节曲起叩过门扉,响声清脆,门缝在动作间被推得更大了些,很快,客厅里传来动静,拖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被拉开后,温茉顿时小小地吃了一惊。

    看多了陈荆南黑衣夹克、冷淡酷拽的形象,这番家居服配围裙的装扮倒是让人耳目一新,浅灰上衣将他惹眼的身材遮去不少,看上去像只毛茸茸的大猫,没什么表情的脸也被衬得多了几分懒散,少了些许凌厉,只是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的结实小臂彰示着,这只大猫可不好惹。

    目光相接的瞬间,有不易察觉的慌乱在男人脸上一闪而过。

    温茉强忍下想笑的冲动,把猫双手往前递了递,说:“这应该是你的猫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外面来了。”

    陈荆南愣了一秒才抬手去接,但不知为何,猫在接触到他的手时瞬间来了脾气,腿一蹬便跳了下去,然后自顾自迈着猫步进屋了。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还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指节碰着手心,皮肤贴着皮肤。细小的异样感从那一小块向外扩散蔓延,直让人身心忍不住打了个颤。

    回过神来,温茉连忙收回手,脸上很可疑地泛起了一点热意。

    陈荆南也跟着放下手,任其垂落在身侧,指节不受控制地蜷曲了两下。

    须臾,他主动开口:“这确实是我的猫,谢谢。”

    温茉笑了笑:“没关系……”

    告辞的话还停在话与话的间隙里,男人却先一步发出了邀请:“我正在做午饭,要不要一起吃点?”

    一觉睡到中午,温茉的确还没吃,但如果是跟陈荆南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话……她其实有些抗拒。

    只要一想起那些令人想入非非的话,她就没办法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邻居来对待。

    刚准备拒绝,肚皮就先发制人地表示了抗议,声音清晰而有力。

    空气安静了一瞬……

    温茉在尴尬中微微低头闭上了眼,好像这样就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现实情况是,楼道本就安静,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这么近,对方就算想没听到也很难了。

    沉默间,有很轻的一声笑从头顶传来,声音低沉,但听得出愉悦非常。

    “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也要更,依然是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哦感谢 KAZHUA 小天使的灌溉,小作者跳起来哼哧哼哧又犁三里地

    第10章 chapter10 我单身

    刚走进门,一双粉红色印着卡通小猫头的棉拖鞋就被放在了面前,温茉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这是陈荆南家拿出来的东西。

    再看对方脚上那双,款式普通,颜色深灰,显然和这个男人的气质更搭配些。

    “你随便坐,饭马上就好。”

    温茉点了点头,目送男人系着围裙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后才收回视线,拖鞋还整齐地摆在脚下,她一时间没动,想如果不是什么特殊的原因,这双鞋的主人应该另有其他。

    已经答应了人家的邀约,现在就算想走也不好开口了。温茉有些心情复杂地换鞋进屋,客厅里陈设简单,整体装潢和她家差得不多,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但由于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再加上陈荆南住进来不久,总给人感觉过于新了。

    屋里唯一能和温茉称得上熟悉的,就是茶几上花瓶里那一束茉莉花。

    她走近查看,雪白的花瓣上沾着点点水珠,应该是刚浇完不久,嫩黄的一点花蕊点缀其中,明媚而生动。透过透明的玻璃花瓶,可以看见花杆都被修成了整齐的斜面切口,水位高度也正合适,看来,他的确有在好好养这些花。

    香气安静地飘在空气里,清清淡淡,像某种隐而未发的悸动。

    而当目光不经意触及脚上那双拖鞋时,温茉的神情又黯淡了下来。

    四周看不出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陈荆南却会专门买一双粉色的拖鞋,说不清是因为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她想开口问一问,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有立场。

    “在看什么?”

    背后传来声音,温茉猛地回过神,她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只是在看花,你把它们养得很好。”

    得到了夸奖,陈荆南露出笑意,眉眼间悄然化开一片柔和的风,说:“谢谢,洗手吃饭吧。”

    糖醋排骨、油焖茄子,再配上一碗清淡可口的蔬菜汤紫菜蛋花汤,看上去简单,但对于常年点外卖下馆子的温茉来说也足够丰盛了,她有些惊讶地问:“这都是你做的?”

    “嗯。”陈荆南不紧不慢地脱了围裙,“尝尝?”

    温茉刚准备坐下,突然又想到另一件事,动作蓦地一顿。

    她垂下眼睫,还保持着单手扶在椅背上的姿势,指关节不自觉用了点力,状似无意地说:“应该还有人吧,不用叫她吗?”

    陈荆南垂眸看她,面上闪过几分不解。

    温茉不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了脚上的拖鞋上。

    暗示到这个地步,她觉得应该不用再多说了,陈荆南是个聪明人,如果一切都如她所想的话,两人其实本就不该产生这么多交集。

    安静随着秒针转动无声延长,从头顶罩下的阴影消失,眼前忽然落入一片明光中,她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只见男人走到她身旁的凳子后,将其从桌子下拉了出来,手距离她的手只有分毫之距。

    “先坐下吧。”

    说完,他走到桌子另一边落座,面对面的姿态莫名透出些正式感,即便桌子上摆的只是最家常不过的饭菜。

    “我父母定居在国外,平时很少回来,所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他看着温茉,语气沉静,“如果你是问女朋友的话……”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荡起些许波澜,笑意一圈圈漾开,经久不散。

    “我单身。”!

    温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倒不是因为陈荆南的感情状况,而是她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样把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小心思开诚布公了。

    被看穿的窘迫迅速爬上脸颊,温茉只来得及含糊不清地应一声“嗯”,然后就快速低头扒饭,装作认真吃的样子。

    落在身上的目光有如实质,让她莫名地坐立不安起来,还好对方并没有看得太久。一早上没进食的饥饿感涌了上来,她的确该好好吃点东西了,饭桌上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不得不说,陈荆南的厨艺和外面餐馆的比起来并不逊色,没有刻意加很多的调料,却出乎意料地很有味道。

    白蹭了一顿饭,温茉于是自告奋勇要洗碗,但陈荆南执意不给她围裙和手套,她就只能退就而其次地包揽了洗后的擦干和整理工作。厨房本就不大,塞进两个人后就显得有些逼仄,再加上陈荆南又是个大块头,动作间总是难免挨到胳膊碰到手。

    小窗里透出天光,外面还是一片阴茫茫,这样的天气呆在家里,大概率只有睡觉这件事可做。温茉小心地把一摞盘子放进橱柜,转头便听见陈荆南问:“你待会要出去?”

    “嗯,家里有些闷,我去花店待着。”

    话音刚落,男人接道:“正好我带猫去洗澡,我送你。”

    “不用了,只有几步路而已。”

    温茉想都没想便拒绝了,虽然到现在为止,她已经认识到这个男人并不是外表看上去那么不好相处,但她并不打算和他走得太近。事事都依赖别人,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为了让聊天能延续下去,她重新找了个话题:“你的猫很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陈荆南并没有介怀刚才的拒绝,反而有心思逗她:“两个字,你猜猜看。”

    温茉分神想了一会,说:“现在的人给宠物取名字大多会和食物有关,我猜它叫豆沙、蛋挞,或者草莓、可乐?”

    陈荆南语气里隐约带着愉悦,显然对这个猜名小游戏产生了些兴趣:“不是,你再猜。”

    温茉已经将所有碗碟摆进了橱柜,粗略看过没问题后就合上了柜门,说:“难道是咪咪、来财,有富之类的?”

    “也不是……”陈荆南面上笑意更深,眼尾弯起很浅的弧度,“它叫拳套。”

    温茉顿时哑然。

    这样一只软糯可爱的小猫咪被取名为“拳套”,多少有点美女与野兽的意味了,但想到这是陈荆南的猫,倒也让人没那么难接受。温茉不由得想起当初在篮球馆里读到的那个网页,如果不是因为受了伤,他或许现在已经站在更大的拳击台上了。

    说不清的一点惋惜涌入心口,温茉垂眸掩下情绪,只说:“很特别的名字,跟你也很搭配。”

    收拾得差不多,温茉也该走了,陈荆南送她到门口,路过客厅时旁边的小房间里突然传来响动,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发现是拳套玩闹是时撞到了放在地上的小哑铃。

    按照温茉家的布置,这间屋子被她当成了杂物间用,而在陈荆南这里则摆了好些运动器材,角落放着哑铃,不远处还有个立式沙袋,再多的她便来不及看清了。

    走进楼梯间,温茉才来得及回顾刚才发生的一切。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和陈荆南在一个空间单独相处,但很奇妙的是,她不觉得反感。

    刚认识的人之间难免存在新鲜感,但温茉知道,她对陈荆南的感觉或许不止如此。

    唇角挂起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电梯在这层停下,打开后正对的反光面正好映出她微扬的眉眼,消息提示音忽然响起,她下意识低头去看,却在触及来信人的备注时笑容一僵。

    梅阿姨:茉茉,你来谜语咖啡,我们聊聊吧。

    ……

    黑云压城,墨色遮天,温茉走出地铁时,冷风中已经掺杂上了些许细小的雨丝。

    谜语咖啡坐落于街角,门上的风铃会随着被推开的动作发出好听的“叮铃”声,梅红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对上温茉的视线时,她很轻地笑了笑,略显苍白的脸看着很是勉强。

    也许是事情的确严重,梅红连寒暄都省去了,点过单后便开门见山道:“茉茉,小哲被打了。”

    温茉动作一滞:“什么?”

    “昨天晚上,有个人把他骗到绯夜酒吧后门,叫了一群醉鬼围着他打……”梅红喉头有些哽咽,“现在小哲还医院里躺着,我们已经报警了,可那里没有监控,那几个人咬死说只是喝醉了不小心,到时候还得看警察那边怎么说。”

    原来今早那条推送里的“无辜路人”就是穆晗哲,温茉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出于礼貌,她问:“那他现在怎么样?”

    梅红摇了摇头:“左手轻度骨折,头也被打破了,医生说有点脑震荡……茉茉,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去看看小哲吧。”

    这时侍者将咖啡端了上来,氤氲的热气徐徐升起,温茉扶住杯壁,有不同于空气的暖意顺着手心传来。

    “抱歉梅阿姨,我们已经分手了。”

    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梅红并不惊讶,只是眸中哀色更深,说:“茉茉,你别说气话啊,今天早上小哲醒过来,跟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不想跟你分手,你有什么误会跟阿姨说,千万别拿分手置气。”

    温茉不自觉将咖啡杯握得更紧了些:“没有什么误会,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很深了,这些年承蒙你和穆叔叔的照顾,以后我有空还会去看望你们的。”

    “说什么照顾不照顾的,我早就把你当儿媳妇看了。”梅红抓住她的手,语气殷切,甚至隐约带着哀求,“小哲哪里做的不好你说,我跟你穆叔叔一定好好教训他,你们恋爱了这么多年,说分手就分手,这多可惜啊。”

    温茉有些不喜欢这样带着纠缠意味的触碰,微微用力将手拽了出来,说:“欺骗和不忠诚是原则性问题,我不想多说什么,具体的你还是去问问你儿子吧,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慢着。”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留着也没有什么必要,她作势要起身,却被梅红猛地喝住了。

    “怎么说你们也在一起了三年,小哲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你说分手就分手,你难道就这么绝情?”

    梅红少见地摆出了长辈的严厉,说话更是不留情面,温茉眼底冷了几分,道:“分手是分手的事,受伤是受伤的事,他受伤跟我没有关系。你与其在这里道德绑架我,倒不如去问问他为什么这么容易被骗到绯夜酒吧那种地方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拎着包大步离开。

    刚走出门,汹涌的雨水混着风迎面泼来,险些淋了温茉个措不及防,她连忙掏出伞撑开,可雨势实在太大,只是这么一会,衣摆就已经被打湿了大半。

    大雨来势汹汹,没带伞的人慌忙逃窜进了屋檐下,撑着伞的人也大多行色匆匆,地面上积起大大小小的水洼,走两步便会踩到,现在这种情况,只能等雨小一些再走了。

    温茉在雨幕中逡巡了一圈,视线所及处能躲雨的地方就只有前面那个门面,她定睛一瞧,看到招牌上“Fgt俱乐部”几个大字。

    作者有话说:

    到下周四有1.5w字更新,时间分别在这周四六天和下周二三对面的读者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故事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第11章 chapter11 又不是不能分手

    雨丝被风吹得倾斜,屋檐下也被打湿了大半,温茉靠着墙壁站在一块干燥的地方,收起的伞面直往下稀沥沥地滴水。

    衣服也被浇了个半湿,冷冰冰地贴在身上,保暖效果已经聊胜于无。温茉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刚想打开手机看看现在能不能叫到车,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下这么大雨,进来坐吧。”

    转头一看,是个身高腿长、眉目隽秀的男人,目测年纪不会很大,眼底飞扬着神采,周身毫不吝啬地散发出朝气,像是这阴雨天下格格不入的一颗小太阳。

    温茉友好地笑了笑,说:“不用麻烦了,我就在这里站一会,等雨停了就走。”

    她只是想避个雨,要是打扰到人家就不好了。推辞的话刚说完,对方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前厅本来就没什么人,里面有沙发有热水,反正站着也是等,坐着也是等,还不如舒服一点呢。”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而且我猜这雨应该还要下很久,你穿这么薄站在这,吹着凉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想到对方看着长了一张做事毛手毛脚的脸,考虑问题却很是周到,温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就不再推辞,说了谢谢后就跟着男人进去了。

    前厅看着不大,装潢也很简单,前台的墙面挂着Fgt俱乐部的logo,旁边的墙角放着沙发,里面还有几张桌椅,灰黑色大理石铺就的走廊延伸到头,转角的楼梯直通二楼,有明亮的光线正透过玻璃墙照下来。

    温茉刚被男人引着在沙发上坐下,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转眼就递到了眼前,她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除了谢谢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别客气,你就坐在这等就行,饮水机在里面靠墙,热水喝完了自己添啊。”

    交代完这些,男人就起身去打电话了。温茉从包里掏出纸巾把衣服和头发简单擦了擦,打开手机时才发现已经有好几条未接来电和消息。

    大部分是梅阿姨的,她把微信消息点开,满屏的绿色挤进眼睛,小字密密麻麻地挨着,看得人头昏脑胀。反正意思就是让她不要和穆晗哲分手,说着说着还带上了些批评警告的意味,她觉得乏味,大概翻了翻就退出了。

    未接来电里掺杂着几个穆晗哲的,温茉也没管,直到划到一串格格不入的电话号码时手指才停下。

    这个电话没有备注,说明温茉还没有添加他为联系人,略长的数字在一众“梅阿姨”“穆晗哲”里看着很是突兀。来电地址显示是华清市,温茉担心可能是什么没加联系方式的人找来有事,停顿了两秒便决定回拨过去。

    单调的“嘟”了几声后,听筒里传来机械的电子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温茉按断通话,放下手机时正好听见不远处的那个男人电话接通:“哥,你走到哪了?”

    听不到对方的回复,温茉只能大致猜到他在等人,过了一会,他又说:“猫?猫没事啊,放在这里就行,冯哥已经等你有一会了。”

    对面简短地说了什么,男人又嘱咐过一句“快点啊”才挂断,温茉猜那边大概率说的是“我马上到”之类的。

    说起Fgt俱乐部,温茉最开始看到这个名字还是在陈荆南的搜索网页上,当初他曾是这里的明星拳击手,受伤后又留在这里担任教练一职。只是联想到最近他的行动轨迹,看上去好像并没有那么忙,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这家俱乐部任职。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好奇得有些多,明明分手的事还没有解决,她却关心起别人的情况来了。只是穆晗哲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梅红又是那样的态度,后面要处理的问题肯定只多不少。

    平淡生活被打破的感觉并不好,但温茉也知道,有些事情总要做出改变的。

    她想得入神,目光不自觉落在铺满雨水的街道上,绿树和大楼逐渐变得模糊,直到车轮碾过激起的哗啦啦水声,她才被唤回思绪。

    朦胧的雨幕下,一辆银灰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俱乐部门前,温茉原本分不清什么车子型号和品牌,但这辆带给她的印象太深,让她大老远便认出了是陈荆南的车。

    ……原来刚才那个男人在等的是他。

    车门被推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把纯黑雨伞,“啪”的一声张开被举起来的同时,长腿、身体,和柔软的风衣衣摆在其下慢慢显山露水。

    另一只手被随意地插在风衣口袋里,伞面下只看见流畅的下颚线,以及绷得很直的嘴角。

    温茉还在愣神,等待的男人已经走出门口对陈荆南招了招手,语气雀跃:“你可算来了,今天冯哥也在,正好让你们看看最近的训练成果。”

    陈荆南动作利落地收起伞,露出背后的猫包,声音沉稳:“冯坚这几天不在,他去做什么了?”

    “搞钱呗,他最近参与了一个朋友的度假村项目,正搞得风生水起呢……”

    后面他又说了什么,温茉已经听不清了,她死死地盯着陈荆南迈步的动作,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偶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她甚至还没想好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

    直到男人走进门,似有所察地转过头来时,四目相对。

    这种心跳失序的感觉并不陌生,恍惚间让温茉好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也是这样,默默看他却被抓包个正着,不过这一次,温茉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开口道:“又见面了。”

    片刻怔滞后,陈荆南的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平稳的话音透过雨声,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嗯,又见面了。”

    旁边的男人看看温茉,又看看陈荆南,眼睛瞪得堪比小灯泡:“诶!你们认识啊!”

    见陈荆南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温茉主动揽过:“对,我们是邻居,我就住在他隔壁。”

    这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因此她说得很坦然,但男人却在听见“邻居”这两个字后眉毛一挑,神情随即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他不怀好意地看向陈荆南,但对方并未搭理,反而朝温茉大步走来。

    猫包里,拳套正懒洋洋地趴着,陈荆南将其放在桌面上,语气里带了点拜托的意味:“我要进去说事,可以把猫托付给你么?稍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家,不会耽误太久。”

    早上陈荆南说过要带拳套去洗澡,现在应该是已经洗好了。拳套在包里瞌睡打得正起劲,感觉到异常时也只掀开眼皮看了眼温茉,很快又自顾自地睡去了。

    既能欣赏可爱小猫,还能免费蹭车,温茉完全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她点点头:“好。”

    只回应这么一个字似乎有些敷衍,显得很没有被帮忙的自觉,她于是紧接着补充:“我等你。”

    从刚才两人的谈话中,温茉能听出来里面还有人在等他说正事,所以她下意识以为陈荆南应该说完这些就走了,直到听见面前传来些许的布料摩擦声,她才发现对方非但没离开,甚至不知何时又上前了两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

    眼前罩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陈荆南牵着脱下的风衣,动作轻柔地搭在了温茉肩头,甚至还颇为细心地将衣领拢好,保证她整个上半身都能被包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温茉完全来不及反应,周身被熟悉的气息笼罩,冰凉的身体逐渐升腾起丝丝暖意,她惊讶却不觉得反感,于是身体的防御机制没有启动,她只能愣愣地看着陈荆南做完这一切。

    “穿好,注意不要着凉。”

    两人离得很近,陈荆南的声音低而轻,恍惚间像是情人之间关切的爱语,似有若无的酥麻感顺着耳廓传到全身,温茉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凭着本能说:“谢谢。”

    目送那两个身影消失在转角,温茉才后知后觉般的长出了一口气,得到氧气供应的心脏如获新生般地狂跳起来,一下又一下,震得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失神地碰了碰身上的衣服,触感顺滑,微微带着暖意,像是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

    *

    转过转角,方硕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温茉没有跟上来的可能,他才放纵自己咧开了嘴角。

    “怎么回事啊哥,有情况啊!”

    方硕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语气满是揶揄:“我当初还觉得纳闷儿,邻居的男朋友怎么会碍眼呢,现在才发现……原来是这样的邻居啊~”

    走廊本就安静,方硕这一番阴阳怪气激起了一阵不小的回音,可相比他的大惊小怪,陈荆南面上没什么波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承认但也没否定。

    有话就说,有误会就解释,这是陈荆南一贯的作风,但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地这么安静,方硕蓦地一愣,然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

    “不是吧哥们儿!你真铁树开花了……”

    顿了顿,他眉头一皱,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人姑娘家都有对象了,你这么搞良心不会痛吗?”

    说着,他还暗示意味很强地给了对方胸口一拳,像是在谴责他的不道德行为。

    但陈荆南没理他,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步伐依然从容,语气淡淡:“只是谈恋爱而已……”

    “又不是不能分手。”

    作者有话说:

    分手继续推进中……撬墙角继续推进中……双线并行两不误两百收来两百收来两百收从四面八方来!!!

    第12章 chapter12 无聊变得有话聊

    盆泼似的大雨下了快有一个小时,现在势头渐小,温茉玩了一会手机后就撑着脑袋发呆。不得不说,风衣的保暖效果非常不错,她不知不觉间就有了困意。

    思绪像是断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地不知道飞去了哪儿,温茉眨了眨眼,依然无法抵挡眼皮上的沉重感,她反抗不得,只能任由自己陷入一片黑暗。

    下一瞬,脱力的身体歪斜,她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栽倒去,意识飞快回笼,她却来不及抓住些什么,正当温茉以为自己就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时,手臂突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拽住,身体跟着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被压住的手臂一侧触感柔软,另一边有宽厚的大掌稳稳扶住腰身,杜绝了她失去重心再度摔下去的可能。不过瞬息,身体已经被浓烈的男性气息包裹,动作间扬起的发丝扫过男人胳膊,最后随意泼洒在了肩头,凌乱而唯美。

    之前只不过用眼睛看,温茉就知道陈荆南的身材是有说法的,但现在切切实实地接触到后,她才发觉个中触感也很是奇妙……

    结实但很柔软,隐约带着弹性,还很暖和,不知道上手捏一捏会是什么感觉。

    气流很轻地擦过头顶,那是陈荆南的呼吸,温茉被唤回神智,这才发现在两人座的沙发上,她正以一个十分依赖的姿势靠在陈荆南怀里。

    “咳……谢谢。”

    温茉赶紧手忙脚乱地起身,脸颊开始一阵阵发烧,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的不正经,明明陈荆南是好心好意出手相助,她倒好,在这里臆想起人家的身材了。

    可虽然是一时兴起,温茉也不得不承认,她不是没有和穆晗哲拥抱过,可无论在感官上还是心理上,她的体验都是截然不同的。

    陈荆南禁锢的力气不大,也就任由她这么挣脱了出去,相贴过的每一寸皮肤都还隐约泛着热,像是余温未散,让人忍不住回味。

    手心已经空荡荡,风灌进指缝,他莫名地有些怅然若失。

    “不用客气,我原本只是想叫醒你,你有没有受伤?”

    温茉摇摇头,将无意间敞开的衣服重新拉紧,做完这个动作后,她才想起衣服其实是陈荆南的。

    还没等她说出还衣服的话,对方已经恢复了平时冷静自若的样子,说:“嗯,那就回家。”

    温茉转头看了一眼,外面雨还没停,阴云压在上空,目光所及处一片萧索冷清,温度自然不必多说,肯定很低。

    她把喉头的话咽了下去,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寒天之下,她突然有些贪恋这点温度。

    陈荆南现在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紧身打底衫,布料熨帖地贴在身上,隐约突出些腹肌的轮廓,窄腰的曲线十分流畅,胸肌饱满而紧实,温茉留意到后蓦地一愣,然后连忙移开了视线。

    虽然不再看,但那些细节却已经留在了脑海里,一帧帧回放着,惹得脸颊却不受控地又开始发热。

    ……真要命。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对此浑然不知情,确定拳套还在猫包里睡得正死后就将其拎了起来,然后看向温茉。

    对上目光的那刻,陈荆南突然喉头微滞,像是把原本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顿了顿,他问:“很热么?”

    温茉被问地一怔,下意识回:“没有啊,怎么了?”

    片刻后,陈荆南像是明白了什么,勾了勾唇,眼中浮现些许愉悦的笑意,他提着猫包,迈开步子时才轻声开口:“你脸红了。”

    ……!

    被戳穿的羞耻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温茉连忙捂住了脸,好不容易才忍住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脸上的温度还在升高,她确实感觉有些热了。

    大雨将城市从头到尾冲刷了一遍,空气干净而冷冽,还好此时只有绵绵细雨,温茉本打算小跑过去,右脚后跟处的灼痛感却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之前被鞋子磨破的那个伤口还没好全,贴的创可贴却不知为何没有起作用,原本那点不适尚可以忍受,现在却有些变本加厉了。温茉想着回家再处理,便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猫包被放在后排,副驾驶的位置像是专门为她预留,车内空调的温度正合适,陈荆南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等她系好安全带后便发动了车子。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但温茉还心心念念着刚才被看出想法的尴尬,于是决定说点什么调节气氛,她清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发问:“你们事情都聊完了?”

    “嗯。”

    陈荆南简短地应了一声,就像平时那样。

    ……

    沉默来得突然,就连刚下过雨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干巴起来,他停了两秒后发现氛围有些不对,便自作主张地解释道:“重要的都聊完了,不重要的不用聊。”

    虽然补了两句原因,但这话依然不太好接,温茉从未觉得这么词穷过,她快速运转着大脑,最后也只能无力地点了点头,略有些敷衍地道:“嗯,有道理。”

    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再硬找话题也无非是尬聊,温茉识趣地闭了嘴,开始百无聊赖地摆弄手机。

    刚按开屏幕,本以为不会再有回应的男人再度开口,声音冷不丁响起:

    “还有,你在等我。”

    之前的记忆浮上心头,就在陈荆南要走开时,温茉的确说了句“我等你”。

    当时或许是出于感激和礼貌,但现在突然被对方专门提起,这句话似乎就被赋予了些别的意味。

    明明可以不说的,当时又为什么非要补上一句“我等你”?温茉突然想不明白,却也不敢细想。

    手机上,梅红和穆晗哲还在给她打电话,最近一条记录显示在十分钟前,温茉没心思在陈荆南的车上跟他们掰扯,索性也就不理会,直到再次看到那串没打备注的号码,她才想起来这一通未接来电还没处理。

    陈荆南神情自若地开着车,看样子应该不会介意她打个电话,温茉便点了下那串号码,手机很快跳转到拨打界面。

    安静片刻后,清脆的铃声自距离之外传来,却又十分清晰,温茉惊讶地抬头朝来源处看去,正好触及扶手箱上亮起屏幕的手机。

    那是陈荆南的。

    震惊之余,她还看到男人给她打了备注,显示是“茉”。

    不是官方的全名“温茉”,也不是亲昵的“茉茉”,似乎正处在两者之间,不多不少,亦可退可进。

    顾不上思考更多,温茉连忙将电话挂断,然后和同样讶异的男人对视,一些说不分明的感觉浮上心头,她眼神闪烁,强装着镇定问:“刚才是你给我打电话的?”

    没有推辞,陈荆南竟很坦荡地承认了:“嗯,因为雨下得很大,想问你有没有带伞。”

    对方表现得这么磊落,反倒让温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快速收回视线,有些兵败落荒而逃的意味。

    至于她的号码从何而来,这其实并不难猜。花店会员群里,她给自己的备注里留了电话,除此之外,只要给物业那边说明情况,原因正当的话应该也是能要到的。

    但无论是哪种途径,对方无疑都是上了心的,温茉独立得早,跑到华清来上大学就是为了离家远一点,她自诩足够坚强,却还是忍不住为这种细小的关心湿了眼眶。

    原来即便远居在他乡,下雨天也还是可以得到一把专门送来的伞的。

    她垂下眼,用力将泛起的泪意眨掉,发自内心地说:“谢谢。”

    短短一天的时间,她收到不知多少条批评,也说出过不知多少句谢谢,这还真是……很奇妙的一天。

    陈荆南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确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后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前面,他受用于温茉的感谢,潜意识里却叫嚣着还想要更多——

    “以后如果遇到下雨,也可以找我。”

    说完,他又补充:“发消息或者打电话都行。”

    也许是心有灵犀,温茉很快理解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打开手机,她轻车熟路地将那串号码存进联系人里,并备注上“陈荆南”三个字,接着她打开微信,点进会员群的群成员中,没怎么费劲地就找到了那个昵称为“C.”的纯黑色头像。

    编辑完验证信息发送过去后,温茉重新抬起头,笑了笑说:“好,但我平时不怎么爱主动打电话,可能还是发消息居多。”

    话音堪堪落下时,陈荆南放在一旁的手机正好亮起,弹出那条或许有些迟到的好友申请。

    陈荆南先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触及那段文字时却停顿了好几秒,慢慢地,一点亮色在他眼中荡开,最终泛成一片名为愉悦的湖。

    温茉看着他拿起手机,不过多时,同意申请的消息就传到了她这边——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她都会给新添加的好友发过去一个“hello”的表情包以表示友好,但现在,聊天框另一边的人就在面前,伸伸手便能碰到的距离,搞这样的客套也许根本没有必要。

    慢慢来吧,以后总会有话聊的。

    这么想着,她熄灭了屏幕看向窗外,唇角勾起微弯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哦吼吼谁来懂我一下这章的标题,想到的时候感觉自己突然一下开智了!!!无聊变得有话聊~缘分让我们慢慢紧靠~今天是五月的最后一天啦!大家要开心要快乐哦丢开烦恼轻轻松松地踏进六月里去感谢 KAZHUA 小宝的灌溉,么么

    第13章 chapter13 踩上来

    大半个下午就这样过去,要干的正事却一点没动。电话又来过两回,温茉受不了地直接将穆晗哲拉黑,跟梅红也发了非分手不可,请她不要再纠缠的消息,做完这些她感觉累极了,乘电梯的时候静静靠着轿厢,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怅然。

    倒不是因为有多喜欢穆晗哲,当年虽然被他的坚持所打动,但恋爱这些年温茉从未有过非他不嫁的想法。从牵手走到分手,这中间两人经历了很多,不论谁对谁错,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了。

    时间能帮忙看清一个人,但人总是善变。

    胡思乱想间,电梯已经到了,陈荆南站得离门口更近一些,按理说他可以直接跨出去。温茉慢吞吞地直起身子,也不打算在出电梯的事上争个先后,但就在这时,陈荆南突然转过头看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出去。”

    她回以迷茫的眼神,对方却没有解释,只是伸手帮她将风衣的领子拉得立了起来。

    风衣的领子本就更宽一些,拉上来之后能遮住温茉的大半张脸,电梯门正好开到最大,陈荆南收回手,泰然地迈步走了出去。

    “茉茉在哪儿?”

    带着怒意的熟悉声音就在楼道口响起,温茉心下一惊,连忙低头,借用衣领将自己遮得更严实。

    还好这件风衣很长,她扣上扣子当及踝长裙穿都不过分,而且衣宽大得能塞下两个她,左右这么一裹,身形被完美隐藏,穆晗哲只要不仔细看,肯定认不出来。

    她现在的确不想见穆晗哲,于是努力平复着紧张的呼吸,不动声色地恢复成靠在轿厢上的姿势。陈荆南则是站定在穆晗哲面前,冷静开口:“人都找不到,原来你就是这么当男朋友的。”

    穆晗哲的注意力果然全部被陈荆南吸引了去,他头上还包着纱布,左手手臂打了石膏,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看着颇有几分狼狈,和气场强大的陈荆南对峙,气势上完全占不到优势。

    他也很快明白到这一点,于是把语气放平了些,说:“我们之间出了点事,我联系不到她,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回来……”

    说着,穆晗哲突然自顾自地脸色一变,语气急促:“她该不会是……”

    这句话的后半段温茉没能听到,电梯门到了时间自动关闭,电子屏显示还要继续往上层去。

    不知道下一次会停在哪层,总之现在家是不能回了。穆晗哲专门从医院跑出来找她,她却感觉不到半点被挽留的喜悦,毕竟是已经选择了背叛的人,早在他当初踏出这一步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

    她没那么大度,接纳不下脏了的男人。

    *

    听到电梯门合上的动静,陈荆南稍稍放下心,面上却丝毫不显。他冷眼看着堵在楼梯口气急败坏的男人,大发慈悲地帮忙把对方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你想说,她该不会是跟别的男人跑了,是么?”

    被看破心思的穆晗哲脸色一白,不敢相信地后退了半步,喃喃道:“应该……不会吧。”

    他眼中的温茉,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但也绝对有原则和底线,无论自己是怎样,但温茉绝对不会出轨,这也是他愿意来挽留温茉的原因之一。

    但陈荆南身为邻居,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不会是空穴来风的。

    变幻不定的表情落在陈荆南眼里,没能激起一丝情绪起伏,却让那双惯常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浮现出些许戏谑。

    “腿长在她身上,她想跑就跑,你没守住,也只能说明你没本事。”

    冷淡的字句吐出,像是给穆晗哲兜头泼了盆冷水,接连遭受变故,他本来情绪就不稳定,现在更是被点起了火。可两方的实力太过悬殊,动手于他而言没有好处,他也只能忿忿地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争点口舌之快:“茉茉不会跟我分手的。”

    “是么?”

    陈荆南冷笑一声,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他靠近,巨大的压迫感袭来,穆晗哲只能无助地又退了两步。

    一步之遥外,陈荆南没有感情的目光落在前方虚无,语气淡淡,话音一字不落地传进穆晗哲耳朵里:“那就看看,她是愿意被你守住,还是愿意跟我跑了。”

    说罢,他迈开长腿跨出楼梯间,大步流星地朝着1301的门走去。

    穆晗哲浑身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他慢慢地握紧右拳,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

    一番运作后,电梯最终停在十四层,还好离家不远,待会回去的时候不用走太多路,温茉松了口气,走出门正好碰到一个短发女孩,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而后同时绽开礼貌的笑容。

    沈棠微率先开口:“我记得你不是住在楼下吗,怎么突然上来?”

    虽然只电梯里见过几次,但温茉对她印象很不错,眼下也不好说是前男友堵在家门口不让回去,她便敷衍了一下:“嗯,上来有点事。”

    沈棠微没有追问,看着也是打算出门的样子,简短地寒暄过后,两人就此分别。温茉走进楼道里,开始给陈荆南发消息——

    “我现在在十四层的楼道,他走了吗?”

    大概一分钟后,那边有了回复:“他在你家门口,我来接你,先到我家来。”

    听到这个回答,温茉并不意外,不过这种临到头的死缠烂打,带来的也只有不耐和厌烦。她皱了皱眉,将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突然发现短短一天内自己就要再度造访陈荆南家,下意识地,她想要拒绝。

    除了不想这么麻烦人家之外,温茉突然觉得,身为邻居,他们好像走得太近了些。

    表述自然且委婉的拒绝信息还没编辑完,空荡的楼道里已经响起了很轻的脚步声,落地沉稳,正朝着楼上走来。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不偏不倚地撞上,一时无言,两相遥望。

    不同于第一面时的惊心动魄,温茉现在已经不害怕和陈荆南对视了,因为在那双眼睛里,她再没触及过冰冷。

    如今看来,那双眼更像长夜之下默然眺望的井,只映得出自己独爱的那轮明月。

    而此时此刻,那其中唯有温茉的脸。

    须臾,男人开口:“走吧,回家。”

    明明是先去他家暂避,这么一说就像是回他们共同的家一样,温茉身为当事人,本不需要解释也能理解,却突然生出了这样的心思。

    穆晗哲还在温茉家门口守着,一副等不到她誓不罢休的样子,不好将事情闹得太大,叫物业把他轰走也并非明智之举。两人并肩走到楼梯口,陈荆南的身体的确能将温茉遮得差不多,1301的门虚掩着,只要走进去就没事了。

    这样想着,温茉跨出楼梯间,谨慎得没敢做其他多余的动作,但肩头的暖意来得突然,她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陈荆南将她揽住了。

    靠近的那侧身体原本还隔了点距离,现在却因为这个动作完全贴在了一起,胳膊贴着对方的腰际,姿态亲昵得就像一对普通的小情侣。与此同时,温茉被彻底罩在了陈荆南的身影下,穆晗哲就算有心盯也看不出来什么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脚步一顿,紧接着就听见陈荆南的低语:“他在看。”

    温茉没说话,脚下略微加快了些。

    短短的一段路似乎被走出了做贼的感觉,按理说穆晗哲才是那个有错在先还死缠烂打的人,温茉却要躲躲藏藏,这年头,当真是谁爱找事儿谁有理。

    下大雨那会被迫踩了不少水坑,鞋里有些进水,袜子也被打湿了一小块,为免将陈荆南家的拖鞋弄脏,温茉脱掉袜子才踩进去,趁着这个机会,她也正好看见右脚后跟那个狰狞的暗红色伤口。

    之前的颜色还很浅,像是只破了层皮,本以为贴了创可贴没多久就能好,没想到却弄巧成拙,反而让伤口变严重了。

    她扶着鞋柜,龇牙咧嘴着把那摇摇欲坠的创可贴撕了下来,患处突然火辣辣得疼,缓了好一会都不见好转。

    发现温茉这么久还没进来的陈荆南去而复返,见到她单手撑着鞋柜、一脚微微悬空的姿势顿时就明白了,他皱起眉头快步上前,问:“伤还没好?”

    温茉摇摇头,顺便还为自己辩解了几句:“我回去就贴了创可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起作用。”

    陈荆南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蹲下身子为她检查,温茉被这动作吓了一跳,连忙瘸着腿往旁边蹦了两小步,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回去涂点药就好了。”

    陈荆南依旧不语,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得出情绪正在急转直下。

    “我这里有药。”

    半晌,他冷不丁吐出这句,然后伸手穿过温茉的腿弯,径直将人抱了起来。

    “诶!”

    她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条件反射地扶住了陈荆南的肩膀,拖鞋险些被甩掉下去,幸好温茉及时勾住了脚尖。

    也不是第一次被陈荆南抱了,温茉并不觉得陌生,但这样悬空的姿势多少有些让人不习惯,大半个身子落在人家怀里,对比下更衬得娇小,全身的支撑点都放在这个人身上,像是把自己完全托付了出去。

    男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腿弯和后背处的手臂充满着力量,丝毫不用担心会摔下去。即便是一个成年女性的体重,对他来说也根本不算什么。

    温茉却不敢看他,垂着眸小声说:“其实我自己可以走。”

    陈荆南脚下没停:“太慢了,这样比较快。”

    人家不愿意放手,她便也没有非得跳下来自己走的道理,最后,温茉被稳稳地放在了沙发上。

    陈荆南转身走进卧室,回来时手里已经多出了碘伏、棉签,和一管药膏。

    又是蹭车又是抱,这一天里已经麻烦了陈荆南太多次,温茉不好意思再让他帮忙,便伸了伸手示意可以自己来。但陈荆南似乎没看到,二话没说直接半蹲在了她面前,一边膝盖曲起。

    他拍了拍,话语简短:“踩上来。”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六月快乐鸭

    第14章 chapter14 考虑考虑我

    温茉有些错愕地看向他,一时没有动作。

    凭借这近乎单膝跪地的姿势,温茉总算也有能看到陈荆南头顶的时候,距离初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快有一个月,这期间他的头发长长了点,发质似乎有些硬,但黑得很健康,根根分明,摸上去应该会有些扎手。

    温茉不合时宜地跑偏了思绪,撑在沙发上的手无意识地攥起。

    之前无论怎样,她都可以用邻居之间互帮互助的理由解释过去,但自从开始走进这间屋子,事情就好像就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只是邻居吗?

    她突然想起那个心寒而颓废的夜晚,车子里有些暗,飞快闪过的路灯却把男人眼底映得很亮,他定定地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但我想有关系。”

    这点失神被陈荆南解读为了不想涂药的意思,他略带责备地微微皱眉,径直伸手捏住她的脚腕,将右脚很轻地从棉拖鞋里摘了出来。

    粗粝的指腹按在皮肤上,温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腿下意识地踢了踢,却被男人使力捉得更紧。脚面踩上温热的裤子布料,距离下面的皮肉只隔了薄薄的一层,温茉像是被烫到似的想缩回去,陈荆南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涂完药就没那么疼了。”

    察觉到她的抗拒,陈荆南很是刻意地将语气放软,甚至带上了劝哄的意味,温茉看着他将棉签蘸上碘伏,然后低头将其擦在患处周围,动作慢而轻,除了有点凉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感觉。

    “疼不疼?”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温茉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顿了顿才道:“不疼。”

    得到放心的回答,他于是又不说话了,气氛缓慢归于安静,温茉的心却丝毫静不下来,她把捏紧的指节在手心用力按了按,深吸一口气后开口:“你那天说‘你想有关系’,是什么意思?”

    陈荆南涂药的动作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恢复正常,他的注意力还放在伤口上,话却是对着温茉说的——

    “字面意思。”?

    短短四个字,解释了又像没解释,虽说这很符合陈荆南一贯的作风,但她有些不满意这样的回答,甚至当即生了些埋怨的心思。

    既然愿意开口说,那为什么不能说得清晰具体一些?

    非要让人自己再猜一猜,真是讨厌。

    温茉压下不知从哪来的烦躁感,说:“我不明白。”

    药膏被均匀地涂抹在了创面上,触感清清凉凉,很好地中和了疼痛,淡淡的草木香在空气中蔓延开,味道也很是好闻。

    陈荆南不紧不慢地扭好药膏的盖子,而后抬头看她,漆黑的瞳孔里完整映出温茉略带慌乱的脸。

    “当时你说,你和穆晗哲的事情跟我没关系,让我不要管……”

    男人眸光微闪,有很复杂的情绪在其中转瞬即逝。

    “但我想管,还想有身份有理由地管。”

    温茉努力消化着这些话,她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可有些地方她想不通,于是只能陷入更深的迷茫之中。

    陈荆南将她的表情尽收入眼底,药膏和碘伏被他捏在一只手里,垂下的那边膝盖也不知何时成了跪地的姿势。角落的猫窝里传来响动,或许是拳套醒了,但他没有理会,轻飘飘地扫过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

    “我的意思是,等你跟穆晗哲分手了,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温茉再也忍不住,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什么?”

