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残血凤凰
夜幕垂下, 港区凤凰训练基地的灯火逐渐熄灭。医疗区是办公楼里最后几间还亮着灯的房间。
卡罗尔把检查报告封入档案袋,抬头时看见伊娃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她那只老旧的医师包。
“今天辛苦了。”卡罗尔说。
“你也是。”伊娃点了点头, 然后轻声道:“我们理念不同, 但我想你是个好队医。”
卡罗尔看着她, 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回应。但片刻后,她突然提起一桩看似完全无关的事:
“我今天上午回看了当年让你离开切尔西的那一场比赛。”
伊娃没出声, 只是微微偏头,像是在等她说完。
卡罗尔继续道:“那时候比分胶着,主教练在场边催促球员们快速反击。然而你一看见有球员倒地, 就立即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场。”
说到这里,卡罗尔声音停顿,眼里有种复杂的神色浮动。
“我原以为……你和我一样, 永远都是把球员的健康放在第一位的……可是, 现在的你, 却会在评估里写上‘伤情存在, 但风险可控’?”
伊娃安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才轻声开口:“我并没有改变。
“哪怕是今天, 我遇到同样的情况,还是会拎着医疗包直接冲上场, 哪怕明知这个决定会让我失掉工作。”
“是……是这样吗?”卡罗尔睁大眼睛。
“是的,”伊娃坚定地点了点头, “作为队医,我们永远都把球员的健康置于比赛胜利之前。但是, 我在这么长的职业生涯里也看清了一件事:保护球员, 并不意味着代替她们去做决定。”
卡罗尔怔了一下, 像是对方的话在空气中回荡了一秒,才真正撞进她的脑子里。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就像是完全忘记了伊娃似的,低着头只顾沉思;
她的眉头一会儿皱起,又一会儿舒开,眼神在自己目之所及之处游移着,就像是脑海里有两个小人,正在展开激烈辩论。
伊娃没有打扰她的思索,只是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才拎起自己的医师包。
带上门之前,伊娃回头看了卡罗尔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盖过对手一头的快意,也没有劝服同事的轻松——有的只是一种长久而沉静的共情。
“晚安。”伊娃轻声说。
门轻轻带上,卡罗尔独自站在房间中央。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一面写着“赛季医疗流程”的白板。
板角贴着一行小字,还是她自己几个月前写的:
“我要保护她们好好走下去——”
但……走的是她们自己想走的路。
第二天一早,港区凤凰的会议室门口贴出了两份整齐的评估清单。
一份来自卡罗尔,年轻的队医对每位球员的身体状况作出了基础判断和风险评估,给出了上场或者不上场的建议。
另一份则是来自伊娃的补充意见,她列出了给每位球员的出场时长建议,动作禁忌,战术适应性,关键风险提示……这类细节前所未有的周到。最后还空着一栏签名栏,应该是需要每个球员签字确认已知的。
报告一贴出来,安东尼娅就抱着她的笔记本站在最前面,视线划过报告上的每一行数据,手中的笔则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等到看完,安东尼娅的眼神比过去几天柔和许多,紧绷的肩颈似乎也终于出现了一丝丝松弛,有种“终于可以排出一支真正球队”的安稳感觉。
老席尔瓦抱着刚打满的咖啡杯,站在安东尼娅身后,一边轻啜着,一边飞快阅读报告上的文字,读完之后他呵呵笑着说:“真想快点让这些孩子们好好看看这些评估意见。”
不一会儿,球员们也来了。
“啊——哈——”
一个极其响亮的声音响起,那是球队里最乐天的露西娜。
可虽说乐天,这一阵子露西娜也没少因为坐板凳而闹心。已经错过了半决赛的她,生怕自己要眼睁睁就这么错过足总杯决赛。
“我可以出场了,可以出场了!”
