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爸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弟兄之妻 > 1、第一章
    “我就说她是个克夫的命,祸害了二郎还不够,还把琼璋也害了,现在萧家两子都因她而死,祸水、祸水啊。”

    萧家族老痛心疾首地对着棺椁前跪着的一名女子斥骂着。

    “我兰陵萧氏这是造了什么孽。”

    白绫挂匾,纸钱随风飘荡,女子身着孝衣,腰带掐着纤柔的腰肢,额前披着白巾,寒风吹过鬓边,露出让人惊艳的面容。

    她生的极美,柔含似雾,摄人心魄,一双含情眼泛红,泪水将落未落的模样惹人怜爱。

    萧氏中人冷眼瞧着她跪在棺椁前,这样一个祸水,早知便不该叫她进门。

    梁氏忍无可忍:“来人啊,把这个勾引夫兄的贱货关入柴房。”

    曲瑶玉闭上了眼,任由刺耳的骂声向她涌来。

    原来他死前,背负着的竟是如此难听的骂名吗?

    “谁敢。”含叶挡在她身前,声音颤抖:“家主、家主遗言,说要善待夫人,你们怎敢忤逆。”

    族老狠狠戳了戳拐棍:“放肆,若不是因为她,琼璋怎会挨那八十棍,又怎会身体拖垮穷尽心力,英年早逝。”

    曲瑶玉眼底是麻木的悲色,苍白的唇色和潮红的脸颊都昭示着她在生病,含叶扶着她,眸中的担忧溢了出来。

    族老嘴中的琼璋乃是兰陵萧氏现任已逝家主,萧廷殊,生前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任尚书省侍中,死时也不过三十五。

    而她自己,并不是他的夫人,而是他的弟妹,一位孀居的妇人。

    在萧二死之前,她对萧廷殊所有的记忆都只是冷漠、寡言、冷冷清清的住在东院的落衡居。

    偶尔萧氏族人祭祖那一日时,她远远瞧见一眼。

    萧廷殊位居上首,永远是人群中最沉稳可靠的存在,萧氏旁支众多,萧氏子弟皆听他号令。

    听闻他年少有一青梅竹马,同样的高门贵女,二人门当户对,婚事都定了,不知为何没有成,后来那娘子成了婚,萧廷殊便越发淡漠。

    想来是年少遗憾成了他心底的痛。

    那般风姿的门庭天骄,她从未有一日能想到和他有任何瓜葛。

    她家世不好,父亲只是个六品小官,懦弱无能,家中继母掌权,及笄前的日子,她过的很不好,十七那一年,萧家二郎因身体病弱需要冲喜而选中了她。

    嫁入萧家后,她本以为会比以前的日子好过些,结果并不如她所期待的这般。

    她不像是来做儿媳的,倒像是给萧二做奴婢的。

    梁氏和萧二所在的这一房乃二房,就萧二这一个独苗,自然分外宝贝这个儿子。

    偏生这个儿子自出生起便身弱,没一年便撒手人寰,独留她一人守寡。

    而她与萧廷殊的开始,纯粹源于一场意外。

    萧二头七那日,她醒来便与萧廷殊睡在了一起。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怕极了,怕梁氏勒死她,怕萧廷殊责骂她,还怕众人的指责让她无颜存活于世间。

    她不敢跑,只敢怯怯埋在被子里哭着,被子掀开,萧廷殊冷淡的声音响起。他说,要么殉情,要么跟着他。

    曲瑶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萧廷殊是谁,清直傲然、锋锐如劲松,身边从未有过任何女子。

    传言说他洁癖成疾,除去心腹与那白月光,容不得任何人靠近。

    更还有说他有断袖之癖的。

    真真假假,她也不知道,但二人不甚相熟,萧二还活着时他们也就是点头之交。

    连说话都屈指可数。

    完全没想到他会对她说这种话,曲瑶玉又惊又犹豫,她自然是想活的。

    随即没多想,便怯怯地靠了过去。

    到今日,她已经在萧廷殊身边待了十年。

    他待她是很好的,事事上心,亲力亲为,为她遮风挡雨,一人抗下了世人的谩骂与指责。

    她有时也恍惚,他为何待自己如此好,明明他们二人先前并没有什么瓜葛。

    他一生未娶妻,身边只有她这个所谓的“弟妹”。

    但她知道,萧廷殊对自己好和爱也许并无什么关系。

    有的好是这个人的底色便好,即便换了李瑶玉、周瑶玉他也会待她好。

    后来,魏氏皇族在他养病时与西戎谈和,令西戎挥师南下,攻破了好几座城池,他迫不得已拖着病体呕心沥血,终是猝于含英殿。

    那日也不知怎的,她手中的瓷盏突然掉落,她蹲下身捡时割破了她地指腹。

    汩汩鲜血冒了出来。

    她怔怔的盯着那抹鲜红。

    直到唱悲的喊声传遍府上,不出一刻钟,她出门时已经挂起了白幡。

    她嗓子好像哑了一样,混混屯屯的走到了大厅呢,盖着白布的尸首躺在中央,萧氏子弟跪在一旁。

    婢女含叶扶着她,她呆呆地站在那儿,好像失去灵魂的木偶。

    直到她被推搡的回过了神儿。

    “你还有脸过来。”萧廷殊的妹妹萧明雪哭着指责她。

    曲瑶玉瑟缩了一下,婢女含叶护着她。

    萧氏族老居高临下走到她面前:“若非你,琼璋也不会挨那八十棍,落了旧疾至今日地步。”