    像是终于将不吐不快的话说了出来,陈荆南稍稍松下一口气,他站起身,很清楚地看见温茉逃避着不愿与他对视的眼。

    “只是一种感觉……”陈荆南罕见地卡了壳,东西就在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他想了一会才勉强找到个合适的说法,“一种很想看见你、靠近你的感觉。”

    玻璃门之外,阴云堆积,天光渐暗,马上就要到傍晚了。

    温茉垂着眼,让人一时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那绝对不是被表白的惊喜和感动。

    陈荆南将手里的东西捏紧又松开,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这些话说得有点早,他也明白,但敏锐如温茉,她既然问了,他找不到理由不说实话。

    也许是吓到她了,陈荆南懊恼地想。

    空气有些闷,陈荆南决定借放药膏的机会小小地逃离一会儿,他站起身没走两步,温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对谁都这样吗?”

    陈荆南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她接着说了下去:“热情友好,但有时候很冒昧,甚至是……轻浮。”

    果然还是让她感觉到困扰了吧……

    温茉不是擅长说重话的性格,这样的词汇从嘴里吐出后,她后知后觉到有些伤人,可等她想去看对方的状态时,才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抛开这些不谈,陈荆南毕竟帮了她许多次,还没来得及还礼就把人家的心伤了,实在是有些不该。上大学的这些年里,她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自认为也学到了不少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的本事,但偏偏在陈荆南面前,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态。

    温茉叹了口气,余光不经意扫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是周悦薇来电。

    稍微收拾好心情后,她拿起手机接起:“喂。”

    听筒里的声音有点失真,但周悦薇的不耐烦却能完整传来:“你和穆晗哲不是早分手了吗?他怎么今天突然问我你去哪了,还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正开着会呢,手机都要被打爆了。”

    “是分手了,但这其中有点复杂。”

    温茉把之前的事捡重点跟周悦薇讲了讲,提到她说分手时,那句“等你和穆晗哲分手了,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突然浮现在脑海,她莫名地往男人消失的那扇门看了一眼,他还没有出来。

    心情不受控制地低落了下去,她强打着精神和周悦薇通完电话,然后近乎脱力地靠在了沙发上。

    眼下跟穆晗哲的事情还没处理干净,这边又冒出个陈荆南,平心而论,她其实并不讨厌他的接近,但不得不说,他们之间发展得实在太快了。

    挂断后手机自动跳转回锁屏界面,显示着两分钟前梅阿姨发来了几条信息。

    不管怎样,温茉都是想和梅红好好交流的,她点进消息,发现对方似乎已经看出她心意已决,于是没再劝说,而是表示了理解和遗憾,针对之前语气不好的地方也道了歉,言辞恳切得依然是那个温和慈祥的长辈。

    最后一条,梅红说她把穆晗哲抓回医院里了,但分手毕竟是两家的大事,等儿子伤养好,情绪也稳定下来之后,希望温茉可以给个机会坐下来再好好聊一聊。

    要聊也是之后的事,至少最近几天,穆晗哲不会再来纠缠她,这让温茉松了口气,正好家也可以回了,她没必要再呆在这个让人坐立难安的氛围里。

    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天黑了。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回复完梅红后陈荆南依旧没出来,放下手机时,温茉才发现人家的风衣还被她穿在身上。

    或许已经穿得太久习惯了,衣服现在沾满了她的气息和体温,要不是那与自己身高格格不入的袖子和衣长,她或许就这么穿回去了也不一定。

    温茉把衣服脱下再叠好,整齐地放在沙发上后才站起身,无论如何要走的时候还是得给人家说一声,不过还没迈出几步,那扇门就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刚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情绪过去后,留下的只有面面相觑的无言与尴尬。

    “那个……”温茉清了清有些滞涩的喉咙,“穆晗哲已经走了,我现在就回去了。”

    陈荆南喉头滚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简短地应了个“嗯”。

    他站在拐角处,目送着温茉走到门口换鞋,末了还是没忍住开口:“伤口涂了药,最好先别碰其他东西,你直接穿着拖鞋走吧。”

    温茉动作一顿,内心只纠结了一秒便败下阵来,他说得没错,换了鞋会把药弄掉,而且碰到伤口还会疼。

    “谢谢,那这双鞋我买下吧,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拎起鞋子看向他,却始终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陈荆南忍住了走上前去的冲动,只说:“不用,送给你。”

    见女孩似乎要坚持,他连忙补了一句:“邻居之间送一双拖鞋也很正常。”

    无法更近一步的时候,邻居身份的确是个很好的暂居处。

    温茉张了张嘴,只能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里。

    回到家后,她没心思做饭,点了外卖就去洗澡。收拾完躺在床上,陈荆南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抱歉。”

    温茉指尖颤了颤,隔了一会才问:“为什么要道歉?”

    陈荆南像是正等着她的消息,没过多久就回复过来:“为我之前的冒昧轻浮。”

    这是温茉在他家时说过的话,冷静下来后,里面的确带了些冲动的情绪,她本想稍微解释一下,但对方的又一条消息很快传了过来:

    “我确实想追你,但我以后会用更有分寸的方式。”

    心头猛地跳了一下,温茉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虽然还只是单方面,但她已经默认和穆晗哲分手了,陈荆南想追求她,这其实没有不合适的地方,但问题就在于……她真的愿意这么快就投入一段新的感情,坦然地接受另一个男人吗?

    温茉把两人的聊天界面退出又点进去,重复几次后,终于是放弃了挣扎。

    正好有周悦薇的消息来,她问:“下下个周末有空没?我带你去度假村玩。”

    由于周悦薇的新项目,她们最近鲜少见面,温茉想了想,回:“我有空的,倒是你这个大忙人,总算闲下来了?”

    周悦薇迅速丢了个摇头叹气的表情包,说:“其实还是为了项目,不过实地考察可以带人一起,就当顺便散散心咯。”

    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温茉的确想逃避一下了,而且那个度假村就在邻市,过去也不麻烦,她没怎么多想就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陈荆南也是摊牌了不装了,就算是撬墙角,咱也是大大方方的嗷

    第15章 chapter15 偏要乱她道心

    山间行路,乱绿迷眼。

    “所以这个手拖到现在了还没分?”

    温茉抬手扶了扶墨镜,摊在座椅上任凭清凉的风吹遍全身,她有些无奈地叹气:“没办法,毕竟穆晗哲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之后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一次面对面交流的。”

    “啧,男人就是麻烦。”

    周悦薇操纵着方向盘,拉风的跑车自影绰的林木间飞快穿过。听着好友的这句嫌弃,温茉不由得想起她之前好几次和肖泽生气闹分手的时候,要不是肖泽死皮赖脸地往上凑,两人估计早就没以后了。

    温茉忍不住笑出了声,问:“那你呢,最近跟肖泽在项目上针锋相对了那么久,私下还能好好相处吗?”

    “当然能了,我们都是给家里打工的而已,明面上该争就争,私底下该亲嘴就亲。”周悦薇朗声说着,唇角的弧度自信又明媚,“不过这次的项目还是落到我手里了,该说不说,想起来就感觉好爽。”

    温茉非常赞同地点头:“抢男人的心不如抢男人的钱。”

    转过弯,林木稀疏,眼前豁然开朗,远山边有一抹耀眼的暖黄冒了头,薄雾已散,明光大盛。

    周悦薇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顺便转移了话题:“对了,穆晗哲突然被打那件事,你不觉得蹊跷吗?”

    温茉怔了一下,神色微凝:“具体的我没多问,但他去了绯夜酒吧不会有错,既然非要往那种地方凑,撞上什么事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谈感情的必要,温茉也就没心思深究他究竟是怎么被打的。周悦薇对她这句听上去有点冷血的话不置一词,转而道:“反正我是觉得,正好你提分手,正好穆晗哲就被打了,更正好你那个邻居跳出来献殷勤,一环扣一环,这之间或许有什么联系?”

    提起陈荆南,温茉心里又是一颤,自从那天在他家里不欢而散后,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见面,楼梯间空荡荡,1301也大门紧闭,每次经过时,她总没来由地一阵怅然。

    “我确实想追你,但我以后会用更有分寸的方式。”

    脑海中蓦地回忆起这句话,温茉被自己吓了一跳。

    当时隔着手机屏幕,谁也不知道陈荆南打下这些字时有几分真心,她本不该对此那么上心,甚至还隐隐约约地生出了几分不愿承认的期待。

    随着日头渐高,林间的雀鸟逐渐活跃起来,清脆的鸣啼划破长空。温茉堪堪回神,面色平静得有些压抑,语气中暗含的失落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应该只是凑巧吧。”

    下了山,眼前豁然开朗,云上瑶台就坐落在群青之间,清溪穿流而过,脚边环山绕水,周围栖云撩雾,且清且静,美轮美奂,当真是人间仙境。

    停车有专人帮忙,行李箱也被侍者在门口接过后送去房间,不远处的大门以木头搭成,尽显山间的古朴自然,其上的牌匾书着“云上瑶台”四个大字,笔锋凌厉,清隽出尘。

    门下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看到周悦薇后就大步走了过来,笑容得体地同她握手,说:“周总,好久不见。”

    虽然温茉和他们互不认识,但也得到了对方礼貌的点头致意,周悦薇姿态从容,打招呼的同时还能准确叫出那几人的姓氏。生意场上你来我往,真心掺着假意,但周悦薇总能一一接下,回复的亦是滴水不漏。

    一边聊着,大家一边走进了度假村,那几人已经很自然地开始给周悦薇介绍起四处的景色,什么“望霞峰”“飞流川”“聚仙亭”……名字取得雅致,风景亦不落俗,温茉仅凭着游客的视角,倒真觉得这还是个不错的度假去处。

    跟着粗略看了一圈,周悦薇和他们还有别的事要谈,温茉便只能自己去逛。山间清凉,即便是艳阳当空,也让人丝毫感觉不到燥热,反而将温度调得最舒服不过,她一路走一路拍照,随手定格便是一副实景山水画。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一方碧蓝的泳池忽而入眼,水很净,映得天光粼粼,绿树如深,隔着葱郁的花坛,能看见有几个人正在里面玩耍戏水。

    他们闹出的动静有些大,惹得人倒是有些好奇,温茉忍不住走近了些,只看见泳池边的人正呼喝着什么“老段加油”之类的话,而中间被空出的大块像是赛场,从这头到最远的那头,水中两个身影摆臂飞快,姿态矫健,激起的水花很快落入池中,日光下晶莹得近乎透明。

    很显然,一场激烈的游泳比赛正在这里进行,目前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些许差距,但落后的那个依然追得很紧,动作间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而有力,颀长的身体灵活如游鱼。无论情绪还是美感,这场比赛都可以称得上体验绝佳。

    虽然只是路过围观,温茉却产生了些兴趣,甚至被周围的氛围所感染,情绪也不自觉激动起来。很快赛程已经过半,领先者丝毫未乱,如鱼得水地保持着优势,而稍微落后的那人也没有泄气,继续以强劲的势头奋起直追。

    岸边的呼声越来越高,温茉则全神贯注地盯着泳池中央,两人之间的那点差距被缩小又拉大,每当要完成反超时,领先的那位又会更快一些。明明已经到了无可匹敌的速度,他的姿态却十分游刃有余,让人看不出他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老段加油!老段冲啊!”

    “南哥!南哥!南哥!”

    终点越来越近,随着前面那人的手碰到池壁,这场惊心动魄的反超以失败告终,四周响起敬佩的掌声,旁边那个充当裁判的男人笑着宣布:“南哥赢了,老段要请客咯!”

    有些耳熟的称谓令温茉顿时警觉起来,她下意识看向水面,男人正好出水,将护目镜拉到额上后大剌剌地抹了一把脸,于是硬朗的脸部线条、和锋芒未消的凌厉眉眼在面前显山露水,毫无遮挡。

    泡过水后的皮肤白得有些不真实,但这张脸给她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几乎是下一秒,心跳猛然加速,竟然在这里偶遇到陈荆南的想法瞬间占据了整个脑海。

    大概缓过来后,陈荆南游到了扶梯边,然后抓着扶手三两步走出来,水顺小麦色皮肤哗啦啦地往下流,宽而不驼的背肌显出优越的弧度,身体的线条自两臂逐渐收束于腰身,勾勒出劲瘦的腰线,最终没入黑色泳裤之中,再往下看……似乎就有些失礼了。

    温茉连忙移开眼,双颊已经燥得发热,泳池、肌肉,裸/男……这几个词光是放在一起就足够让人血脉喷张,更何况还是亲眼目睹,而且对象还是她的邻居陈荆南。

    趁着还没被发现,她想要立马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说时迟那时快,岸边传来的一声“诶,你是南哥的邻居”,就这么把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

    扭头一看,说话的那位正是当初在Fgt俱乐部躲雨时邀请她进去坐的男人,一身简单的短袖配短裤穿搭,看起来很是青春洋溢,但如果他这会的嗓门没有那么大的话,温茉对他的印象还能更好一些。

    他旁边还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人,男女都有,闻言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温茉。没办法,她只好顶着这些八卦又好奇的眼神扯出个笑容,硬着头皮道:“哈哈,你好啊,这么巧又见面了。”

    还好他们都不是排外的人,也大大方方地对她招了招手,其中一个女孩笑着开起玩笑:“你是来找南哥的吗?”

    温茉下意识摆着手反驳,对方却径直忽略了她的回答,转头就对泳池另一边喊:“南哥快来,你的小邻居来了。”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暧昧笑声,温茉也没办法,只好不尴不尬地跟着笑了笑。最开始叫住她的那个男人从泳池边跑了过来,说:“嘿!见第二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叫方硕,你呢?”

    温茉同样说了自己的名字,毕竟能在这种情况下又见面,的确算是缘分。

    “行,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我们今晚有烧烤,要不要一起?”

    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尾散发着外向甚至社牛的气质,倒让一向处变不惊的温茉有点害怕,她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我跟朋友一起来的,晚上应该会有别的安排。”

    “没有别的安排。”

    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男人一贯的冷静和淡然,语气十分笃定。

    不好就这么背对着人家,温茉只能转过身去,陈荆南还没穿上衣服,在腰间围了一条毛巾,系成的结松松垮垮挂在了腰侧。

    他只擦干了身体,头发还湿着,零星的几颗水珠顺着发尾落到皮肤,在光洁而饱满的胸肌上留下一道道极浅的水痕,然后经过沟壑起伏的腹肌,速度不急不缓,像是指尖悄然游走于其间,一寸一寸感受着皮肤下的搏动。

    目睹着几滴水珠没入了雪白的毛巾之中,温茉热得连耳根子都快烧起来了,别说是她顶不住,面对这样赤裸裸的诱惑,任谁也要道心大乱了。

    方硕站在她后面,没有察觉到异样,问:“你怎么知道人家没安排?”

    陈荆南走到温茉跟前,距离只剩下两步之遥,目光相接,那双眸子里依然古井无波,但她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变得不一样。

    “今晚的烧烤也是计划的体验项目之一,云上瑶台智能化开发的所有负责人都会被邀请,周总当然也在受邀之列。”

    之前跟周悦薇聊天时,的确有听她说到这次项目是关于度假村智能化管理系统开发的,看来陈荆南确实没骗她,而且很可能跟这个项目还有点关系。

    “哦,原来是这样啊!”方硕语气夸张地应了一声,而后就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打着哈哈说,“那行,我就先过去了,温茉和南哥你们慢慢聊。”

    看得出他很想表现自然地退场,奈何演技实在拙劣,还是被温茉一眼看穿了,但本人对此倒是毫不在意,笑着对温茉扬了扬下巴:“晚上烧烤一定要来哦,不见不散。”

    随着方硕离开,这里就只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温茉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她会在云上瑶台碰见,又为什么正好看完了陈荆南的比赛全程,她不自在地目光乱飘,就是不敢往眼前那具让人想入非非的身体上看。

    作者有话说:

    诶嘿大家猜怎么着,这章本来是今天更的,但是昨天设置错时间了所以今天先不更了哈,明天的话先看有没有榜吧,有榜随榜没有的话就一周三更,爱大家~

    第16章 chapter16 你在害羞么?

    头顶突然出现一小块阴影,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微微带着笑意的揶揄——

    “你在害羞么?”

    温茉闻言抬头,猝不及防撞进男人墨色的眼眸,他不知何时俯下了一点身子,距离拉近的同时,两双眼睛也直直地对视了。

    热意一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她突然就明白了,这人绝对是故意不穿衣服的!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想去房间休息一会,晚上再聊。”

    再继续待下去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温茉只想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说完这句,她就以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转身走了,也不管陈荆南现在是什么表情。

    男人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渐远,并没有出言挽留,挺拔的身姿沐在阳光下,唇角的一点弧度却久久未落,如大旱逢霖,润物无声,直教路过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原本以为还要等更久,现在看来,老天好像也在出手帮他。

    一路从泳池回到住处,温茉身上的那点不自在才完全退去。房间很大,设备和装潢也很新,从客厅的阳台可以俯瞰到整个度假村的全貌,据说河对岸有时会举办烟花大会,这里也算是绝佳观赏位之一。

    周悦薇还没回来,温茉自行选择了靠窗那侧的床躺下,身体的疲惫逐渐消散,头脑也就变得活跃起来,近得能看清皮肤肌理的男性身体蓦地闯进脑海,她受不了地打了个滚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小声又绝望的哀嚎。

    等她总算平静得差不多时,周悦薇才谈完正事回来,果不其然,她也收到了今晚要在河边举行烧烤的消息,无论是项目成员还是随行人都可以参加。

    时间还早,她们先吃了点随行带的零食垫垫,躺着说会小话后就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醒来是在傍晚,简单收拾一下再过去时间正好。

    初夏的夜晚还有些凉,在这样依山傍水的地方尤甚,温茉在裙装外搭了长袖,去到烧烤场地时人来的还不多。

    河边的一大块草地上,烧烤架和桌椅都已经准备齐全,灯光将这一方照得恍如白昼,装饰用的小彩灯在树上绕了很多圈,粉黄红绿的光交替着闪烁,将聚会的氛围装点得很足。

    两人在桌边没坐多久,刚来的几个西装男便把周悦薇叫去另一边坐了。温茉自己剥了会瓜子,身侧突然有气息靠近,她抬头一瞧,是方硕。

    男人非常自来熟地坐在了温茉旁边,衬衫上印了大朵的花,他笑嘻嘻地说:“好久不见啊!”

    温茉对这个几小时前才见过的人点了点头,随口问:“嗯,你怎么一个人先过来了?”

    “你问南哥啊,他还在后面呢。”方硕很顺理成章地曲解了温茉的意思,并且还借题发挥了起来,“怎么说咱也算朋友了,你看到我还不乐意,非要看南哥是不是?”

    温茉顿时哭笑不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其实她既没有不乐意,也没有非要看陈荆南,不知道方硕是怎么把话理解成这样的,但还好,他没在这上面多纠结,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温茉,你觉得南哥怎么样?”

    “啊?”

    温茉差点把刚剥出来的瓜子丢出去,天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往疑似说媒的方向去了。

    方硕没管她吃惊的表情,也不打算等她的答案,自顾自地又说了下去:“咱们南哥可不错了,长得帅还有钱,而且二十多年了没谈过恋爱,爸妈在国外做生意常年不回来,完全不用担心婆媳矛……”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拽着后领提溜了起来,温茉顺着抬头看,正好触及陈荆南面无表情的侧脸。

    “……诶南哥,你来了啊哈哈。”

    方硕原本要发作,看到来人后却立马换了个表情,陈荆南没说话,他却像做了亏心事似的一溜烟跑了,连声招呼都没留下。

    温茉有点想笑,目送着方硕跑远了,回过神时才注意到陈荆南已经在旁边落座。

    烧烤架上升起青烟,烤肉师傅准备开始工作,顾及着人多,他们特意安排了两张桌子,周悦薇所在的那边已经坐得快满了,这里却还只有两个人。

    那点不自在又悄悄冒了出来,温茉看到白天泳池边见到的好几个人现在都站在树下,说:“他们不过来坐吗?”

    陈荆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镇定:“他们暂时不坐。”

    ……

    温茉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只能讷讷地应了声“哦”。

    你又不是他们,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想坐。

    安静了一会,陈荆南主动开口:“方硕刚才跟你说了我什么坏话?”

    温茉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也会怕别人说你坏话?”

    “不是。”

    陈荆南神色未变,抓了几颗瓜子和她一起剥,眉眼微垂,声音略有些低:“别人都无所谓,但应该在你面前留个好印象。”

    提起印象,就不由得让人想起之前那个晚上,温茉说他冒昧轻浮。

    无论什么时候再看,这种形容都有些伤人了,温茉有些无助地捏了捏手心,说:“没有印象不好,主要是之前已经麻烦你很多次了,一直这样的话……”

    “我会有依赖心理”这句话没能出口,稍作停顿后,她换了另一个更为委婉的说法:“不太好。”

    虽然别人没说,但她心里一直有一杆秤,有借有还、有来有往才是正常的相处之道,有谁会愿意不计回报地帮助另一个人,温茉想不到。

    手里最后一颗瓜子也剥完了,温茉顿时无事可做,便打算去盘子里再抓些,但手刚伸到半空,就被一把握住了。

    另一只手很大,可以完全将她整只手都包进去,粗长的指节弯曲成让人赏心悦目的折角,青筋暗藏在皮肤之下,他并没有用力,却能让她动弹不得。

    “我不嫌麻烦。”

    黑眸里翻涌着情绪,像是夜风渐起,海水微澜,陈荆南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重复道:“你可以一直麻烦我。”

    那只手传递来的温度太过灼热,烫得温茉几乎方寸大乱,但她不得不承认,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因为这热度融化开了。

    烧烤摊边围了很多人,这边的情况暂时没有被发现,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怎么说都是词不达意。

    沉默期间,陈荆南慢慢松开她的手,像是退回了邻居的安全位置。

    “我是认真的。”

    话音落下时,不远处正好有人叫陈荆南过去,他将视线划过女孩微皱的眉头和咬紧的下唇,最后只是安静地走开了。

    察觉到身旁的气息逐渐消失,温茉终于肩膀一松,各种说不明白的心情混杂着一股脑地往上涌。

    她的胡思乱想没有持续太久,烤好的肉串很快被一盘接一盘端上了桌,温茉被叫过去和周悦薇坐在了一起,席间推杯换盏,笑声不断,总算让人能从情绪中片刻脱身。

    *

    “之前介绍那么多妹子,你看都不看一眼,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摇晃的玻璃杯反射出灯光,冯坚翘着腿坐在折叠椅上,抬手用杯子随意一指。

    顺着方向看过去,正好是人群里温茉的背影。

    小桌上放着酒瓶,旁边的那个杯子还是空的,陈荆南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冯坚知道,陈荆南的一个承认的分量比任何借口都重。

    “文文静静,弱柳扶风,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冯坚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颇有些兴致缺缺,“我不记得你接触过这种类型,到底怎么爱上的?”

    “不知道……”

    这边距离人群尚有一段距离,那些欢笑吵闹的声音听着并不真切,反而衬得这边更加安静,陈荆南闭了闭眼,一些画面在脑海里飞快闪过。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带上些认真:“而且,她不弱。”

    冯坚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对他突如其来的变化未置可否,只耸了耸肩,说:“那行吧。”

    他转过身子,刚想和陈荆南碰个杯,结果发现对方根本没给自己倒酒。

    “真戒了?”

    冯坚有些惊讶。

    陈荆南抱着手看向前方,对比下冷静得过分:“嗯,她不喜欢。”

    冯坚一贯完美的表情上出现一丝裂痕,他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脏,最后只能独自闷下一大口。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么……真可怕。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悄悄更新然后惊艳所有人哈哈哈哈哈哈本期没有榜,想了下还是隔日更好了,毕竟不能让在看的宝子们一直等还有四五章就要正儿八经分手了,快了快了

    第17章 chapter17 当小三?

    明灯闪烁,酒肉穿肠,吃喝畅聊间,夜幕渐深。

    温茉从卫生间回来时,桌上已经不剩几个人,大多去了河边闲逛醒酒,周悦薇也在其中,虽然她今晚并没喝多少,但必要的客套和陪伴还是要有的。

    温茉独自坐在位置上拨弄手机,没过多久旁边也有人坐下,她一开始并没有注意,直到盛着酒的玻璃杯被推到面前,她才疑惑地抬起头。

    “你是周总新招的助手吧,看着眼生,年纪也小,感觉和我女儿差不多大。”

    男人说话时带着酒气,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大腹便便的身体占了很大的空间,即便还隔了些距离,温茉还是下意识另一边挪了些。

    那笑容里的不怀好意太过明显,她立马警觉起来,并不回答,只说:“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一顿饭观察下来,温茉记得这个人被叫做“王总”,地位在负责人之中好像很高,大部分人对上他都会更客气一些。

    “诶哟,这话多见外啊,小周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男人笑意更深,脸上的褶子几乎堆在了一起,身体蓦地往前凑了几分,“认识了就算交情,小姑娘来,喝一杯,以后有什么事都能来找叔,叔帮你解决。”

    说着,他用下巴指了指,示意温茉把桌上那半杯酒端起来。

    温茉强忍着不适又往旁边退了些,看在周悦薇的面子上没有发作,语气带上明显的警告:“我不想喝,你自己喝吧。”

    王总听这话立马不乐意起来,拿起酒杯不由分说地往她手里递:“什么想不想的,你这丫头真不懂事,云上瑶台的项目可是还等着我拨款,你陪我喝这一杯,一切都好商量,来……”

    也许是温茉在众人面前不爱说话的缘故,王总便笃定了她是那种有几分姿色,但毫无背景又初入职场的新人,所以他根本没把她的拒绝当回事,反而搬出项目的事威胁。

    就算温茉自己不在意,但事关周悦薇,她也绝不能胡来。可就这么听之任之地喝下这杯酒吗?且不说这酒有没有被加料,就算没有,如果今天她真的喝了,日后恐怕是少不了要被这个王总纠缠。

    ……绝对不能喝!

    玻璃杯里摇曳着淡黄的液体,水位轻微地起伏,像一个不加掩饰的危险陷阱,而它的主人此时就静静地等在一旁,色迷迷的眼神牢牢锁定在温茉身上,唇角的弧度得意又讽刺,仿佛已经断定了她不会拒绝。

    很明显,温茉绝对不是第一个被他这样对待的女孩,极大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难道世道就是这样吗?无钱无权的女孩在职场上只能被欺负,被潜规则,面对威胁完全没有反抗的办法,唯有把自己的底线交出去,才能勉强保全……

    不是的……

    至少温茉不会任由其发生。

    深吸一口气后,她将酒杯接了过来。

    王总见状轻哼一声,表情里带着目的达到的得意,还有早就知道会是如此的嘲讽和鄙夷。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温茉毫不犹豫地站起身,面对众人,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分贝:“麻烦大家往这边看看……”

    王总霎时脸色一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敢说出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距离这么近,温茉自然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非但没害怕,反而露出一点笑容,接着说:“王总说今日来到云上瑶台见到大家,心里觉得特别高兴,所以想敬大家一杯,顺便再宣布个好消息。”

    听到这话,大家一时间忘记了手里的事,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周悦薇也被这动静吸引,看到温茉时还惊讶了一瞬。

    沉默的间隙,不知是谁在角落里喊了一声:“什么好消息?”

    像是点燃了引线,附和的声音纷沓而至,场上所有眼睛迅速集中在了温茉身上。

    她不卑不亢地扫过众人,笑吟吟道:“王总说云上瑶台智能化系统非常有潜力,他决定再多投一百万,以支持这个项目,也彰显合作诚意!”

    “什么……”

    “真的吗?王总大气!”

    “王总大气!”

    劈里啪啦的掌声中夹杂着惊叹,其中有几个人明显兴奋了起来,连忙上前要对王总敬酒,嘴里十分诚恳地说着“谢谢王总”“定不负王总期盼”之类的话,不远处的周悦薇虽然没动,但眉毛很高地挑了一下,看得出对这个发展很是意外。

    而顷刻间被众星捧月的王总脸上已经是青一阵白一阵,他是个山里来的土大款,没什么文化却格外好面子,打脸充胖子的事也做得不少,现在他已经被温茉架起来了,不承认的话脸就没地方搁了。

    但就这么应下来的话,一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

    王总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温茉并不关心,眼看着话题中心已经不在自己身上,她便放下酒杯默默退到一边了。

    “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跟那个欺软怕硬的死老头坐在一块了?”

    周悦薇走到了温茉身边,低声说话时还撞了撞她的胳膊。

    无缘无故受了这一遭,温茉多少有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感,不过也没损失什么,所以她心情还行,把刚才发生的事全跟周悦薇说了。

    “这老东西,我就知道他是这个德行……”周悦薇翻了个白眼,毫不避讳地骂了一顿,“要我说一百万还是少了,你当时就该往大了报。”

    温茉有些诧异:“不会吧,难不成就因为这么一句话,他就必须掏出一百万来?”

    当时想出这招的时候,她其实并不抱什么希望,数目也是随便报的,主要还是为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自己好脱身。但如果真能让他大出血,说不定还能让他长点记性,以后少打女孩的主意。

    周悦薇耸了耸肩,说:“他这么抠的人肯定不愿意拿一百万,但毕竟势头已经搞起来了,他多少得有所表示,不然这件事不好收场。”

    *

    冯坚不知何时把酒杯放下了,双手放在胸前懒散地拍了拍,眉眼间兴味盎然:“能在王刚那个铁公鸡身上拔出毛来,确实有点本事。”

    陈荆南神色一松,又重新坐了回去,看着依然没什么表情,夜色中只有那双眼悄然柔和了下来。

    灯光在瞳孔里忽闪忽闪,映出莹亮的碎金。

    “我说了,她不弱。”

    冯坚白了他一眼:“说得这么骄傲,真当自己老婆了?”

    *

    这一整天过得还算充实,王总这件事也就是个小插曲,温茉没过多久便不再想了。第二天吃过早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准备回华清,周悦薇原本计划先把温茉送回家再去公司,准备上车的时候方硕突然凑了过来。

    “温茉,你和南哥一块呗,正好你们俩住得近,他也直接回家,多方便啊。”

    温茉下意识往他背后看,那辆熟悉的银色迈巴赫就停在不远处,男人站在打开的车门前,身高腿长,气质卓然,戴上墨镜后也正好往这边望来。

    不确定是不是对上了视线,温茉还是收回目光,问:“那你们呢?”

    “我们都回俱乐部呢,跟南哥不顺路,而且我们老板也开车来了,挤挤肯定能坐下。”

    听他的意思,如果答应坐陈荆南的车回去的话,那车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温茉一时间说不上愿不愿意,脑子还在犹豫,但另一边的周悦薇已经帮她做了决定——

    “可以啊。”

    温茉扭头,周悦薇还是笑吟吟的,眼睛亮得跟实验室小灯泡似的:“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到家后给我发个信息就行。”

    说着,她凑近了些,用方硕听不见的声音对温茉说:“原来那位就是你那个‘长得很凶’的邻居啊,怎么不早告诉我?明明昨晚聊得挺好的,而且这身材、这样貌……直接甩穆晗哲十条街好不好?加油,拿下他!”

    “诶,我们不是……”

    温茉还要解释,周悦薇却说什么也不肯听了。

    其实除开那点说不上来的不自在之外,她去坐陈荆南的车确实是更方便的,所以一番思量后,她还是依言去了陈荆南那边。

    男人看着她走近,自始至终没说什么,抬脚去开副驾驶的门,刚拉开就跟另一个人猝不及防地撞脸了。

    陈荆南:“……”

    段锦城:“……”

    温茉在几步外,看到陈荆南突然站定不动,心里还觉得奇怪,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拿出来后显示来电是梅阿姨。

    她一边接起一边走远了些,“喂”之后传来的却是个男声,穆晗哲很是激动地喊:“茉茉,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温茉忍不住皱眉,只觉得还算不错的心情顷刻间被毁了大半:“这是梅阿姨的手机。”

    这边温茉去接电话,段锦城则被方硕急急忙忙地拽了出来,他不明所以地问:“咱不回去了?”

    方硕气得想敲他:“不是早说好了坐冯哥车回吗?”

    段锦城跟他年纪差不多大,脸上也藏不住事,闻言咽了咽口水,露出犹豫的表情:“我不敢跟老板坐一个车,我还是跟南哥一块走吧。”

    方硕“啧”了一声:“人南哥要送姑娘呢,车上没你位置,跟我走。”

    段锦城像受到什么刺激,眼睛瞪了老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看陈荆南,又看看温茉的背影,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原本还不信,眼巴巴地看着陈荆南等一个解释,不过后者并没有如他所愿,淡淡道:“下次送你。”

    目瞪口呆的段锦城最后还是被方硕拉走了,直到距离陈荆南的车有一段距离后,他才做贼似的开口:“但我刚才听见那个女孩在跟一个男的打电话,那边一开始还特别亲昵地喊她茉茉,她该不会有男朋友吧?”

    方硕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一副“你小子竟然也有脑子”的表情:“嗯哼。”

    段锦城:“这事儿南哥知道?”

    方硕:“嗯哼。”

    这一瞬间,段锦城脸上有无数种情绪纷纷闪过,他用近乎报废的大脑思考半晌,终于艰难地得出了一个结论:“所以南哥是在……当小三?”

    方硕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他叹了口气,有些沉重地拍了拍段锦城的肩膀,千言万语,便都凝聚在这一拍里面了。

    作者有话说:

    六月六日是周六,今天真是很六的一天呢呜呜求收藏,谁能突然给我点个收吓我一大跳啊

    第18章 chapter18 你抢得过我么?

    接完电话回来,温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不少。

    她和穆晗哲没说上几句话,最后还是梅红把电话拿了过去,聊的无非就是这几天的近况,以及明里暗里地要安排两个人见面。

    逃避了这么久,总归还是要面对的,温茉勉强做好了心理建设,至于穆晗哲说给她准备的惊喜,她完全没当回事。

    陈荆南已经在车上等候多时,看见温茉的表情时心里多少明白了些什么,但他并不表现,反而在发动车子后提起了另一件事——

    “昨天晚上你还好么?”

    这个问题他本来在烧烤结束后就想问的,不过当时温茉看着情绪不高,手机上八成也问不出什么,他便只能暂且作罢。

    虽然提起的是另一件不那么愉快的事,但至少比穆晗哲强,温茉大致收敛了情绪,说:“挺好的,起码有仇能当场就报了,而且周悦薇说那个王总是个欺软怕硬的,以后估计也没胆子来找我的事。”

    陈荆南先“嗯”了一声,算是对这个猜测的肯定,顿了顿,他又开口:“如果他来,你可以找我。”

    男人的语气稀松平常,好像这之于他是一件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可透过车内后视镜,温茉看见他眉眼间的认真,或许是和昨晚说“你可以一直麻烦我”的时候是一样的。

    她虽然怕欠太多还不上,但并非是不识好歹的人,对方能说到这个地步,无论是不是出自真心,她都该道一声感谢。

    要说的话还在脑子里酝酿,手机在这时接连响了好几声,温茉分神去看,发现是花店隔壁的奶茶店老板发来的消息。

    “花店没开门,你最近不在吗?”

    “这两天老有鬼鬼祟祟的人在你家店周围转悠,有的甚至直接贴着玻璃往里面看,我趁他们不注意拍了照片,你看这些人你认识不。”

    紧跟在消息后面的便是几张照片,有的是从监控里截下来的,有的则是手机偷拍,看得出角度十分隐蔽。

    温茉从第一张点开往下看,大背景就在花店和奶茶店门口附近,画面中的男人三四个不定,但能确定就是固定的那几人。伸着脖子往花店里看的姿势绝对算不得磊落,穿着打扮没什么特点,长相也十分普通,更重要的是,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过这些人。

    她第一反应是来打探情况的花店同行,毕竟周边这一片除了幸逢还有其他两家花店,彼此之间称不上敌对,但也多少存在着竞争……可如果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来打探的话,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温茉心里顿时升起一些不好的预感,如果真是同行倒也问题也不大,怕就怕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她大概想了想,连忙给那边回复消息:“我这两天的确不在,但这些人我都不认识,麻烦你再帮忙留意一下,我下午就来花店看看。”

    和奶茶店老板聊完后,陈荆南的声音在耳边适时响起:

    “出什么事了?”

    温茉抬头,刚好和车内后视镜里那双眼睛撞上。

    漆眸如墨,平静深沉,原来在温茉没注意到的时候,他也在利用这面镜子偷看她。

    但跟她不同的是,陈荆南并没有过偷看被抓包的尴尬,目光坦荡磊落,对视时仿佛要直勾勾地看到人心里去,逼得每次都是温茉受不住地先移开眼。

    不过偷看本来也不犯法。

    想了想,温茉还是把花店的事跟他说了。

    或许是出于一点自私的成分,她想让陈荆南帮她,毕竟如果花店真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盯上的话,多个人也能多些防备,总比到时候一个人自顾不暇的好……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陈荆南,带来的安全感自然不必赘述。

    差不多交代清楚后,温茉一时间不再说话,虽然理智上来说,开口请陈荆南帮忙无疑是很好的选择,但从情感上看,这就意味着她再次依赖了他。

    原本她还试图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条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或许从她没办法和陈荆南自在地单独相处开始,她已经无法完全不依赖他了。

    突然意识到这点,温茉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她说出那句“想请你帮我个忙”,陈荆南便先声夺人:“要我帮你么?”

    车内后视镜里,对方的视线早已收回,温茉现在可以尽情去看陈荆南锐利的五官和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有那双只有在看见她时才会变得温柔的眸子……

    她隐约有预感,陈荆南问的或许不止是这件事。

    迈巴赫行驶在平整的公路上,银色车身反射着流光。温茉还记得昨天走在这条路上时,她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陈荆南,而回程的途中,她和他就坐在一辆车上,中间距离不过咫尺之遥。

    从不熟到熟悉也许只需要一个月,反过来却要很久,已经产生了交集的人便无法再称作陌生人,就如同已经动过心的人就没法再当普通朋友。

    更何况,温茉突然有了私心。

    她不想让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就停在这里。

    须臾,她轻声开口:

    “嗯,我确实是想找你帮忙。”

    安静的空气中,似乎有谁悄然松了口气,不过动静太小,没有人注意,或许只有风知道。

    回到家简单收拾一番,温茉便动身去了花店,从周五开始店门便一直关着,她走之前已经把该收的都已经收好,花也都分门别类做了保鲜。进门后她先四下检查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东西坏了或是丢了,这让人稍微放心了些。

    之后温茉又查看了店里所有的监控,同样也发现了那几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拿去和奶茶店老板那边一对比,能够直接锁定就是这些人。

    她把以上所有也发消息告诉了陈荆南,原本只是说好请他帮忙最近多留意一下,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在开门没多久后亲自来了。

    “既然是留意,就要随时呆在这里。”

    这是陈荆南进门时的原话。

    温茉有些不好意思,问及他俱乐部那边忙不忙的时候,却得到对方已经离开Fgt的消息。

    再多的可能涉及到隐私,她也不好继续问,但更尴尬的是这一早上他们没能等来心怀不轨的人,只接到三个外卖单子,送货的任务还被陈荆南主动揽下了。

    想象一下开着迈巴赫送花,还真是有够奢侈的。

    临近中午,温茉打算请陈荆南简单吃顿饭,以感谢他陪自己耗了这么一早上,正在收拾关门时,却有五六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请自来。

    “魏经理,这就是幸逢花店,我们这几天考察过,暂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温茉不明所以地走上前:“请问你们有事吗?”

    “茉茉!”

    人群中走出另一个人,额头的伤疤还没消,熨帖的西服却显得很是精神,穆晗哲满脸带笑,语气亲昵:“忘了介绍,这是魏经理,这是赵总,还有这位是宋老板,他们今天都是来谈跟花店长期合作的事宜的。”

    温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被介绍的三人已经伸出了手,其中一个主动开口:“温小姐你好,受穆先生的引荐,我们良缘婚庆公司想和你们花店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你现在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话音刚落,被叫做宋老板的也接着说:“我们恒众金融最近也在找可以长期合作的花店,以便为客户提供更优质的服务……”

    和其他相关企业建立合作,无疑有利于花店的稳定发展,自从幸逢花店开业后,温茉也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尝试,只不过收效甚微,今天竟然有免费的大客户送上门来,惊讶之余,温茉有种突然中了彩票的感觉。

    “我现在当然有时间,只是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我这边准备的不是很周到,请见谅,先坐吧。”

    说着,温茉引着他们到沙发上坐下,宋老板又说:“不用太客气,花店的相关资料穆先生已经提供给我们了,我也派人来实地考察过几次,但很不巧的是,你当时不在。”

    这样一来,前几天花店周围突然出现的鬼鬼祟祟的人就有解释了,预想的危险没有出现,带来的反而是发财赚钱的好事,温茉不由得喜上眉梢,连带着对穆晗哲也露出了点好脸色。

    一旁的穆晗哲自然是见好就收,眼看温茉和其他几位已经聊得渐入佳境,他便主动请缨了去卖咖啡,从花店出门没走多远,陈荆南开门下车的身影正好落入他眼底。

    今天的阳光还算不错,石砖上清晰地映下两人的影子,穆晗哲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视线对上的刹那,空气中似有火花炸响。

    穆晗哲眉头一挑,冰冷地道:“这是我女朋友的店,你怎么在这里?”