光是听见这压抑不住激动的叫喊,自带节奏和韵律的呼声,就能让人想象:这位来自巴西的前锋已经踩着节拍准备跳桑巴了。
好在有人提醒她:“露西娜,快看你的禁忌动作……小心别再把自己弄伤了。”
一听这话,露西娜当场就老实了。她的身体几乎不敢再有半分乱动,精力都分配到了嗓门儿上:“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站在后排的何晓霞也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她低头默默读完整份备注,眼神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不是因为自己能踢,而是因为有人如此认真分析她能做到的每一件小事,并充分尊重她自己的决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告诉自己:我准备好了。
在球员们身后,站着卡罗尔。
这位年轻的队医昨晚一直忙碌了很久,才整理完了那份伤情总结。可她即便结束了工作,心里也还一直在回想伊娃前辈留下的话。
直到现在,亲眼看见公告栏跟前这堪比过节的气氛,卡罗尔忽然能切身带入球员们的心境:虽然上场就意味着伤病风险,但球员们显然看到了希望,而希望——才是最振奋人心的。
“辛苦了,卡罗尔。”
忽然,安雅的声音在队医耳边响起。
卡罗尔微怔,转过头去,刚好看见自家老板正与自己并排站着,同样将视线投向挤在公告栏前那些欣喜若狂的伤员们。
“伊娃刚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她盛赞你的专业能力非常优秀,她很看好你。”安雅的声线异常柔和。
卡罗尔却心中倍感惭愧,微微低下了头:“但是内卡罗医生想得比我要更周到。”
安雅当即伸手,轻轻拍了拍卡罗尔的肩:“我很理解你的出发点,你想要尽可能地保护我们的球员,而一直以来你都做得非常好。”
“但作为一个在体育界摸爬滚打的投资人,我在这投资生涯里也见证过很多遗憾。
“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了,整个职业生涯就很难再遇到。”
“是呀!”卡罗尔感慨地望着眼前的球员们,她清楚有些东西,是这些姑娘们愿意冒着一些可控的风险去追逐的。这个决定理应在她们自己知情的前提下交给她们去做。
“卡罗尔,”安雅将视线转向年轻的队医,“从现在开始,这些球员的健康,甚至是她们的职业生涯,都需要仰仗你的悉心照顾了。
“看起来她们都准备好了。而你愿意和大家一起,把她们送上一个新的巅峰吗?”
卡罗尔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当然!”
足总杯决赛当天,著名女足播客,哈罗德·贝克,在决赛现场开启了他的直播间。为了这场比赛,他还很阔气地雇了一名专业摄像为他整场拍摄。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任何懂球和不懂球的朋友们,欢迎来到哈罗德·贝克的女足直播间。
“请听好了,老哈今天可不是坐在小酒馆里和大家唠嗑——老哈现在正在温!布!利!
“是的,你没有听错,本赛季英格兰女足足总杯的决赛,就要在我身后这座可以容纳数万人的大球场里上演。
“什么?气氛?——来,老哈就让你们自己来听听!”
哈罗德举起话筒,向身后一伸——直播间的背景音顿时成了山呼海啸。温布利大球场宛如一座正在沸腾的巨锅,随处可见挥舞旗帜为双方加油呐喊的球迷。远处的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本场比赛的观赛人数——77,390。
“哇,此刻竟有将近8万人坐在球场里观看一场女足比赛,这应该创下了俱乐部比赛的观赛纪录了吧!”
当大屏幕开始滚动公布首发名单的时候,球场里散漫的噪音突然凝成了一股汹涌浪潮——那是球迷们齐声呼喊着自己支持的球星。
哈罗德立即将直播镜头转到大屏幕上,嘴里嘟哝着:“各位,注意了注意了——凤凰的首发名单来了。”
他贴心地为直播间观众把凤凰的场上十一人和位置一一报了出来,一边报还一边吐槽:
“呵呵,她们竟然还真的凑齐了一套完整的首发出来。
“毕竟老哈在上一期播客里说过的,凤凰的伤病名单,长得能从港区铺到温布利。”
这时,屏幕上亮出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哈罗德差点儿直接卡壳,愣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播报:“赛琳娜·约翰逊?等等……各位观众,我没喝多吧?这姑娘不圣诞节前就宣布要离队,说准备退役了吗?结果今天竟然首发?”