    “曲氏,你罪孽深重。”

    恍惚间,雷霆仿佛劈在了她的灵台上,令她脸色煞白。

    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巨大的悲恸席卷而来,令她忍不住弯下了腰,猩红的眸子颤颤看向那道尸首。

    她软着身子扑了过去,揭开了白布。

    萧廷殊好像睡着了一般,优越的眉骨散去了总是深蹙的忧愁。

    曲瑶玉仍然不敢相信,那个强大到任何事好像都能办到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喉头陡然泛起一股腥甜,一道血箭喷出,染红了萧廷殊的白布。

    耳边惊叫声响起,她思绪模糊,没有意识前,眼眶泛起了热意。

    ……

    柴房的门被上了锁,曲瑶玉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柴堆上。

    她陡然想起了萧廷殊先前对她说过的话。

    朦胧柔和的眉眼仿佛渡上了一层光晕:“瑶玉,你日后想去哪儿?”

    曲瑶玉为他磨墨,认真想了想:“江南罢,你要陪我去么?你公务那般忙碌可终于舍得离开你的建邺了。”

    萧廷殊只是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若叫你自己去呢?”

    曲瑶玉有些奇怪的看着他:“你不是从来不许我独自一人出门吗?”

    萧廷殊对她有种奇怪的占有欲,不许独自出门,不许与陌生男子搭话,也不许给别人眼神。

    萧廷殊手中拨弄着他的家主玉佩:“我总不能时时陪着你。”

    曲瑶玉还想问什么,萧廷殊却以吻封缄。

    她那时没多想,现如今思来,怕是他对今日早有预感。

    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突然。

    她胸口闷的好像泡胀的棉花,想哭却也哭不出来,只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静谧的夜色里,破门声却突然响起,曲瑶玉慌忙坐了起来,警惕看着来人,族老带着人压迫感极强的站在门口。

    嬷嬷上来便压着她的肩膀摁在了地上。

    “放开我,我没错,我没错,你凭什么杀我。”她仿佛有什么预感似的,挣扎着哑声道。

    “曲氏,若有来生,记得恪守妇道,莫要再做让世人不耻之事了。”族老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她。

    曲瑶玉被迫捏着下颌抬起了头,旁边婢女拿着毒酒,越靠越近,她挣扎无果,喉头呜咽,不免心生悲戚。

    她只是想活着而已,难道这也是错么?

    这一世她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了满脸。

    “放心罢,这毒酒喝了后跟睡着没两样,会叫你走的舒坦些。”族老看着她的眼泪淡淡道。

    曲瑶玉慢慢不挣扎了,她想,这是给她的报应吗?

    她甚至想不知现在服下毒药,萧廷殊会不会在黄泉路上等她。

    也许不会,他可能早就去追寻他的白月光去了。

    这一生他因责任与自己绑定,最后也没落得什么好结局。

    窗上透进的月色落在她面颊上,她眸框湿润,被迫张开口,灌入了毒酒。

    那一瞬间,泪水划过脸颊。

    嬷嬷松开了手,她顿时身躯发软,滑向地面,眼泪模糊了视线。

    毒酒的劲儿很快,她瘫在柴堆上,族老冷漠的看着她,等待死亡。

    曲瑶玉模糊的想,若是还有来世就好了。

    她又想,还是算了,要她看着他和他的白月光和和美美,好像也做不到。

    但若真的再来一次。

    她不想重蹈覆辙,她想好好活着,她也不想萧廷殊死了。

    二人最好两两相忘,莫要再纠缠。

    她缓缓闭上了快要流干泪的眼眸,彻底气绝。

    她应当是死透了,身躯好似轻飘飘的一片浮云,飘上了空,在空中,她瞧见了含叶冲入门内,扶着她的身躯崩溃大哭。

    嬷嬷确认她死后便收了尸。

    她闭上了眼,任由灵魂飘走。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吸力令她的五感重新回归。

    曲瑶玉睁开了眼,晕眩叫她不适地抚着胸口干呕。

    忽而手中的托盘掉到了地上,瓷盏碎裂的声音惊醒了她。

    曲瑶玉愣愣的看着地上,她的指腹被割出了一道血痕。

    痛意真切的提醒着她。

    怎么回事,她没死吗?

    曲瑶玉恍惚地抚了抚额,恰逢旁边两个婢女路过,谈论声清晰的传入了她耳中:“家主宴请崔氏,听说今日崔姑娘来了。”

    “快去瞧瞧。”

    家主?萧廷殊?

    曲瑶玉恍恍惚惚下意识跟着走。

    “唉?二少夫人呢?”去厨房取了一趟药的霜月回来后只见碎了一地的瓷盏,并未见曲瑶玉的身影。

    萧宅内的路,曲瑶玉早已熟悉,闭着眼都能找到。

    眼下这路是通往前院的。

    她穿过几个月洞门,环顾四周,尽量避开婢女们。

    冬日的抄手游廊内,有两道身影并肩而来,曲瑶玉身形猛然定住。

    目光怔怔落在了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雪天,玄色大氅,步伐稳健,神情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眉宇间却掺了些微不可查的柔和。

    世人皆说兰陵萧郎,君子如珩,羽衣昱耀,想嫁他的女子从建邺排到了江南。

    她颤抖着手掐了自己一把,疼,是真的,她好像重生了,这等诡异之事竟都能在她身上发生。

    难道是她临死前向老天爷的祷告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