    陈荆南不急不慢地关上车门,黑色衣摆被风吹得微晃,那张脸并没有因为不速之客的出现而产生波澜,只有轻轻皱起的眉头彰显出他此刻的不耐。

    “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在五步之外站定,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比起上次,穆晗哲已经冷静了许多,他嘲讽地勾起嘴角:“呵,急什么?只要我一天不答应,茉茉就还是我女朋友……”

    “我为花店拉了几个长期合作对象,茉茉正和他们在聊,她愿意让我管花店的事,那自然是心里有我。”

    穆晗哲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往前迈了一步,哼笑道:“想当初幸逢花店这个名字还是我们一起定下的,哦对……我想起来了,靠近前台的那把椅子,我们还坐在那里接过吻,你今早就坐在那里吧,感觉怎么样?”

    “这里从来都没有你的位置,你以为你能抢得过我么?”

    陈荆南漠然地听着,手心无意识攥起了拳,因用力而微微发着颤。

    半晌,他终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越过穆晗哲朝花店那边看,透过有些反光的玻璃门,他的确能看到几个人影,以及温茉大方而礼貌的笑脸。

    没有犹豫,他越过穆晗哲,径直朝花店大门走去。

    甫一推开门,阳光被隔绝大半,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店里的说话声也戛然而止。

    其他几人脸色微变,问:“这位是?”

    温茉心说不好,这些人来得突然,她还没顾上给陈荆南发消息说一声,但眼下这个情况,也实在不好把他留下来。

    沉默的间隙,陈荆南已自顾自走到前台前面那张椅子上拿起外套,淡声开口:“我是温老板雇的送货员,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垂眸,拎着外套大步离开。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温茉却是头一次在陈荆南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

    委屈,落寞……

    有些刺眼。

    她凭着冲动站起身来,想叫他的名字,可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理智告诉温茉,现在不是个适合聊感情的场合。

    旁边有人委婉地提醒可以继续聊正事了,她定定地目送那个身影走远,最后只能挫败地坐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分手倒计时三!

    第19章 chapter19 去分手

    这场谈话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温茉大致对这几个公司有了了解,在一些问题上也基本达成一致,合作意向已经初步确定下来,后续的调研和规划还要再做安排,总而言之,目前的势头一切向好。

    温茉笑着把他们送上了车,浑身松懈下来时,疲惫和饥饿感才后知后觉地往上涌。

    她踩着有点虚浮的脚步回了店里,看到穆晗哲时不由得一愣,问:“你怎么还没走?”

    穆晗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温茉敛了神情,语气严肃:“我记得我跟你提过分手了。”

    “哦对……”顿了顿,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道,“谢谢你帮花店找客户,这件事我会算在分红里,其他如果没什么要说的就走吧,我要关店了。”

    穆晗哲上前一步拉住她,急切道:“茉茉,有什么误会我可以解释,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身体有些疲惫,心也烦躁,温茉强忍下翻脸的冲动,说:“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解释吗?”

    穆晗哲有一瞬间被看穿的慌乱,他曾预想过最坏的可能,就是温茉知道了他跟苏瑶之间的事,可苏瑶是个酒吧里的买酒女,他大可以把责任全推过去。但现在坏就坏在,温茉已经完全不相信他这个人了。

    真话也好,假话也罢,只要她不相信,就都没有意义。

    眼见温茉要走,穆晗哲连忙将她拽得更紧:“茉茉,我们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你真的说不爱就不爱了吗?”

    听到他谈起以前,温茉内心毫无动容,反而只觉得可笑,她加重力气挣脱了穆晗哲的手,冷冷道:“回忆好不好都已经是回忆了,没有人会一直困在过去……”

    “再说了,你不如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还是不是当初那个穆晗哲……至少在大学时,你从不会为了面子逼迫我做什么,更不会撒谎骗我。”

    这句话好像击中了穆晗哲,他没有立刻回应,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温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窗外,过去的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当时或许还会觉得委屈,可现在在想起来,内心只有死水般的沉寂和平静。

    外面艳阳如烈,地砖被晒得反光,还好花店的朝向好,此时正是一片令人舒服的荫蔽。浮灰无声涌动,茶杯里的水由热转凉,带着暖意的风时不时灌入,却吹不化两人之间恍若有形的冰墙。

    不知道过去多久,久到温茉以为穆晗哲已经走了,男人才哑声开口:“你说的对,我确实是变了。”

    “但是……这不应该吗?”

    说着,他抬起头:“老熊跟他女朋友研一在一起的,去年刚毕业就订婚了,今年年底就打算结婚,再看我们呢?我们已经谈恋爱这么久,也见过双方父母,你就是不愿意跟我更进一步,为什么?”

    “我说过我还没……”

    温茉刚说到一半就被打断,穆晗哲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一股脑地又继续说:“是啊,你说你还没有这个想法,但别说是订婚,这些年我们接吻的次数也寥寥无几,甚至你都不愿意让我在你家过夜……说什么没有想法,呵,你其实就是没那么爱我!”

    温茉忍不住皱起眉,道:“我如果不喜欢你,当初就不会答应跟你在一起,为什么感情一定要用这些东西来衡量呢?难道在你眼里,谈恋爱就必须要接吻上/床吗?”

    “我……”

    穆晗哲被噎了一下,显然他也没想到,温茉会突然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但即便是心思被戳穿,他也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反而不依不饶地追问:“如果伴侣之间不能解决生理需求,那你想找谁解决……你那个心思不轨的邻居陈荆南吗?”

    听到这话,温茉终于忍无可忍,抬手便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啪”一声响得清脆,在这四下安静的空间里更显得清晰,听到声音的霎那,连温茉本人都愣了一下。

    手掌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温茉却顾不上理会,穆晗哲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再转回来时,半边脸上已经浮现出红艳艳的手指印。

    温茉从没对人下过手,更何况还是这么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异常愤怒,伸出手时甚至连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

    穆晗哲半捂着脸,神情先是惊讶,他直勾勾地看着温茉,须臾后蓦地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也会动手,还是为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

    心跳得很快,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她的失态,温茉顿时狼狈极了,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本来没有想打你……但我跟他也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如果很严重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不用了。”

    穆晗哲回得很快,似笑非笑,眼底一片空洞:“你还是去找他吧。”

    说完,他便不再逗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温茉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一时间百感交集,她明明是想和穆晗哲聊完这次就断干净的,结果该结束的没有结束,现在反而还扯出了这么个意外。

    她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提及陈荆南,她便想起早上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就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其实无非就是个小误会,解释清楚并不难,但只要想到陈荆南独自离开时面上一闪而过的落寞,温茉就止不住地心里发颤。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开始在意他的情绪了。

    大概整理好思维,温茉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饭馆填饱肚子,期间她鼓起勇气给陈荆南发了个“你在家么”,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快到小区门口时,她突然接到一个被标记为“快递外卖”的电话。

    对面是一个女声,确认过她的姓氏和手机尾号后便说明了来意,现在有好几件同城快递已经送到了她家门口,但因为没有人签收,所以只能打电话确认。

    不用多说,温茉便猜到是退给穆晗哲的那些东西又被他原封不动寄了回来,就算再给他退过去,人家八成也不会收,没办法,她只好先确认收货,并表示自己会马上回家处理。

    乘电梯时,她还在心不在焉地想事情,直到面前出现一只手按下了十四层,她无意识地顺着往身旁看了一眼,发现这个人她还认识,是沈棠微的未婚夫。

    那个住在她楼上、笑起来很好看的短发女孩,温茉对她印象很深,也经常在电梯里偶遇他们小情侣一起出门,不过今天,这个男人搂着的却是另一个陌生女孩。

    她立马心觉不对,却没敢太表现,男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面上闪过几分不自在,主动说:“这是我姐,休假来我家玩几天。”

    那女孩肉眼可见地迷茫了一瞬,被小幅度地拍了拍肩头后才如梦初醒,也说:“啊对,我是他的姐姐,你好。”

    这要是还发现不了问题,温茉就得去医院看看脑子了。

    不管这个姐姐是不是真的,两人的行为举止都明显存在不正常的地方,但她也没多说什么,笑着示意后便不再管了。

    一来不能排除男人所说为真,二来这也是人家的家事,不过温茉留了个心眼记下,想着下次遇到沈棠微得跟她提一下。

    回到家把东西搬进屋再归置好,陈荆南的回复在温茉躺着沙发休息时才跳出来,内容是和他本人风格一致的简短。

    “俱乐部有事,刚到家。”

    之前听他说已经不在Fgt任职,但还是会时不时去那边处理事情,并且和俱乐部的人看着关系也不错,这中间应该还有什么内情,不过温茉并没打算现在就刨根问底,白天聊合作而冷落了他那件事还得先说清楚。

    组织完语言发送过去,她退出聊天界面,接着便看见联系人标志那里出现个显眼的红点。

    点进去后发现确实是有好友申请发来,对方的头像是个浓妆艳抹的漂亮女人,点击放大后温茉认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来路不明的人不能加,她明白这个道理,但让她此刻犹豫不决的,是对方留的验证消息——

    “我有你男朋友出轨的证据,同意了我发你。”

    或许四年时间还是太久,温茉承认她在看到这句话时心痛了一瞬。

    原先她还只是猜测,毕竟隐瞒购买时间的手链,和被丢的茉莉花也还不能说明什么,但现在,却是有明明白白的证据送到她眼前来了。

    犹豫只有片刻,很快她便按下了同意的按键。

    成功添加为好友,对方没有多说什么,开门见山地发来了一段视频和一张聊天记录。

    视频点击后还需要加载一会,她便先点开了图片,聊天的两个头像正是穆晗哲和这个女人,而消息的第一条,便是穆晗哲给她发的“瑶瑶,我好想你,今晚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我等你”。

    随之附上的是一个定位,显示在万豪酒店。

    再看聊天日期,已经是两个月以前,也就是说在温茉察觉的更早时候,穆晗哲就已经做出了这种事。

    怒火霎时间从脚底窜到头顶,因为白天不小心打了他的一点愧疚顷刻间消失无踪,温茉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她凭着仅剩的理智点开加载好的视频,男人醉醺醺的声音很快从里面传出——

    “什么女朋友啊,还没有你们一半好,脾气大还不给碰,要不是我妈喜欢,我早把她踹了……”

    画面显示在一个酒吧包厢里,男人背对着坐在沙发上,左边怀里搂着个娇滴滴的女人,闻言义愤填膺地附和了什么,搭载靠背上的右胳膊上还倚着一个,正举着酒杯往穆晗哲嘴边递……

    视频有半分钟左右,温茉面无表情地看完,回过神时才发现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指甲陷进手心一阵阵地疼。

    对方把这些发来后就没再说话,像是已经仁至义尽,剩下的事便不再管,只等着温茉做出抉择。

    约莫十分钟后,她把视频和聊天记录转发给了梅红,接着换衣服穿鞋。

    出门时过道的灯正亮着,温茉没怎么多想地拉上门锁住,旁边突然有人出声: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温茉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陈荆南。

    他站在1301的门前,看样子也是刚从家里出来,挺拔的身影沐在灯光下,如高山古树,深远沉着。

    那双墨眸一如既往得深邃平静,却总会在触及她时露出不寻常的一丝温柔。

    说不上是委屈还是什么,温茉突然眼眶一热,有了想哭的冲动。

    “嗯。”

    她忍下泪意,强作冷静地开口——

    “去分手。”

    作者有话说:

    之前被男主安排人打,现在又被女主扇耳光,只有穆晗哲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嘻嘻~上一章作话里那个倒计时搞得不准,其实是下一章就分手啦,后续就是男女主的相处与感情升温,以及男主循序渐进的靠近与追求。其实进行到这里,男女主也还没有到特别爱的地步,大概是在从外在吸引到内在触动的过程吧,后面还会有甜甜蜜蜜和分分合合!————这是一条分界线————承蒙大家的厚爱,本文下章就入v啦感谢从最初缓更就在支持小作者的宝子,也感谢陆陆续续到来的新宝子们确定是在13号入v,所以12号麻烦大家多等我一天,13号凌晨零点零五更新万字,再往后就是日更+不定期加更(中午十二点更),15号会发布抽奖,欢迎大家踊跃参与哦~————这也是一条分界线————下本开现言甜文《低血糖扑到前任怀里后》,文案如下,喜欢的宝子麻烦点点收藏叭明媚美艳微胖微电影博主×清冷腹黑狼狗富二代大学毕业后,喻柔和团队继续从事微电影创作,随着名气水涨船高,有关她太胖的批评也越来越多。于是她不得已开始减肥,严格控制碳水摄入,每天坚持运动……这天,喻柔同合作方商量完细节,下电梯时突然低血糖发作,眼前瞬间天旋地转,她不受控制地栽倒,直到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熟悉的冷香扑鼻而来,靳骁揽住她的腰身,冷冷道:“两年了,喻柔,你还是照顾不好自己。”靳骁,当年华清大学金融系的招牌,不仅家境殷实,本人也十分优秀,长了张招桃花的脸,却从未有人见他身边出现过同龄的异性。除了喻柔——一月后,喻柔出外景,到了放饭时间,众人一哄而上领盒饭,只有她走到旁边抱着手机一边看黑评一边啃黄瓜。突然,手机被抽走,一个精致的饭盒被递到她面前,丝丝缕缕的饭餐香气从缝隙里散出。靳骁冷冷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却很是复杂。“如果我做饭难吃就是你分手的理由,那么我不接受。”——后来,以“健康美”为主题的系列微电影发布,靳骁作为出品人兼客串,因突出的样貌和气质收获大量关注,他不得已公开了社交账号做宣传。看着自己作品下面那个活跃的无名小号变成“靳骁”,喻柔才明白,分手的这两年里,他从未没离开过。宣传会上,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舞台中央,脸庞已褪去当年的青涩,看向她的目光却一如既往。“没有谁可以决定一个女孩的身材,除了她自己。”——婚后某天,喻柔突发奇想查靳骁的手机,小情人没找到,却在备忘录里翻到个名为“肉肉喂养手册”的内容。1、她爱吃辣,但胃不好,需严格控制吃火锅次数,撒娇也不行。2、她忙的时候会忘记吃饭,需定时提醒(已设置闹钟)。3、她爱喝鲜鱼汤,具体做法及用料如下……4、她生理期第一天吃不下饭,饮食需以清淡为主,饭前揉肚子可缓解疼痛。……99、她偶尔觉得自己身上肉太多,需及时鼓励,并控制上称次数。100、她有些娇气,肉肉手感很好,但轻轻一捏就会弄出痕迹,我总是忍不住,记得事后多做些好吃的补偿。……

    第20章 chapter20 要不要和我

    负一楼的地下车库里, 陈荆南动作熟练地发动引擎,淡声问:“去哪?”

    温茉面无表情地扣好安全带:“绯夜酒吧。”

    没有人告诉她地点,但只要将之前的事串联起来, 这并不难想到。

    夜晚的华清市笼罩在暮色之下,华灯初上,流光不止。车辆自高架飞驰而过,轰鸣揉碎静谧, 混着时不时的鸣笛声,将本该陷入休眠的城市闹得不得安宁。

    直到在绯夜酒吧门前下车, 眼前豁然明亮, 霓虹下, 噪声里,无数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在这里消耗着过剩的精力,又或是寻找着什么把心里填满。

    温茉向来不太喜欢吵闹的环境, 陈荆南看出她的不适, 主动开口:“你在这等, 我去把他抓出来。”

    没怎么考虑,温茉摇摇头拒绝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的同时说:“还是一起吧。”

    问过前台后才知道, 酒吧的包厢统一都在二楼,但再提出要找某个具体的人时, 前台说什么也不愿意暴露客户信息了, 没办法, 他们只好先上了二楼。

    本以为还得大海捞针似的一个一个包厢地敲门,没想到刚站在走廊里,温茉便眼尖地发现了前面有个人正靠在某个包厢的墙边。

    看剪影是个女孩, 个子不高,夸张的波浪卷一直垂到胳膊,双手抱着胸,看上去是一副正在等人的姿态。

    温茉突然有了强烈的直觉,她拉住准备去敲门的陈荆南,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被牵住手的瞬间,陈荆南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过于柔软的触感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温茉的神情,只是下意识回握住,与此同时大拇指还温柔地蹭了蹭。

    薄茧刮过皮肤带来轻微的痒意,不过温茉暂且无暇顾及,走到那个女孩跟前后主动搭话:“请问刚才加我的那个人是你吗?”

    女孩不紧不慢地从虚空中收回视线,神色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她随意地扬起手往身侧一指,道:“在里面,进去就行。”

    厚实的包厢门隔绝视线,依稀有动感的音乐声传出。左手上的暖意止不住传来,厚重而坚实的包裹感顿时给了温茉不少勇气,她毫不犹豫地拧下把手,大门应势而开。

    失去阻挡,震耳欲聋的节奏感音乐倾泻而出,鬼魅似的灯光流窜在各处,这便是唯一的光源。而在包厢正中间,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空酒瓶,看不清脸的男女围在一起扭动着身体,温茉很快便在其中捕捉到了穆晗哲的身影。

    但由于开门的动静不大,他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直到温茉“啪”地一声按下开关,明晃晃的白色灯光顿时充斥了整间屋子,一切开始无所遁形。

    “谁把灯打开了……”

    遮眼睛挡光时,有不耐烦的埋怨声响起,而温茉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如梦方醒的穆晗哲和她对上视线。

    “茉茉?”

    看清来人,那双浑浊的眼睛登时清明了大半,忽视掉旁边人问的“那谁啊”,穆晗哲用力扒开人群,歪歪扭扭地朝着温茉奔来。

    其他人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幕,音乐很快便被关停了,温茉冷眼扫过男人醉红的双眼和凌乱不堪的衣领,紧握着拳竭力忍下动手的冲动,将手机打开调出那个视频,并按下播放键。

    “什么女朋友啊,还没有你们一半好,脾气大还不给碰,要不是我妈喜欢,我早把她踹了……”

    调到最大的音量将声音清晰地传到包厢各处,当然也一字不差地落入了穆晗哲耳朵里。

    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他连忙伸手要去夺手机,却被更快一步的温茉避开。

    “不是茉茉,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想说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温茉看着满脸无措的男人,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踹了我?”

    “到了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的想法,说什么不想分手,白天那副死缠烂打的嘴脸也是装出来的吧……”

    “穆晗哲,你真让人恶心。”

    愤怒掺杂着委屈的情绪迅速占满了胸腔,她本想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些话,可越发急促的呼吸带起一阵泪意,她好不容易才没让声音里带上哭腔。

    “不是这样的茉茉,我不是……”

    穆晗哲着急地朝她靠近,温茉连忙后退两步避开,而在这同时,有一条更有力的臂膀横在了她面前。

    她这才想起,陈荆南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早该预料到会是这样尴尬的场面,她突然有点后悔同意让陈荆南跟来,好像自从1301的那一眼后,这个男人总是能看到她狼狈不堪的一面。

    温茉猛地吸了一口气,将其他的情绪暂且压下,对穆晗哲下了最后宣判——

    “视频我也已经发给梅阿姨了,从现在开始,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后如果你再敢来烦我,咱们警察局见。”

    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开,而穆晗哲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边说着“茉茉你听我解释”。边要伸手去拽她,但很快,他便被另一只手用力挥开了。

    陈荆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地像在看一件死物,语气毫无感情:“听不懂人话么?”

    喝了酒的穆晗哲连站稳都成问题,被这么一推更是差点栽倒下去,他抓不到温茉,便要把火气撒在陈荆南身上,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暗示的挑衅的……更大的怒意顿时从胸口炸开,他怒吼着朝那张脸挥去了拳头。

    温茉本打算到此为止,刚转身走出两步,却听见背后猛然爆发的咆哮声,和重重的皮肉撞击声。

    包厢里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脑海中像是有一根弦突然断了,她连忙回头,却看见穆晗哲已经摔在了地上。

    而陈荆南只是甩了甩拳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温茉想问他有没有受伤,穆晗哲已经爬起来又对他抡圆了胳膊——

    “不要脸的东西,都他*的因为你,别人的女朋友也要惦记,发/情能不能滚到别的地方发……”

    一切发生得太快,温茉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不过须臾,陈荆南的侧脸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男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停顿了片刻,他抬手擦了擦唇角,眼底已有凶意浮现。

    “正好我也早看你不顺眼了。”

    包厢里的氛围顿时降至冰点,陈荆南突然散发出很可怕的气息,可原本他只是来帮忙的,现在却闹成了这样,温茉脑袋里嗡嗡直响,二话不说便要上前拉架,却被叫她来的那个女孩猛地拽住了。

    “想挨打了吗?瞎掺和什么?”

    温茉眼睁睁看着两人扭打在一起,急得快要哭出来:“但也不能任由他们打下去啊,会受伤的!”

    女孩花了更大的力气把她按住,冷静道:“先报警,交给警察处理。”

    包厢里已经乱作一团,其他人躲得躲,叫得叫,这么大的动静吸引了过路人的注意,很快进来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把他们拉开,就连酒吧老板也被叫来了。

    温茉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切,穆晗哲已经被两个人制住,脸上青了一块,唇角还有血迹,但反观陈荆南只是有些气喘,这让她稍微放心了一点。

    十分钟后,警察赶到,现场迅速被控制,其他人被勒令不得离开。

    温茉还和那个女孩站在包厢门口,她心急如焚地往里面张望着,另一人却懒散地靠着墙,满脸无关紧要的样子。

    “被吓成这样……第一次见人打架吧?”

    女孩的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闲谈,温茉难掩心中的焦急,只顾得上“嗯”一声作为回答。

    “别怕,没什么大事儿,是穆晗哲先动的手,而且你的心上人又没受伤,就当给渣男一个教训了。”

    她没什么情感地哼笑了一声,又道:“你眼光也是够差的,之前怎么看上这么个玩意?不过现在这个看着还不错,人长得帅,还肯为你出头,你也算苦尽甘来了,恭喜恭喜。”

    听到这话,温茉才把注意力放回到这个女孩身上,心想如果不是她,还指不定要什么时候才能跟穆晗哲彻底断掉。

    顿了顿,温茉说:“忘了跟你说……谢谢你。”

    “没必要,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女孩撇撇嘴,看上去对这句谢并不苟同,“我一开始也只是想拿着证据问他要钱来着,不过实在是要不到罢了……”

    须臾,她侧过身子,神色若有所思,眉眼间却还是淡淡的:“但怎么说呢,他今天晚上说的话确实让人生气,虽然我是个卖酒的,但我首先是个女人,女人帮女人,应该的。”

    温茉心里一暖,连怒气都降下许多,她真心实意地开口:“谢谢,可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么?”

    她们已经加上了微信好友,能就此成为列表也说不定,但女孩像是提前猜到了她内心所想,摆摆手说:“我叫苏瑶,不过呢好友我已经删了,看得出来咱俩不是一路人,聊到这就行。”

    包厢里应该是还在协调,有人说穆晗哲先动的手,穆晗哲不知道反驳了什么,警察便问起旁观的人:“说是他先动手的,有没有人作证?”

    话音刚落,苏瑶懒洋洋地举了举手,说:“我能作证。”

    温茉看了一眼她的侧脸,也跟着举起手,大声道:“我也能作证。”

    ……

    做完笔录从警察局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厅内透出的灯光为地面铺上一块格格不入的亮色,越往前,明暗的分界线越发清晰。温茉走到花坛边坐下,眼前光线浅淡,周身晚风挟凉,和无数个平常而普通的夏夜没什么两样。

    她从小遵纪守法,这次的警察局一游算得上是新鲜体验,负责做笔录的女警察语气非常温柔,她把事情始末挑着重点讲出来,结束后便被告知可以离开了。

    但陈荆南还没出来,她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温茉还记得上警车前男人凑到自己耳边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样子,目光很坦荡,语气也十分坚定,再加上苏瑶也说过这场架责任不在陈荆南,想到这里,她那颗在黑夜里沉浮不定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

    不出所料,苏瑶已经把温茉单删,方才她出来得更早,现在应该是已经回家了。微信里还有好几条新消息,不难猜到是梅红发的,但除此之外,陈荆南也在更早的时候给温茉回了语音。

    “我来找你,见面说。”

    聊天记录的上一条还是温茉发的,大概说了白天店里那些合作商来得突然,我没来得及给你说一声云云,也许就是那时陈荆南提出见面,他们才会正好在楼道里遇上。

    再点开梅红的回复,她显然对穆晗哲此番作为很是不满,道过歉后也说会好好教训这小子。不过他们要如何处置温茉也管不着,总之到了这个地步,分手已成定局,她也只需要发些客套话过去,好让收场能稍微体面些。

    坐久了有些冷,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肩头突然传来一点重量,柔软的织物还带着些许体温,宽大到可以将她整个身体包裹住,顷刻间便将凉意一扫而空。

    温茉抬头,正对上陈荆南垂眸看她的视线,晚风吹不皱那双眼里的深潭,其间只倒映出她自己的脸,清晰而生动。

    “结果怎么样,穆晗哲没有为难你吧?”

    “有警察在,不会为难。”陈荆南在她身旁坐下,声音平和地开口,“我赔一半医药费,他道歉。”

    淡淡的尾音落入夜色,并不显得违和,停顿须臾,男人转过头来看着温茉:“不过我没接受,因为我觉得,他最该道歉的人是你。”

    忍耐了大半个晚上的泪意又开始翻涌,温茉从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脆弱成这个样子,只因为一句话,那些坚强的或是逞强的便统统溃不成军。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失态,看手机的姿势可以使这个动作看上去更自然,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哑:“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说着她点开打车软件,毕竟已经这么晚,坐地铁的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家,来的时候他们还有坐警车的待遇,现在必定是没有了。

    而陈荆南的车还放在绯夜酒吧的停车场里,温茉这才想到,是先去取车还是直接回去,还得问一下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她抬起头,还没开口,就见陈荆南伸出手来将她的手机屏幕按灭,说:“不用叫,车马上到。”

    温茉还想问为什么,旁边的马路上突然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随即在路边停下。那辆车看着再熟悉不过,驾驶位的车窗缓缓降落,露出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陈荆南拍了拍她的肩,吐字简短:“走吧。”

    车上那人看见是陈荆南,立马露出熟稔的笑容,道:“南哥,车给你开来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谈起来,不过看得出是另一人话说得更多,温茉还站在花坛边,心想原来陈荆南在比她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把该安排的安排好了。

    安全可靠,温柔周全,好像只要跟他在一起,就可以什么都不用顾虑。

    说不分明的复杂情绪将心里搅得一团糟,偏偏眼泪也来凑热闹,争先恐后地要涌出眼眶,以不由分说的强势姿态命令她今晚可以再脆弱些。

    原来有人照顾是这样的感觉……

    那边两人已经聊得差不多,帮忙开车过来的那位没过多久便说了告辞。温茉担心陈荆南发现她的异样,于是垂着头主动走了过去,副驾驶的门打开又关上,这些早已不需要她操心。

    分手的事也算告一段落,温茉疲惫地靠着椅背,将头偏到一边再闭上眼睛后,她终于任由大颗大颗的泪珠滑了下来。

    远星闪烁,风过树梢,这些和落泪一样,都是悄然而无声的。

    将近四年的日子在脑海中走马灯似的过,从最初彬彬有礼的客套,到有意无意的接近与关心……当初决定答应表白,是因为她也曾有过心动的时候,而如今站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过往一切便都成了笑话。

    “温茉,我想一直照顾你,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

    “脾气大还不给碰,要不是我妈喜欢,我早把她踹了……”

    甜言蜜语的和恶言相向的可以是同一个人,爱与不爱的也可以是同一个人。

    她沉沉地出了一口气,温热的眼泪反而流得更加汹涌。

    路灯昏暗,树影重叠,再加上夜里鲜有人至,或许没有谁会注意到这方小小天地里充斥的悲伤与绝望。

    直到下一秒,她被向后拽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很难受么?”

    越过车内扶手箱,两具身体紧紧贴合,陈荆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模模糊糊的,恍惚间让人感觉很不真实。

    温茉不想惹出很大的动静,可憋气带来的效果却是适得其反,耳边只有她难以控制的粗重呼吸,眼泪也不听使唤地接连往下掉,滑过脸颊,或是落在陈荆南肩窝,在深色布料上晕开一片水痕。

    她一时间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先是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嗯”,接着又后知后觉般抽抽嗒嗒地回答:“我,我只是觉得……很可惜……”

    可惜四年真心白白错付,亦可惜世事难料,人心难测。

    今日天气晴,局部雨。

    一滴滴落下的,是横跨了四个春夏秋冬的潮湿。

    或许是浓重的鼻音盖过了情绪,陈荆南把这个“嗯”听成了肯定的意思,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臂收得更紧,问:“很难受的话,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转移注意力,就不会难受了。”

    脸下压着的胸肌很是柔软,可狂乱无序的心跳则有些吵闹,发了疯地撞击着皮肉,像是非要在温茉这里找到存在感。她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正好触及到温和的顶灯灯光,和陈荆南那双满含着认真的眼眸。

    再加上那个丝毫没有玩笑意味的问句,足以证明对方此时并非只是随口一说。

    温茉顾不得处理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思绪立刻断片了几秒,半晌,她闷闷地开口:“你认真的?”

    陈荆南还搂着她,手臂肌肉结实,禁锢的力道却很是轻柔。他们此时离得很近,呼吸擦过空气又缓缓交融,最后汇作一团,再也分不清你我。

    男人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眼底寂如深潭,却好似藏了千言万语。

    “只要你愿意。”他说。

    话音落时,一道刺目的白光突然从车前一扫而过,路过的车辆并不知道这里正发生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告白,它只是无意路过,却将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暧昧氛围破了个稀碎。

    尴尬和羞赧迅速爬上脸颊,温茉轻咳一声从陈荆南怀里出来,坐直身体的时候,她往旁边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对方也和她是同样的无所适从。

    已经没有了气氛,就算想继续说下去也不好再开口,温茉胡乱擦掉脸上的泪痕,道:“先回去吧。”

    陈荆南欲言又止地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看她,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着发动了车子。

    话题虽然就这么不了了之,给心里留下的震撼却是没那么快能过去的,温茉心神不宁地看向窗外,满脑子都是那句“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说实话,无论从外形、人品或是经济条件上,温茉都没有拒绝陈荆南的理由,他像是电视剧里从天而降的完美男主,又或者正如苏瑶所说,是她在被穆晗哲渣后苦尽甘来得到的补偿。

    可如果结束一段恋情的方式是开启下一段恋情的话,这将成为一个周而复始的死循环,选择开始时便注定了结局是无解。

    四年的感情走到最后都成了惨淡收场,更何况他们只认识了一个月,虽然温茉的人生里还有很多一个月,可她不想让自己那么快又被困进另一个四年里。

    所以,不管刚才是真心实意还是随性而发,她都不打算再想了。

    最强烈的那一阵情绪过后,温茉已经冷静了许多,虽然空气中还弥漫着挥散不去的淡淡尴尬,但那个突然的拥抱的确给了她很大安慰。那是一种不同于独自闷头哭到深夜的感觉,心暖之余还有些新奇,而由此不自觉产生的依赖,温茉暂且还没有意识到。

    转进大路,眼前豁然开朗,路灯交替在眼前投下明黄的光影,也照亮陈荆南唇角那一抹颜色很淡的乌青。

    温茉突然想起来,那是在酒吧包厢里,穆晗哲最先对他动手的那一下。

    如果不是因为她,陈荆南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挨到这一下打的机会,说不上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温茉抿了抿唇,小声问:“疼么?”

    男人开车的姿势未变,只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车内后视镜,通过薄薄的、小小的一方镜片,两人视线相接,心跳砰然。

    “呃……我是说,你的伤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温茉眼神闪烁,语气里的关心之意却不似作伪。

    除了特别亲近的人,她其实并不擅长表达关心,这一瞬间,她只觉得有些不自在,却不知道这副样子落在陈荆南眼底又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刚哭过的眼睛还是红的,睫毛下沾着一点水光,眼眶微微有些肿,再加上天生的皮肤白,看上去就像个快要碎掉的瓷娃娃。明明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但总是能很快就把自己整理好,对外又露出那副“我可以”“我没事”的样子。

    陈荆南并不否认女孩子也有气场强大、独当一面的能力,可就在此时此刻,他突然很想让温茉在他面前可以再脆弱一点。

    这种钦佩中夹杂着心疼的感情很复杂,连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后,陈荆南淡淡道:“我没事。”

    这个答案并不是敷衍,虽然穆晗哲那一拳着实让人有些出乎意料,但那点力气于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想当初在拳场上摸爬滚打时,见伤见血那都是常有的事。

    这个解释很有说服力,不过陈荆南并不打算说出来,他的确对温茉的关切甚至心疼很受用,可并不需要以这种方式。

    温茉并不知道对方的所思所想,只是觉得他看上去不太想提起这件事,便暂且作罢。

    大路宽敞,人迹稀少,一路除了红灯畅行无阻,手机导航指引着绿色箭头穿过街又转过弯,最下方显示着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陈荆南却突然在路边停了车。

    “稍等一下。”

    简单地交代了这句,他便头也不回地下车了。温茉觉得有点奇怪,但想着他可能突然有什么事,便忍住了好奇心没有张望。

    时间已经来到十点半,按照往常这个时候,温茉已经准备洗澡上床了,但今天忙活到现在,她甚至还没吃晚饭,生物钟催促下的疲惫感和饥饿感让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动,只等着到家后倒头睡个天昏地暗。

    总之只是分手而已,觉还要照常睡,日子也还要照常过的。

    几分钟后,陈荆南提着什么东西匆匆归来,递到面前时,温茉才认出来那是某个知名甜品品牌的招牌奶茶和小蛋糕。

    她一时茫然,愣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个时间……你去哪里买到的?”

    陈荆南又往她怀里递了递,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这家店刚到关门时间,店员正在收拾东西,我说买来有急用,她们就很好心地帮我做了……”

    “听说女生难过时吃这些心情会变好,你拿着吧。”

    话止于此,他不再说了,那个“女朋友心情不好,我想哄哄她”的借口,还是先放在心里好了。

    清甜的香气很合时宜地一缕缕飘进鼻腔,轻而易举勾起温茉的食欲,让她再怎么觉得不好意思,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须臾,她抬手接下,说:“谢谢。”

    男人勾了勾唇角,面上化开很淡的笑意,他转回头重新发动引擎,道:“不客气。”

    “想谢我的话,就帮我喂一个周的猫吧。”

    这天回去,温茉睡了很沉的一觉,梦里没有烦人的纠缠和抉择,只有春夏之交,茉莉正值花季,丛中还萦绕着蛋糕的淡淡香气。

    醒来时,天朗气清,晨风徐徐,阳光晒尽夜晚的阴霾,窗台的绿植上跳跃着光斑,似乎是一切如旧,但总让人觉得万物已更新。

    昨天睡得晚,这么早醒来却并不觉得困,温茉拉开窗帘,任由天光洒满房间,她穿着睡衣在落地窗前的小沙发里窝着,手机是满电,打开后不见令人头疼的长篇大论,只有陈荆南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早”。

    7:03,的确很早。

    温茉想起来昨晚陈荆南说过马上要去邻市一趟,拜托她这一周帮忙照顾拳套,想了想,她先如法炮制地回了个“早上好”,然后问:“你已经出门了吗?”

    发完消息,温茉便起身去倒水喝,脚步懒散却轻快,这种摆脱掉麻烦浑身轻松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回来的时候手机正好亮起,陈荆南先发了个“嗯”,紧接着又是一张照片,场景在那辆银色迈巴赫上,透亮的天光穿过车玻璃洒进来,驾驶位上的男人身着简单的一身黑,墨镜遮住眼睛,露出的面部轮廓流畅而凌厉,单手捏着方向盘,赏心悦目的肌肉线条从半袖下延伸至小臂。

    虽然视线没有落在镜头上,但毋庸置疑的,他是整个画面中最显眼的存在。

    要不是真的见过陈荆南本人,温茉就要以为这是他从哪儿找来的网图了,毕竟无论是角度、光线还是人物,都很难让人挑出毛病。她认真地看了一会,退出大图时才后知后觉脸上有点燥。

    她还在思索要怎么回复,那边突然又来了消息——

    “日出”

    温茉不明所以,再次点开图片才发现,画面里露出的一半前车窗外,正好能看见远山边露出大半个脸的太阳,颜色是近乎白色的嫩黄,光线有些刺眼,鲜活明亮,盈盈初生。

    原来是在拍朝阳,温茉这才明白对方突然发照片的用意。

    她左右扒拉了两下屏幕,心想这朝阳拍得可真“明显”啊……

    一点笑意不经意爬上唇角,她打字回复:“好看”。

    像这种类似于分享日常的闲聊,基本到接收方说完感受后便会到此为止,两方都默契地不再说话,然后各自去干各自的事。这么想着,温茉放下手机,水杯捏在手里刚抿了一口,那边便又有消息来了——

    “什么好看?”?

    什么什么好看?

    温茉疑惑地眨了眨眼,然后想起来照片里不仅有日出,还有个占据了大半画面的人。

    意识到这点,她一时觉得又无语又好笑。

    就从陈荆南的外形条件来看,没有人会说他不好看,但明明就是想让温茉夸他,却非要说这么模棱两可的话。

    想想陈荆南那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帅脸,真是很难让人把这么幼稚的暗示跟他联系起来。

    温茉强压下笑意,顿时也起了坏心思,脑子里灵光一闪,回了句“什么都好看”。

    至于这个“都”指代的哪些,便让他自己想去吧。

    她本意是想把模棱两可的东西丢回去,省得自己胡思乱想,但温茉终究是低估了陈荆南的心理承受能力。

    “你也好看”

    没过多久,对面传来这样的回复。

    非但没有陷入纠结,反而还心情颇好地收下,甚至反过来揶揄她。

    温茉有点羞恼,拿起手机,指尖跳跃得飞快:

    “你都没看到我,闭着眼睛说瞎话”

    她带了些埋怨的意味,一时间也就忘了什么礼貌分寸,虽然没有明说,但温茉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

    她和陈荆南,已经是可以彼此之间开小玩笑的关系了。

    时间差不多了,温茉起身去洗漱换衣服,手机便被暂时丢在小沙发上。等她回来的时候,最新一条消息已经是十分钟前了。

    “我睁着眼睛说的”

    ……

    温茉失笑。

    想了想,她发:“好好开车”。

    退出聊天界面的瞬间,那边回复:“嗯”。

    时间刚好,温茉拎着包出门,心头敞亮,脚步也轻。

    *

    城际公路穿过村庄城镇,连接华清市和邻市,目前鲜少有车辆,路况也不错,旁边是成块的草田,绿油油的,从眼前一直绵延到很远。

    从服务站上完卫生间回来,方硕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上副驾驶,没过几秒钟便发现了不对,他眉头一皱,煞有介事地问:“南哥,你笑什么?”

    因为等待,驾驶位上的男人正是个单臂搭着窗沿,身体斜靠在椅背上的慵懒姿势,脸上的表情看着和平时也没多大差别,冷冰冰的,不过方硕毕竟和陈荆南认识了那么多年,自然能看出对方隐藏的微表情。

    陈荆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按灭屏幕的同时将手机收了起来。

    方硕顿时心领神会,双手一抱,倚着靠背促狭地道:“哦哦哦,我懂了。”

    他知道,却并不戳破,眉头轻挑,转而又说:“怎么样,刚才给你拍的那张照片,技术不错吧?”

    刚停车的那会,方硕原本打算直接冲着卫生间去,临走前却被陈荆南叫住,说帮忙给他拍个照片,记得把日出也框进画面。

    当时他还不解其意,傻傻照做,现在看来这照片的用处,应该是不必多说了。

    陈荆南面上不动声色,一个“嗯”字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方硕知道陈荆南不是爱跟别人分享私生活的性格,便很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不过刚走那会对方在微信上给某人发“早”,最上面的那个备注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茉”

    是谁呢?好难猜啊~

    *

    趁着中午的休息时间,温茉和梅红商量好,把穆晗哲退回来的东西先寄到穆家老宅去。电话里,梅红隐约还有让两个人别断那么干净的意思,不过温茉态度足够坚决,再加上这件事本就是穆晗哲有错在先,那边也不好多说什么。

    至于那些对面怎么也不愿意收下的钱,她便换成了等价的营养品,和礼物一块寄了过去。

    四年的感情是真,感情消失殆尽后的划清界限也是真,既然说要彻底结束,那就最好什么都不要留下。

    把东西都送走后,温茉还觉得有点不真实,毕竟从那天咖啡店里的对话来看,梅红并不是表面上那么温和,她也会暗自在心里把每一份付出和回报赋予价值……但现在却同意分手得这么痛快,很难不让人怀疑背后是不是会有其他手段。

    不过事已至此,明面上她再也不用向谁委曲求全,至于梅红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也不会对结果产生多大影响。

    出差归来的导师将聚餐定在了晚上,温茉先忙完花店的事务,趁着中间的空闲时间回了家。

    076512,是陈荆南告诉她的家门密码,温茉输入后顺利进了1301的门,被关了一天的拳套正在不安分地扒拉笼子,她将其解放出来,然后循着提前说好的位置找到猫粮和碗。

    听到食物哗啦啦倒出来的声音,拳套一个箭步冲到了碗前开始大快朵颐,途中撞到了温茉的小腿,力道之大令她不禁咂舌。

    不过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它只是饿了想吃饭而已。

    除过初见时在楼道里那一摸,温茉又可以正大光明地撸猫了,忙于干饭的小猫无暇顾及,她便大剌剌地从脑袋摸到尾巴,温热的小身体触感十分顺滑,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自己过足了手瘾后,温茉才想起来要给它的正牌主人反馈一下,正好拳套吃饱后就爬上了猫爬架,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巡视领地,她趁机拍了许多张,然后一并发给了陈荆南。

    “给你看看猫”

    “已吃饱,正在散步消食”

    逗猫棒就放在茶几上,温茉探身去拿,突然觉得这里好像少了些什么,她逗了会猫才想到,上次她来时这里还放了个花瓶,里面插的正是陈荆南买的茉莉花。

    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那束花就算再怎么养也撑不到现在,如今八成是已经进了垃圾桶。不过这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和陈荆南的关系也时近时远,对方或许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店里买新的花补上。

    当初男人还在店里充了一千块的会员卡,说以后会常来,可到现在了还一分没花,他自己看上去竟然也不惦记。

    想了想,她在备忘录里记了明天带几支茉莉花的事项。

    等陈荆南回来看到,心情肯定会变好的吧。

    这样的想法出现,信息提示音也在同一时间响起,正在想的人从脑子里跑到手机里,开场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嗯”。

    要是放在以前,温茉还会因为这要怎么回而烦恼,但现在,她只会觉得这个“嗯”很陈荆南,手机对面就是货真价实的他本人没错。

    她正翻着保存的表情包,对面又来了消息——

    “猫看了”

    “看看你”

    温茉指尖猛地一顿,险些把一个早年存下的搞笑梗图发出去。

    她犹豫半晌,最后只按下了一个问号。

    陈荆南回复得很快,干净利落,直抒胸臆:

    “我想看看你”

    读懂这一行字的瞬间,温茉迅速将脸埋进了怀中的抱枕里。

    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心情,她明明已经过了六神无主小鹿乱撞的年纪,却还是被这么一句话搞得脸红心跳不止。

    但一想到是给陈荆南发自己的照片,她心里并不觉得排斥。

    刚好拳套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脚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她的小腿,温茉顺手将猫捞起来放上茶几,然后自己就近盘腿坐在地毯上,以自拍的角度和拳套来了张合照。

    一个人拍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带上小猫后就有了正当理由——就当是拍着自己留念,顺便给陈荆南也发了,她这样想。

    发送成功后,温茉还是不由自主惦记着照片,担心自己衣服不好看,或者表情太僵硬,但点开看过后,这些问题其实并不存在。

    过了会,终于有回复弹了出来——

    “好看”

    夸得简单而中肯,温茉莫名地松了口气,可心里突然有些不满足,于是她不依不饶地追问:“什么好看?”