他连忙又将直播镜头对准场内。身披凤凰球衣的赛琳娜正在场内热身,场边已经有球迷认出她,正兴奋地呼喊着。
哈罗德:“我的老天,看来今天凤凰真是捉襟见肘,这不,把已经离队的球员都召回来了。”
稍后大屏幕上开始显示替补球员名单,几个原本被认为是“赛季报销”的球员名字赫然在列。直播间的画面随之转向替补席,那里的球员大多面带紧张。
哈罗德健壮直接笑出了声,连连摇头:“好家伙,连残血战士也都往替补席上放啊!看来,港区凤凰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明明血条只剩一格,也非要拿出来硬抗BOSS。”
他的话引得直播间里弹幕狂刷,但现场观众却报以热烈掌声。哪怕知道她们上场的可能微乎其微,凤凰球迷仍旧在为这些名字疯狂喝彩。
哈罗德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气氛感染的无奈:“好了好了,我嘴上损,可心里也清楚——凤凰光是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是奇迹。只是嘛……对面可是切尔西。今晚,她们真能挡住这场蓝色风暴吗?”
第122章 决赛现场的直播
哨声响起, 温布利大球场仿佛变成一只顿在灶上的开水壶,场内的喧嚣一下子沸腾成刺耳的爆鸣。
开赛不过几分钟,切尔西就像一股蓝色洪流涌向对手, 连续几脚传中和远射直扑凤凰门前。凤凰的防线被压得几乎缩进小禁区里。
解说席上, 哈罗德眯着眼冷笑:“呵, 这下凤凰真成了开业大酬宾,蓝军姑娘们一个个等着排队进门拿礼物。”
就在这时, 切尔西前锋的头球直奔门框,艾米丽迅速起跳,将皮球稳稳摘下。凤凰球迷席顿时爆发出如释重负的呼喊与掌声。
哈罗德哼了一声:“行吧, 这小门将倒真有点道行。要是她真能守住九十分钟,最后靠扑点翻盘,那才是童话故事呢。”
这时, 直播间的镜头正好切去了凤凰的替补席。几名带伤的球员个个支着下巴, 身体前倾, 目光死死地盯着场上。
哈罗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这些就是我们凤凰的‘残血替补’, 此刻她们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在暗暗感谢伤病, 帮助自己避免了一场比分悬殊的失利吧……”
哈罗德的话都还未说完,切尔西又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 只听“砰”的一声,皮球又被艾米丽奋力挡出。
哈罗德被惊得几乎跳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他的直播责任,呵呵笑着打圆场:“防守吧!姑娘们——老哈很想看看你们的大巴, 面对对面十一辆兰博基尼,怎么守住90分钟……”
比赛进行了15分钟左右, 切尔西像浪潮一样一波波压上, 却始终没能敲开凤凰的球门, 便开始有意识地放缓节奏。
哈罗德的声音已经不那么轻佻了,语速也在加快:“朋友们,你们看到了吗?切尔西开局潮水般的攻势之下,凤凰居然还没有丢球!——要知道,这防线可是临时拼凑的啊。”
就在这时,凤凰终于在后场断球。泽尔达视野宽广,一脚斜长传送出,球直接塞至莉娅脚下。
莉娅带球沿边线一路狂奔,她身后,凤凰的球员也第一次大规模压过边线。切尔西的后卫们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手的反击这么快,一时间手忙脚乱。
哈罗德在解说席上乐开了花:“原来凤凰的战术不是摆大巴,而是防守反击——理性的选择。可是亲爱的姑娘们,你们知道对面是谁吗?是切尔西,是英格兰冠……”
还没等哈罗德将切尔西那一长串头衔和过往战绩都报出来,场上,莉娅已经下底,起脚传中,将球兜给包抄的赛琳娜。就见赛琳娜高高跃起,金色的马尾在脑后飞扬——是她那招牌式的头球攻门。
哈罗德猛吸一口气,连解说都忘了。
“砰——”
切尔西门将飞身一托,皮球擦着横梁从上方飞出底线。
“砰——”
哈罗德狠狠地拍了一下解说区的桌子,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怎样嘲讽的。
“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啊!”他激动地喊着。
然后……哈罗德左右看看,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激动了,连忙在同行们怪异的眼光中坐回自己的座位,并且对着直播麦克风狡辩:“嗐,老哈刚才有点失态了。可没办法,谁让老哈关注草根女足关注了这么多年呢?——但是!灵光一现救不了凤凰,这场比赛,老哈还是站蓝军!”