    玩了一会,拳套到了休息时间,自己走进笼子趴着不动了,温茉上前去把门关好,四周逡巡一圈确定没问题后就打算退出去。

    正好导师的信息过来,她边走边点开,可突然出现的另一个红点将其迅速取而代之,温茉反应不及,点进了那个聊天界面。

    短短三个字,却掀起心底海潮不止——

    “你好看”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啦

    第21章 chapter21 还以为你是

    雪白的纱帘遮住些许光线, 在室内投下灰扑扑的朦胧,电脑上浮动着一片红红绿绿,股市的浮动向来如此。

    可现在, 它却被搁置在桌面任其自生自灭,因为椅子上的男人正在专心致志地看手机,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上面。

    女孩、茶几和猫,再简单不过的画面和构图, 陈荆南却放大又缩小地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乌黑而明亮,一如往常般充盈着神采, 弯弯的睫毛像扑闪着翅膀的蝶, 但或许是专门面对镜头的缘故, 女孩唇角的笑容很浅,带着些许拘谨,不过看上去并不违和, 反而平添了几分乖巧。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张照片, 陈荆南想。

    拇指长按屏幕点下保存的瞬间, 房间门被推开,方硕拎着外套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现在基本能确定马浩的位置了,咱们现在就过去?”

    陈荆南面色不改地熄灭屏幕,黝黑的眸子里映出浅淡天光, 默了默,他开口:“不着急, 先观察几天, 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抓人, 他未必愿意跟我们走。”

    方硕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说:“也有道理,哦对了……安洁这两天没给你打电话吧?”

    “那天手机掉进水里, 我就顺便换了号码,她应该还不知道。”想起那个一言不合就大嚷大叫的女人,陈荆南脸色微沉,片刻后,他又说,“跟老段那边说一声,我们来找马浩这件事先别告诉她,等把人带回去再说。”

    方硕捏着手机在手里转了小半圈:“行。”

    *

    聚餐地点约在学校附近某家饭店的包厢里,装潢简洁大方,服务员也很是热情。温茉到的时候,包厢里还只有几个同门,距离导师定下的时间也还有一会。

    “师姐,你来啦!”

    魏欣华门下大多是女生,学业之外早已成为关系还不错的朋友。除了上一届新加入的,其余几个温茉基本都认识,坐下后你一句我一嘴很快就聊得火热。

    “师姐你是不知道,之前开组会的时候导儿老跟我们说你呢,让我们有问题可以找你请教,最好是能把你叫回来读博……”

    温茉作出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连连摆手,笑着说:“读书要把脑子读坏了,还是早点出来吧。”

    其中一个女孩深以为然地叹着气附和:“我觉得师姐很有道理,别说读博,我现在连硕士都要读不下去了。”

    趁着导师还没来,众人围坐一桌大吐苦水,聊的还是和温茉当年一样的话题,补贴组会小论文占据大多数。

    温茉只是听着,心里莫名有些感慨……不会有人一直遭受这些,但每年都会有新的人加入,所以无论快乐或者痛苦,都是没有止境的。

    魏欣华来了后,大家明显拘谨不少,但她并不是严肃的性格,所以席间气氛也还融洽。酒过三巡后,学生们嘻嘻哈哈地聊着,魏欣华端着酒杯朝温茉示意,问:“最近怎么样,花店,还有你跟小穆,都还好吧?”

    温茉拿起果汁和她碰杯,坦然地道:“花店还好,营业额都挺稳定的,最近还谈了几个长期合作的客户。至于我跟穆晗哲……我们已经分手了。”

    若是别人听到这种事,免不了还得刨根问底,不过魏欣华闻言只是叹了口气,悠悠道:“感情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要是不合适,早点断了也好……”

    “不过我这里,是一直为你敞开着的,最近有个项目正在组建团队,半年后要去A大访问交流,既能学习还能出国长见识,这是个很好的成长机会。”

    话止于此,她便不再说了,温茉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道:“谢谢老师的关心,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想想的。”

    说是考虑,其实温茉并不打算答应,她怎会不明白魏欣华的一片好意?但除了想尽快独立之外,她的确有难以启齿的、不得不拒绝的理由。

    话音刚落,魏欣华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电人显示是“宋俊骁”,看到这个名字,温茉心头一跳,连忙移开了目光。

    原本还只是想法,现在却被无情地拎到了现实中,像是上天对她刻意遗忘的提醒和惩罚。

    电话里传来男孩喊“妈妈”的声音,带着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青涩,听起来开朗又乖巧。温茉皱着眉喝下一大口果汁,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夏天。

    “姐姐,你怎么不穿上次那条裙子,你的腿真的很性感,我还拍照留念了。”

    “姐姐,给我摸摸你的腿,不然我就跟我妈说,说你勾引我。”

    “……”

    呵,那时候,他可完全不是这个声音啊。

    油腻而暧昧的语调仿佛又出现在耳畔,温茉捏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用力,喉头止不住涌上一阵作呕感,直到有师妹问她需不需要添杯,她才如梦初醒,惊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魏欣华还在接电话,语气温和又慈祥,带着对儿子的无限迁就。她是单亲妈妈,独自拉扯大孩子的同时还能在学术上颇有成就,的确很不容易……但她或许永远不知道,自己这个看上去顺从听话的儿子其实是怎样的一个恶魔。

    聚餐一直到很晚,师弟师妹们要卡着寝室的查宿时间回去,温茉则不用有这样的担心,她下地铁后就慢吞吞地往小区走,路灯明亮,晚风温和,只是忽然感觉身边有些安静得过分了。

    其实她并不怕黑,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看着路灯之外黑漆漆的一片,她突然失去了迈出脚步的勇气……

    就好像还被困在那个恐怖而粘腻的夏天里,她满心恐慌,抬起头却四顾茫然。

    温茉攥了攥背包带子,果断掏出手机,或许找个人聊聊天就好些了。

    她最先想到的是周悦薇,但白天在花店里她们聊了近况,对方还在为了项目连轴转,现在这个时间,她估计已经休息了。

    温茉往下翻聊天列表,直到看见“陈荆南”三个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指也鬼使神差地跟着停下。

    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句“你好看”上,温茉当时没想到要怎么回,搁置着却是忘记要回复了。

    指尖长久地顿在了输入框之上,她想起陈荆南带给自己安全感的很多个瞬间,但这似乎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在没有正事的情况下带着坏情绪打扰人家……

    更何况是因为那种糟糕的事。

    他们现在,退一步是邻居,进一步也只是关系还不错的邻居而已。

    叹了口气,温茉打算收起手机,总之不过一段夜路,快些走过去,再睡一觉就好了。

    骑自行车的男孩从人行道上呼呼啦啦地穿过,温茉猛然回神,恍惚间还以为车是冲着自己撞来的,她被吓得手一松,手机就这么小幅度地抛了出去。

    还好身体的反应更快,她连忙伸长胳膊去接,最后以一个十分怪异的手部姿势将手机夹住了。

    保持亮起的屏幕上,跳转视频通话界面的速度快且流畅,温茉下意识地“诶”了一声,大概两秒后,她眼睁睁看着电话接通,陈荆南那张帅脸便真实而生动地出现在了手机里。

    这一切好像就发生在瞬息之间,那几个男生早就骑着车跑出很远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嚎了一嗓子,也听不清是不是在跟她道歉。

    温茉愣愣地收回手机拿正,屏幕里,陈荆南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嘴角缀着很淡的笑意,眉头微挑,隐约带着几分惊讶。

    别说是陈荆南了,就连温茉本人也很诧异,怎么会这么巧就把通话拨过去了,甚至还是视频……

    更甚至陈荆南几乎秒接了。

    “咳……那个,晚上好啊。”

    温茉胡乱理了理额角垂落的发丝,对着镜头扯出个僵硬的笑。

    陈荆南像是正坐在哪里,背景是半面白墙,上面挂了一副线条简单的装饰画,状态看着很是放松,他笑道:“嗯,晚上好。”

    莫名其妙拨了个电话过去已经足够尴尬,然而更尴尬的是现在这样面面相觑却无话可说,原本想倾诉的话堵在喉头,温茉闭紧了嘴巴,下定了决心要把那件事藏下去。

    当初身边有那么多人,她都是鼓起了勇气才告诉周悦薇,要是让陈荆南知道了……不敢想他会怎么看她。

    温茉强忍着不让自己露出懊恼的表情,但飞速运转的脑子愣是没想出一个话题,她只好硬着头皮尬聊:“这么晚还没睡啊,工作很忙吗?”

    相比之下,陈荆南则自然得多,甚至眉梢眼角很明显地流露出一点开心:“是有点事,不过已经处理完了,现在还不睡。”

    按照平常的惯例,如果陈荆南此时说“还在忙”,那么温茉就可以用“那你先忙吧”为结束并顺理成章挂断,就算对方回答“忙完了”,她也可以说“那早点休息”的话客套过去……但坏就坏在陈荆南的这个答案上,简直是把两条路都堵完了。

    “你怎么还在外面?”

    见识过陈荆南找话题的能力,温茉本打算直接摊牌然后挂断,谁料这时对面突然主动丢来了问题,她短暂地松了一口气,顺势将喂完猫来参加聚餐的事都说了。

    不过她特意省略了和魏欣华的聊天,和那些突然不好的回忆。陈荆南安静地听完,不疑有他,然后说:“毕业了还被导师邀请聚餐,看来你学习真的很好。”

    很烂大街的夸奖,温茉却在对方脸上看出了认真的意味,这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从小到大夸她成绩好的人有不少,但这些都会被妈妈的一句“离第一还差得远呢”堵回去,所以温茉很早就养成了逃避的性格,即使陈荆南看上去很真诚,她也只是垂下眸子,道:“没有的事,就是上学的时候帮导师干了很多活,被记住了而已。”

    陈荆南沉吟了片刻,须臾,他说:“导师是做学术的,应该不至于最喜欢苦力工,而且魏老师的名号我也听说过,能被她认可的人,绝对不会只是勤快而已……”

    “所以,不用谦虚。”

    男人一字一句地说着,语调沉稳而平静,明明这也只是猜测,被他说出来就像已成既定的事实。

    但温茉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话听上去很有说服力,让她自己一瞬间也产生了一种“我确实很厉害”的错觉。

    心里有一块地方开始变得柔软,温茉定定看着屏幕里男人的脸,好像那些害怕的、担心的,不自信的……瞬间被一扫而光了。

    清风明月,晚星疏朗,白天的热气褪去,初夏的夜晚其实是个和恋人手牵手散散步的好时候。

    安静片刻,温茉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她挠了挠鼻头,眼神有些不自在地移开:“其实这个电话是意外打来的,刚才只是在随便翻翻,结果被路过的车吓到了。”

    “原来是这样……”

    边说着,陈荆南边往后靠了靠,动作间不经意把手机角度往下挪了点,正好露出浴袍下清晰而深邃的锁骨窝。

    顺着V领再往下看点,便是饱满的胸肌,灯光下白得几乎没有一丝瑕疵。温茉现在还在外面,羞耻心疯狂作祟下哪里敢看这么露骨的画面,她连忙把目光挪开,喉头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

    屏幕里,男人眼底含着些促狭,直勾勾地看着她,声音平稳,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温茉顿时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谁在耳边炸了个爆竹,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什么?”

    “没什么。”

    陈荆南强装镇定地移开眼,反而不打算重复了。

    余音还回荡在耳畔,温茉却有些想不起来那句话的内容了,但或许她早已听清,也还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只是不依不饶地,她还想再听一次。

    很莫名的好奇心和追问欲,比最毒的情蛊还厉害一百倍,让人瞬间上头,生死沉沦。

    温茉还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迫切,陈荆南将这一切尽收入眼底,却不打算满足她的愿望,轻咳一声后,他道:“以后想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可以直接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茉总觉得他在说完“想”字后,很不自然地停顿了一瞬。

    一阵凉风吹过,温茉冷静了不少,她连忙点点头,说:“有事的话会发的。”

    最上头的那阵已经过去,理智回笼,她又变成需要维持表面形象的成年人。

    那句“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温茉却总觉得有些不真切,但现在已经错过了时机,她不该再问了。

    穿过小区大门,走进电梯间后便是一片亮堂,原来刚才觉得有点走不下去的这段路,她现在已经走完了。

    电梯在高楼层,下来还需要时间,温茉对着手机说:“我快到家了,你早些休息吧。”

    陈荆南略一点头:“嗯,你也是。”

    话是这样说了,却没有人动作,隔着小小的屏幕,他们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余光瞥见那个红色的挂断按钮,温茉似乎忘记了要按下它的事实,任由计算通话时间的数字继续累加。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传来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听上去有些失真——

    “晚安。”

    像是心底隐秘的期待被满足,温茉无意识捏紧了手机:“嗯,晚安。”

    ……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一周就这么悠然而过。

    不出意外的话,陈荆南会在今天回来,温茉没问他具体的时间,但早上照例去喂拳套的时候,1301还不见有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拳套算得上是亲上加亲,刚见面时这只猫就不怕她,现在更是随时随地给摸给抱。一想到马上就要失去撸猫自由,温茉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享受完人类的按摩,拳套自顾自地跳下沙发自己找玩的去了,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昨天插上的茉莉花叶子也还没修好,温茉便多留了一会。

    剪到一半,脚踝处突然传来很轻的触感,像是被什么小东西撞了一下,等温茉低下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个咕噜噜滚进沙发底下的球影。

    失去玩具的猫作势边要钻进去,温茉连忙把它拦下,要是拳套缩在了里面不出来,她想把它骗出来可就难了。

    沙发底正好是一条胳膊的宽度,温茉便跪在地毯上伸手去摸,触及一个略有些粗糙的小球时,她稍微用力往外推了推,那只剑麻球很快就乖乖滚了出来。

    目的达成,温茉正准备收手,指尖却在半途触及到一个手感不同于地板的东西。

    薄薄的一层,像是纸片,手指轻轻一碰便跟着动,看样子也不会太大。

    温茉觉得奇怪,便顺势将那个东西带了出来,定睛看过后才发现是一张残缺的照片。

    上面蒙了层灰,应该是已经在沙发底躺了有一段时间,不过颜色和画面都还很清晰,不难看出照片里是年轻的一男一女。

    晴天下,花田边,男的身高腿长,手臂粗实,看得出是比较健壮的那类,单手插兜的姿势也能凹出几分时尚感。而旁边的女性穿一身艳丽的玫红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收紧的腰线很好地展示出窈窕的身材,挽着男人胳膊的模样亲昵而自然,不难看出两人关系匪浅。

    不过照片最上面大概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被撕毁,正好对应着他们的头部,边缘处还残留着凹陷的小牙印,不难猜出这是拳套的杰作。

    虽然无法完全确认,但无论是男人的身形,还是这张照片出现的地点,都毋庸置疑地指向了画面中男主人公的身份。

    温茉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理智告诉她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轻易下结论,可不讲道理的情绪迅速将猜测推向了那个最可怕的结果……于是心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沉,她怔怔地盯着这半张照片,只觉得裙摆的红色亮得刺眼。

    再加上之前那双格格不入的粉色拖鞋,事情似乎能说得通了。

    温茉瘫坐在地毯上,捏着照片一角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正在用尚存的理智劝自己先冷静下来。毕竟相处了这么久,陈荆南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如果真的只是立单身人设撒网钓鱼,那么有很多事情他都没必要做。

    深呼吸的同时,门铃突兀响起,掺杂着凌乱的拍门声,像有谁朝水面丢下石子,将原本的平静搅了个天翻地覆。

    对方动作很急切,很明显不是陈荆南,他有自己家门的密码,并且知道现在屋里大概率是没有人的。况且之前聊天时他从未提到过家里会来人,温茉迅速警惕起来,小心地挪着步子去了门边,透过猫眼往外张望。

    只一眼,心如冰窖……

    及脚踝的玫红色长裙,门外那个女人正是这身打扮。

    身材高挑纤细,皮肤很白,一身红色张扬中更显妩媚,即便只是透过猫眼,温茉也能看出对方优越的骨相和五官,浓妆妖艳,在她脸上却是恰到好处,若不是神色间的憔悴和颓唐太过明显,任谁看见她都会被美得移不开眼。

    手里的照片被捏皱,温茉不愿去想,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性感且美丽的女人,和陈荆南这种肌肉型男站在一起,当真是十分般配的。

    当下的故事已经明了,得知男友即将归来,饱受相思之苦的正牌女友上门寻人,却不料来错了时间,心心念念的恋人还没到家……

    可温茉呢,机缘巧合下和陈荆南越走越近,受邀帮忙喂拳套,甚至现在正站在人家家里,她在这个故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说什么遭遇渣男劈腿后的天降补偿,她差一点就要相信了……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她怎么会这么笨,被不怀好意的男人骗了一次又一次。

    悲伤和愤怒齐齐涌进心头,温茉一时间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占上风,屋外的拍门声还在继续,对方或许和她一样,在这之前还完全被陈荆南的深情表象蒙在鼓里。

    她捏住了门把手,指关节控制不住地发着颤,却从未觉得往下压这个动作做起来如此困难。

    女人拍门的频率渐渐小了,或许正在说着什么,隔音的关系温茉听得不太清,但从动作和神情中能看得出,对方激动得有些过头,就算是小别胜新婚,也实在太夸张了。

    可温茉现在同样不平静,泪水在眼眶晕开一片潮湿,她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或许是上天终于打算怜悯她一下,就在温茉内心天人交战时,外面的动静全部消失了,楼道里重新恢复安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鼓起勇气透过猫眼往外看,那个女人的确已经走了。

    至此,那些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终于溃不成军,她脱力地滑落到地板上,任由凉意渗透进皮肤肌理。

    ……

    赶到花店的时候,距离平时的营业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夏可欣斜斜地倚着玻璃门,正举着一本小小的绿皮单词书有气无力地念着——

    “abandon、abandon,放弃抛弃,放弃抛弃……”

    温茉快步上前掏钥匙开门,尽量装作平时那样,语气轻松地问:“怎么突然这么勤奋?”

    夏可欣今天没课,前一晚就已经说好要来,她放下单词书打了个哈欠,说:“没办法,四级都报名一个月了,再不学可就来不及了……”

    “诶,茉茉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而且眼睛还红红的,生病了吗?”

    即便温茉尽力在掩饰,还是没能逃过清醒过来的夏可欣的眼,她摇摇头,勉强扯出个笑容:“没什么大事,过会就好了。”

    店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夏可欣不明所以地挠挠头,总觉得店长今天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轻车熟路地进里间放了书包,拿着扫地工具出来时看到温茉正在把几支茉莉花插瓶,她没忍住好奇心,又道:“其实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怎么突然从外面带花回来?”

    温茉动作轻柔地将花枝拨散,垂下眼睫遮住情绪,只有语气里含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本来要送人的,后来发现不需要,就收回来了……”

    “毕竟再怎么说,花是无辜的。”

    这一整天,温茉强忍着不看手机,并在发现陈荆南的消息弹窗时迅速将其划走删除。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但他们还有一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关系在,就这么闹掰的话,以后会很麻烦。

    更何况温茉还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从天而降的完美邻居其实和外面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这件事……

    下午来了几个到店的预定单,取货时间已是下班后,温茉便让夏可欣先走。等她将最后一束花送到客人手上时,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白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温茉情绪不高,做事也有些提不起力气,关店前最后一遍检查水电,她转过身时,却听见店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她没顾上回头,只说:“今天已经关店了,要买花明天再来吧。”

    无人应声,也没有从门口离开的动静,温茉有些奇怪地起身去看,却正对上那张让她唯恐避之不及的脸。

    本就阴郁的心情在一瞬间跌落谷底,她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冷冰冰地问:“你来干什么?”

    “温茉,你也太绝情了。”

    穆晗哲脸上的乌青还没好全,慢悠悠踱到柜台前,双手插兜,眼神里满是令人不适的打量:“这花店也有我的一份,我怎么不能来?”

    温茉加快了检查的动作,厉声道:“该分给你的利润我不会少,你没事就别来烦我,不然我报警了。”

    或许是“报警”这个词唤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穆晗哲的神情陡然变得凶狠,他径直越过柜台攥住温茉的胳膊,用力地将她拉到近前:“你还有脸报警?”

    他面目狰狞地盯着温茉,突然间像是想到什么事情,笑容变得玩味又轻佻:“分手一周了也没删我,不是摆明了对我念念不忘么,我现在人来了,你还装什么呢?”

    删了还可以再加上,拉黑才能一劳永逸,温茉原本抱着这样的念头,没想到却被曲解成如此恶心的意思,她集中全身力量甩开那只手,怒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对你念念不忘?我巴不得赶紧摆脱你这个瘟神……”

    “别忘了,你出轨的证据还在我这里,如果不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私下是个什么德行的话,就赶紧从我面前消失!”

    说着,她打开了手机录像,镜头直直对上了穆晗哲。

    毕竟是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这个举动果然有威慑力,可最后带来的不是退让,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怒火。

    这一趟来,他本就带着找回面子的目的,但他没想到温茉这么不识相,穆晗哲大骂了句脏话,手臂一挥便把手机打落在地。

    其间夹杂着什么东西碎开的声音,屏幕立马暗了下去,这部手机应该是当场报废了。

    “不能跟老子好好说话吗,你花店还想不想开了?”

    男人作势就要走进柜台来拽她,温茉连忙退到角落,手心已经攥出了汗,她从没觉得眼前这个人如此可怕过。彻底撕下假面,她毫不怀疑对方会在这里直接动手。

    喉头的吞咽变得有些困难,她努力稳住气势:“别过来!”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有问题就去找梅阿姨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穆晗哲沉着脸走近,面上似笑非笑:“搬出我妈来,你以为你很能耐吗?既然有本事把东西退了,那就把我投资花店的钱也还来,装出一副要断干净的样子,实则还用着我的钱……又当又立这套,你玩得挺明白啊。”

    “我……”

    被戳中了痛处,温茉如鲠在喉,当初花店是在她、周悦薇和穆晗哲合资下才办起来的,如今也才开业一年多,要是中途有人退资,她除了闭店转让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钱我会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气氛一瞬间变得很尴尬,温茉原本是占理的那方,现在却气势全无。穆晗哲看出她的窘迫,得意之色更甚,冷笑着道:“要么跟我复合,要么拿钱,你自己看着办吧。”

    欣赏够温茉脸上的表情,穆晗哲心满意足地离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远了,每一声都踏着胜利者的节拍。温茉扶着柜台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和烦躁却如潮水般不减反增。

    人与人之间牵连得越多,想分开时就会越麻烦,说好听点叫藕断丝连,说难听点就是伥鬼缠身阴魂不散。

    ……

    等温茉关好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下大半了。

    店面的霓虹和树上的装饰彩灯在空中混成很复杂的颜色,不知道是谁的设计审美,虽然谈不上好看,但照明足够了。

    温茉一步步踩碎闪烁不定的光影,走过转角后,繁华退去,夜幕渐深,昏黄的路灯下,前方那个身影朦胧得近乎不真实。

    不同于隔着手机,眼前人现在就在几步远的位置,姿态从容地倚着车身,双臂抱胸,一只脚半踩在台阶上,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心底忽而起了一阵轻快的风,温茉下意识加快步伐,可走出两步后,她蓦然回神,脚下猛地一顿。

    那阵风停了。

    作者有话说:

    照片里那个男的不是陈荆南,这是误会!下章就揭晓!!!陈荆南:出趟门回来老婆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了,哭哭ㄒoㄒ————有请分割线————宝子萌我16号要上夹子,所以明天先不更,想在夹子上冲冲排名,又得麻烦大家等我一天了呜呜16号是晚上十一点更,如果有条件的话会把15号没更的补上!明天(15号)会开个抽奖,早上十点就有了,欢迎大家来参与抽取小红包~

    第22章 chapter22 我对你是认

    须臾, 陈荆南似有所感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暖光沾染衣角, 裙摆随风荡漾,不知名的小雀鸟在枝头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气氛已经被烘托到正好,或许温茉该走上前笑着说一句“你回来啦”, 可白净的运动鞋像长在地面上生了根,困住她的是那把名为道德和良心的锁。

    没有法律规定人不可以同时谈很多段恋爱, 但如果要让温茉问心无愧地接受一个已有恋爱对象男人的越界暧昧, 她做不到……

    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对, 陈荆南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他直起身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温茉走来。

    “我回来了。”

    依然平和的语气, 夹带着只有面对她时才会展露的一点温柔, 可当初听上去有多让人着迷, 现在就有多讽刺。

    偏偏当事人还是那副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冷静强大,却偏要对她死缠烂打……不依不饶地越靠越近,将她好不容易恢复安定下来的内心又搞得一团乱。

    温茉定定地看着来人, 半晌,嘴角扯起个礼貌又僵硬的弧度, 说:“嗯, 挺好的。”

    男人在一步之外站定, 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眉眼沉静,却让人觉得如芒在背, 像是要透过皮肤直直地看进她心里去。

    “呃……对了。”

    受不了这每一秒都像是煎熬的气氛,温茉率先挑起话题:“拳套这几天挺好的,就是掉毛有点严重,可能是换季的缘故。而且今天早上有个不认识的女孩来找你了,敲了很久的门,然后又走了,可能是找你有什么事吧。前两天小区物业在楼下搞抽奖活动,一块钱抽毛巾……”

    “温茉。”

    “……抽毛巾脸盆什么的,好像还有肥皂,当时围了好多大爷大……”

    “温茉!”

    陈荆南加重了些语气喊她,与此同时,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搭上了她的肩头。

    温茉被打断,怔怔地抬头看他,恍惚间听到男人放低了声音,很轻地问:

    “怎么哭了?”

    她不明所以地抹了把脸,手心沾上一片潮湿。

    真糟糕,怎么又因为男人哭了……

    陈荆南伸手要帮她揩掉,快要触及到皮肤时,温茉下意识侧头避开,同时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不尴不尬地顿在了半空中,指节长而粗实,手心也宽厚,微微颤抖的那一下却像极了无助的小孩,往前一步怕被拒绝,往后一步又心有不甘。

    闭了闭眼,面前清明了许多,温茉垂着眸不愿看他,只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出的声音哽咽又嘶哑,她清了清嗓子,吐字还是很艰涩:“虽然我刚分手,但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如果你觉得骗人感情很好玩,那还是找别人吧。”

    话止于此,点到为止,温茉觉得自己已经给他留够了成年人的尊重与体面。

    于是她越过对方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陈荆南下意识伸手去抓那只垂在身侧的胳膊,但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安静的同时惹得动作猝然一顿,于是距离就此拉开,他错过了最佳的挽留机会。

    音乐还在兀自响着,女孩的背影坚定而决绝,像是永远也不会再回头。

    很罕见地,陈荆南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茫然,右胳膊还保持着抬手去拉的姿势,掌心却是空空荡荡的,最后一点温度也被风带走,唯有夜间升腾的凉意在其间流窜不止。

    半晌,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接起,动作慢得像一部老电影。

    “喂,南哥,你这会有空过来一趟吧,安洁直接冲到俱乐部来要人了。”

    电话里,方硕语速飞快,听得出情况很紧急。那个行事张扬又冲动的女人,能做出这种事来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前方那个娇小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圆点,陈荆南目光沉沉地盯着,眉头不自觉皱起,他开口,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我说过先别把马浩回来的消息告诉她,她怎么会突然找来?”

    “应该不是心血来潮,自从马浩失踪后,她就一直在找。”方硕懵了一瞬,突然被骂还有点委屈,“她还说她最近才知道你搬出去了,但今早去你家找你也没找到人,如果再不让她见到马浩的话,她就要去你家门口蹲着了。”

    方硕说着,声音渐渐地小了,本来找人的事就花了很多心力,现在还得应付马浩这个蛮不讲理的女朋友,他也有些心力交瘁了。

    但陈荆南很敏锐地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眼神一凛,追问:“安洁今天来过我家?”

    方硕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答道:“啊,对,她对着老段他们嚷嚷的时候我听到的,她说怎么拍门或者喊你你都不答应,所以她都在怀疑是你把马浩藏起来了。”

    结合刚才温茉说过的话,陈荆南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即便证据还不充分,但眼下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想到这里,他竟然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她真的讨厌自己。

    陈荆南在脑海里迅速作了安排,再开口时,话音隐约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先安顿好她,我马上过来。”

    *

    从花店走回小区只需要十分钟左右,出电梯开门躺沙发固定得像一套流程,温茉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连先去洗手间擦把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穆晗哲撤资的事解决,否则她没过多久就该喝西北风,但酸胀的情绪把心里填得太满,让她完全分不出思绪去想正事。

    见识过穆晗哲这种高段位的渣男,温茉本该有经验了才对,可当她面对着陈荆南时,嘴里怎么也说不出那些绝情的话,反而没来由地只想掉眼泪。

    原来看上去那么真诚的人也会是骗子,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这么多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识人的本领还是一塌糊涂。

    四下无人,她抱着靠枕闷闷地哭了会,总之这一夜过后,她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和陈荆南来往了。

    没有手机作伴,再加上情绪太过低落,温茉草草洗漱后便睡去了。或许是心里装着事的缘故,第二天她比平时醒得还要早,天色还蒙着一层灰,桌上的电子钟显示才六点半。

    温茉找到电脑打开,刚连上网便有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不出所料,大部分都是陈荆南的。

    昨天没见面前,对方说的大多是说他马上回华清,晚上一起吃饭云云,而自从他们不欢而散后,男人还在深夜给她发了好几条——

    “在么?”

    “今天你遇见的那个女人不是我女朋友,具体情况有些复杂,我跟你当面解释。”

    “我对你是认真的,一直都是。”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时间。”

    “早点休息,晚安。”

    不过短短的几行字,温茉却看得心里揪疼,但最强烈的那阵情绪已经过去,她现在要集中精力处理花店的事,索性这些话她也没想好要怎么回复,干脆就搁置在一边不予理会。

    等到上班时间,温茉找了华清市里一家还算知名的律所进行了线上咨询,结果表明穆晗哲作为出资人,的确有权利撤资,以及叫停花店的经营。她现在能做的要么是完整退回他那部分资金,要么就是找到新的出资人顶替穆晗哲的位置。

    针对前一点,除过去银行贷款的话便是寻求周悦薇的帮助,等到时间差不多,温茉便打去了电话。

    一起骂过渣男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请求,但周悦薇并非不想借,只是她把自己的资产都做了基金,还有些投进了股市,目前市场行情正低迷,强行拿回来的话得损失不少。

    帮忙归帮忙,总不好让人家平白亏损,不过周悦薇承诺这几天会帮她留意新的出资人,到时候走股权转让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大概商量过后,最坏的打算就是去银行贷款,或者直接关店分钱,出资人没那么快能找到,她现在除了把花店能开一天是一天也做不了别的了。

    摔坏的手机被官方店老板宣布彻底报废,修的钱能直接再买一个,新手机里什么都没有,用着还有些不适应。陈荆南的消息她也一直没回,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晚安躺在列表里,逐渐成为众多联络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这中间过得还算平静,或许是穆晗哲觉得威胁已经到位,所以没再来找麻烦,唯一能留下些印象的,便是沈棠微在某天来店里买花。

    女孩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喜欢穿亮色,这次买花是为了她和未婚夫的恋爱六周年纪念日,并且两人的婚礼也已经提上日程。

    看到别人开心,自己多少也会受到感染,温茉打心底希望对方能继续幸福下去,但只要一想到那天在电梯里的所见,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彼时沈棠微的未婚夫正揽着别的女孩乘电梯,而她本人还在外地出差,看到温茉后,那个男人脸上闪过的慌张实在太真实,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递过花束时,温茉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认识你未婚夫的姐姐吗?”

    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一瞬迷茫,沈棠微皱了皱眉,道:“何颂是独生子呀,他哪来的姐姐?”

    ……

    温茉没回答,但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棠微接过花束,妍丽的香槟玫瑰将女孩的脸衬得更明媚了几分,说过“谢谢”后,她就打算离开了。

    眼见人已经走到门口,再有一步便要跨出花店,温茉心一横,扬声道:“等等!”

    ……

    花店的转机出现在两天后,周悦薇那边找到了一位愿意入资的人,具体的情况可以在次日下午详谈。

    怀着近乎激动的心情,温茉破天荒地化了全妆,并提前了约定时间十分钟赴约,地点定在紫荆饭店的一个雅间,环境古朴而清幽,菜也都贵得令人咂舌。对方能约在这里,想必也是非富即贵了。

    还差一分钟到整点,温茉盯着表把提前准备的话术在心里又默了一遍,皮鞋落到地面的声音在房间外有条不紊地响起,越来越近。

    她连忙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理了理鬓发和衣角,唇角已经牵起礼貌的弧度,未见其人,耳畔先传来侍者的声音——

    “陈先生,里面请。”

    作者有话说:

    让大家久等啦!惊心动魄的夹子终于快要结束了,今天一整天心脏都突突的,感谢耐心等我的读者们,也欢迎今天刚刚发现我的新宝子们!有大家是小作者的福气~之后就是中午12点稳定日更3k+啦,不定期会有加更,不过最近在忙姐姐订婚的事,存稿消耗有一丢丢大,容我先攒一攒嗷。抽奖的开奖时间是18号中午12点,设置人数我感觉有点少,但是晋江它不让我多设置(哭,如果没抽到的话也不要灰心,以后这样的活动还会有滴!

    第23章 chapter23 你亲我一下

    过道灯亮得刺眼, 四下安静无人,陈荆南拧开门把手,正好在背对着门口的沙发上看见那个低垂的脑袋。

    听见动静, 马浩站起身来看他,两人个子不相上下,同量级的缘故就连体形也差得不多。但现在一个面不改色气质卓然,一个面容憔悴背也佝偻着, 时隔两月,他们再度面对面, 中间却像是已经过了很久。

    马浩猛地吸了吸鼻子, 嘴唇嗫嚅着, 半晌也没能说出话来,最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荆南皱着眉去扶,却被马浩躲开, 他开口, 干净的少年音里却带着哭腔:“教练, 我对不起你,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才做出赛前吃兴奋剂这种事。我真的,我该死……”

    他说着, 举起手便要往脸上扇,陈荆南飞快攥住他的手腕, 厉声道:“这就是你对我道歉的态度?”

    手被制服在空中动弹不得, 马浩怔怔地抬头, 眼圈已经泛红。

    “我花这么大功夫把你找回来,不是让你在这哭哭啼啼的,既然你知道错了, 那就打起精神好好改错……”

    陈荆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知为何,那双惯常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竟流露出卓绝的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带着让人绝对信服的力量。马浩从未见过这样的教练,一时间连想说的话都忘了。

    “不就是被禁赛一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再练一年,你就站不上全国拳击竞标赛的舞台了?”

    顾不上起伏急促的胸膛,马浩胡乱抹了把泪,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哭着喊:“不是的,我要打拳,我要上全国拳击锦标赛……”

    ……

    从休息室出来,陈荆南最后望了一眼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男人,闭了闭眼后,手拉住把手缓缓关上了门。

    走廊尽头蓦地传来开门声,他抬眼,冯坚单手插兜,身体斜倚着门框,对他做了个“过来”的姿势。

    Fgt俱乐部老板的办公室就坐落在二楼一角,面积不大但样样俱全,黑白系装潢简约而大方。陈荆南瞥了眼坐在老板椅上不紧不慢抿咖啡的男人,淡淡道:“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了。”

    冯坚摇着头放下咖啡杯,神情颇有些无奈:“今天不劝你回俱乐部,我这有个投资项目,你感不感兴趣?”

    陈荆南随手拿起一个茶几上的摆件把玩着,动作散漫,看上去兴致缺缺:“什么项目?”

    冯坚略一勾唇,笑容中带上几分势在必得:

    “花店。”

    *

    雅间内一时无人说话,侍者将客人引进来后就先离开了,唯余温茉和来人隔着一张桌子面面相觑。

    关于周悦薇介绍来的这位投资人,温茉原本只从她那里知道知道对方是集团公子哥,姓冯,手下有很多个投资项目,他本人对此也颇为热衷。但现在见到本尊,温茉才发现这跟描述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不仅人掉了包,对面坐的还是她前几天刚下定决心老死不相往来的邻居。

    区别于平时比较休闲的打扮,陈荆南显然也为今天这场约会做了准备,头发用发胶定了型,西装一丝不苟地贴合腰线,看得出是量身定制的。昂贵面料包裹住那具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躯体,将所有令人想入非非的东西锁在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里,只剩下周身职场精英式的肃穆气质。

    这样的陈荆南带给人的感觉与以往大相径庭,但即便抛开体型上的压迫感,这个男人的气场依然很强大。

    或许是温茉眼里的不解太过明显,陈荆南先一步开口,冷静而沉稳:“关于入资幸逢花店的项目,周总一开始联系了我的朋友,但他目前分不开身,便将其推荐给了我。这是我的资产评估报告,和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你可以先看看是否符合入资的要求。”

    这句话说得很专业,一点也没有平时闲聊的随意与温和,再加上这种面对面而坐的状态,很像是上了谈判桌,让人不由得正色。

    温茉受到感染,也暂时收起了其他心思,毕竟正事就摆在眼前,她不可能因为区区感情就将花店的前路断送了。

    她接过男人递来的资料仔细看了起来,还好在来之前做了功课,该格外留意的内容都在她心里一清二楚。报告上显示,陈荆南除了在Fgt俱乐部占了一定股份之外,手下的理财产品和股票价值依然很可观,再加上银行里几十万的活期存款,入资花店简直绰绰有余。

    再看报告的基准日,甚至就在前几天。

    难怪即便平时看着并不忙,陈荆南也没有流露出一点拮据的迹象。不过既然是参加过全国拳击锦标赛的人,这一路上拿到的奖金肯定不少,再加上精于投资理财的头脑,想要以钱生钱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温茉强忍着没让自己露出不礼貌的表情,将资料原封不动递回后道:“我明白了,那现在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来具体聊一下入资的事吧。首先这里是花店的……”

    认识一个多月以来,这是温茉和陈荆南最正式的一次谈话。

    没有玩笑,亦不谈情爱,他们将关于金钱与利益的合同摊开在桌面上,一条一条开诚布公地聊。

    陈荆南是个聪明人,很多东西并不用深入解释,一说他就明白。与此同时,男人提出的问题和条件也同样犀利,带着精明的投资人姿态,将花店和她这个老板尽数审视过。

    一个小时后,那张淡然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陈荆南眉眼舒展,唇边扬起欣赏的弧度。他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道:“那么,合作愉快。”

    温茉粲然一笑,两只大小差距有些明显的手在空中交握,虎口相对,彰示着约定已成。

    “和前投资人的沟通我会去进行,届时我会带着股份转让协议来,我们再签署新的合作协议……不过为了更保险,需要你和周总各自签一份放弃优先购买权、以及同意股权转让的声明。”

    温茉点点头:“我明白。”

    花店的事已经解决一大半,温茉心里像是巨石落地,终于能松下来喘口气了。

    她刻意不让自己想多余的事,动作很快地收拾好东西就打算离开,陈荆南先一步将她拦住,眼中不复思索,反而露出了些别的情绪。

    “合伙人的事聊完了,现在能来聊聊你和我之间的事吗?”

    男人在“你和我”这三个字上略微加重了些语气,明晃晃地提醒着她,接下来要聊的无关花店,无关利益,只关于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心头微颤,温茉知道这一遭还是逃不掉。

    或许是穆晗哲的花言巧语听多了,她下意识对解释有些反感,反正话说出来只要一张嘴,是真是假又该从何查证呢?

    出于及时止损的考虑,温茉现在应该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走掉,但内心深处有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拉扯着她,让她没有办法毫不犹豫地将这段关系抛弃。

    理智是不爱者的盔甲,但对于温茉来说,她或许很早之前就把这样东西失去了。

    半晌,她坐回了原位,微垂的眼睫遮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淡淡道:“我有点赶时间,如果只是一些浮于表面的空话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见她愿意坐下,陈荆南暗暗松了口气,他并没有立刻言语,而是在飞快在手机上敲了什么。约莫两分钟后,雅间的门被再度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人个子很高,看着和陈荆南差不了很多,只是面容看着更加年轻稚嫩一些,而旁边的女性,温茉见过。

    就是那天早上,上陈荆南家找他的女人,亦是沙发底下的照片上,身着红裙挽着男伴的手的那位。

    看到她,温茉下意识想移开眼逃避,但对方先走到她旁边坐下,主动搭话:“你好,我是安洁,这是马浩,我男朋友。”

    温茉顿时怔然,抬头看时,正对上两双不避不闪的、坦荡的眼。

    被cue到的那个男人有点不好意思,笑容腼腆,挠了挠头也说:“嗯,那天小洁是为了找我才去教练家的,而且当时出了点事,所以小洁的情绪有些激动,没有吓到你吧。”

    看到本人,温茉几乎是立马将他同那张照片对应了起来。如果细看的话,那上面男人的身材的确和陈荆南还有些出入,但要是和眼前的马浩相比,那就大差不差了。

    温茉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得险些站不住脚,还好现在她坐着,没让失态表现得太明显。脑子里有些乱嗡嗡的,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就在这个间隙,安洁又看向了陈荆南,神情变得有些懈怠,说:“该帮你解释的也解释清楚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陈荆南勉强用正眼看了她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话都没说,只抬手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这样看来,陈荆南和安洁非但不是情侣,反而关系还不怎么好。目睹着两个身影消失在门口,温茉堪堪回神,可惊讶过度的脑子还有些发钝,她有点呆地问了句:“他们……就走了?”

    陈荆南被她的表情逗笑,眉梢眼角都染上愉悦的颜色,他开口,声线已然柔和了许多:“嗯,发挥完作用,他们可以走了。”

    无论在任何场景,人证的说服力都是巨大的,温茉已经对这个解释相信了大半,不过其中还有问题,她必须得问个清楚——

    “既然照片是安洁和马浩的,那为什么会在你家的沙发底下?”

    那天心情太差,温茉赌气般地将照片丢在了陈荆南家地毯上自生自灭,不过这在屋子里依然很显眼,不用多说明,陈荆南只要回家就一定会看到。

    陈荆南略一点头,面色不改地开口:“因为两个月前,马浩突然失踪,安洁开始四处找他,为了配合警察,她当时给了我这张照片。”

    “后来搬家我将其带走,结果被换牙期的拳套咬坏了藏进沙发底下,而联系警察找马浩的事大多是Fgt那边在做,照片在我这里没有用处,久而久之我也忘了。”

    “再然后……”他很轻地叹了口气,看向温茉,“就是残缺的照片被你找到,你把上面的男人错认成了我,再加上安洁去找我的时机实在凑巧,你就误会安洁和我是一对,我是在欺骗你的感情。”

    男人刻意将声音放低,语气放缓,垂眸时竟让人看出几分委屈的意味,明明半个小时前还是那个将资产利益玩弄于鼓掌的精明投资人,现在就像是被一只欺负的大猫。

    愧疚心作祟,温茉几乎是立即心就软了,但这件事还有些地方存疑,不能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过去。

    于是她移开视线,强行让自己的心又硬起来,问:“马浩为什么会突然失踪,这个方便说吗?”

    见示弱大法无用,陈荆南有些意外,他稍稍正色,道:“因为在两个月前的一次比赛中,他克服不了压力,选择服用兴奋剂,发现后被当场剥夺了比赛资格,并被官方禁赛一年。这对他打击很大,所以他一时想不开离家出走,就连安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联想到刚才马浩把陈荆南称呼为教练,温茉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测,她试探着说:“而你作为他的教练,认为这件事也有你的责任,于是就主动从Fgt离开了?”

    毕竟曾经是有机会问鼎全国拳击锦标赛的角色,再加上还手握股份,她不觉得俱乐部会因为马浩的过失将他辞掉,所以能够解释通这一切的,也就只有一个说法了。

    完全被温茉猜中了心思,陈荆南却不诧异,只是浑不在意地转移了话题:“真相就是这样,如果还需要其他更细节的证据,我也可以提供……所以我对你是真心的,这件事,你相信了么?”

    上次见到这句剖白,还是在聊天记录里,不过温茉一直没回,于是陈荆南就以为她不相信,现在真相水落石出,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她证明自己。

    原以为是什么花心男养鱼的狗血戏码,到头来不过一场乌龙。温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信了……”

    “抱歉啊,之前误会了你。”

    道歉说出口,陈荆南却没有立马接受的意思,那双漆玉般的眸子直直落在温茉脸上,毫不掩饰地展露出些许想要得寸进尺的渴望——

    “道歉太轻,我可以要个补偿么?”

    温茉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现在的陈荆南看上去有些不一样,静默片刻,她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没有过多思考,男人启唇,像是预谋已久——

    “你亲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补偿张口就要也是很坏了,大家觉得男主会如愿要到这个吻吗

    第24章 chapter24 你喜欢话多

    亲吻, 这对温茉来说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自从当初察觉到穆晗哲的变化后,他们之间的接触已近乎寥寥,更别提牵手亲吻这类更加亲密的动作。而她现在刚恢复单身, 这个男人便向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一如她当时情绪上头时所说,陈荆南还是那个陈荆南,很冒昧,甚至有时候很轻浮。

    如果换做是别人, 温茉现在已经黑脸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 她会迅速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上“性骚扰”的标签, 但她定定地看了会陈荆南, 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眼睛滑落到鼻头,最后落在那双唇上。

    颜色很浅,唇瓣略薄, 碰上去应该是软的……

    内心除了因惊讶掀起的惊涛骇浪外, 还隐约生出几分难以言明的……渴望。

    她被脑海中突然出现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不得不承认,无论在哪个方面,陈荆南对于她都有莫大的吸引力……

    但如果相爱的长度被缩短到有好感就可以接吻的话,时间和真心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辈子那么长,中间要换过多少人才能走到厮守?

    温茉不否认自己对陈荆南生出了特殊的感情, 但她也不想让这段关系以如此儿戏的方式步入下个阶段, 然后成为众多三天内好聚好散中的一个。

    温茉抬眸, 重新直视上陈荆南的眼睛,那其中有些情绪和她心里的几乎如出一辙,像是只要她点头, 男人下一秒便会欺身吻上来。

    她隐约有些期待陈荆南唇上的温度,但却不是现在……

    这太快了。

    想说的话终于酝酿好,她鼓起勇气张嘴,刚发出的音节迅速被一阵敲击声淹没,声音规律而整齐,正来自雅间门外。

    “先生,这两位先生报了您的名字,说是您的客人。”

    ……

    在此之前,陈荆南甚至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他知道自己有些卑劣,想趁机利用温茉的愧疚心讨点好处,但同时他也清楚,温茉不会是那么随便的人。

    可无论哪种结果,都不该是以这种不了了之的方式收场。

    他转头看向门口,面上挂上几分明晃晃的不耐,直到对上那两张熟悉的脸,胸口那股无处发的邪火终于有了作用对象。

    “诶南哥,怎么就你……啊,还有温茉在啊!”

    方硕比侍者高出一个头,没怎么费力就看清了雅间内的两人,段锦城在他身后,视线被挡,只能疑惑地问:“诶,不是请吃饭吗,马浩不在?”

    “没看见啊。”

    “啊?”

    凭着仅剩的耐心,陈荆南对侍者略一点头,说:“我认识他们,麻烦了。”

    侍者笑着说了句“不麻烦”就离开了,方硕和段锦城走近雅间,看上去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温茉对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清楚多少,她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陈荆南,正好撞上男人有些幽怨的目光。

    暧昧话题被打断的尴尬涌上心头,温茉不自在地端起水杯掩饰神情,杯口将要靠近唇边时,她鬼使神差地开口:“以后再说吧。”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了神,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捏着水杯灌下一大半,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头,却丝毫没有减轻心头的悸动。

    原本被打断,求吻这件事就可以这么没头没尾地揭过,自此之后再也不必提。但她这么一说,就是主动把事情往后推迟了,即便现在先搁置,之后也可以重新再聊……

    虽然那时她也有可能会拒绝,但就目前来看,答应这个吻的可能性也被保留了下来。

    到底是谁想要这个吻,她一时也说不清了。

    陈荆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神色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些。方硕和段锦城自方桌另两侧分别落座,后者挠挠头,有些抱歉地道:“南哥,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约会了?”

    温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一口水险些没吞下去。

    冒着被呛到的风险,她囫囵一咽便连忙开口:“没有没有,不是约会,我们只是在聊正事。”

    “哦哦,那就好。”段锦城如释重负般露出个有点憨的笑容,“我看你们这么面对面坐着,还以为是在约会呢。”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看上去还真是,温茉笑了笑没接话,干脆打算装鹌鹑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但方硕又不乐意了,他四处望了一眼,发现马浩的确不在这里后便惊讶地出声:“怎么又是和温茉谈正事了,难道不是请马浩吃饭吗?我连欢迎他归队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一个乌龙刚解决,现在又来了另一个乌龙,听完方硕绘声绘色的描述后,温茉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陈荆南单独找马浩,希望他出面向温茉解释时被方段两人无意听到了。而由于距离较远,他们只听到“你来”“后天中午”“紫荆饭店”之类的字眼,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件,他们便顺理成章地以为是陈荆南要为马浩办欢迎仪式……

    同僚这么多年,两人自然不会置身事外,所以才闹出了今天这不请自来的一幕。

    还以为能从天而降带来个大惊喜,没想到却是搞出个大误会,令人无语之外还有些好笑,三个人摇着头露出笑意,只有陈荆南板着脸喜怒未明。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他只觉得四个人的雅间实在拥挤。

    但人已经来了,总没有赶走的道理,正好预定的菜还没上,倒是便宜了他们两个。

    有了当初在云上瑶台的打照面,一桌四个人也算是认识,方硕不必多说,温茉和他的缘分还能追溯到更早,而段锦城,令人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度假村里和陈荆南那场游泳比赛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方硕更是很自来熟地跟温茉聊得热火朝天,近期好玩的事扯了个遍后,他问:“听说你是开花店的,正好咱们俱乐部最近要办新人的欢迎仪式,老板把这事派给我了,你看买花要是在你这买的话,能不能开个亲情价?”

    温茉不明所以,道:“买花可以,但是攀亲戚不行,友情价倒是可以开一个。”

    “啊!”方硕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报南哥的名也不行吗?”

    说着,他瞥了眼陈荆南,眼中明晃晃地写着“你竟然还没把人追到手”。

    陈荆南黑着脸没理他,半晌才冷冷道:“吃饭。”

    温茉不清楚他们之间传递的暗语,只知道在这么聊迟早得扯到八卦上去,她脑子转得飞快,连忙转移话题:“买得多的话肯定会有折扣,你大概买多少?想好要用哪种花束了吗?”

    虽然有些生硬,但好歹是把场面控制住了,与此同时,她还顺便接下了一单生意,来自Fgt俱乐部。

    吃完这顿饭,温茉想着要凸显合作诚意,便主动去结账。起身到一半时,已有一条健壮有力的手臂伸到面前,将账单抢先接了过去。

    看出这一桌真正的结账人后,侍者从善如流地走到了陈荆南身边,温茉正打算出声阻止,胳膊突然被方硕拽了拽。

    男人凑近身子,声音压低:“不用操心,南哥有的是钱,你安心坐着就行哈。”

    温茉叹了口气,也同他咬耳朵:“我知道他有钱,不过这件事是他帮了我的忙,应该我结账比较好。”

    “啧!”

    方硕皱着眉瞅她:“你这是什么话?你能坐下来吃这顿饭,对南哥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忙了。而且我跟老段也算沾了你的光,只有南哥付账,我们才蹭得安心,你付的话我们还得想着给你A饭钱,紫荆饭店一顿少说也有个几千块,你就当为我俩少出钱,成不?”

    温茉被这一顿歪理堵得无话可说,她还想再跟方硕找补两句,却见对方突然身子一激灵,连忙拉开距离挺直脊背,跟上课说小话被班主任抓个现行似的。

    顺着方硕的视线往过看,正好对上陈荆南阴沉的脸。

    心里莫名地一个激灵,她也连忙坐直身体,被抓包感如期而至。

    反应过来后她又觉得不对劲,只是凑在一起说个话而已,她心虚什么?

    “嘿嘿多谢南哥请客,我跟老段就先回俱乐部咯,拜拜!”

    说着,两人起身先走一步。陈荆南收回视线看向温茉,神色却不见缓和,只淡淡道:“走吧,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雅间,少了话最多的人,周遭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直到车子发动,两人之间也未发一言。

    趁这机会,温茉便打开手机看看消息,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冷不丁传来声音:

    “你喜欢话多的?”

    “啊?”

    温茉怔怔地抬头看他,心说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这事。

    陈荆南熟稔地操纵着方向盘,神色很淡,看不出情绪,说话音调平平:“每次你和方硕在一起都聊得很开心,跟我就不说话。”

    明明是很冷静的语气,温茉却听出明显的控诉意味。温柔可靠的邻居也好,精于算计的投资人也罢,可没有哪个比现在这个陈荆南更让人难以招架了。

    哭笑不得之余,她还觉得有些冤枉,道:“不是这样的,我平时也不是话多的性格,更不喜欢话多的,只是人家跟你说话了,你总不好不搭理。”

    解释完,她还不忘晓之以理:“而且你应该也不是爱说话的类型吧,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吵吵闹闹像蚊子一样,你会烦死我的。”

    “不会。”

    很斩钉截铁的一句打断,温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

    “我不会烦你。”

    陈荆南目视着前方,神色未变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过是个有点夸张的假设,但总有人较真,好像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听到心里面去。

    温茉就这么被噎了一下。

    脑子断片了一瞬,她现在完全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只能移开视线,干巴巴地总结:“反正我不喜欢话多的,你别误会。”

    “嗯,你不喜欢话多的。”

    陈荆南答应。

    “所以你喜欢话少的。”

    陈荆南下结论。

    温茉:“……”

    这天过后,花店的经营重新步入正轨,不知道陈荆南用了什么手段,总之最后穆晗哲在股份转让书上乖乖签了字。各种合同准备好后,他们三个重新签了合作协议,而对于这个新的合伙人,周悦薇表示并不意外。

    温茉追问,她却不打算说,反而笑嘻嘻地打趣不如她退伙让你们开个夫妻店好了。

    而有了投资人这一身份,陈荆南来花店来得越发勤了,明面上是监督花店的盈利情况,实则搬货送货什么也没少干。得到极大解放的齐霄双手合十,虔诚地道:“感谢老板,感谢上天的馈赠。”

    夏可欣一脸严肃地纠正他:“叫什么老板,叫老板娘!”

    温茉没好气地拿花打她:“叫什么老板娘,背你的单词去!”

    作者有话说:

    答案揭晓!就是这个吻还得往后推推~毕竟现在还没确定关系,就算真亲上了也是束手束脚的,不过既然说了之后再说,那之后是肯定会再说的男主:兄弟的醋我说吃就吃了顺便恭喜男主解锁新身份:花店老板娘—— A boundaryInternational edition——在这个618,小作者也攒到618个收藏啦!莫名其妙的巧合又增加了

    第25章 chapter25 恋人或妻子

    踏进五月, 夏天的存在感便越发明显了起来。过去四天,五一假期的热度渐渐退去,路上没那么堵, 提前一个小时出发送花到Fgt应该正好。

    “1、2、3……1920,OK够数了!”

    夏可欣拍拍手,满意地道。

    向日葵花束被完好地摆放在后备箱里,黄澄澄的花瓣上缀着点点水珠, 像是晨间初醒,雨露未干, 配上亮色的包花纸, 明媚得生动而耀眼。

    再粗略检查一眼后, 温茉也附和:“嗯,没什么问题了。”

    “诶你别说,南哥这车后备箱还挺大的。”夏可欣啧啧叹道, “等以后南哥跟喜欢的女孩表白的时候, 就在后备箱里装上满满一箱玫瑰花, 那肯定超好看超浪漫!”

    温茉心头微颤,却强忍着没让自己露出端倪,硬邦邦地说:“人家怎么表白是人家的事,你少看点言情小说, 多背几个单词比什么都好。”

    夏可欣双手抱胸,故作不满地轻“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说不准我还能当见证者呢。”

    语焉不详, 却暧昧十足, 温茉还要反驳,身侧突然探出一只手扶上了后备箱盖,高大的身形遮住部分光线, 纯棉T恤隐约勾勒出胸肌的轮廓,温茉只侧头看了一眼,就连忙收回视线。

    不到半臂的距离……

    太近了!

    偏偏这个男人还不自知,开口说话时带起胸腔的轻微震动感,磁性低沉的笑声好像要顺着耳朵钻进入心里去。

    “谢谢你的建议,表白的时候我会考虑用的。”

    应该是夏天升温太快的缘故,温茉只觉得这个早上突然变热了起来,她猛地往后退一步,道:“那个……准备好了就走吧,十点半之前要送到呢。”

    由于刚开门的时候就接了个华清大学的外卖单,所以这一趟要先绕点路把这单送到,客人买的是一束碎冰蓝玫瑰,备注要求卡片上的赠语写“生日快乐”,地址填在北门,温茉还记得那里离女宿很近。

    交代好夏可欣和齐霄看店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期间看到陈荆南为温茉开车门,夏可欣笑得嘴角要飞到天上去了。温茉很想说一句人家只是比较绅士而已,但越是解释越是显得欲盖弥彰,还是装做没看见算了。

    一路到了华清大学北门,不出所料,接电话的的确是个女孩子,穿着短袖短裤睡衣,趿拉着拖鞋就来取单了。

    看到温茉和不远处停着的车,女孩顿时双眼放光,兴奋而自来熟地同温茉搭话:“哇,姐姐你竟然开迈巴赫送花,不会是什么豪门千金来体验生活的吧!”

    温茉把花从闸门上递进去,啼笑皆非地道:“我倒是想……不过这不是我的车,来体验生活的也另有其人。”

    资产少说也有百万的人,明明电脑上动动手指就能赚一大笔,非要来她这小花店里打白工,这辆车的主人怎么不算是来体验生活的?

    顿了顿,她想起卡片上的话,又接着开口:“怎么放假了不回家,一个人在学校过生日?”

    蓝色玫瑰清冷而优雅,在女孩眼底映出一片亮色,她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家不在华清,回去太麻烦了,我们寝室的人都没回。而且今天是我室友的生日,我们三个打算给她准备个惊喜。”

    华清本硕都是四人寝,同吃同住这么多年,很容易建立起深厚的友谊,温茉不禁感慨,笑道:“你们寝室关系真好,也祝你室友今天生日快乐。”

    “谢啦姐,我替我室友收下了!”

    互相道别过后,温茉目送着女孩走远。念及自己本硕七年的大学生活,她也会由衷感激能结识周悦薇这样好的朋友,但想到寝室关系,她脑海中不免又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算了算了,反正已经毕业,人也断了联系,旧事重提又有什么意思?

    温茉收敛思绪回到车上,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她笑了笑,颇有些老成地说:“大学生就是年轻,有仪式感,精力也充沛,真好啊。”

    陈荆南微微一怔,而后在眉眼间化开柔风般的笑意,道:“你又不老。”

    她坐进副驾驶,似真似假地叹气:“还是不一样的,毕业之后感觉越来越怕麻烦了,哪里还有心思专门给朋友准备生日惊喜,总想着有这些时间还不如躺着多睡会。”

    陈荆南移开目光,不置可否,启动车子时,他突然开口:“再过两个周,也是你的生日了。”

    不是问句,男人的语气非常肯定,虽然认识不过一个多月,却像是已经陪她过了无数个生日,所以坚信自己一定没有记错时间。

    就连温茉本人都要停顿两秒思考一下,反应过来后才说:“对,确实是快了。”

    疑惑顿生,她便顺口提了出来:“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方向盘微转,车子短暂地穿过天桥下,暗与明的交替几乎在瞬息之间完成,映入男人眼底,就像是有一抹暗色飞快闪过,转瞬即逝。

    “校庆的时候,展板上写了,5月25。”

    当初篮球馆一别,两人在计算机系一楼大厅再度见面,彼时就在那块展板下,他对她说“我是来找你的”。

    放到那个时候,温茉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和面前这个男人产生这么深的联系。

    论及这期间的种种,不免让人唏嘘。能被人花心思记住生日,这感觉也还不赖,她压了压因为欣喜而有些上扬的嘴角,开玩笑道:“是啊,那你打算送礼吗?”

    透过车内后视镜,能看到陈荆南视线还落在前方,侧脸冷峻,看着很是专注。温茉本就是随口一问,并不打算真要厚着脸皮问人要生日礼物,毕竟那天之前还有个需要严阵以待的520和521,到时候忙成陀螺,生日连她自己都不一定顾得上想起来了。

    安静片刻,男人面无表情:“送。”

    “想要什么?”

    没怎么上心,温茉身子一歪,随意地答:“送钱吧,越多越好。”

    毫不犹豫地,陈荆南应:“好。”

    短短一句后,男人便不再说话了,答应了要把红艳艳的票子送出去,他竟然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温茉被对方这副俨然不动的样子吓得一惊,俗话说不怕开玩笑被怼,就怕被人当真,她连忙坐直身体开始解释:“那个,我随便说说的,你别真送啊,意思意思说个生日快乐就够了,你真送钱的话我也不好意思收的。”

    她一时间有些激动,声音不免高了些,而相比之下,陈荆南一直是淡定自若的模样,道:“不必有心理负担,毕竟只是小钱……”

    说着,他借车内后视镜看了眼温茉,语气略低:“但如果要越多越好的话,可能还需要些其他关系。”

    点到为止,他不再继续说,而温茉也不傻,除了陈荆南亲近的人之外,他没有理由平白无故给外人送很多钱。

    血缘已定,攀亲戚是不可能了,但恋人或者是妻子,这两个位置还空着。

    ……

    温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压下狂跳的心脏。

    明明刚认识那会,他打听自己感情状况的方式莽撞得近乎令人反感,不过是过去这一点时间,他怎么就变成撩人的话随口就来的情场高手了?

    ……真可怕。

    稳下心神后,她决定有话直说:“你之前谈过很多段恋爱吗?”

    之前在云上瑶台的时候,方硕告诉她陈荆南二十多年来一直保持单身,原本她对这句话是相信的,但现在看来,如果陈荆南没有去报什么“情话大师速成班的话”,那就是段位已经高出普通人很多了。

    突然转到这个话题,车内的气氛顿时变低了些,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看不出温茉是在开玩笑的意思。也不怪她非要较真,只是已经栽过一次跟头,她不想让自己因为疏忽大意又掉进另一个陷阱里。

    陈荆南看了她一眼,瞬间便理清了现状。正好红灯亮起,他缓缓停下车,然后拿起手机点进通讯录,飞快拨下一个号码。

    做完这一切后,手机被放在车前,亮起的屏幕大剌剌地仰天对着车顶,备注的“冯坚”两个字清晰明了,这些都能被温茉看在眼里。

    响过大概半分钟后,电话被接通,对面传来个有些含糊的男声,通过免提清晰地传遍车内。

    “你可真会挑时候打电话,有事说。”

    男人话音里压抑着一点不耐烦,很像是正在做梦被打断了,不过陈荆南态度也很好,先说了句“抱歉”,然后切入正题:“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认识多久了?”

    “干什么,叙旧啊?”冯坚觉得非常莫名其妙,“你小学踢足球摔了个狗啃泥的事我还记着呢,要我给你回忆一下不。”

    就这么被揭了丑,不过陈荆南看上去并不打算计较,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他又问:“那你这些年有见过我谈恋爱么?”

    聊半天没听见重点,冯坚隐约有些暴躁了:“你做梦呢,上学时候人家塞的情书看都不带看一眼的,要不是最近铁树开花,我还以为你准备出家了……所以呢,你到底要说什么?”

    陈荆南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说完了。”

    冯坚:“?”

    沉默来得突然,就连一旁的温茉都有些心疼冯坚了,没过一会,那边传来男人暴躁的怒吼:“我靠!你拿哥们儿当猴耍呢,你个见色忘友的……”

    “抱歉,之后再聊,先挂了。”

    “嘟”的一声,通话结束了。

    ……

    九十秒的红灯时间还剩三分之一,但陈荆南的目的已经达到,他重新看向表情有些呆的温茉,回答:“我没谈过,有人能证明。”

    专门打电话的验证方式为免太刻意,不过之于温茉现在对一切口头解释存疑的心态来说,这样做却是正好。

    “嗯……”

    她迟钝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嗯。”

    都这样了,应该不至于会被骗了吧。

    红灯结束,他们随着车流继续穿行于钢筋水泥之间。聊过严肃的话题后,气氛总归是有些沉闷,温茉有意缓和,于是耸耸肩膀,故作轻松地说:“我随便问的,就是感觉你突然很有说话的艺术,不像最开始那样,直白得有些吓人。”

    也许是也回想起了当初那几次不太愉快的聊天,男人眼眸中缓缓流出些许感叹的情绪,须臾,他道:

    “嗯,应该是遇到了想这样说的人,所以无师自通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呀!!!大家有发现我给女主生日里的小巧思吗,525谐音我爱我,女孩们都好好好爱自己呀

    第26章 chapter26 是软的

    温茉连忙偏过头看向窗外, 拼命让自己的失态看上去不那么明显。

    这个男人,已经无师自通到每一句话都能撩了吗……

    赶在十点半前到了Fgt,今天温茉进入到了比前台更里面的地方, 方硕和段锦城怀里一边抱着一束花,引着她进入一个更大的空间。

    “隔壁还有点事,我先过去,温茉你随便逛随便看啊。”

    最里侧的墙被一面大镜子替代, 立式沙袋于室内两边整齐地排了两排,还有些温茉叫不上名字的器材有序摆放在靠墙的架子上, 最中央的地面上大大地印着Fgt俱乐部的logo, 铺展开的还有一条条白线, 已经褪色了不少,这是长期有人在这里训练留下的痕迹。

    深色系的整体搭配很容易带给人严肃和压抑的感觉,一如那些大放异彩前的蛰伏忍耐, 不过让温茉第一时间想起的, 却是陈荆南家。

    黑地毯白茶几灰沙发……简单粗暴的配色, 很难不怀疑他是照着Fgt的风格装修的。

    这间屋子内唯一能让温茉产生些交互感的,就只有那面大镜子,她上前几步,仔细打量起自己今日的穿搭来——米色紧身吊带配铅灰色高腰宽松牛仔裤, 藕粉色的薄衬衫袖子被挽到小臂,站定时略长的下摆正好能遮住露出的半截腰肢, 休闲而不失美感, 她还算满意, 就是觉得自己个子再高点就更好了。

    看完衣服,温茉又顺便去看披散在背后的长发,乌黑而微卷, 就是过了这么久有点乱了……她检查得认真,没注意到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影,而等她回过神来时,靠在门框上的男人双手抱胸,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镜子中的她身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温茉微微一怔,一点不知从哪来的美丽羞耻症突然涌了上来,她不敢看镜子里男人的脸,轻咳了两声后问:“你们……聊完啦?”

    刚才进来时,俱乐部其他几个人把陈荆南叫过去说话,她便跟着方硕先上来了。可好巧不巧,自己照镜子臭美的样子被对方看个正着,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转移注意力意味,再加上女孩面上掩饰不住的一点慌乱,陈荆南立马便看出来了,但他并不拆穿,配合道:“嗯,聊完了。”

    视线飞快从温茉的脸转意到镜子,顿了顿,他继续开口:“你好瘦。”

    竟然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温茉下意识回过身也看了眼镜子,陈荆南还在看她,目光坦荡而平静,甚至隐约带着欣赏,没有恶意和凝视,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但她只觉得那些视线有如实质般一寸寸舔舐过身体,惹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

    “嗯……还好吧,就是看着瘦而已,我体重在正常范围的。”

    察觉到温茉的不自在,陈荆南移开视线,轻滚的喉头像某种刻意的压制。

    他大步走到温茉身边,和她一起看向镜子,男人穿着款式简单的T恤长裤,但只是这样随意的打扮,也遮挡不住优越的身高和体型。两人并排而站,肩膀似有若无地挨着胳膊,像是一棵葳蕤的桃花树旁立了座小山。

    陈荆南的肩很宽厚,这个视角下能将门口完全挡住,更不用说布料下随呼吸隐约透出的弧度。而对比温茉这边,则有些不够看了,两肩单薄而窄小,个头也只到男人胸口位置,要是对方站到她面前,毫不费力地就可以将她完全挡住。

    证据明晃晃地摆在面前,陈荆南又笃定地重复:“你就是很瘦。”

    温茉先是哑然,反应过来后就只觉得好笑,她颇有些愉悦地扬起嘴角,促狭地道:“你拿我们两个比啊?”

    “都跟你比的话,这个世界上应该一多半都是瘦子了。”

    一瞬间,她觉得这话有些不贴切,于是又补充:“但你其实也不是胖,是比较壮而已,身上没有软趴趴的肥肉,只有硬邦邦的肌肉。”

    温茉说得头头是道,陈荆南便微垂着眼看她,听到这话,他冷静地纠正:“肌肉也是软的。”

    “嗯?”

    温茉下意识想到电视剧电影里那些紧绷的手臂和铁一般坚硬的身躯,毕竟现实中鲜少见到这类身材的男性,她对于肌肉的想象全凭于此——块垒分明的、形状夸张的,硬得连蚊子都叮不进去的。

    停顿片刻,温茉突然反应过来,她并不是在现实中完全没接触过。

    在Fgt躲雨的那次、在陈荆南家被公主抱那次,还有分手当晚在车上被陈荆南搂进怀里那次……

    怀抱很宽厚,很暖,同样胸肌也很大、很软……

    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脑海时,燥意“噌”地一下爬上脸颊,温茉顿时有了捂脸尖叫的冲动。

    空气一瞬间变得很安静,陈荆南没有出声,只是目睹着她的表情越来越扭曲。

    不明所以之余,他更多以为温茉是不相信,于是没怎么思索,他问:“要不要摸一摸?”

    口头解释不够让人信服时,身体力行拿出实质性的证据才是正确之举,这是陈荆南在追求道路上学到的深刻道理之一。

    至于适用范围,他觉得应该都是一样的。

    大方的邀请就这么出了口,完全不顾温茉此刻内心是怎样的无声呐喊。

    温茉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对上那双幽深而坦然的眸子时羞愧心更是翻了个倍,这个男人,他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就邀请女孩来摸他的身体啊!!!

    按照正人君子的做派,她应该义正言辞说“不”,但当目光不经意流转到那块起伏时,记忆中柔软的触感被同步唤醒,如果就这么拒绝了的话,下次能摸到还说不定是什么时候。

    食色性也,更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是高洁无双的君子。

    “咳咳……”她将拳头放在嘴边,掩饰性地咳了两声,眼睛乱转着不敢看他,话里却已经把小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别人摸的话,你会不会感觉疼啊?”

    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陡然变得浓郁,是陈荆南又朝她靠近了一步,声音从头顶传来,莫名地有些哑:

    “那你轻点。”

    男人垂眸看她,目光深邃而专注,微热的吐息洒在额头,似乎比平时要粗重一些。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温茉不会读不懂对方墨黑色瞳孔里的渴望,像是无声地、却最为大胆的邀约。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

    心跳狂乱成了脱缰的野马,幸好那根名为理智的缰绳还在,或许是头脑在男色诱惑下蓦地恢复清醒,又或是临上阵时温茉突然怂了,总之她的手在半路转了道,最后不轻不重地摸到了陈荆南的大臂上。

    “嗯,是挺软的。”

    做贼一般,她囫囵摸了下就连忙收手,柔软的触感一碰即离,快得像是个错觉。

    而对于陈荆南来说,那一下比猫踩奶还轻,别说是痛,就连感觉都聊胜于无。虽然得到了肯定,但他犹不满足,于是行动快于言语,他把那只退到半路的手攥住了。

    整个手腕被完全地箍住,但力道并不重,只是让她的秒怂被抓了个现行,然后进退不得。

    温茉慌乱地抬头看他,却对上男人黑沉沉的眼,还没等她看清里面的情绪,身体猛地失去重心,被拽进了那个久违的怀抱里。

    手腕还没有被解放,这下连身体的自由也短暂失去了。

    而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很有安全感的胸膛,她也从未想过要逃离。

    侧脸不受控制地撞上了软而温热的胸肌,鼻腔被熟悉的气息侵占,温茉并不排斥,却听见男人似乎闷哼了一声。

    她像抬头问他是不是被撞疼了,腰间的那条手臂却似有所察般收得更紧,原本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覆上突如其来的暖意,冷热刺激下迅速起了一小块鸡皮疙瘩,似有若无的酥麻感顺着皮肤传遍全身,让人忍不住轻颤。

    “怕什么?”

    略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隔着胸腔,她连男人喉头的哑意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不想摸这里么?”

    说着,他捏住温茉的手腕,稍稍用力地压在了自己胸膛上。

    脑子“嗡”地一声断了线,热意瞬间从脚底升腾到头顶,再加上男人略高的体温,温茉感觉自己像是被罩进了蒸笼里,已经被蒸了个半熟。

    手腕和半边脸颊上的触感又软又热,比塞满了棉花的玩偶还软,但她一动也不敢动,更别说上手捏捏……鼻腔有些热,她怀疑自己要流鼻血了!

    “没……没怕。”

    她闷闷出声,自己却听得不是很清楚,心跳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嘈杂,说不准是她的还是陈荆南的。

    这句反驳没什么气势,毕竟本身就是句嘴硬,不过陈荆南也没有深究,因为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了。

    分秒在怀抱中无限拉长,镜子里映出相拥的身影,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去维持似近似远的距离,身体紧贴着,心与心之间的间隔便也不会更远了。

    直到……

    “仪式要开始了,温茉,你要不要来看——”

    方硕站在门口,原地石化:“看?”

    旖旎消散,理智回笼,温茉这才想起来这里是Fgt俱乐部。

    她发挥出平生最强的弹跳力从陈荆南怀里弹出来,手忙脚乱整理头发的同时打着哈哈:“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吗我马上就过来嗯……”

    半分钟后,方硕那张呆滞的脸上开始出现变化,不怀好意的笑容越扩越大,最后定格成“磕到了”的表情。

    他原本还以为这哥们儿进度慢得连手都没牵上呢……

    合着白替他着急了!

    八卦因子在血液里沸腾不止,他已经忍不住想要调侃上两句了……但当他对上陈荆南的眼时,想说的想做的就全熄火了。

    不是第一次,那天在紫荆饭店,他第一眼看到陈荆南时他也是这个表情……

    好冷!

    方硕打了个哆嗦,面上笑意收了大半,故作正经地道:“啊!那行,你跟南哥快点的嗷,新人们就快来了。”

    说完,他就脚底抹油般的溜走了。

    气氛实在尴尬,正好温茉也挂不住笑了,她暗暗松下口气,忍不住看了眼陈荆南,对方面色自若眉目沉静,除了方才独处时生出的暧昧情绪被他收敛了起来,其他几乎没什么变化。

    奇怪,今天天气这么好,方硕怎么还打冷战了?

    注意到温茉的视线,他转过身来,略一点头,平静开口:“嗯,走吧。”

    作者有话说:

    文里关于男女主的身材描写都是基于剧情需要,大家不用过分当真哦!女孩子不管高矮胖瘦,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容貌焦虑给我退退退!!!

    第27章 chapter27 她哭了

    去了隔壁, 也是和刚才那间训练室差不多的装潢,只是墙上象征性地拉了条“欢迎加入Fgt俱乐部”的横幅,以及多了好几张温茉从没见过的面孔。

    不过就像每年学校开学那样, 新人老人之间的区别一看便知,除了马浩——他虽然是老成员,不过荒废了两个月,即便现在重新归队, 也需要先跟着新来的从基本功开始一段时间才行。

    二十个新人被引着在横幅前站成两排,其中还有七个是女生, 温茉惊讶之余更觉得佩服。毕竟拳击这项运动的危险系数不必多说, 能下定决心参加这种大多情况下以男性为主的竞技中, 无论出于兴趣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很值得令人钦佩的。

    其他的内部成员则站在旁边,温茉被陈荆南带着也排进队伍里, 只是她这矮个子在一众一八几、一九几的大高个儿里实在不占优势, 还是他们很贴心地让出了最外侧的位置, 才让她的视线开阔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站定于新人面前开始讲话,据方硕介绍, 这位便是Fgt俱乐部的总教练,已有二十多年的教龄, 圈内出了名的严格和脾气差, 就连陈荆南当初在他手底下都没少挨骂。

    听到最后一句, 温茉没忍住往旁边的男人身上看了一眼,对方目光深沉,面若幽潭, 静静地看着排成四排的新人队伍,让人猜不透此刻是何心情。

    百科简介里说,他是在初高中时期就开始接触拳击了,中间兼顾学业和兴趣,直到大学正式签约俱乐部,之后一年里又经历了传奇俱乐部的资源克扣和安排死亡签位,支付天价解约金再加入Fgt后才终于慢慢好起来。

    不过这世上的拳击手那么多,从岌岌无名走到全国拳击锦标赛的路也必定不会简单,她定定地看着男人的侧脸,莫名地有些感慨……

    是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所以才造就出如今这个情绪内敛、不动声色的性格吗?

    可好不容易24岁就站上了国内拳击的最高舞台,却因为手受伤而就此止步,大好的年纪、强壮的身体……午夜梦回时,他会不会也觉得遗憾,自己离全国冠军仅一步之遥呢?

    兴许是视线太过直白,陈荆南似有所察地回看向她,微微低头,声音很轻:“怎么了?”

    温茉摇了摇头,暂掩下复杂的情绪。

    这场欢迎仪式办得简单,除了总教练谈规矩打气之外,还给每个成员送了花束和一整套训练用具,以及Fgt俱乐部的专属队服,其他几位教练也分别上去露脸打了招呼。别的抛开不说,段锦城表现得有些拘谨,说得也比较中规中矩,方硕则是妙语连珠,将显眼包的本色发挥到了极致。

    一直到仪式结束,温茉都没有电话来,说明花店里一切如常,也没有什么复杂的大单子。趁着现场人多气氛正浓,有人提议着来切磋玩玩,虽然陈荆南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但已经有好几个老成员向他发出挑战了。

    “南哥,简单比划两把呗。”

    “来嘛,在新人面前露两手!”

    看来即便是名义上离开了俱乐部,陈荆南在大家心中的地位却没有变化。面对盛情邀请,他面色不改,只转身对温茉说:“不想继续呆在这的话,我们就走。”

    温茉看得出大家的期待,但除此之外,她本人说不好奇陈荆南打拳时的样子也是假的。那些分明的、线条流畅的肌肉她看过也摸过,但如果在紧张刺激的竞技中,那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对视的瞬间,男人眼底隐约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她心下了然,于是道:“花店没什么事,我还想继续待会,你想去就去吧。”

    像是得到了支持,那点光炸开小小的烟花,陈荆南只“嗯”了一声代表答应,但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是平时从未有过的。

    “你先坐在旁边等我,一会结束了,我带你去吃饭。”

    正好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中午的饭点,这个提议倒是正中她下怀,招呼的那群人还在一脸戏谑地看着这边,温茉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推着他往外走了两步:“好啦好啦快去吧!”

    陈荆南没抗拒,就这么任由她推,背对着的姿态让她正好错过男人控制不住扬起来的嘴角。

    像小孩得了糖,不愿意公之于众,但又实在开心得紧,于是就自己偷摸着乐。

    目送着人高马大的背影被淹没在一众高个子之中,温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在笑,她找到最边上的长沙发凳坐下,很快,也有另一个女孩坐到了这边。

    那是新人中的一个,身上短袖是红色,头发高高扎成马尾,看上去干净又利落。温茉轻轻点头算作打招呼,对方却是直接跟她搭起话来了——

    “你是南哥的女朋友吗?你们看起来感情真的好好!”

    “啊!”温茉大骇,语无伦次地便要解释,“不不不,我们只是邻居,最近他在我店里帮忙,不是什么男女朋友……”

    女孩闻言并没有收敛,反而露出神秘的笑容,不过嘴上还是给了她面子:“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刚才听方教练他们说什么‘妻管严’,所以我就以为你俩是一对儿了。”

    温茉一看这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信,但这种事情本就解释不清,再聊下去也只能越描越黑,没办法,她便趁着看前面传来的动静不再接话了。

    还有方硕……话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没等太久,陈荆南戴着拳套上场,围观众人正好圈出来中间一块作为场地,与之对战的是另一位教练,他们身量相近,只是看着年纪比陈荆南要大些。

    两人先笑着碰了碰拳,友好而礼貌,可再将拳头抬起来举过肩头时,脸上的笑意双双消失殆尽,只剩下面对对手的无限理智与冷静。

    双腿打开,一边稍稍靠前,微弯的膝盖似是某种猛兽预备捕猎时的蹬腿姿态。向前的那只手蓄势待发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出拳,另一只则将面颊严实地护住,直勾勾盯着对方的双眼像极了目光锐利的鹰隼,只要那稍纵即逝的机会显现,便会迅速出手。

    周围的说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或是认真地或是随意地,几十双眼睛齐聚在正中央无声对峙的两人身上。身量如此高大,脚下的步子却细小轻快异常,即便陈荆南已经离开Fgt一段时间,速度和灵活性也丝毫不显逊色。

    想起当初误打误撞去1301蹭了顿午饭时的所见,小房间里摆着沙袋拳套,还有很多不认识的运动器材,那个时候温茉就知道,陈荆南并没有完全放弃拳击。

    屏气凝神之间,气氛渐渐变得严肃,温茉不自觉放轻了呼吸,连眨眼的频率都减慢了,生怕错过最关键的时刻。下一瞬,陈荆南猝然出拳,对面反应慢了半拍,被击中脸部。

    只是休闲赛,所以陈荆南收敛着力气,这一拳算不上痛,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拿到了分数,速度之快令许多人都没反应过来,新人中隐约传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就连对手的神色也更凝重了几分。

    这是在拳场上的陈荆南,迅捷如风气势如虹,一如当初无数次比赛中的挥拳,最终定格成照片里举着奖牌英姿飒爽的模样。

    彼时他的眼里没有感情,甚至没有温茉,可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陈荆南比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时候更加让人心动。

    平生从未对运动感兴趣的温茉头一遭生出了看拳击比赛的冲动,她突然想找找陈荆南以前比赛的视频,亲眼看一看那些她错过的意气风发……

    正出神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震动感,将思绪从飘渺中拉回现实。

    这个时候来电话,很可能是花店那边需要温茉回去,她悄悄走到门外打算接起,却在看到备注时蓦地一怔。

    “妈”

    那个她每隔一个月才会主动打电话去,而且每次挂断都伴随着生气甚至争吵的人。

    上次通话已经是在四月初,而五月这几天由于花店太忙,她便想着把这通电话往后延一延,可现在对面突然打过来,总给人一些不好的预感。

    和平常的习惯一样,许秀玲打来的是视频,自动开启的前置摄像头已经清晰地照出温茉的脸,血色褪去大半,眼底是近乎惊恐的抗拒。

    她不想接。

    可她知道许秀玲的性格,如果不接的话,被各种亲戚轮番电话指责“不孝女”“是不是连妈都不想要了”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温茉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子边,深吸一口气后,才按下接听键。

    画面中迅速弹出许秀玲的脸,虽然在岁月的雕琢下生出了皱纹,皮肉也变得松弛,可那双眼里的精明与强势从她出生起就从未变过。

    “茉茉,你在哪呢?”

    音调很平,没有联络到久居异地的女儿的欣喜和怜爱,而是带着近似于高高在上的审讯官姿态,对她发出诘问。

    温茉举着手机,乖乖回答:“来这里送订单,很快就回花店了。”

    “哦……”许秀玲微眯着眼看她,冷冷开口,“听你梅阿姨说,你跟小哲分手了?”

    温茉心里一紧,大事不妙的感觉迅速席卷了全身。

    “啊……”

    “嗯,就是感觉两个人可能不太合适了,就分开比较……”

    “什么不合适?你哪来这么多要求?小哲人有华清户口,家里条件也不错,本人也是跟你一样华清大学毕业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这样的条件没了你上哪找去?我说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人梅阿姨今天打电话来一声接一声地叹气,话里话外都在挑自己的不是,这种好婆婆你还不珍惜……”

    温茉中间好几次想插嘴,却被咄咄逼人的气势吓了回去,明明这场分手是穆晗哲一手造成的,她的亲妈却在帮外人指责她。

    怒火和委屈一瞬间升了上来,温茉控制着音量,不甘示弱地回击:“是我要求高吗?你怎么不跟梅阿姨打听一下穆晗哲出轨的事?要不是人家女生有原则,他早就彻底脏了!还有梅阿姨,她在你面前挑自己的不是,但当初当着我的面,她可是说我绝情呢……你是我亲妈,却帮着外人说话,既然这么喜欢穆晗哲的话,你怎么不自己嫁过去?”

    “你这个白眼狼,我这些年白养你了!去了大城市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敢跟我顶嘴了,既然你要分手,那也别留在华清了,赶紧把你那破花店关了滚回安城来!正好这边的小学在招老师,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

    酸意顷刻间淹满了胸腔,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温茉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太崩溃,可声音里的哭腔已经压不住了:“我不回去……”

    运动鞋擦过地板带起一点刺耳的声音,温茉知道那是有人到走廊上来了,她想赶紧挂断电话,许秀玲却更眼尖地看到了,责问道:“你又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胳膊上那么大一块刺青,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我警告你离这些人远点啊,你要是敢跟这种的谈,我就揍你了信不信?”

    温茉已经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偏偏是她的亲生母亲,却能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往她心里扎。再也不想听到更难听的话,她直接将电话挂断,泪水爬满了脸颊,肩头抖动地厉害,可她完全管不了那么多了。

    好不容易才让生活重新走上正轨,非有人看不惯要来横插一脚,而更可怕的是这个人她根本摆脱不掉。

    走廊上的脚步声逐渐多了些,温茉猜测陈荆南应该也不会在里面待太久了……等他出来,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就又要被他看到了。

    吸了吸鼻子,温茉用手指梳下一些头发遮住脸,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出了Fgt。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兑现那个吻!!!今天突然好困啊码不动字了,扣1可复活小作者(当然不扣也行,小作者会自己活过来的嗯没错我就是打不死的小强

    第28章 chapter28 不期而至的

    比赛赢得很顺利, 当年便是手下败将的人,陈荆南不会让他有机会超过自己。

    可当他终于从人群中脱身时,却再也找不到那个妍丽而娇小的身影了。

    训练室的沙发凳上没有, 走廊外稀稀拉拉的人之中也没有,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叫了旁边的学员问:“今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你有没有看到她去哪了?”

    学员大概回忆了一下, 道:“我刚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往外走了, 不过她头低着, 眼睛也是红的, 感觉好像是哭了。”

    话音刚落,学员便看见男人眼底陡然升起的冷意,没得到回应, 下一瞬, 对方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走廊口。

    *

    正是早高峰后到午饭前的时间, 该工作的该上学的都还在各司其职,所以目前街上的人并不多,偶尔经过的几个也是神色匆匆。温茉不用担心有异样的目光,顺着路闷头走出好远, 眼泪早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流干了,她更多只觉得愤怒。

    从小到大, 温茉几乎完全生活在许秀玲控制的阴影中, 长期压抑下的烦躁和叛逆在高三时期到达顶峰, 她开始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掉眼泪,要不是有当时班主任的疏导和陪伴,很可能她连高考都参加不了。

    还好她足够争气, 班主任也足够强硬,没让许秀玲拿着她超常发挥的分数报了安城大学,但即便是现在已经相隔千里之外,那些被控制被打骂的记忆还是会无孔不入地侵袭她的生活。

    想想也真可笑,如果不是穆晗哲家里条件好,当初他俩或许也早就被许秀玲大骂一顿拆散了。

    快要到正午,阳光里隐约带上几分燥意,还好有风不时吹来,很好地中和了些许热气。

    转过街角又走到头,情绪最强烈的那一阵已经过去,心里只剩下发泄过后的空虚和麻木,温茉逐渐把脚步放慢,那些激动的愤怒的委屈的……都只化成无奈的一叹。

    已经这样了,她没有办法,可那些自己不愿意的事,她绝对不会做。

    走得太久脚有些酸,正好不远处有个纪念公园,法桐树叶被吹得哗啦直响,下方的长椅被罩在阴凉之中,没怎么多想,温茉走过去坐下了。

    草木带来的清凉将空气调得更加柔和,竞走带来的一点疲惫慢慢散去,她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凉风,五感顿时变得通畅起来。

    听着杂乱而清脆的树叶鸣响,心平静下来,理智也终于回笼。温茉想起出来这件事还没跟陈荆南知会,于是她拿出手机,删删改改地敲了消息发过去。

    “抱歉,花店突然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说了谎,摊上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她连自己都不想面对,更何谈将其大大方方地说给别人听。

    消息发出只需要一秒,她正打算熄灭屏幕,清脆的信息提示音却在前方几步外响起。

    不同于自然白噪音的虚无悠远,“叮咚”一声,欢快而短暂,无比真实地挑起鼓膜的震动,然后穿过皮肉传到胸腔,激起心潮起伏,心跳不止。

    温茉愕然抬头,视线从鞋尖、长腿……再到胸膛、锁骨,最终定格在那双墨一般深邃沉静的眸子里。

    同样听到了声音,陈荆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草草瞥过一眼后就收了起来。

    不需要回复,因为那个口口声声说回了花店的女孩此刻就在他面前。

    眼眶是红的,泪痕还没完全干,水润润的眼睛就这么望着他,像受了惊的兔子。

    她总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把情绪吞进肚子里,永远只把可靠温柔的样子露给别人,如果不是他偏要追上来的话,或许永远都没办法看到这个女孩坚强表象下的另一面。

    心疼之余,陈荆南竟然隐秘地生出些许庆幸……

    还好,他追来了。

    风吻着绿叶,投下一地碎影,明灭不定的光摇曳在发顶和衣角,这片天地霎时间静得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再犹豫地,陈荆南迈开腿,大步朝着女孩走去。

    刚说了谎就被抓包,可除了这点窘迫之外,温茉心里还有别的情绪在升腾。

    如果每次掉眼泪时都能被他找到,那是不是以后就可以不必东躲西藏了?

    “打算在这里开分店么?或许我们可以商量商量。”

    没有直截了当地戳穿,甚至还很贴心地为她找借口圆了谎,他也在给她成年人的尊重与退路。

    但温茉垂着头,闷声道:“抱歉,我其实没有回花店。”

    陈荆南也在长椅上坐下,两人中间只隔了很小的距离,侧着面向她的身子形成一个很自然的倾听姿势,问:“那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要走吗?”

    也许是风太大扎到了眼睛,又或是男人语气里的安慰与关切太明显,堪堪止息的泪意竟然又开始泛滥,逼迫着温茉亲手打碎那脆弱不堪的平静面具。

    喉头哽咽得厉害,她说不出话,只能很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谁愿意把伤疤揭开给别人看,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不可以再继续变差了。

    还好,陈荆南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追问,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温茉身边,将传来的极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听入耳里。

    泪水又糊了满眼,可温茉身上带的纸已经用光了,图穷匕见时,一包包装朴素的便携式纸巾被递到了面前。

    “谢谢。”

    她带着鼻音开口,然后把纸巾接过。

    “嗯。”

    陈荆南平静地应声,然后便没了下文。

    晴光之下,雨似乎下了很久,而与以往不同,这场雨多了个默不作声的观众。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纸巾擦去眼泪,于是沉甸甸的悲伤也被转移。彻底摆脱掉情绪后,温茉自知在陈荆南面前已经没什么形象了,只好硬着头皮说:“谢谢,麻烦你了。”

    话有些客套,但心意却是真的。自从成年后,她再也没当着谁的面哭过,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没有谁愿意心甘情愿地承接他人的悲伤。

    出于礼貌,她转头看陈荆南,才发现对方依然是侧对着她的姿态,手机还被收在口袋里,像是这中间都没有拿出来过。

    而那双眼睛,无论何时映出的都只有她的身影。

    男人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声音略有些低,却让人无比心安:“不客气,也不麻烦。”

    说着,陈荆南站起身,道:“车就停在旁边,现在我们去吃饭,要是心情不好的话,下午就先不去……”

    话音戛然而止得突然,“花店”两个字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腰身被环住的触感轻得近乎不真实,就连向来处变不惊的陈荆南也瞪大了眼。

    男人是很完美的倒三角身材,温茉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还绰绰有余,但她箍得很紧,像是在极力挽留着最珍视的东西。

    她放任自己将头靠在男人宽厚的背上,声音很闷,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依赖:“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但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陪我,谢谢你来找我……”

    温茉很少对人这么直白地表露心意,但她知道,如果这次不说出来,她或许再也找不到机会说这些了。

    虽然有些羞于启齿,但别人没有读心术,有些话还是该说出口才好。

    温茉从前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值得被人重视,而现在她突然觉得,或许对于陈荆南来说,她真的是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但或许,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

    手背覆上一片温热,那是陈荆南的手掌,隔着皮肉,温茉听见男人喉头的震动——

    “你应该知道的……”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温茉有一瞬间的怔愣,手臂的力气无意识松了些,陈荆南也就趁着这个间隙,转过身来面对着她。

    黑沉沉的瞳孔里,无声地情愫在其中流淌,而在更深处,代表渴望的灼热火焰正在甚嚣尘上。

    而那一点火焰,也足够点燃温茉心中的荒原。

    不需要经过思考,她捧着陈荆南的脸踮起脚,仰头覆上了那双唇瓣。

    很软,一如想象中那样……

    接吻的经验并不多,温茉下意识闭上了眼,睫毛颤得厉害,因而她错过了这个向来情绪不外露的男人露出的生动表情——错愕、欣喜,甚至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惊慌。

    像是自带什么魔力,温茉突然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可这样的想法刚出现,她的脚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身高差得太大,个子更矮的那方总要更费力一点,还好陈荆南及时察觉到她将要滑落的趋势,弯下腰的同时长臂一捞,将她牢牢地扣进了怀里。

    主导权在一瞬间被夺了去,显然对方也并不满足这样的表面接触,舌尖试探着碰她的唇缝,意图再明显不过。

    每被碰一下就是想是过了次电,激起皮肤好一阵酥麻,温茉受不住地打开唇躲,却正好给了男人攻城略地的机会。

    外来者肆无忌惮地扫荡过齿关和口腔,将陌生的气息遍布在各处,唇与唇辗转厮磨,难舍难分,似乎就连呼吸都短暂地成了不重要的东西。

    他们曾莫名其妙地约下了一个吻,而现在正是兑现的时候,虽然还没来得及询问商量,但这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

    这条街远离主道,正因为偏僻才搞起了生态公园,中午的时间更是鲜有人至。于是林叶翻涌不止,晴空阔而悠远,他们在树下接吻,恍惚间好像天地都融在了一起。

    约定的也好,临时起意也罢,这个吻在初夏不期而至,甜中带咸,呼吸间满是草木的清新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chapter29 我老婆没教

    翻过的日历堆成了一小沓, 母亲节的短暂忙碌过后,520这天也如期而至。

    新进的红玫瑰在前一天就已经被预定完,而其他品种在当天依然受欢迎。娇艳的花枝搭着配草和欧雅纸, 被包装成最精致的模样,馥郁的香气盈满室内,整个人好像被丢进了花园里,虽然忙碌, 却也是温茉开花店时会感到幸福的时刻之一。

    已经提前在线上约了两位快递员帮忙送货,但夏可欣和齐霄早上都有课, 店里便只有两个人坐镇。温茉包花, 陈荆南就在旁边递材料;温茉裁纸, 他就帮忙把纸拉好拽平……

    每到这个时候,陈荆南都会表现得有些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茉手上的动作, 唇角绷得很直, 捏住包装纸一角的手更是动都不敢动。

    温茉发现了, 便笑他:“不用这么担心,我是专业的。”

    陈荆南神情动作不变,喉头轻滚,道:“但我不是专业的。”

    直到小剪刀咬着缝隙走到了头, 纯黑的欧雅纸被一分为二,男人才如释重负地收回手, 小臂肌肉悄然松弛了下来, 默默叹出的一口气满含着如释重负的意味。

    这边还没忙完, 店门口又传来脚步,其中一位送货归来的快递员熟门熟路地进来,吆喝道:“我看华清大学那边又有几个单, 包好了的话我一并送吧。”

    温茉趁着插花的间隙抬头:“都包好了,就放在前台上,三束放一起的,麻烦你找找。”

    她这边暂且脱不开身,陈荆南便自告奋勇地上前帮忙了。快递员是个皮肤黝黑、性格直爽的小伙子,见他来也没推辞,问:“老板,桃红雪山是哪个啊?”

    陈荆南气定神闲地过来,这一问却是给他问住了。

    ……

    他扫过面前琳琅满目的各色花束,一时间也犯了难。

    又是桃红又是雪山的,到底是红还是雪?

    快递员看他半天闷不出一句话,也急了:“那你说这些单子里你认识哪个?”

    没有过多的犹豫,陈荆南指着其中一束,笃定地道:“这是茉莉。”

    快递员看了看手机,皱起眉头:“诶哟,这三个里面也没有茉莉花的单子啊……”

    “你老婆可是开花店的,你怎么连花都不认识?”

    平白耽误了这点时间,快递员不免有些埋怨。陈荆南身子僵了僵,破天荒地没解释也没反驳,默默把这句话听了进去,垂下眼睫闷声道:“我老婆没教我。”

    快递员当时就被气笑了:“你说你这……这不是耽误事儿嘛!”

    没有僵持太久,做完花束的温茉过来了,于是有关桃红雪山的谜题顺利解开,快递员带着货开车离开,只是当温茉问陈荆南你们刚才聊什么了时,对方却怎么也不愿意说。

    陈荆南不说,她也不好意思再追着问了,还好今天的事情不算少,还可以借忙碌掩饰不自在,否则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每一秒都能让人觉得如坐针毡。

    当初那个吻来得突然,结束得也同样仓促,之后两人沉默着去吃饭,到了餐厅却得知预定的号已经过了。于是他们又沉默着回到小区,然后各进各家,之后更是默契地谁也没再提起。

    只是当天夜里,某社交APP上出现了两条不起眼的求助帖——

    “鼓起勇气亲了一直在追求自己的男人,但对方什么也没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被喜欢的女孩亲了,但她刚哭过,这个吻是一时冲动么?”

    热心网友的回复盖了几百层楼,温茉一条一条地看到后半夜,总结出最多的回答就是:这个男的在吊你,姐妹千万别再主动了。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屋子里,男人举着哑铃练了半晚上,只因为有人说“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就情绪上头了而已,女生都这样”。

    下午有夏可欣和齐霄来店里帮忙,任务便轻松了许多,接单包装送货……每件事都有了专门的人负责,临到傍晚时突然来了个远程的单子,快递员们暂时都顾不上,齐霄便自告奋勇地接下了。

    小电驴一开,方便又省事,还不怕晚高峰堵车,的确是最好的选择。目前预定的单子都已经做完,只要及时配送并少来几个新单,今晚或许不用熬到那么晚。

    忙碌的一天里难得有了点休息时间,温茉刚在小沙发上坐下,夏可欣便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道:“怎么感觉你跟南哥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温茉被说中心事,移开眼的动作有些不自然:“有么?还好吧,可能是太忙了。”

    就眼下这个情况,她本人也觉得迷茫,满心的郁闷和想法无处诉说,憋着就更难受了。但自从那天许秀玲的一通电话后,温茉总感觉梅红那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既然前一段恋爱的遗留问题还没处理完,那还是尽量不要把另一个人也牵扯进来好了。

    回想起那天的吻,奇妙的温度和触感好像还在唇边,她承认这个吻带着冲动的成分,但如果重新再来一次,她依然会选择这样做。

    思绪流转间,电话铃声响起,是齐霄打来的。

    “喂,姐,花我已经送到,但是回来路上我不小心把人家车撞了,现在在等交警,所以一时半会到不了店里了。”

    “什么!”

    温茉“噌”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你人没受伤吧?位置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齐霄的声音还和平时一样,只是气息有些不匀:“你不用过来,我就是摔了一跤,没受伤,不过我把人家车灯撞坏了一个,得赔钱了。”

    说到后半句,男生的语气里才带上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温茉顿时心下了然,并不点破,坚持道:“你毕竟是在我店里出事的,怎么说我都该来看看,把地址告诉我。”

    不比夏可欣,齐霄平时很是寡言,也不怎么爱在花店里表露情绪,但从那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和碎了屏却一直没换的手机上能看得出,他家境或许并不宽裕。

    就算做兼职攒下了钱,但一个车灯的价格可高可低,甚至还要看车主好不好说话,所以无论如何,温茉都该过去给他兜个底才行。

    好不容易让齐霄松了口说出地点,她立马安排夏可欣将线上接单平台统统关掉,过程中陈荆南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温茉刚走出店门,他便已经把车开过来了。

    晚高峰才过去不久,街道上还残留着拥挤的余热,但还好齐霄出事的地方并不在闹市区,来往车辆稀少,倒是减去了很多麻烦。

    两人赶到的时候,十几个人正站在路灯下说话,交警也在其中,而齐霄默默地站在一边,手把衣角捏得很紧。

    温茉叫了他的名字,确保男生看到她后便跑了过去:“怎么样,你人没事吧?”

    齐霄摇了摇头,但裸露的胳膊上有几处破皮,温茉还是眼尖地发现了。

    陈荆南神色淡淡,高大的身躯在黑夜中很容易给人安全感,他大概扫了一眼被安顿在一起的车和小电炉,说:“车灯确实是坏了,交警怎么说?”

    齐霄抿了抿唇:“是我的责任,我想着这边没什么人,转弯的时候就直接冲出去了,没听见喇叭,正好撞人家车上,反正肯定要赔钱了,现在交警正在和车主沟通,就是不知道人家接不接受了。”

    这件事可大可小,主要还得看车主是个怎样的人,温茉看出男生的失落,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没关系,赔钱都是小事,人没受伤就好,反正换个角度想,就当积累社会阅历了。”

    担心车主会趁机敲诈单纯大学生,温茉在心里迅速想了套话术,直到那边跟交警聊完,两方人正式打上照面。

    “茉茉?竟然是你!”

    近半个月没见,温茉都快要记不住穆晗哲的样子了,她被陈荆南分去了大部分注意力,所以并未沉浸在分手的氛围里太久。但她忘记了,华清市就那么大,再怎么不想碰见的人也还是有可能碰见的。

    难怪刚来的时候就感觉这辆车有些眼熟,原来是他的……

    穆晗哲睁大了眼睛,显然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一旁的齐霄攥了攥拳头,头低着,声音很沉,隐约带着懊悔:“本来不想让你来的。”

    温茉刚调整好情绪,却看到梅红也自车后方的阴影走出,脸上满是惊喜:“诶,真的是茉茉!”

    说着,梅红便走上前笑吟吟地拉她,语气亲昵地还跟以前一样:“真是好久不见了,这些天阿姨可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老宅玩吧,你穆叔叔前几天也提起你了呢。”

    像是没看见陈荆南,两个人不约而同将他晾在了一边。温茉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躲开梅红的手,冷静道:“梅阿姨,真是很巧,不过玩还是算了,今天这个男孩是我的朋友,不知道赔偿是怎么决定的?”

    温茉的态度显然大不如前,梅红却像是没感觉到似的,收回手后豪气地说:“茉茉,跟梅阿姨之间就别说这么客气的话了,一个车灯而已,花不了多少钱,正好这几天我来市里检查身体,明天晚上跟阿姨聚聚吧,吃一顿饭,车灯什么的就算了。”

    温茉一时没说话,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梅红的意思很明显,只要她去吃了这顿饭,齐霄的赔偿就可以一笔勾销。但如果她不答应,依梅红这分手后还能去找许秀玲告状哭惨的性格……事情恐怕就没这么好善终了。

    气氛一瞬间陷入凝滞,沉默许久的陈荆南突然发了话:“走正常理赔程序就好,钱我来出。”

    话音刚落,齐霄便迫不及待开口:“不用,我可以自己给。”

    诚然,这对于陈荆南来说不过是一笔小钱,花出去没多久他或许就忘了,但齐霄有自己的自尊心,他不会愿意接受这白来的施舍,而真要算下来,这或许会押上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可如果穆晗哲那边选择不追究,这件事便能以最小的代价解决,不过是吃一顿饭而已,也没什么大不的。

    更何况那通打到许秀玲手里的电话,她也需要问个清楚。

    这么想着,她不留痕迹地看了眼陈荆南,男人站在路灯与夜色的交界之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那双眼睛于黑暗中悄然锁定住穆晗哲,有不耐烦的情绪在其中翻涌。

    其实别说是旁人,温茉本人何尝对此不感到厌烦?

    但要是一味逃避下去的话,她永远也没办法毫无后顾之忧地展开一段新恋情。

    顿了顿,温茉已经做好了决定,道:“既然这样,那您把时间地址发我吧,我会准时去的。”

    作者有话说:

    男二和他的恶毒老妈限时返场,不过返到下章就差不多彻底下线啦

    第30章 chapter30 就在一起吧

    约好了时间, 穆晗哲那边和交警说私下处理的语气也很果决,这场小车祸暂且收场,只是齐霄的电驴损伤也同样不轻, 怎么看也不能骑回去了。

    还好地图显示最近五百米处就有维修店,陈荆南和齐霄负责把电驴推过去修顺便寄存,温茉则在原地等待。

    此处离一座跨河大桥很近,站在路边能感受到带着寒意的河风, 温茉和夏可欣打电话简单说了目前的情况,挂断时, 肩头陡然传来陌生的温度。

    一条深灰色的薄毯, 常年备在穆晗哲的车里, 当初还在一起时温茉也披过几次。

    “现在挺冷的,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难得闹过那么大一场后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但时间过去这么久, 最强烈的情绪已经消散, 留下的只有陌生人一般的平静疏离。

    温茉丝毫不犹豫地将毯子扯下来递回去, 冷冷道:“我不需要,谢谢。”

    穆晗哲眉头皱得很深,捏着毯子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她二话没说地往反方向走了。

    半明半暗之间, 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等在那里,温茉走到那人面前, 他们说了些什么, 虽然没有肢体接触, 但身体离得很近,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距离。

    他这才想起来,温茉是和陈荆南一起来的。

    当初在恋爱四年, 他也从来没和温茉在这么晚的时间里单独相处过。而现在,在晚上十点,陈荆南却还能堂而皇之地站在温茉身边,将她接到自己的车上,甚至最后还能和她回到同一个地方。

    不甘和愤怒的火在胸口燃烧,他下意识攥紧了拳。

    须臾,河风送来几分清醒,穆晗哲猝然回神,眉头却在下一瞬皱得更深。

    陈荆南高大而健硕的身形轮廓,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

    温茉和陈荆南坐在前排,齐霄一个人在后面,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因为两人已经提前商量好,所以车直接开到了就近的医院,齐霄拗不过他们,只好进去做了个简单检查。结果显示除了一点皮肉伤之外没什么大碍,医生给开了点药膏,然后三人又沉默着回了花店。

    已经快到半夜,大部分有关520的狂欢都已经落幕,关了店再把两个学生送回华清大学,返程的途中便只剩下无言相对的温茉和陈荆南。

    温茉现在有心事,陈荆南看得出来。

    身体瘫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风景的眼睛里没有神采,神情平静得近乎空洞,和白天那个活力满满、笑容比玫瑰还明艳的花店老板判若两人。

    他没有提起过,却已经发现了很多次——只要见过穆晗哲后,温茉的心情都会跌落千丈。

    是舍不得么……

    陈荆南无言看着延伸往前的柏油路,握住方向盘的力道紧了又紧。

    进入地下停车场,锁车上电梯,分别在即。

    踏着“十三层到了”的机械电子音迈出楼道,1301的门牌近在眼前,温茉堪堪回神,道:“那我先回去了,拜拜。”

    转身到一半,胳膊被猛地攥住,力道之大让她控制不住地趔趄了一下。

    “明天能不能不去?”

    男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起,声线一如往常般平稳低沉,尾音里却带着明晃晃的乞求,谁也不会想到似乎无所不能的陈荆南也会有现在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

    但他不知道温茉心里盘旋的顾虑,只意识到如果再不主动挽留的话,明天之后他可能再也没机会站在她身边了。

    大家都说一个吻而已不算什么,所以没名分的人只能患得患失,他恨不得谁赶紧来给他个痛快,可感情向来是这样,钝刀子割肉,更何况这把刀还捏在别人手里。

    温茉想了一路,却还是不明白穆晗哲和梅红为什么会揪着她不放,过长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到现实时脑子还有些恍惚,直到陈荆南开口,她才想起来身旁这个男人自始至终还被蒙在鼓里。

    梅红的小动作,以及许秀玲那些话,温茉没办法对旁人和盘托出,她转过身,视线落在捏住自己小臂的那只手上,平静开口:“但我有必须要赴约的理由……”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下了某种决定,然后抬眼对上男人的眸子:

    “你那天晚上问我想不想跟你在一起,这个问题还算数吗?”

    没想到话题会是这样的转弯,陈荆南浑身一僵,当即愣在了原地,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一瞬间转化成了茫然。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答:“咳……当然。”

    温茉冲他粲然一笑,即便面上的疲惫还未消散,这个笑也带着很明显的强撑意味,可陈荆南还是看呆了。

    “那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好了,我们就在一起吧。”

    该结束的总要结束,该开始的也不必再拖延了。

    也许从那个吻之后,温茉就已经确定,自己迟早会跟眼前这个男人谈上一场恋爱,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这件事早点发生呢?

    ……

    直到后半夜,陈荆南也没想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

    只记得心突然雀跃得快要飞出来,心情类似于打比赛时五比零战胜对手时的那种兴奋,甚至还要更多……后来进家门的时候,他好像同手同脚了,也不知道温茉有没有看见。

    但那短短的一分钟,或许是他这辈子身体协调力最差的一次了。

    第二天的521依然忙碌,不过热度相比于前一天已经下降不少,夏可欣和齐霄有课不在,温茉突然有些后悔前一晚对陈荆南说了那样的话。

    原本两人之间那种隐而不明的暧昧感就足够让人心乱,而现在这种临门一脚的既视感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虽然没有人点破,但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那就是今晚之后,有些事情就会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过或许是陈荆南也难得地感觉到了害羞,他这一天大多时候都在外面送货,很少留在花店里,倒是很贴心地给温茉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到了晚上,约定的时间渐近,而陈荆南还在外面,于是温茉给他留了店门钥匙和微信消息,就自己去赴约了。

    梅红定下的饭店离这边不算很远,地铁只需要十分钟,温茉依然保持着习惯提前一点时间赶到,但进包间时却发现另外两人已经来了。

    她落落大方地略一点头,没什么感情地叫人:“梅阿姨。”

    “茉茉快来坐,马上就上菜了。其实本来想把老穆也叫来的,结果生意突然出了点事走不开,不过我点了好多你爱吃的菜,今晚一定要吃好。”

    放在以前,梅红这样的热情对身处在他乡的温茉其实很受用,但自从那通电话后,她便很难再对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有什么好感了。

    在梅红跟前,穆晗哲安静听话得就像个乖宝宝,倒水布菜的每一步都照顾得周全,也不知道梅红用了什么手段,才把半月前酒吧里那个混不吝调成了现在这样。

    没有什么客套的必要,温茉只想开门见山,一条条地把事情说清楚。她礼貌地笑了笑,道:“昨晚那个男生是我花店的员工,送货路上跑急了才闹成这样,谢谢梅阿姨你不计较赔偿,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小孩子嘛,莽撞点也正常。”梅红笑着跟她碰了杯,“就跟当初小哲那样,他说他跟一个家境不太好的外地女孩谈恋爱了,我跟他爸一开始被吓得不轻,生怕他被骗了。不过怎么劝他他也没听,最后把你领到家里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个漂亮懂事的女孩儿。”

    温茉礼貌地扯了扯嘴角,放下杯子:“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毕竟穆晗哲不忠是事实,我跟他已经不可能了。”

    像是为了打碎梅红的假面,她刻意将话说得很直白,果不其然,妇人的神情僵了僵,唇角的笑意淡了许多。

    沉默许久的穆晗哲突然出声:“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也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这么对待我们四年的感情,但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

    梅红连忙打起精神,也附和道:“对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小哲已经知道错了,茉茉,你就给他个重新再来的机会吧。”

    温茉从头到尾板着脸,她知道如果自己在此时露出一点松懈的表情,都会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就别再说重来的话了吧。”温茉冷冷地看着这对母子,身子微侧着,正好是与他们相对立的姿态,“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所以梅阿姨,你以后也别跟我妈打电话说这个事了,她脾气不好,你也知道的。”

    他们还想做表面功夫,温茉却是没工夫陪着演戏了。眼下话都被都放到了台面上,容不得他们再顾左右而言他。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最开始强装出来的其乐融融彻底被撕碎,梅红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清脆的一声。

    “怎么?你妈是什么金贵的人,我连电话都不能打了?”

    温茉丝毫没被她的气势吓到,不卑不亢地开口:“如果只是拉家常的话,你想打多少次都可以,但我和穆晗哲已经分手了,况且错在于他,这就没必要把事实粉饰一遍再去我妈那里装可怜了吧……”

    “我现在很明确地说,就算你跟我妈说了,我也不会回心转意的!”

    “啪”的耳光声响得清脆,把铿锵的尾音砸落在地,然后碎成一片虚无。

    半边脸火辣辣地疼,生理性的泪花很快盈满眼眶,但温茉咬着唇,一声没吭。

    “我们穆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我好吃好喝地伺候你,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把你介绍出去,现在你说分手就要分手,你让我们家、让小哲的脸往哪里搁?”

    穆家亲戚多,同辈之间难免少不了比较,穆晗哲那一辈的大多孩子都已经结婚生子,再不济也有了婚约,这让梅红很是着急。当初那个坐满亲戚的大饭局就是梅红特意安排的,意在借着旁人的嘴暗中催一催订婚的进度,可没过多久便出了这样的事,她的计划全泡汤了。

    分手说得简单,但梅红已经被亲戚们架起来了,今年要是定不下来,人家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说她家。

    看到梅红终于露出真面目,温茉反而释然地笑了。

    “梅阿姨,到底是分手了丢人,还是恋爱中出轨丢人,你连这两件事都分不清吗?”

    此话一出,梅红脸色忽变,周身气势锐减,她似乎猜到温茉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本就是顾及到你的面子,这才选择私下处理体面收场,但如果你非要给我找麻烦的话,穆晗哲出轨的证据,我不介意给那些亲戚一人发一份。”

    不占理却要来咄咄逼人,自大到愚蠢就是这样可悲。

    “你……你敢!”

    梅红呼吸都变急促了起来,她身体本就不好,这下更是被气得不轻,穆晗哲连忙为她顺背,同时恶狠狠地对温茉道:“我们家对你不错吧,我妈给你送那么多东西,我也给你买了那么多礼物,拿了钱你就想分手,你就是个捞女!”

    且不说恋爱中她向来是有给有还,分手后那些贵重物品也都已经还回,温茉对这番捂着眼睛骂人的做法只觉得无语,刚打算反驳,包间门口突然传来更大的喧闹——

    “先生,先生您先等等,我们要问一下客人才能……”

    听到侍者的话,温茉心里顿时有了预感,可她明明没把地点告诉那个人,他怎么会来……

    不出所料,包间的门下一秒被推开,来人面容冷峻、气势汹汹,温茉却觉得再熟悉亲切不过。

    “陈荆南,谁让你闯进来的?”

    穆晗哲的质问被忽视,陈荆南对着手足无措的侍者道了句“抱歉”,然后大步朝着温茉的方向而去。

    眼前逐渐和很多个场景重叠,温茉已经记不清,陈荆南是第几次这样义无反顾地朝她走来了。

    “聊完了么?我带你走。”

    伸出的手正面朝上,五指粗实而骨节分明,细小的纹路在掌心汇聚又分开,像是诚挚的骑士发出邀请,只等着唯一的公主接受。

    没什么好犹豫的,温茉将一只手放了上去。

    没有正式的告别,这场谈话并不算结束,但事已至此,她和这两个人应该永远不会有好好说再见的时候了。

    “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报!感情线迎来巨大进展顺便再来推一推俺的预收《藏风月》,有宝子爱吃一口上位者低头梗吗,拉扯会更多一些,但包甜的!

    第31章 chapter31 我怕他们欺

    穆晗哲没有追来,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车,温茉靠着椅背平复好呼吸,然后便迫不及待地问:“你怎么会来?”

    她想自己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所以特意没告诉他位置,可陈荆南还是来了。

    况且他来得还很是时候,当时那个情况下,穆晗哲会气急动手也说不定, 现在能这么毫发无损地离开,很难说没有陈荆南气场威慑的功劳。

    车子稳稳地驶入大路, 男人周身凌厉的气势已经消散大半, 变得平静而亲和, 像是被顺好了毛的大猫。陈荆南面色沉着地看着前方路况,道:“昨晚她跟你说地方的时候,我听到了。”

    既然能找到这里, 那假装以穆晗哲的客人名义让侍者带到包间也不是什么难事。说不上是感激还是什么, 温茉抿了抿唇, 压下心底升起的一点小雀跃,语气不自觉放软:“其实不用来的,只是吃个饭而已,我自己处理就可以。”

    “嗯。”

    陈荆南先是冷静地肯定了温茉的说法, 顿了顿,他又开口:“但我怕他们欺负你。”

    有人愿意为自己撑腰, 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昨晚说处理完这件事他们就在一起, 今天白天温茉费了好大功夫才让自己不去浮想联翩, 而现在事情真的已经解决,他们正在同一密闭空间下单独相处,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 却瞬间将心血都烧得沸腾起来。

    兴许是这两天送的花多了,车上竟然还残留着馥郁的玫瑰花香。路过商场,大屏投下的灯光在车窗映出一片淡淡的粉红,将车内光线调得温柔而暧昧,空地上“I love U”的装饰建筑抢占大部分视线,就连驻足停留的人也大多是两两而行,成双成对。

    521还有几个小时才结束,浪漫仍在进行,又陪伴着度过一年柴米油盐的夫妻会在今天互诉爱语,按耐不住的男生或许会在今晚对喜欢很久的女孩表白……思绪飘到很远,温茉从未有过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想谈一场恋爱。

    来不及分神去惊讶这一路上竟然都是绿灯,进入小区闸门,熟悉的景色映入视线,目的地到了,她也该从神思中回到现实。

    不同于往常,陈荆南这次的下车速度比她快了些,温茉不疑有他,还想着两人一起上电梯,可等她关好车门后,陈荆南却不见了。

    地下停车场光线没那么好,但车边也就那么大一点地方,温茉四周逡巡了一圈,确定自己的确没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

    “诶?”

    她疑惑地发出声音,下意识抬脚绕着车身走动起来,一直走到车尾,后备箱突然毫无征兆地打开,温茉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差点出口的尖叫却在下一瞬变成了惊呼。

    是玫瑰花……

    挤挤挨挨地铺满了后备箱,似真似幻、如花如海,入目是艳到耀眼的红。装饰用的小彩灯在车厢内围了一圈,延伸到正中央后勾出一大一小两颗相依偎的爱心,暖光明灭闪烁,最终在温茉眼底汇成一片细碎的星河。

    隐而未言的期待变为现实,或许爱是比读心术更厉害的魔法,温茉竭力想维持着冷静,可手脚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发起颤来。

    明明心里还有更多话想说,她强忍着掉眼泪的冲动,却只吐槽道:“好土啊。”

    “土么?那下次我换一种花……”

    头顶冷不丁传来声音,她刚要抬头看,一束雪白而娇艳的茉莉花便被送到了眼前。

    陈荆南垂眸看她,眼底浮动着光华,神情却专注得仿佛这天地间只有她一人:“茉莉怎么样?”

    哪里还顾得上用什么花,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温茉把自己撞进了男人怀里。

    陈荆南后退了小半步稳住身形,空着的那只手顺势将人揽紧,紧贴的身体下,温度和心跳便再也无所遁形。

    沁人心脾的花香扑了满鼻,温茉只觉得自己要被花淹没了,她近乎依赖地将头靠进男人的胸膛,声音哽咽中带着一点闷:“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花?”

    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陈荆南把手移到女孩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低而温柔的音调像极了情人之间的耳语:“不止有花,茉莉里还有别的,你要不要找找看?”

    温茉差点被他的理解能力气笑了,抬手一拳砸到他胸口,埋怨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力气轻飘飘的,除了勾起一点痒意之外什么感觉也没有,陈荆南闷闷地笑了,迁就着问:“那是什么意思?”

    温茉稍稍正色,气息因为哽咽有些不稳:“这两天玫瑰花都被抬到天价了,你还买这么多,有这么多钱你还不如直接送给我。”

    她是开花店的,没有谁比她更了解最近玫瑰的市价有多离谱了。

    这话明显是心疼钱的意味多些,但陈荆南笑得更愉悦了。温茉心疼钱,但钱是他的,所以心疼她的钱就是心疼他的人——温茉正在心疼他,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很高兴。

    “放心,送你的钱不会少。”他继续给怀里的小猫顺毛,“而且,我愿意给我女朋友买花。”

    某个特殊的称谓就这样从男人嘴里说出,带着他天生的一点烟嗓,音调里隐约含着低笑,像是有电流在耳道里乱窜,简直迷人得要死。

    温茉像是被电到似的忍不住一激灵,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又羞又恼,她连忙从那个怀抱里出来,故作严肃地道:“正儿八经的表白都没有,谁要当你女朋友?”

    话音刚落,陈荆南便后退一步单膝跪地了。

    “诶诶……”

    温茉连忙要去扶起他,却反被攥住了手,她被男人拉着,便也失去了可能逃避的自由。陈荆南仰头看她,明灭的灯光为侧脸笼上一片暖色调,黑沉沉的眼眸里也破天荒地有了别的颜色,恍惚间只让人觉得温柔到了极致。

    “温茉,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

    还只是表白而已,却硬生生搞出了求婚的气势,她曾见过无数个因为想表白而来店里买花的人,他们脸上的表情或是羞涩或是甜蜜。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坦荡而虔诚,像是风尘仆仆地捧着花只为她而来。

    这两天送出去那么多束花,她终于也要收到属于自己的花了。

    温茉抬手接过,吸着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只要一想到未来身边的那个人是陈荆南,她乐意之至。

    像是总算得到了赦免,陈荆南起身将她拥进怀里,收紧的双臂牢牢将人扣住,附在耳边的低语轻得像一声叹息:

    “终于答应了。”

    数不清自己被明里暗里拒绝过多少次,他从前总觉得任何事情只要努力了就有收获,可只有在追人这件事上,他竟然有好几次觉得自己快要没戏了。

    当初冯坚问陈荆南为什么不谈恋爱,他说嫌麻烦,现在这一路看来的确很麻烦,但他如痴如醉,甘之如饴。

    得益于足够宽大的身躯,他可以完全地把女孩娇小的身体罩进怀里,可温茉实在太瘦了,纤细的腰肢只是一条小臂就能压住,后背几乎薄成了一张纸片,即便他扣得再紧,也总觉得怀里什么也没有,这种犹嫌不够的缺憾感催促着他索要更多,将手臂收得更拢。

    “你抱得……好紧,我要喘不过气了!”

    陈荆南如梦初醒,连忙松了些,他高兴过了头,却忘记自己是怎样的重量和力气,温茉险些要被勒晕过去了。

    “你这么大力干嘛,又不是不给抱。”

    温茉嗔了他一句,水润润的眼睛装模作样地瞪他,却一点威慑力也没有。陈荆南喜欢极了她这副样子,二话没说便又把人拽了过来。

    “抱不够,怎么也抱不够……”

    放在以前,绝对不会有人想到这个冷脸霸气肌肉男会露出这样柔情似水的一面,温茉感受着那份再熟悉不过的温度,心里打翻了蜜罐,却又觉得好笑:“那怎么办?就这么抱一晚上?”

    没有过多思考,陈荆南答:“可以。”

    温茉顿时失笑:“那不行,在停车场站一晚上,我们都会感冒的。”

    还只是初夏,地下停车场里的温度略有些低,季节之交本就变化大,一生病可不是小事。当事人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但他依然没松手,哑着嗓子含糊地说:“那再抱一会就松。”

    温茉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手臂却依言收紧了些。

    家里男朋友太粘人了怎么办……宠着呗。

    就这么不知道又黏黏糊糊了多久,两人终于牵着手进电梯了。牵手时很自然,陈荆南捏住她的手掌,而后五指滑进缝隙,顺利得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只是手心突然贴上了灼热的温度,温茉总觉得自己快出汗了。

    当初和穆晗哲在一起时,他们也曾牵过手,可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让人感觉如此不自在,却又丝毫不想放开。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于是暂且一路无话,走到1301门口,这是他们平时分开的地方,而这次陈荆南没松手,就这么跟着她一直走到了1302的大门前。

    已经到了这里,就算想继续送也没有空间了,温茉把紧紧牵着的手往上举了举,拖着调子促狭地说:“我要回家了,还不松吗?”

    她抬起头,才发现陈荆南的视线没放在这边,目光越过了她的肩头,落到门旁边的墙壁瓷砖上。

    温茉不明所以地跟着看过去,却发现白灰色的瓷砖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用马克笔画成的奇怪符号。

    很小的不规则圆圈,中间还点了个点,像是小孩子无意义的涂鸦,要是放在来去匆匆的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但她脑海中立马浮现出之前在网上刷到过的一个帖子——如果某些人家门口突然出现不明符号,很可能就是被不法分子踩点了。

    温茉赶紧掏出手机搜索,果不其然,她家门口这个符号是独居女性的含义。

    “糟了……”

    温茉下意识喃喃道,网络上流传的一连串伪装方法顿时在脑子里闪过,但不管怎样都有被识破的风险,恐慌的情绪爬上心头,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当初选择买这边的房子,本就是考虑着住户多加上安保好,没想到还是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了。

    手被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温茉回过神,发现陈荆南正看着她,神色自若,眼底流露的平静让人不由得感到安心。

    “不用怕,明早就联系物业……”

    “至于今晚,我会过来陪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chapter32 住在一起了

    回到自己家, 陈荆南先冲了个澡。

    擦着头发出来时,刚获得短暂自由的拳套已经跳上了茶几,正在跃跃欲试着要把他随意放在边缘的手机拨到地上去。

    身体散发着热气, 无袖背衫的边角被微微打湿,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拿起手机后才发现温茉在三分钟前发来了消息——

    “我已经把客卧的床铺好了,现在去洗澡, 门锁密码是603525,如果我没来开门的话, 你就自己进来吧。”

    看过一遍后, 他按灭屏幕, 胸口随呼吸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明明刚洗完澡,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又要出汗了。

    独自在客厅站了会,陈荆南回到卫生间吹头发洗漱。正好拳套已经溜达到了饭盆边, 他给里面添了猫粮, 看着拳套大快朵颐的样子, 道:“今晚我不在家,你自己乖乖的。”

    要说这只猫的来历,也不过是几个月前在俱乐部附近草丛里的奇遇罢了,但相处了这段时间, 陈荆南也不确定它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五十九,他磨蹭了一会等到十点整, 然后才起身开门出去。

    按了1302的门铃, 里面无人应声, 陈荆南又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依然没有动静传来。

    六位的数字密码,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了心跳上, 直到代表密码正确的音乐响起,他拧开门把手,有哗啦啦的淋浴水声隔着墙远远传来,模模糊糊,却听得很真切。

    *

    热水将一天的疲惫冲刷了大半,沐浴露泡沫柔弱无骨地划过肌肤,清新的果香充斥在这一方小小浴室里,温茉借机短暂逃离了会儿现实中的不愉快。然而等擦干身体准备穿睡衣,手在触及到轻薄的长裤面料时,她才猝然回神。

    这条睡裤自从今年开春后她便没再穿过,毕竟最近天气渐热,短袖短裤才是最舒服的搭配。但今晚和平常不同,陈荆南要在她家过夜,穿得露肤度那么大出现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暂时还没有勇气。

    虽然马克笔记号已经被擦去,但也不能保证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会就此罢休,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呆在家里难免防不胜防,所以当陈荆南主动提出今晚过来的时候,她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是他是陈荆南……就在一个小时左右前,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那束茉莉还在茶几上,刚进屋时她就发现了,花和包花纸之间的缝隙里藏了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

    眼下手机不在身边,温茉刚才也忘记留意门口是否有动静,或许陈荆南还没有过来,又或许已经到了,她不确定。

    一边隐秘地期盼着可以和喜欢的人距离更近,一边又惶惶不安着这个发展未免太快,很矛盾,却又很甜蜜。

    深吸了一口气,温茉穿好睡衣,吹风机还放在茶几下面,需要先出去拿,于是她毫无防备地拉开浴室门,就这样和对面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四目相对了。

    “啊……你,你来了。”

    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会来,温茉还是实打实地被吓了一跳,除去家人之外,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异性在晚上共处一室。

    而且他们才刚确定关系,连谈恋爱的消息就还没完全消化,就已经要住在一起了。

    温茉手忙脚乱地要去给他倒水,陈荆南“噌”一下站起身,阻止道:“不用麻烦了,我不渴。”

    他这么说着,喉头却滚动得更厉害了。

    朝思暮想的女孩就这么湿着头发出现在了眼前,被热气蒸过的脸颊带着微红,眼睛也像是蒙了雾一般润润的,莹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几乎透明,更别说略有些凌乱的衣领上突出的锁骨,一滴水珠正欲落不落地挂在那里……

    视线所及的每一处似乎都在挑逗他的神智,陈荆南从未觉得他的自控力这么差,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才刚在一起而已,这次来也只是为了提防那个标记,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太不尊重,却也不得不承认温茉只要站在那里就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场突如其来的登堂入室,披着以保护为名的冠冕堂皇的外壳,但只有当事人清楚,他的目的本就没那么纯粹。

    原来生理上想靠近一个人是这种感觉,陈荆南觉得有些烦躁,但并不后悔……

    是他自己先栽进去的,他认栽。

    倒水不成,温茉胡乱说了句“你先坐”,飞快找到吹风机后就又钻进浴室了。

    说内心不动如山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想到摇着蒲扇的老大爷爱穿的衣服能被陈荆南生生穿出另一种气质……

    无袖肩带紧紧绷在肩胛骨上,毫不避讳地露出线条优美的手臂肌肉,性感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胸肌将背衫顶出弧度,薄薄的布料下隐约透出些皮肤的颜色……人家分明穿了衣服,可温茉总感觉这和什么都没穿站在她面前是一样的。

    大脑竟然控制不住地开始联想,她站在镜子前,逃避似的捂住了发烫的脸。

    好吧,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如果陈荆南真的什么都不穿的话,她恐怕会羞得当场尖叫起来。

    吹完了头发,她的心理建设也做得差不多了,出门时陈荆南还在沙发上坐着,背挺得很直,微垂着头看手机,拇指却滑动得很快,另一只手则握成拳放在膝盖上,颇有几分如临大敌的意思。

    “咳咳,让你久等了,我带你去客卧吧。”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温茉却觉得喉头干涩,她也顾不上茶几上的水是早上剩下的,端起来就猛灌了一大口,可无意中对上陈荆南的眼睛后,平稳下来的心跳就又乱了。

    自己谈恋爱后会害羞慌乱成这样吗?可供参考的例子太少,她也不确定。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客卧,里面比主卧要小一圈,陈设也更为简单,床品已经收拾整齐,浅绿色带碎花的床单被套看上去很有少女心。

    这么一看,温茉才想起来陈荆南家里都是黑白灰配色,那床上肯定也鲜艳不到哪儿去,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道:“抱歉啊,没有找到更素一些的床单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再去找找换一个吧。”

    “没事。”陈荆南的视线从床单移到温茉脸上,神色间喜怒未明,眼底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隐忍,“但这里离客厅还有些距离,如果有人撬锁进来,我恐怕不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还记得自己来这里的使命,既然是要保护,那必须得立马发觉危险,否则等再晚一些就来不及了。

    稍一思忖后,陈荆南道:“这样吧,我睡到客厅沙发。”

    “不行!”

    温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客厅有多冷,沙发又有多窄多硬,她怎么会舍得让他这么将就。

    但陈荆南说得也没错,如果真有人半夜进来,只有在客厅才能迅速发现,否则的话,很可能就是在歹徒已经冲进温茉卧室的时候了。

    这样说来,除了客厅外,陈荆南还有另一个地方可以待——

    她的卧室。

    脑子灵光如温茉,她几乎是下一秒就想到了这点,这确实是个可以兼顾保护和好睡眠的两全之法,但这么快就邀请男朋友进卧室,这有些太超过了。

    孤男寡女,还是情侣关系,在一个房间里很难不发生些什么,可温茉不会允许自己恋爱第一天就把原则交出去,即便面对的是陈荆南。

    不过几个呼吸,陈荆南眼睁睁看着温茉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毕竟摆在面前的选择就那么多,他大概能猜到女孩此刻内心所想。

    陈荆南很想说你别害怕,因为如果是她不愿意的事,他也绝对不会做。

    抬手到温茉面前打了个响指,陈荆南催她回神,等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些神采后,他道:“就这么决定吧,如果觉得心疼,不如明天留我吃饭?”

    温茉抬头看他,被说中了心思也来不及害羞,撇了撇嘴有些不忿地开口:“这不一样,我本来也是要留你吃饭的。”

    看得出女孩明显有些不乐意,嘴角压着,两颊微微有些鼓起,陈荆南笑着伸手捏了捏那点软肉,指尖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眯起眼,语气里带上些劝哄的意味:“别多想了,今晚就让我守着你,嗯?”

    温茉没好气地把那只手拿下来捉住,拇指泄愤似的在那宽厚的掌心里按了两下,末了,她轻轻叹气:“那我多在上面铺几层褥子,如果你睡着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嗯,好。”

    陈荆南简短地应下,眼看着温茉转身出去,被松开的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温度,他有些贪恋地回味着,唇角同时不受控制地便勾了起来。

    沙发并不很宽,一床褥子对折一下铺上去大小正好,温茉把找来的两床褥子全用上,大功告成之后,身侧传来动静,她扭头望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没记错的话,陈荆南在网上公布出的官方身高为190,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仅凭肉眼看也能想到应该差不了多少,而家里这个三人座沙发,她记得只有一米七长。

    委屈人家缩在沙发上就算了,甚至连长度都不够,她还待在自己家,却破天荒地感觉真是无地自容……

    温茉还在思考要怎么处理这个问题,陈荆南已经先一步把从客卧带出来的枕头放上去了,长腿一迈在沙发中央坐下,他点了点头,肯定道:“很软,可以了。”

    “嗯……”温茉硬着头皮开口,“但是我刚发现,这沙发没有你那么长。”

    要是温茉本人的话,这沙发对她来说绰绰有余,可陈荆南个子高块头也大,挤在这上面实在是太委屈了。

    “没事。”

    陈荆南却显得很淡定:“只是一晚上而已,现在已经很晚了,去睡吧。”

    这一晚上经历了太多情绪起伏,温茉的确有些累了,就在对方说这句话时,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既然陈荆南本人都觉得没问题,她再纠结下去就要惹人烦了,温茉于是迈开腿去往卧室,走到半路时,她又忍不住回头叮嘱:“卫生间就在你后面的门,如果睡不了的话一定要跟我说,你敲门我就会答应的。”

    陈荆南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对方每一个动作都刻进心里,眼底映出的光线柔软成了一条河:“嗯,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一点伪同居,进展飞速~

    第33章 chapter33 一眼便定下

    目送那个背影隐没于门后, 陈荆南起身去关灯,“啪”的一声,客厅里陷入朦胧的黑暗, 连带着所有的声音也消失殆尽了。

    循着记忆绕开茶几坐回沙发,他却没有要就此躺下的意思。

    或许是家具的色调更为明媚些,他总觉得温茉家的光线比他家的要好,即便关了灯, 他凭借着眼力也能依稀辨认出方桌和柜子的轮廓。

    而这些东西每一秒都在提醒着,他现在正在温茉家里, 而且两人的距离只有一门之隔……

    甚至温茉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

    这个认知让他即便到了午夜十二点也毫无睡意。

    如温茉所说, 这个沙发的确塞不下陈荆南, 腿只能曲着,平躺勉强能容下身体,但这样的话想翻身就难了。他于是面对着茶几侧躺, 可这样的姿势下, 他只要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温茉的房间门。

    方方正正,颜色和款式是整个小区统一的,门缝下面没有透出光线,或许里面的女孩已经沉沉睡去, 陷入酣眠。

    他定定地看着,脑海中不自觉想象起那副画面来。温茉是长得很乖的类型, 圆眼明亮而有神, 皮肤很白, 小巧的唇自带一点红色,即便不化妆也足够好看。如果是睡着的话,睫毛乖顺地阖着, 像停在枝头的蝶,天生带着微微上扬弧度的唇角定格出一个浅笑……

    这就够了。

    这么想着,陈荆南缓缓闭上眼,直到安静中蓦地传来一点声响,须臾,那扇门在眼前打开了。

    *

    手机已经充到满电,和周悦薇的日常闲聊暂且停在了对方发的翻白眼表情包。虽然平时她们不常见面,但聊天一直没有断过,周悦薇跟她说今天在公司又遇到了什么奇葩事,温茉分享楼下广场舞的阿姨今早好像起晚了……

    白天到晚上,她们想到什么就聊什么,除了陈荆南,每次周悦薇问起时,温茉都含糊其辞。

    这次520,周悦薇问她陈荆南有没有什么表示,温茉一开始装作不在乎地回“花店那么忙,哪有时间表示”,而现在,这个男人几个小时前向她表白了,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周悦薇。

    温茉有很强的预感,如果她直接发“我跟陈荆南在一起了”,周悦薇很可能大半夜肾上腺素飙升到直接冲到家里来问她是这是怎么个事儿。

    陈荆南本人现在就在她家呢,这还是不要了。

    话题结束后互相道过晚安,温茉差不多也到了睡觉的时候,这两天花店忙得脚不沾地,今晚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她的身体早就开始抗议了。

    放下手机盖好被子,她却从未觉得在晚上的脑子这么清醒过。

    卧室门已经锁上,却不是刻意提防某个人的意思,只是习惯使然。有了双重保险,温茉的确不用担心有人会在她熟睡时闯进来,所以能让她魂牵梦绕夜半难寐的,也就只有客厅那位不速之客了。

    要是没有今晚在门口的那一出,或许温茉回到家后会立马躺在床上一边翻滚一边无声尖叫,感叹自己竟然真的和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谈恋爱了……而现在陈荆南就在外面,她不仅担心打扰到他休息,更没办法不去联想他在客厅里的一举一动。

    沙发真的太小了,很难想象陈荆南要以一个多么委屈的姿势才能度过这一晚,温茉有一瞬间后悔自己当初把沙发买这么小,但其实对于一个独居在外地的女孩来说,这个尺寸已经算大了。

    忙活到了大半夜,陈荆南有可能已经睡着了,但今晚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或许和自己一样,也被比白天还活跃的思绪扰得难以入眠。

    如此想着,温茉放轻了呼吸,凝神去听屋外的动静。

    约莫三十秒后,一无所获。

    果然是睡了吧,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发现让温茉隐约有些失落。她也曾在网上看到过男女认知存在差异相关的帖子,也就是说她认为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对陈荆南来说其实没什么所谓。

    叹了口气,温茉该睡了。

    ……

    一分钟后,温茉果断掀被子下床,蹑手蹑脚跟做贼似的走向了门口。

    都怪该死的好奇心,让她像中邪了似的非要亲自去一探究竟。

    很轻的“咔哒”一声,门被扭开一条缝隙,短暂的反应过后,眼睛终于适应了一片新的黑暗,温茉很有目的性地往长沙发上看去,很快,她控制不住地惊叫出声——

    “鬼啊!”

    沙发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个正襟危坐的影子,面容看不清楚,而大而模糊的轮廓更添了几分非人之感,更何况这还是在大半夜……

    小腿无意间撞到门沿,沉重的一声很像是直接触及了骨头,温茉顿时痛弯了腰,发出长长的“嘶”声,几息之后,明晃晃的灯光亮起,她被刺得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沙发上的大块头已经不见了,只有身高腿长的男人大步朝她走来,在半步外蹲下身子,眉头皱得很紧:“我看看。”

    他说着便要撩她的裤脚,手伸到一半却又顿住了,指尖不经意碰到柔软宽松的布料,留下一点痒而酥麻的触感。

    无暇顾及到陈荆南的犹豫,温茉龇牙咧嘴地把裤脚拉到膝盖,白生生的小腿细成了竹竿,正中间却突兀地青了一小块,肿胀的痛意便是从那处而来。

    单脚站立的姿势让她下意识扶住了门框,另一只手试探着想碰伤处却又不敢碰,陈荆南见她疼得厉害,二话没说地,一条手臂穿过膝弯,另一条搂着后腰,就这么把她抱起来了。

    “啊……”

    失重感来得突然,却并不让人陌生,只不过上次是在对方家,而这次在自己家……温茉暗叹着陈荆南果然还是那个陈荆南,同时飞快伸手勾住了男人的脖颈,避免自己掉下去。

    “不用抱,只是撞了一下而已,很快就不痛了。”

    温茉没什么责怪意味地嗔了一句,心里更多是觉得无奈。以前她不小心撞到茶几的次数也不少,但只要把最疼的那阵挨过,之后就不会有什么感觉了,哪里还需要人抱?搞得她好像把腿撞残废了似的。

    温茉凭借理智这样想着,但一些感性的情绪却迫使她微微扬起了嘴角,只是一点小伤就可以享受被抱到沙发上的服务,虽然有些没必要,但实在令人开心。

    最终她被稳稳放在了沙发上,四层褥子柔软得过分,走完这一路,淤青处的痛感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陈荆南紧跟着在旁边坐下,动作无比自然地将她的腿捞起来放到自己大腿上,语气沉着得让人安心,同时还掺杂着一丝关切:“家里有没有冰袋?我给你冰敷一下。”

    “诶别别别……”

    再这么小题大做下去,温茉怀疑自己下一步就要去医院了,她连忙拽住陈荆南的胳膊,道:“已经完全不痛了,而且过几天淤青自己就会散的,真的!”

    说着,她还抬起腿对着空气小幅度地踢了两下,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陈荆南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确定那张脸上没有出现强撑的表情后便收回了视线,他抬手将那条不安分的腿捏住,宽大的掌心正好将脚踝包了个完全。

    皮肤处缓缓熨开暖意,男人把那条腿放回了自己的大腿上,拇指不轻不重地按揉着突出的那块骨头,问:“那这么晚了,还不睡?”

    脚踝有点痒,温茉本能地缩了缩想躲,不过陈荆南没给机会,她便也不再挣扎,叹了口气,如实道:“睡不着。”

    “因为什么睡不着?”

    温茉缩了缩脖子,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脑海里努力地组织着语言:“嗯……总觉得好快,我们就这么在一起了,但是……怎么说呢,又觉得不是很突然。”

    夜很静,没有人会打扰,他们在客厅沙发上畅聊,将恋爱的初体验都说个尽兴。

    聊的这么暧昧的话题,两人却难得地开诚布公起来,或许是身份已经改变,而他们都不是不坦诚的性格。

    灯光映入漆黑的瞳孔,于是墨玉染上光泽,有柔和的情愫在其中静静流淌。

    想了想,陈荆南道:“是很快……”

    确实很快,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须臾,他又开口:“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所以这并不突然,和时间长短也不冲突。”

    都说日久见人心,但时间的确不能成为衡量感情深浅的尺度,毕竟有的人四年光阴也比不过一次冲动,而有的人只需要一眼便能定下终身。

    有亲身经历在前,温茉也只能认同地点了点头。

    一时间无人说话,屋内陷入安静,温茉就着被“挟持”走一条腿的姿势侧过身子,靠上沙发靠背后不自觉看向了陈荆南的侧脸。

    无需言说的暧昧和心安在空气中流转,明明他们才在一起不过几个小时,却好像和很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亲密自然。

    沉默了半晌,还是陈荆南主动打破,道:“我也睡不着。”

    男人的手按得很随意,从脚踝移到小腿肚,力道却正合适,温茉觉得有些舒服,不自觉晃了晃脚丫,问:“那你是因为什么睡不着?”

    陈荆南微微偏头看她,黑眸中映出温茉的脸,他道:“因为你。”

    “我?”

    “嗯。”陈荆南很轻地颔首,“想你。”

    温茉用脑袋蹭了蹭沙发靠背,微微侧过头时嘴角很没出息地翘了起来。

    “咳咳……”她努力正色,强势而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那既然都睡不着,我们来聊聊天吧。”

    陈荆南怎么会没发现她的意图?因为一点真心话就脸红,他打心里觉得很可爱。不过既然害羞了,他也就顺着新话题问:“好,聊什么?”

    思索了一番,温茉却一时间找不到如何开头,于是打算把问题抛过去:“你想聊什么?”

    陈荆南默默把她另一条腿也捞上来,以同样的手法按捏过小腿肚,声音很轻:“你的门锁密码,有什么含义么?”

    603525,很明显是由两个日期组成,后者是温茉的生日,那前者和谁有关呢?

    虽然有些诧异他会注意到这么小的事,但温茉还是认真答道:“去年的六月三号,是幸逢花店开业第一天的日子,而每年的五月二十五,是我的生日,这两个算是对我比较有意义的日期,有什么含义我没想过,或许只是觉得值得纪念吧。”

    原来只是花店开业日期,和具体什么人无关,尤其和穆晗哲无关,陈荆南暗暗松了口气。

    “那你的门锁密码呢,我记得是……”

    “076512。”

    察觉到女孩的停顿,陈荆南很自然地接道。

    “76公斤,是我的量级,五月十二号,是我当年参加全国拳击锦标赛决赛的日子。”

    ……

    虽然明面上一声不吭地退出拳击比赛,又离开了Fgt俱乐部,但其实他心中从未放下过拳击。

    温茉其实对此早有感觉,但男人的神情语气都很平静,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温茉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会觉得后悔吗?”

    没有明言陈荆南却明白她的意思,淡淡道:“不后悔……”

    “是我自己冲动,仗着年轻,不顾教练的阻拦,非要参加那么多比赛证明自己,手腕落了伤也不敢告诉别人,觉得自己即便是受伤也能拿冠军,结果被现实打了脸,但都是我应得的。”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可当初那些画面却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闪过,一次次重映着他的失败。

    要说后不后悔,其实是有的,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良久,陈荆南回过神,发现身旁似乎很久没有传来动静了。他扭头看,却发现温茉已经怀抱着抱枕,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映出阴影,呼吸规律而绵长,陈荆南小心地帮她把碎发拨开,精致的小脸完整露了出来,和想象中一样,他只觉得女孩睡着的样子真是乖极了。

    上一秒他还在说遗憾,这一刻他却只觉得满足。

    不知看了多久,最后他才轻手轻脚地将温茉抱回了房间,盖好被子,喜欢的人就在咫尺之遥睡得安稳,他没忍住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个吻,然后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小情侣真甜啊此时一个码完一章元气大伤的小作者坐在电脑前欣慰地笑了

    第34章 chapter34 男人不能说

    次日早上, 温茉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忙碌整整两天的疲惫加上熬了夜,这一觉睡得不可谓不踏实。睁开眼,周围是熟悉的环境, 身上衣物完好,甚至连被子都整整齐齐地盖着。

    但温茉依稀还有记忆,昨晚她是在沙发上,听着陈荆南说话时突然撑不住睡过去的。

    这么一看, 自己最后是怎么回房间的也不必多问了……

    才刚刚在一起,她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陈荆南面前睡着, 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抱回房间的都不知道, 温茉懊恼地锤了锤脑袋, 暗骂自己真是有点太松懈了。

    独在异乡近十年,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在异性面前这么不设防,不过后悔之余, 温茉隐约还有些高兴——

    无论以后如何, 至少现在她知道, 陈荆南不是外面那种随便的男人。

    自己没有看走眼,甚至说眼光还很不错,这样的发现足以给一个普通的早晨加上些好心情。就是不知道陈荆南现在在干什么,温茉对着镜子大概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便拧开门把走出房间。

    出乎意料的,沙发上已经没有人, 褥子被好整以暇地叠成方块放在一边, 客卧里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四周溜达了一圈后, 温茉确定陈荆南已经不在她家了。

    她折返回房间看了看手机,上面也没有消息。

    或许是沙发上睡得实在不舒服,对方已经早早回到1301补觉了, 温茉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的可能性最大。

    麻烦人家委屈了一晚上,就算加上男朋友这一层身份,她也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洗漱收拾过后,她用牛奶泡了麦片,装在小号保温壶里带了过去。

    平时只要醒来但还不到早饭,温茉都会先用麦片和面包垫一垫,更何况今天还是花店忙碌过后的休息日,不用时刻关注着上班时间,倒是也正好给了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敲了敲1301的门,里面果然无人应答,温茉便输了密码开锁,从过道里看客厅静悄悄的,窗帘拉着,拳套也还没醒,她便小声地说了句“我进来了”,接着放轻脚步走进了客厅。

    原本还什么声音都没有,可等她在茶几边上站定时,却有呼吸声从旁边门里传了过来,规律而沉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喉头带着一点克制的闷,像是情难自己时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莫名性感得要命……

    温茉讷讷地站在原地听了会,然后很没出息地迅速脸红了。

    毕竟是这么大的人了,她并非什么都不懂,关于男性的一些生理情况多少也知道点……只是大清早的就撞上这种事,她来得为免也太不是时候了。

    温茉没有明说过,但她一直觉得陈荆南的嗓音很特别,完全褪去少年人的青涩,带着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成熟与魅力,尤其在对她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时候更是荷尔蒙爆棚。而现在,那喘息声像是带着钩子,一声一声地穿过耳膜往她心里钻。

    脑子有点嗡嗡的,温茉不自觉浑身一个激灵,她从来没听到过有男人能喘得这么好听。

    当然除了一些电影电视剧情节,她基本也没在现实中有机会遇到这种事,脸燥得发烫,温茉强撑着理智回神,心里只想赶紧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说走就走,她把保温壶放在了茶几上,接着又像做贼似的踮起脚尖朝门口而去。而那喘息声不知何时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松懈下来的长叹,说不定对方马上就要出来,温茉连忙加快了步伐。

    她这么打算着,但脚下的拖鞋可没那么好控制,一个不留神,鞋跟直直地拍在了地面上,清脆的一声“啪”很快传遍客厅,甚至隐约激起了回音。

    “谁进来了?”

    房间里传出陈荆南的厉喝,下一瞬,房间门被猛地拉开,温茉只能一脸惊恐地和来人打上了照面——

    “是你?”

    “你怎么……”

    大乌龙!惊天大乌龙啊!!!

    呼吸声音很大可能不是在解决需求,也有可能只是在锻炼……

    温茉看着眼前满头大汗只穿了件背衫的男人,在心里默默地补充道。

    看到是温茉,陈荆南也有些惊讶,但不过须臾,那双眼里戒备的情绪便完全散去了。他努力平复着呼吸,边走过来边道:“你睡醒了?”

    “呃,嗯……哈哈,对啊。”

    温茉还在羞愧于自己下流的臆想,面对着陈荆南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舌头也跟打结似的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直到对方走近,陌生的热气裹挟着强势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顿时扑了满脸,她顿时觉得脑子晕乎乎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且不说陈荆南这么穿本就足够犯规,现在那点白色布料已经被汗打湿了大半,下摆透出的腹肌轮廓清晰而分明,尤其是胸口处,明晃晃地凸显出肌肉的弧度和肤色,突起的两点更是让人不禁遐想联翩,没来得及擦干的汗水顺着喉结滚到锁骨,留下淡而蜿蜒的水痕,像是在男人身上弄出的痕迹。

    ……乌龙虽然解开了,但温茉的脸更热了。

    难道没有人告诉过陈荆南,在女孩子面前要把衣服穿好吗?

    虽然温茉觉得自己并不是好色的人,但喜欢的男人就这么近乎□□地站在眼前,她要是内心一点波动都没有的话,那不是和深山老林里无欲无求的老尼姑一样了?

    而罪魁祸首似乎对此还一无所知,又或许是察觉到了,却并不打算改正。运动过后的喘还未完全消解,陈荆南说话的气息有些不均,嗓子因缺水比平时更低哑了些:“我醒的时候你还在睡,就没有打扰,本来想运动完去叫你,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说到这里,温茉才迟钝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连忙走到茶几边拎起那个被冷落许久的保温壶,道:“啊对,我是以为你回来补觉了,就想着给你送一点麦片,毕竟离早饭还早。”

    陈荆南从她手里接过,拧开盖子时便有浓郁而健康的奶香和麦片香气传进鼻腔。兴许是很满意这份“爱心早餐”,男人唇角化开一点笑意,合上盖子时开口:“谢谢,我一会就吃,现在锻炼还没结束……”

    顿了顿,他垂眸看向温茉:“你要来一起么?”

    “啊?”温茉一怔,“可是……我不太擅长运动。”

    不擅长是一方面,害羞是另一方面,她好不容易把眼睛从男人的身体上移开,如果还继续呆在这里,她所维持的矜持人设就要摇摇欲坠了。

    “没事。”

    陈荆南却不以为意:“力所能及即可,如果实在不想动的话,也可以看着我练。”

    听到后半句话,温茉内心动摇了。

    矜持是一回事,能亲眼看到陈荆南锻炼的样子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这个男人现在已经是她的男朋友了,多看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她还在心里小小地天人交战,陈荆南却已经把这点沉默当成了默认的意思,于是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走向了健身房。

    “走吧。”

    当初只是匆匆一眼瞥过的地方,现在温茉可以大大方方地进入了,除了角落的方柜和架子,其他大部分是运动器材,沙袋和跑步机之类的立在墙边,中间摆了块健身垫,没有过多的装饰,很符合陈荆南一贯的简洁风格。

    对于温茉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地方,毕竟她上大学后接触最多的运动就是校园跑,体育课的游泳也只学了点皮毛,更别说从来没有踏足过的健身房了。

    她看了一圈,不仅咂舌:“你每天都练吗?”

    陈荆南就站在她身旁,道:“偶尔练练而已,平时会晨跑,只是今天可能要下雨,就在室内跑。”

    温茉觉得他否认了跟没否认差不多,毕竟晨跑和其他的锻炼应该没什么区别。胡思乱想之时,陈荆南已经在健身垫上俯下了身子,同时说:“还有一组俯卧撑,马上就好。”

    说着,男人已经摆好姿势,熟练而有节奏地弯曲手臂又直起。从温茉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修长的背影,以及随着发力绷紧的背肌和手臂肌肉。

    不比平时的温顺,紧绷的肌肉露出蕴含着力量与野性的本来面目,突出的线条弧度流畅而优美,让人忍不住想要上手摸一摸,探知它在发力时会是怎样的触感。

    可能是直勾勾的眼神太过热烈,陈荆南撑着手臂停下了。

    话音里掺杂着一点喘息,男人的语气却依然很稳:“要不要坐上来感受一下?”

    温茉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啊!你会被压垮的吧!”

    陈荆南低低地笑了一声,自信地道:“不会。”

    虽然他的手臂看上去很有力气,但俯卧撑状态下应该很难承受住两个人的重量……温茉有些犹豫,可不得不说,她心里是想答应的。

    见她不说话,陈荆南便一直停下来等着。最终好奇心战胜理性,温茉还是走到陈荆南边上,扶住他的肩膀试探着往下坐。

    “我还是有点重量的,如果不行的话要快点告诉我,我马上就起来。”

    她有些担忧地叮嘱着,毕竟要是哪里受伤了可不是小事。而陈荆南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此,话音刚落,他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温茉也是没想到,这么一句话都能跟男人尊严扯上关系,她脸一红,干脆就没回应,而是全神贯注地慢慢把重心往下放。

    皮肤终于触及到男人的背部,有些湿热,感觉到陈荆南没有支撑不住的趋势,她于是逐渐将身体的重量全部放了上去。

    “我坐上来了,你还支撑得住吗?”

    陈荆南没回答,只是继续开始做俯卧撑,手臂曲起,身体往下落,温茉也跟着向下移,有一瞬间她还担心陈荆南会不会就这么趴下去了,不过很快,逐渐升起的高度证明了她的担忧都是没有必要的。

    为了照顾温茉,男人刻意将速度放慢了些,几个起落过后,他问:“感觉怎么样?”

    温茉已经稳住了身形,并惊讶于他的话音里还没有颤意,忍不住夸赞道:“这都不累吗?你也太厉害了吧!”

    陈荆南用气声短促地笑了下:“这不算什么,还有更快的,想不想试试?”

    温茉已经被完全点燃了好奇心,欣然应允:“好啊。”

    答应的同时,她用一只手扶住了陈荆南的肩膀,而骤然加快的速度却让她反应不及,身下颠簸不止,重心也跟着乱跑,温茉像风暴中失去航向的小舟,只能任由自己被大浪裹挟着起起伏伏。

    手越发使不上力,她有些扶不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前栽倒……

    作者有话说:

    陈荆南:男人不能说不行(严肃脸

    第35章 chapter35 让我表现一

    就算是摔倒, 这个狗啃泥的姿势未免也太丢人了!

    脸将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温茉竟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个问题,而下一刻, 腰间传来的桎梏感打断思绪,拖拽着往后的力道大得惊人,身体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改变了方向,最后落在了健身垫上。

    垫子弹性很好, 手臂压上去并不疼,小腹和腰身各自被一条手臂紧紧扣住, 杜绝了她摔出去的可能, 而后背贴着的, 是一具灼热而蓬勃的男性躯体。

    因运动而过高的体温毫无阻拦地传来,那些柔软的或是硬挺的起伏与沟壑在皮肤触感下几乎无所遁形,耳边是暧昧而急促的喘息, 她正以一个侧身半蜷缩的姿势, 被男人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出于巨大的身高体型差异, 陈荆南的身体可以完全将她包裹住,头贴着人家的胸膛,腿贴着腿……温度高得吓人,温茉只觉得自己快要被烫化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只听见心跳沉重而有力地一下下撞击着皮肉,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他们分享着热意, 气息纠缠在一起, 零距离下身体反应也变得诚实,极尽亲密,也极尽暧昧。

    下腹隐约升起些陌生的感觉, 温茉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而直到后腰处突然抵上个滚烫而坚硬的事物,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断掉了。

    箍在身上的手臂逐渐在收紧,皮肤肌理下逐渐浮现出青筋,很明显,陈荆南正在忍耐。

    “没受伤吧?”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上去沙哑得厉害,稍重的呼吸让话音里也带上气声,那其中压抑不住的渴望与情欲太过明显,竟让温茉凭空生出要被吞吃殆尽的错觉。

    身体本能地感到了危险,她再也顾不上那么多,胡乱挣扎着要出来,可不知道碰到了哪,陈荆南的呼吸蓦地加重,闷哼一声后道:“别动。”

    与此同时,箍在腰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温茉的腰窝,动作里满含着警告的意味。并不疼,却拍得她浑身一激灵,连忙不敢再动了。

    可就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软得厉害:“放我出来。”

    命令的语句,却被温茉说得半分气势也没有,反而还带上些恳求,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旦陈荆南现在想要得寸进尺做点什么,她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朝夕相处之下,她只感觉到陈荆南粗犷外表下深沉而温柔的内心,却逐渐忘了,这个男人当初只是一个眼神便能让她萌生惧意,不过站在那里就能吓退穆晗哲……

    不是错觉,陈荆南感觉到怀里娇小的身体隐约有些发抖。

    虽然在极力忍耐,但他没办法不让自己对温茉产生欲望,可如果让她感觉到了害怕的话,那么这一切就都不重要。

    深吸了一口气,他慢慢将手臂松开了。

    像是终于得到赦免,温茉忙不迭起身脱离了那个怀抱,然后一溜烟跑出了房间。

    还好……

    她差点以为事情要收不住了。

    如果陈荆南真的借机做了过分的事,温茉觉得自己一定会讨厌他的。

    不过还好,他没有。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平复呼吸,甩着头将那些旖旎的心思全部丢出去,没过一会,背后传来响动,是陈荆南也从健身房里出来了。

    温茉清了清嗓子,做了下心理准备才扭头去看他,扯了个不尴不尬的笑,道:“那个……你锻炼完了啊?”

    “嗯。”陈荆南喉头吞咽了一下,没敢看温茉,闷着头往浴室走,“我先去洗澡,稍等。”

    目睹着浴室门在男人身后关上,温茉收回视线,脸颊又控制不住地燥热了起来。

    太大了……

    即便是宽松的黑裤子,也很难不让人注意到某个突出的轮廓,温茉受不了地捂住脸,内心忙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直到一声细细软软的猫叫传来,她才回神,注意到已经睡醒正在不安分扒拉着笼子的拳套。

    “你想出来么?”

    温茉软声问道,同时起身朝那边走去,拳套像是听懂了她的话,顿时扒拉得更欢快了。

    拉开笼子门,猫儿轻快地跳了出来,小步子迈得从容而优雅,昂着头以一副主人的姿态开始巡视起自己的领地。

    温茉觉得可爱,蹲在原地看了会,心情也不自觉平和下来,她凭着记忆找到猫粮,顺便给旁边的小碗也添上水,这样等猫猫大王回来后就可以直接用餐了。

    没过一会,浴室门“啪嗒”一声打开,男人已经换上了日常的纯色T恤和长裤,堪堪擦干了水的头发略有些乱,毛巾随意搭在脖子上,周身散发着慵懒而散漫的气质。

    调整好情绪,温茉道:“我待会要去楼下找物业说那个记号的事,顺便去超市买菜,你呢?”

    蒙上一点水汽的眼睛不再锐利而冰冷,像是寒玉突然有了温度,陈荆南抬眼看她,很轻易地就给自己做好了安排——

    “我陪你一起。”

    两人很默契地都没再提刚才那点小插曲,气氛也重新变得融洽而自然。温茉回去拿东西,陈荆南则在吹完头发后把那一小桶麦片吃了个精光,浓郁的奶香和小麦香气在唇齿间荡漾开,味道很不错,但或许是因为做出这些的人重要,所以每一口都会觉得幸福。

    透过窗外,能看得出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阴云洋洋洒洒地铺了漫天,空气闷得厉害。这在华清的夏季是常有的天,要想凉快,只能等着雨什么时候落下来。

    汇合后,两人一起下楼,物业处的大爷正好在,温茉一五一十地将昨晚所见跟他说了。

    大爷神色变得凝重,思考过后说:“行,这个事我给你登记下,之后我去跟其他人说一声,多留意下小区里的陌生面孔,巡查什么的也安排勤快一些,我猜八成是最近新来的那个门卫不熟练业务,让外面的人溜进来了。”

    对于住户的事,大爷向来上心,有了这番安排,温茉心里多少踏实了些,道:“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大爷连连摆手,而后又换上关切的表情,“对了姑娘,你有男朋友或者信得过的亲戚住在这不?”

    温茉被这个突然的问题噎了一下,下意识往侧后方看了眼,陈荆南就坐在靠墙的凳子那里,两道视线正好撞上。

    心跳霎时间乱了一瞬,她连忙收回目光,强撑镇定地问:“有的,怎么了吗?”

    大爷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叹了口气:“我们再怎么样也难免有疏漏,要是有信得过的人,你看看能不能把他叫过来住一段时间,随时随地有个人在身边,也更有保障些。”

    就这么误打误撞地大爷知道了这事,温茉有些羞赧,含糊地应了个“好”就不再多说。大爷又苦口婆心地叮嘱着“门窗锁好”“遇到可疑的人立马给他打电话”之类的,话音刚落,她还没开口,背后的陈荆南已经起身应下:“嗯,我会多留意的。”

    大爷先是一愣,这才注意到后面还有个人,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后顿时心领神会,点点头笑道:“好,好……这可不是开玩笑,你得多上心,保护好自己的小女朋友才行。”

    温茉被调侃得有些脸红,赶紧道了别拉着陈荆南走了。

    害羞归害羞,但大爷说的的确有道理,昨晚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陈荆南在留在家里过夜的。

    当时是事急从权,才让男人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夜,但今晚……似乎怎么也不能让他继续委屈在沙发上了。

    担心半路下雨,他们开车前往最近的超市,简单买了些家常菜和生活用品,付款时却让陈荆南抢了先。收银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二话没说就扫了陈荆南的码,嘴里还振振有词:“男人付钱就行,让他表现一下,姑娘家的快把码收回去吧。”

    谈恋爱只能让男方花钱,这个想法多少有些刻板印象了,温茉笑了笑没反驳,只是点进了陈荆南的聊天界面打算给他转钱,数字还没输完,手机却被男人先一步抽走了。

    陈荆南单手提着袋子,另一只手操纵着她的手机退出转账界面,语气很轻,带着点征求意见的意思:“让我表现一下,嗯?”

    微微上扬的尾音,搭配着男人自带的烟嗓,像钩子似的撩人得要命,温茉脸红心跳地抢回手机,嘟哝道:“你已经表现得够多了。”

    相处近两个月,他们的关系从陌生人到邻居再到恋人,若是温茉没感受到他的表现,自然不可能任凭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所以只是这样小的事情,她觉得并没有什么必要。

    况且恋爱中只让一个人单方面付出,这个观念温茉从未认同过。

    两人并排着往停车的地方走,工作日的原因身边人不多,一路上畅通无阻。本以为这个话题到此就全部结束,温茉于是不再多想,而很快,她听见旁边的男人问:“那你愿意嫁给我么?”

    语气坦然,甚至听上去莫名有些郑重,待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温茉脚步猛地一顿,嘴里只能发出个惊讶的单音——

    “啊?”

    察觉到她的停顿,陈荆南也跟着站定,转过身看她,眼睫微垂,强调似的又问了一遍:“那你愿意嫁给我么?”

    超市门口,天气闷热,怎么看也不是适合求婚的时候,而此时此刻,类似的话就这么从男人嘴里说出来了……

    “这……太快了吧。”

    温茉忍不住皱眉。

    “嗯。”陈荆南认可地点了点头,坦荡而冷静地道,“所以我还要继续表现才行。”

    ……

    原来是还在进行上一个话题,吓得温茉差点以为他就要这么跟她求婚了。

    回到小区,陈荆南无比自然地跟着她进了1302。按理说做饭的事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不过也拦不住客人非要动手,直到菜都端上桌,温茉才惊觉这顿饭有一大半都是陈荆南做的。

    剩下的时间再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再加上外面阴沉的天,躺在家里吹空调才是最舒服的选择。温茉在沙发上看书或者玩手机,陈荆南则一直在看平板,她忍不住凑过去瞧,发现屏幕上红红绿绿的一片。

    “你在看股市?”

    “嗯。”陈荆南答,“你要看看么?”

    见温茉表现出了好奇心,陈荆南便给她讲解起来,话说得简洁,但凭温茉的理解能力也足够了。大概了解一番后,她有些跃跃欲试:“感觉最近行情还不错,不然我也买一支吧。”

    陈荆南表示了肯定,她却又犹豫起来:“能赚的话就还好,赔了怎么办?”

    “赔了算我的。”陈荆南淡淡道。

    ……

    虽然有点开心,但温茉还是故意板起脸教训道:“有钱也不是你这么花的。”

    “嗯。”

    陈荆南不假思索:“只给你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chapter36 依偎

    不出所料, 雨是在午饭后下下来的。

    正好赶着下班的时间,盆泼似的大雨就这么不讲道理地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水滴发了疯似的砸, 即便排水系统已经开始运作,路面上还是积起了浅浅的一层。不出半小时,某些街道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条河的视频便传遍了朋友圈。

    同为这座城市里奔波的牛马,温茉不免心疼那些还被困在公司里或是半路上的人, 但感慨之余,她心里小小地升起一点庆幸, 还好今天放假了, 她哪里也没去。

    摇了摇头, 温茉将阳台的门帘拉上一半,边走回沙发边用玩笑的语气道:“好像每年的521之后都必会下雨,不知道是哪些人乱发誓, 老天来惩罚他们了。”

    这句调侃来源于某些经典电视剧桥段, 里面的男主对着女主深情告白“我会爱你一辈子, 否则就让我被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通常话还没说完就会被女主捂住嘴打断。至于后来到底有没有爱一辈子,结论众说纷纭,只是主角光环加持下, 男主的确不会被一道雷轰死罢了。

    她不过随口调侃一句,陈荆南却从手机里收回视线, 看着温茉认真地道:“我没有乱发誓。”

    ……

    温茉忍不住笑, 嗔道:“干嘛这么较真, 我又没有说是你。”

    去隔壁陪拳套玩了会,距离睡觉也还有些时间,温茉去杂物间里翻出了大学时买的投影仪, 提议道:“不如找个电影看看吧。”

    陈荆南表示同意,于是两人一起把投影安好。拉上帘子,温茉去洗水果,选片的事就顺理成章交给了另一人。

    端着西瓜和车厘子回来时,陈荆南已经在电脑上视频软件的“爱情”类挑选了一会,视线飞快地逡巡着,却迟迟做不下决定。

    五花八门的封面和标题难免让人眼乱,但内容似乎又大同小异,温茉也凑上去看,纠结了半晌后只能随手一指,道:“不然就看这个吧。”

    陈荆南依言点了进去,画面跳转,影片的简介出现在预览小窗右侧。

    两人同时去读那段文字,温茉下意识念出了声:“由于工作调任,蓝青来到了京城,却在入职第一天遇到分手三年的前任厉霆琛,此时他们已经是下属和上司的关系。蓝青本想保持距离,厉霆琛却屡次接近,当年的误会解开,这对错过三年的恋人终于重新走到了一起……”

    话音刚落,陈荆南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温茉迅速察觉到了男人的低气压,顿时心下大骇,忙道:“诶……这什么,男主的名字感觉好奇怪,要不还是换一部吧。”

    “爱人错过”“前任复合”,这在两人的感情之中算是比较敏感的话题了。温茉一时间还有些佩服自己,怎么就刚好选到了这种题材上?

    注意到她也是同样的抗拒,陈荆南眼底的冷意稍稍缓和,他利落地点下退出键,重新回到选片界面。

    “《爱你一如既往》,这部应该还行吧。”

    粗略扫过后,温茉连忙报了另一个片名。其实她没什么具体的电影偏好,心里想着只要能赶紧选出个合适的结束这一茬就行。

    再次点进预览和简介里,这部电影讲的是刚大学毕业的男女主遭遇了现实与情感的双重危机,与此同时,女主身边出现了一个高富帅,并对她开展猛烈追求……

    至于最后女主的选择是什么呢?简介只给了十分具有遐想空间的六个点。

    温茉险些一口水喷出来,勉强压下咳嗽的欲望后弱弱地提议道:“要不……再换个?”

    这样的情节走向与温茉之前的处境不能说是毫无瓜葛,只能说是几乎一模一样了。来不及感慨或是炫耀世上竟有如此巧合,温茉只知道如果电影最后的结局是女主坚持初心没有选天降高富帅,那么陈荆南可能这一晚上都要耿耿于怀了。

    也许有人会说只是看个电影而已,没有必要上纲上线。可感情就是这样,在面对尚处于未知的未来时,一切有关或无关的细节都会牵动人的心绪,所以即便只是个因巧合而产生重叠的故事,人们也会不自觉带入身份,并希望自己的角色能和爱人有个好结局。

    合乎情理却又莫名其妙,大多数的患得患失其实也不过乎如此。

    陈荆南听到了她的提议,却没有立刻执行,鼠标悬停在播放键上,沉声问:“你不想知道最终女主选择了谁么?”

    “不想……”温茉就坐在男人旁边,说着把头靠在了他肩上,语气放轻,“反正我选你。”

    明说也好,暗喻也罢,她理解陈荆南的顾虑,亦想要尽己所能给他一些安全感。

    声音有些低,但男人还是听清楚了,心里那根刚冒尖尖的小刺就这么被抚平,他重重地应道:“好。”

    眼见着选个电影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温茉扫了眼最上方的导航栏,果断下出通牒:“换个类别找吧,不如就看……末日这类的。”

    丧尸围城,普通人努力生存力挽狂澜的英雄故事她也挺感兴趣,反正从爱情电影中找不出合适的,倒不如直接换个方向,她也不信还能在这种电影里再遇到“前任重逢”“感情纠葛”的鬼戏码。

    这下再没什么需要纠结的,调好片子,两人在沙发上并排坐下,温茉怀里抱着抱枕,心不在焉地看起了电影。

    按照普通情侣的模样,他们现在应该依偎在一起看才对,不过陈荆南没伸手,她也不好主动提这件事。

    丧尸片总是免不了看到些恶心或是恐怖的画面,但温茉大学时就经常和朋友出去拼车玩密室,突脸的NPC也遇到过不少,她看着电影里第三次出现空镜中蓦然冒出个面目狰狞的丧尸的画面,有些无聊地撇了撇嘴。

    一场惊险的追逃后,主角们狼狈地跑进了安全屋,整体音乐和氛围变得平缓了许多。这时陈荆南突然问:“你不害怕么?”

    “嗯?”温茉回过神,轻描淡写地道,“这也不吓人啊。”

    “哦。”

    应了一声,陈荆南不再说话了。

    ……

    后知后觉地,温茉才明白他的意思。

    要真是会谈恋爱的情侣,她现在应该装作害怕扑进男友怀里了,哪里还用这么干巴巴地各坐在沙发一方呢?

    一个在暗示,但另一个刚好没听懂暗示,温茉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向来直白的陈荆南怎么突然变得含蓄起来,但如果想要抱的话,依他俩的相处方式,未必不可以直说。

    这么想着,温茉伸手戳了戳陈荆南的胳膊,道:“那个,我有点冷,我们坐近点吧。”

    “嗯。”

    灯关了窗帘也拉上了,陈荆南在浅淡的投影光线下看她,两人各自起身靠近了些,手臂环住腰身,头枕在肩膀,他们终于像普通情侣一样搂在一起看电影了。

    最开始的不自在过后,温茉很快沉浸到了电影故事中,时不时有插着水果的叉子递到嘴边,她张口吃下,就这么理所应当地接受了陈荆南的投喂。

    抛开前面大篇幅的介绍背景,电影后半段的故事逐渐感人了起来。危机之下,各种人性的阴暗面被激发,本来能独自离开的阿康却执意要带上妻子阿芙一起活下去,与此同时,阿芙怀孕的报告单也被她悄悄藏在了背包深处。

    最理想化的结局是夫妻俩跟随大部队一起逃到了科学家造出的第二个地球中,但事情发展往往不尽人意,阿康外出寻找物资时无意被丧尸咬伤,组织为保全大局选择将他遗弃。

    夫妻两人于前一夜依依惜别落泪不止,可第二日,被丢在破屋的阿康快要发狂时,阿芙突然出现在面前,用那张孕检单唤回了他的神智。

    回忆一帧帧闪过,最终定格在末日之前两人于朝阳下甜蜜拥吻的模样,温茉没忍住掉下眼泪,陈荆南长手一伸抽出两张纸递给了她。

    “抱歉。”温茉擦掉泪水,堪堪回神,闷声道,“看得太投入了。”

    腰侧的手臂移到胳膊上,陈荆南侧过身子,将她完全搂进了怀里。

    “电影很感动。”

    哭不是陈荆南的风格,但他也并非铁石心肠。

    电影没有交代夫妻俩的结局,但在这样危险环伺的世界里,他们大概率不会有个好结局。片尾曲恰好就是最感人那段的背景音乐,舒缓而伤感的旋律缓缓流入耳中,温茉红着眼从怀抱里抬头看陈荆南,恰好对上朦胧暗色中男人沉黑的眼。

    气氛使然,又或许是情绪使然,她又将下巴抬高了一点,而此时陈荆南心领神会,垂下头吻住了她。

    巨大的悲伤笼罩在头顶,像是为了证明身边的人还存在,现在只有一个亲密的吻才可以消减心头的迷茫。

    熟悉的气息,令人安心,令人依赖,坐在沙发上的姿势让身高的差距消减,于是温茉心无旁骛地享受这个吻,任由齿关大开,津液交换,舌尖被勾着又吸又吮,她逐渐有些呼吸不上来,想后退时却被扣住后脑吻得更深。

    陈荆南给她渡了一口气,分开后额头抵着额头,大掌轻抚后背,喑哑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笑意:“记得换气。”

    很难不让人怀疑这笑里有嘲讽的意味,泪意虽然止住了,但温茉有些不服,顾不上还未喘匀的呼吸,她扶着男人的肩膀起身,凑上去泄愤似的在他下唇咬了一口。

    “不许……笑。”

    将要离开时又被男人不依不饶地追上吻住,唇齿陷入第二轮热烈而旖旎的纠缠,男人在空隙间低声道:“好,不笑了。”

    长达六分钟的片尾结束,音乐声停了,漆黑的投影画面上只显示了个小小的重播按键,这个吻于无声中落幕。

    突然陷入无事可做的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打开灯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大雨方歇,天也已经黑下来了。

    陈荆南借口先回去洗澡匆匆离开,温茉总算有时间处理过载的心跳,脸热得厉害,她去镜子前一照,才发现不止是脸,嘴唇也像被欺负了似的又红又肿。

    盈盈水意在灯光下反射着润泽的光,她试探着抿了一下,才发现唇瓣已经麻木得有些失去知觉了。

    摸了一把脸,温茉小声嗔道:“怎么像狗一样?”

    洗漱完没过多久,陈荆南再度穿着老头背衫过来,有了前一晚上的适应,温茉对眼前的诱惑已经稍稍免疫了些,只是男人这次洗澡的时间好像比昨晚长一些,她觉得奇怪,但并没有多问。

    现在那些不轨之人还没有抓到,最好的办法就是陈荆南继续留在这边,不用多说,他已经很自觉地去客卧搬褥子和枕头了。

    温茉有些不自在地立在门边,一只手将睡衣下摆攥得很紧,几个深呼吸后,她佯装镇定地问:“昨晚睡沙发,你感觉还好吗?”

    陈荆南毫无察觉,动作利落地抱起褥子:“你去睡就好,不用担心我。”

    温茉又猛地吸了口气,只觉得心跳在无限加快,声音也隐约发起颤来: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搬到我房间来?”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审核的时候被高审了,怕被编辑之后又要高审就没有在上一章说。目前这个事件在说独居女性,所以各位宝子们如果是在外面一个人住的话一定要注意安全,多多留意家附近的变化和身边的人,在家的时候门窗都关好。本文是因为要让他俩关一起谈恋爱才这么安排的,现实中即便是邻居也还是保持一点警惕为好哦!希望大家都能不必逞强,遇到自己的陈荆南,但更希望大家可以自己变得强大,即便是一个人也要平安健康快乐地生活!!!

    第37章 chapter37 以后总要习

    像是从未预料到会听到这话, 陈荆南呼吸一滞,沉声问:“你说什么?”

    不比平时的温柔请求,这句话更像一声严厉而警惕的质问, 温茉下意识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打了个寒颤,很快明白他肯定是误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有些着急地辩解道,可越是想说,嘴上反而越发语无伦次起来, 于是她干脆走上前拉住陈荆南空着的那只手,一言不发地将人拽到了自己卧室门前。

    大大小小的各色玩偶堆连成了楚河汉界, 将这张双人床从中间一分为二, 两边分别摆好了枕头和薄被, 互不干扰,泾渭分明。

    “不是那种睡……是这种,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实景的呈现无疑能更直观的表达想法, 温茉隐约松了口气, 但某些词还是不好意思出口, 只能含糊其辞地略过去,勉强完成了这句解释。

    陈荆南看着面前神情有些慌乱的女孩,只是因为一句话就紧张成这样,殊不知现在的他才是最煎熬的那个。

    陈荆南自诩不是重欲的人, 从前一个人时偶尔用手就能解决,但自从确定关系后, 这短短的一天里他就克制不住了两次。

    想象着女孩的脸纾解的感觉总让他快乐又痛苦, 只有哗啦作响的淋浴水声能减少几分罪恶感, 私密的一方浴室是这场恶行的见证者……他想等温茉的愿意,却不知道该如何控制住自己。

    更何况今晚要是躺在一张床上的话,陈荆南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睡得着了。

    但昨晚蜷缩在沙发的一晚并不好受, 温茉能感觉到,也因为关心他,所以才冥思苦想出了这么个办法。而且从今早来看,她分明是有些害怕他会做些什么的,却依然愿意这么做,这是不是恰恰说明,温茉已经在慢慢接纳他了呢?

    陈荆南重重地吞咽了一下,喉头滚动的幅度剧烈,沉默了半响,他点头:“好。”

    让别人因为自己受委屈,温茉怎么也过意不去,现在这个担忧已经解决,但却有另一个更大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她按照平时的习惯睡在了床的右侧,盖好被子闭上眼睛,神经却变得更紧绷了。

    灯已经关上,微弱而暗淡的光线最适合睡觉不过,但背后的床垫蓦地传来塌陷感,明明对方动作很轻,温茉的心脏还是跟着提了起来。

    视觉的缺失让其他感官变得灵敏,身体的所有知觉都控制不住地往后面跑去,男人躺下、翻身,盖好被子……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印到了她心里。

    最后一点声响也消失,夜已经很静了。

    从气息来看,陈荆南的确恪守着那条界限,半分也没有越过,但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就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温茉就全然没有了想睡觉的欲望。

    时间在夜色中无声流逝,她恨不得一睁开眼就到天亮,却又发自内心不舍得亲近而暧昧的独处时光就这么白白溜走。

    窗帘没有拉紧,一点月光从缝隙里挤进了房间,温茉将那一小块光亮盯了很久,回神时总觉得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但灭屏后依然显示时间的手机却证明不过才过去几十秒。

    把人找来分明是为了能睡个好觉的,却没想到反而睡不着了。

    这么想着,温茉很轻地叹了口气,而下一刻,背后传来声音——

    “温茉。”

    “啊?”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出声答应,话音落时才反应过来,早知道就干脆装睡了。

    孤男寡女,同床不共枕,他们曾在早上的健身房里对对方的身体有了欲望,却在夜里这么相安无事地背对背躺着,心里有个邪恶的小人说反正都到这里了还不如直接做到最后一步,可理智在拼命反对,他们之间的进展不可以再快了。

    停顿片刻,陈荆南又开口:“你睡了么?”

    答案显而易见,温茉既然能出声应他,那必然是还没睡,所以他这个问题无疑是一句废话。原来一向聪明而冷静的陈荆南,也会有犯这种糊涂的时候。

    “还没有。”

    虽然已经想到了这点,但温茉还是很给面子地回道。

    她保持着背对的姿势,耳朵却很敏锐地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陈荆南没有动,却稍重地吸了口气,须臾,他说:“你安心睡就是,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她懂他的不舒服与安全感缺失,他亦明白她的担忧和顾虑,尴尬地逃避了两次后,陈荆南终于还是把这件事摆在了台面上。

    他爱她,所以想要她,但正因为爱她,他愿意控制自己。

    温茉心下一动,没想到对方在想的竟然是这个。

    虽然不至于百分百信任,但如果温茉觉得陈荆南会趁机做什么,她是绝对不会干这种引狼入室的蠢事的。

    顿了顿,温茉转过身子面对他,才发现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背对背的姿势,陈荆南是一直朝向着她的。

    “我没有在担心这个……”

    月光蔓延不到的地方,夜色在无限延伸,一片漆黑中温茉看不见陈荆南的表情,只能隐约分辨出对方头枕着右手手臂,视线正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

    具体的原因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只能挑了个最浅显的:“可能是不太习惯跟别人睡在一起,所以有点失眠了。”

    只是不习惯不适应而已,并不是不想要,温茉很清楚自己的内心。

    但在陈荆南眼里,这样的小事似乎也成了大事,他径直从床上起身,道:“那我还是在外面睡,明天还要去花店,你好好休息。”

    “诶,别走!”

    变故发生得太快,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清,温茉行动胜于言语,直起身的同时伸手将男人的一条胳膊拉住了。

    陈荆南身体一僵,就这么顿在了原地。

    人是留住了,可话要怎么说,温茉刚才完全没想过。

    她用混乱不堪的脑子想了一会,然后结结巴巴地道:“你就在这也挺好的……反正,现在不习惯,以后也……总要习惯的。”

    话音刚落,温茉已经羞得想把舌头直接咬掉了。

    和当初那个因为不假思索而被赋予可能性的吻一样,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到她和陈荆南的以后,在觉得发展太快的同时又不舍得拉开距离,于是任由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从客厅住进了她房间里。

    而现在她又说,即便现在还不习惯跟你睡在一起,但总有一天我们会睡在一起,所以总归是要习惯的……

    向来优秀的情商在这个男人面前碎了一地,事出反常必有妖,温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愣神之时,伸出的手已经被男人拉着握住,指缝也被粗粝而修长的指节逐个填满。陈荆南就着这个姿势躺了回去,低笑一声后道:“那好,我不走了。”

    那声笑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听觉格外灵敏的夜里直让人觉得勾人极了,温茉没忍住红了脸,连忙也跟着躺了回去。

    但到了这里,男人依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正因为这个十指紧扣的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极大地缩短。如果说温茉之前是压着床沿躺着的话,那她现在已经贴在作为分界线的玩偶身上了。

    两人各躺一边,他们依然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唯有搭在玩偶身上紧牵的手是唯一的交流,或许这已经违背了最开始“你睡你的,我睡我的”的安排,但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也没有松开。

    掌心相贴,皮肤上逐渐熨出不属于凉夜的温度,温茉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小声问:“不松开吗?”

    陈荆南的声音在身侧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嗓音里特有的一点磁性,反问道:“你想松开吗?”

    温茉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想。”

    陈荆南于是将手收得更紧,掌心贴着掌心,指节扣住手背,道:“嗯,那就不松。”

    有了这层接触,身旁还躺了个人这件事便越发有了实感,但最初的紧张渐渐消散后,留在心里的便只有一片阔如深海般的宁静。

    或许是五分钟,或许还要更短,总之在温茉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安心地沉入了梦境中。

    一个晚上最冷的时候大多集中在后半夜到早晨,初夏时节尤甚,温茉早就习惯自己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胡乱摸着被子盖上,但今晚不知为何温度正好,她安然无恙地睡到了自然醒。

    身体逐渐对周围环境有了感知,可最先传来的,是搭在腰侧上的重物。

    这么被压着有些影响呼吸,温茉皱着眉想把它拽开,一只手不能完全捏住,她刚用上力气拉走一点,那东西就跟有自主意识似的又搭了回去。

    妨碍到了睡觉,这可惹恼了还没完全醒的温茉,她不耐烦地睁眼抬头一看,然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精心布置的楚河汉界不知何时乱七八糟地散落到了各处,现在取代它居于床铺中间的,是相拥而眠的两人。

    ……

    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尖叫的冲动。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他们的衣服都还完好,只是贴得近了些。陈荆南面对着她还在熟睡,一条手臂放在她头部的位置,不知给她当了多久的枕头,另一只手则虚虚地搭在腰间,虽然没用力,但会在察觉到她有脱身意图时收紧一些。

    察觉到这点,温茉便老老实实地不敢动了。

    睡意全无,看天色离上班时间也还早。害羞过后,温茉开始大着胆子打量陈荆南,如此的近距离之下,俊脸几乎无所遁形,颜色健康而细腻的皮肤、浓密乌黑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以及形状优越的唇和硬朗流畅的脸部轮廓……即便是睡着了敛去周身的冷意,这张脸依然帅得很有攻击性。

    明明见过了许多次,温茉却觉得有些看不够,她从前对于未来伴侣没有什么明确的标准,现在却觉得陈荆南的每一处都正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常看常新,也常看常欢喜。

    除了……下面。

    大腿上贴了个热而烫的东西,一回生二回熟,温茉几乎想都没想便反应过来了那是什么。

    脸颊顿时烧红,温茉小心翼翼地想要把身体挪远,不过才半厘米不到,男人已经似有所感地睁开了眼。

    人在做亏心事的时候感官难免会敏锐些,等温茉终于注意到头顶的视线时,男人已经好整以暇地不知看了她多久。

    “嗨,早上好啊……”

    温茉挪着身体又拉开了些,悻悻地打招呼道。

    应该是刚睡醒的缘故,男人的眸子里还有几分迷蒙,不比平时的精明与冷静,倒显得慵懒放松了许多,他从喉头发出一声闷闷的“嗯”,哑声道:“早。”

    温茉被这过于磁性的嗓音电了一下,刚打算说点什么,轻快的铃声响起,是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大清早的就来电话,她有些不明所以,直到视线触及备注上的单字后,心才猛地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七月好哇暂时不能继续黏糊下去了,超强控制欲老妈上线

    第38章 chapter38 我叫陈荆南

    铃声又响了好一会, 陈荆南见她半天不接,神色也变得奇怪,便开口问:“怎么了?”

    温茉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半倚在床头的男人, 道:“没什么,你再睡会吧,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说完,她翻身下床, 一直走进杂物间并确定陈荆南没有跟上来后,才按下接听键。

    这两天实在过得太舒服了, 舒服到她忘记了现实, 忘记了许秀玲和那个不安好心的符号, 一心一意地把自己泡进了蜜罐子里,巴不得后半辈子就这样过去……

    直到许秀玲的这通来电给她兜头泼了盆冷水。

    “哎哟,我说你们年轻人一天哪有那么多觉要睡, 你啥时候把门锁密码换了?也不说一声, 赶紧来给我开门。”

    温茉心头猛地一沉, 像是没听懂这些话,下意识问:“开门?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啊!”许秀玲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你妈我现在就在你家门口,你还要我站在这等你多久?”

    完了!

    来不及去计较对方语气里的责备, 温茉胡乱说了句“等会”就挂断电话夺门而出。

    陈荆南此时还没有起床的意思,保持着半坐的姿势正在看手机, 长长不少的头发略有些凌乱, 给这张脸添上几分桀骜不羁的潇洒, 再加上从容自得的模样,外人看来说是这房间的男主人也不为过。

    温茉比任何人都想要这幅画面保留得更久些,但眼下的情况不允许, 她强掩下失落的情绪,站在卧室门边道:“我妈突然过来了,现在就在家门口……”

    几乎是一瞬间,陈荆南从床头直起身子,神情间罕见地出现些许慌乱:“现在么?”

    叹了口气,温茉沉重地道:“嗯。”

    即便这两天他们进展神速,但马上见家长这件事对于陈荆南来说还是有些太超过了,他利落地掀被子下床,近乎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衣服和头发:“我先收拾一下……”

    “别收拾了。”温茉二话不说止住了他去卫生间的动作,“你就在房间呆着,等有时间我把你送出去。”

    即便陈荆南能做好准备穿成这样出去见许秀玲,温茉也不会答应让他们现在就碰面。在许秀玲的观念里,家境殷实、工作稳定和长相老实的才算是好男人,如果让她知道了陈荆南以前是拳击手,后果如何温茉不敢想……

    但这番安排显然被陈荆南误会成了别的意思,他停下动作,但站在原地没动,目光沉沉地看着温茉,表情喜怒莫辨。

    可温茉现在已是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哪里还顾得上对方那些那些不易察觉的微表情,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出来后,她便关门出去了。

    温茉边朝门口走边胡乱整理了下仪容,她没说,但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不安感,不仅是因为藏在房间里的陈荆南,还有许秀玲一声不吭跑到华清来找她的目的。

    自从上次的电话不欢而散后,温茉并没有如对方所愿同穆晗哲复合,也没有收拾东西回到安城,如果这一趟许秀玲是来把她抓回去的,她该怎么办才好?

    怀着恐慌的情绪,她拉开大门,果不其然带着大包小包的许秀玲就站在外面。

    “你还真是愿意让人等。”

    许秀玲脸色不善,冷哼一声后便径直踏进了屋,温茉默不作声地听着她数落,只觉得空气像是被谁抽走,她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喏,这些都是老家的特产,还有你爸给你做的艾草枕头,一路提过来累死我了,你倒好,还在家里睡懒觉。”

    温茉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水,平静地问:“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许秀玲瞟了她一眼:“大城市住着就是有底气啊,你妈来还得给你报备一下是不是?”

    温茉憋下一口气,再也不打算说话了。

    是这样了,自从温茉违背许秀玲的意愿报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华清大学,她所遭受的就只有冷嘲热讽和变本加厉的控制。

    或许在许秀玲的观念里,女儿就是自己的木偶,一言一行都该活在她的掌控之下。上什么大学、交怎样的男朋友都该是她说的算,拒绝就意味着背叛,反抗就意味着不孝,她拿着自己那一套理论口口声声说着为温茉好,却不知道女儿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把逃跑定成了第一目标。

    “你看看你这,买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中看不中用,还有你这厨房,我不是跟你说过要把窗户时刻开着吗……”

    坐着歇了一会,许秀玲就开始在屋子里巡视似的转了起来,边走边指指点点。温茉早就听习惯了她类似的话,心里并没有多大波澜,让她觉得难堪的是,卧室里的陈荆南也一定都听到了。

    她沉默地站在客厅里,却没来由地想到了中学的某次家长会,人人都在羡慕温茉这次又考了年级前十,只有许秀玲因为她没穿自己规定的那件内搭,当着大家的面把她臭骂了一顿。

    即便老师同学们都很好地没有再提起过这事,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把脸丢光了。当时那种如坐针毡的窘迫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明明已经跑到那么远,可温茉觉得自己从未离开过安城中学那间小小的教室。

    从客厅到厨房再到杂物间,没有一个地方是许秀玲满意的,不过现在这些并不重要,温茉眼睁睁看着女人走到客卧,离自己房间门口只有几步之遥,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手机被她刚才顺手丢在了床上,没办法给陈荆南发消息提醒,温茉只能祈祷对方能听到外面的动静,及时找地方躲一躲。

    但她突然意识到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

    陈荆南那么大块头,在房间里几乎没有什么地方能藏。

    发现客卧的床是铺好的,许秀玲警惕的眼睛眯了起来:“家里还有别人?”

    “没有!”

    温茉回过神被惊得一激灵,下意识反驳。

    许秀玲面色不善地走出客卧,语气冷冷:“就算跟小哲分手了,你也别想把什么乱七八糟的男人带进家,你人在华清我管不到,但要是让我们发现了你在外面乱搞,我们温家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捏了捏拳头,温茉终究一句话没说。

    直到许秀玲抬脚要往主卧走,温茉顿时大骇,连忙上前道:“那个……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吧。”

    被随便乱闯房间,她心里早就觉得不舒服,但现在不是为此争论的时候,当务之急要让陈荆南别被发现,不然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但这句话的效果显然聊胜于无,许秀玲没应她,手放在了门把上,作势便要扭开。

    “等一下!”

    呼喊终究比动作迟了一步,门把手已经被压到最低……

    但门却没有打开。

    “嗯?怎么回事?”

    许秀玲不死心地又扭了几下,门依然纹丝不动。

    房间里没有地方躲,所以大概率是陈荆南把门锁起来了,温茉连忙稳住心神,故作惊讶地道:“诶,这扇门怎么突然又坏了,之前就有这个毛病。”

    许秀玲松了手,狐疑地打量她,温茉被那双锐利而狭小的眼睛盯得多少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移开视线道:“我马上联系物业修一下吧。”

    “不用找物业。”许秀玲像是在这较上了劲,今天非得进去不可,“好歹我早年也在汽车修理厂干过,修个门锁我应该还是行的,你去把钳子和螺丝刀拿来。”

    温茉站在原地没动,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她张了张嘴,却是再也找不到理由了。

    她垂下头,默了默,问:“你不能给我留点私人空间吗?”

    小时候也是,她的房间对许秀玲来说永远是24小时想进就进的,床头上锁的抽屉第二天就会被撬开,日记本写的东西很快会成为餐桌上拷问她的内容。那些不愿宣之于口的少女心事、结交的新朋友,以及期待很久的假期旅行……统统逃不过许秀玲的眼睛。

    许秀玲双手一抱,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哦——我就说客卧怎么没人,原来藏到卧室里了,温茉,你还是有本事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头,温茉也不知为何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上了哭腔:“之前有人在我家门口留了标记,人家怕我出事,才留宿在这里保护我的。”

    “保护?你可把偷情说得真有文化啊,女孩子家家的没结婚没谈恋爱,你就敢把别的男人往家里带……我跟你讲,今天这门你非给我打开不可,快点!”

    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温茉毫不示弱地瞪着许秀玲,大喊道:“这是我家,我想不开就不开。”

    “不开是吧,那我就把门撬开,今天我非得把那个不要脸的野男人捉出来不可!”

    许秀玲并不把她的怒火放在眼里,袖子一捞便要去找工具,就在她转身时,背后的锁被“咔哒”一声打开,房门大敞,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不用撬,我出来了。”

    陈荆南站在门边,长身直立,面沉如水,即便是被当成了野男人,脸上也丝毫看不出慌乱或是心虚的神色。

    刚才那种情况下,温茉的确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即便是陈荆南违背了安排自己走了出来,她现在依然有种见到了依靠的既视感。

    或许是没见过被抓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许秀玲一时间也被他唬住了。在这间隙,陈荆南略一点头,不卑不亢地开口:“阿姨你好,我叫陈荆南,是温茉的男朋友……”

    “前天晚上我们发现她家门口有蹲点的人留的记号,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所以我来陪她,抱歉没有提前告知你们,但这期间我们没有做不该做的,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去做检查,费用我全包。”

    “哼……”

    反应过来的许秀玲发出一声冷笑,顺手抄起茶几上的包就往他身上砸,这对陈荆南来说很好躲过,但他让都没让,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穿成这样躲在房间里,你还敢跟我说什么都没做,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得等到我女儿肚子大了我才发现得了是不是……”

    温茉连忙去拦许秀玲,却被她力气极大地推了个趔趄,陈荆南还打算解释,话音却被淹没在接连不断地辱骂之中。

    皮包一下下拍在陈荆南手臂上,更难听的字眼从许秀玲口中吐了出来,她本就嗓门大,吵起架来像是要把屋顶掀翻,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温茉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

    “停下!”

    来帮忙本该受到感谢的陈荆南却挨了打,她辛辛苦苦遮掩的不堪就这么暴露在了他面前,窘迫和绝望涌上心头,她紧紧握住拳头,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滑了下来。

    短暂的安静中,她泪眼朦胧地看向陈荆南,喉头止不住哽咽,她努力让语气听上去平和一些:“你先回去吧。”

    陈荆南眉头皱得很深,道:“温茉,我……”

    “够了!”

    温茉只觉得累极了,扶着门框缓缓蹲下身子,近乎崩溃地道:“你先走吧……”

    “就当我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想搞个抽奖来着,但是中间冷却有三十天,还等等半个月左右

    第39章 chapter39 开成一朵很

    关门声轻轻响起, 像是一粒灰落进了空气里,温茉胡乱抹了把泪,从地上起身进了房间。

    换好衣服洗漱完, 她一声不吭地就打算出门,而许秀玲就在沙发上坐着,冷声喝道:“站住。”

    “你跟那个男人什么关系?”

    温茉没回头,只攥紧了背包带子, 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们在谈恋爱,他是我男朋友。”

    许秀玲气得当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跟没跟你说过, 别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小时候我管着你你能好好学习, 现在长大了就开始我行我素了是不是?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分手,否则今天就别想走。”

    温茉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语气维持镇定:“不分。”

    真要谈起小时候, 如果温茉没摊上这么个妈, 她会健康快乐不知道多少倍……但像许秀玲这种我行我素的人, 永远也不可能认识到自己有错误,所以温茉懒得解释,她径直开门出去,只想赶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闹了这么大一出, 她连吃早餐的心情都没有了,一路走到花店, 眼眶还是红的, 运货来的小哥发现了她的不对, 问及时她也只摇着头说没事。

    许秀玲现在还在家里,温茉对此一点办法也没有,她只能等, 等许秀玲闹完自己回去,否则她做再多都只是给自己平添烦恼。

    夏季渐深,鲜花的运输和安置都要格外注意,塑料箱里放了冰袋,比平时要重上不少。她咬着牙要将箱子从车厢里搬出来,刚抬起一点就控制不住要往下掉,还好凭空出现一只有力的手帮她扶住,这才免了磕碰。

    温茉抬头,正好看见齐霄干净流畅的侧脸,男生察觉到她的视线,说:“先把箱子一起搬进去吧。”

    于是温茉暂且压下疑问,和他一起把花搬进了店里,刚刚放下,她便迫不及待问:“不是快到期末周了吗,怎么还有空来?”

    齐霄没立刻回答,反而在虚空中指了指她的眼睛,询问:“你哭了?”

    温茉一怔,连忙遮掩:“没有,就是刚才风太大了,说你呢,你不好好复习,跑花店来干嘛?”

    齐霄抿了抿唇,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最近都是水课的考试,抄书就行,而且我今天也不是来上班,就是来找你的。”

    让这个素来腼腆的男生直白地讲出自己的目的,这件事果然有些挑战,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不过还是让温茉听得一清二楚。

    “嗯?”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找我有什么事么?”

    空着的那只手把衣角捏得很紧,齐霄天生皮肤白,不知道憋着什么脸颊竟泛起一点浅浅的红色,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见,还以为这个弟弟要跟她表白呢。

    温茉越看越疑惑,而齐霄终于在此时鼓起勇气开口:“之前赔车灯的那个事,谢谢你帮忙……”

    “其实要赔我也能赔得起,但是我妈生我之后就一直身体不好在吃药,如果赔了车灯,我就大半个月没钱吃饭了。”

    就这么把自己的不堪揭开给别人看,就连成年人都会觉得窘迫,更别说最好面子的少年。齐霄抿了抿唇,声音不高,语气却很稳,举手投足间亦不卑不亢。

    说着,他将一个素净的白色包装袋递了过来,又道:“我给不出那么多钱,这点礼物就当是谢礼,期末考试完我就回家去了,如果下学期你这里还要人的话,我过来免费给你打工。”

    纸袋并不大,边缘处烫的银纹显得很是精致,没有大牌的logo,东西或许并不贵重,但一定是男生用了心挑选的。

    温茉心下一动,大方接过后笑道:“好,那我就收下了,先回去好好准备考试。反正我这店里常年只有我一个人,你愿意继续来我当然乐意,工资也照开,一码归一码嘛。”

    见她收下,齐霄终于露出个宽心的笑,他似有所感一般往店门外看了一眼,说:“没有啊,现在你在店里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听到这话,温茉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有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polo衫的V领一直敞到胸口,笔直的宽松裤子凸显出长腿,单手插兜,步伐从容,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保温袋上正印着某知名早餐店的名字。

    确定恋爱关系是在21号晚上,22号休息了一天,所以这件事齐霄应该不知道,但他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完别后就一溜烟跑了。

    或许才一个小时不见,温茉却觉得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这个人了,又或许变陌生的只有她自己,最狼狈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了阳光下,暴露在了陈荆南眼前……

    应该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女朋友有着这样窒息的家庭吧。

    大学毕业后,温茉便觉得自己已经比那些不谙世事的大学生成熟了许多,在夏可欣和齐霄面前也多以大人的身份自居。但现在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远比不上齐霄勇敢,没办法接受那个糟糕的自己被别人看见。

    她想仔细看看那双墨眸里有没有厌恶的情绪,可胆怯打败了好奇,温茉只是微微垂下眸子,手捏着纸袋的绳子一言不发,姿态近乎逃避。

    她不受控制地联想着陈荆南此时的所思所想,不过以对方冷静高傲的性格来看,大吵大闹不会有,礼貌地提出分手才是最体面的做法。

    那她呢……她该答应吗?

    心脏止不住地揪着疼,明明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了。

    鼻头隐约有些发酸,预料的场面却迟迟没有出现,反而是早餐保温袋被放在了面前的桌上,男人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恍惚:“先吃点东西,剩下的我去搬。”

    交代完这句,男人转身出门,运来的鲜花目前只有送货小哥一个人在搬,虽然521过后需求量降低了许多,但这么多箱也还是要费些功夫的。

    温茉愣愣地打开,馄饨还是热的,小笼包放在一次性塑料盒里,牛肉饼外表金黄,打开后香味直往外飘。

    汤流进胃里,很暖,混着清淡好闻的肉香,让心情都不自觉变得开怀,温茉一勺勺地往嘴里喂,眼泪砸进了汤水中,她连忙摸出纸擦了擦,又接着吃。

    花暂时被安置在工作间里,最后和运货员确认单子的事也是陈荆南代劳的,男人处理完这一切后先去洗了个手,然后便在温茉这张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温茉吸了吸鼻子,把装小笼包的塑料盒往他那边推了推,说:“你吃。”

    陈荆南没接,冷静地道:“专门给你买的,你吃吧。”

    或许是哭过,温茉说话没什么中气,声音软而轻,或许也带着点想撒娇的意味:“吃不下了。”

    陈荆南受用这样的依赖,拆出另一双塑料筷子,道:“那我吃。”

    抛开心里的阴霾不谈,今早的天气还算不错,雨过天晴,万里无云,景观树的叶子也跟洗过似的翠绿而干净,空气挟带着朝阳的暖和晨风的凉,将温度调得很是舒服。

    已经预想到了结局,所以眼前的一切迁就在她来看都不过是铺垫,虽然温柔而礼貌,但她却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刑犯,每一秒都只觉得折磨。

    还是来个痛快吧……

    深吸一口气,温茉放下勺子,开门见山道:“早上那个就是我亲妈,也没提前说一声就来了,闹出那么大的误会,真的很抱歉。”

    也许是聊得话题突然变得太沉重,玻璃窗外的阳光阴了一瞬,不过暗色转瞬即逝,很快天地便又是一片晴朗。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道歉。”

    温茉轻轻摇头,对方太过善解人意,她却只觉得更羞愧:“还是要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