……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一响,温布利就像是高压锅被打开了泄压阀,紧绷无比的气氛松懈了不少。
切尔西的球迷在高声歌唱,试图用声浪表达她们对胜利的渴望。
而凤凰球迷则提心吊胆地挨过了上半场,此刻正在击掌庆祝,表示不敢相信记分牌上依旧是0比0。
哈罗德用力呼了一口气,长时间的紧绷让他的声音有点发哑:“直播间的朋友们,相信大家都看到了,上半场双方维持了零比零的比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港区凤凰,居然真的守住了四十五分钟。”
“这不是普通的零比零,毕竟凤凰比切尔西低一个级别,且阵容不整。她们就像是一块坚韧的礁石,在切尔西的蓝色风暴里硬生生守住了半场……”
这时,直播镜头里,凤凰的球员们正走向球员通道。她们一个个汗水浸透球衣,胸口起伏,喘着粗气。而她们的眼神却又那么的坚定,步伐没有半点畏缩。
哈罗德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
他忽然记起当年第一次去看凤凰的现场比赛——那时还是在东区某个破败的小球场,他就坐在水泥砌成的粗糙看台上,亲眼目睹她们从一支非联盟的小球队升上联盟。
时间过得好快。
这支球队,现在竟然踢足总杯了,而且还是决赛。
到底是什么,让他坚持报道凤凰坚持了那么久,真的是因为这家俱乐部的“黑料”吗?
还是说,凤凰一代又一代球员所拥有的那种倔强,或者说疯劲……深深地吸引了他?
突然,哈罗德留意到他直播间里的弹幕开始刷屏——
“该死!”他刚才好像不由自主地说了些什么动感情的话。老天爷啊,他可是“官方黑子”哈罗德,这人设绝不能塌啊!
“嗐,”他只能干笑两声,辩解道,“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三年前,她们还只是一家非联盟俱乐部……现在她们站在温布利,上半场还扛住了切尔西的凌厉攻势。
“就算老哈并不真的看好她们,但也不妨碍老哈送上敬意。”
他重重咳嗽一声,重新振奋语调:“好!十五分钟休息时间,正是双方教练组高手过招的时间。索尼娅·邦帕斯托女士可是临场指挥的高手,而港区凤凰的安东尼娅·克勒尔……她倒是有个外号,叫‘奖杯杀手’。
“下半场,双方各自又会派出什么奇兵呢?”
下半场哨声响起,双方易边再战。温布利大球场像是一面被鼓槌敲响的大鼓,球迷们的呐喊声震耳欲聋。
切尔西继续排山倒海式的攻击,蓝色洪流高速卷向凤凰的禁区。
到了第55分钟,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电子屏上显示出替补球员的名字,全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23号——露西娜。
哈罗德正在喝水,见状差点儿一口水喷了出来,连忙把直播话筒抵到嘴边:“等一下!等一下!各位观众,我没看错吧?露西娜——之前不是早就被判定赛季报销吗?港区凤凰是给她喂了万灵药,还是用了魔杖来‘除你伤势’?”
场边,露西娜这时已经完成了上场前的热身,正在把训练背心脱下来。她的左腿还帮着护具,此刻却气定神闲地走向第四官员。在她背后,凤凰球迷集体起立,高举双手为她鼓掌。
哈罗德的声音有点发颤:“我的天哪……这不是战术,这是赌博!
“巴西人的技术确实强,有速度,能突破。但她的身体撑得住吗?
“安东尼娅疯了,一定是疯了!
“可……听听现场的声音,凤凰的球迷似乎把她当成了奇迹的象征!”
露西娜对位换下了赛琳娜,两人交换位置时露西娜轻轻拍了拍胸口,示意让队友放心。她在踏入场地的瞬间,与边线附近的莉娅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说话,单凭眼神就沟通了一切。
看见露西娜稳稳地踏上草皮,哈罗德忽然兴奋起来,猛地捶了一下桌子:“行,这就是我想看的——相信也是广大球迷们盼望的——凤凰果真憋着大招。
“现在她们的前锋线上,娜塔莉、露西娜和莉娅,三位都是国家队水平的球员。哦!”哈罗德的声音变得陶醉,“我嗅到了硝烟的味道。”
很快,切尔西也调整了人员,再一次加紧攻势。但凤凰的控球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增加。
时间到了第62分钟,娜塔莉回防时断球,将球回给中场指挥泽尔达,泽尔达出脚,皮球顺势交给了莉娅。
“凤凰得到了球权!莉娅拿球!”哈罗德举着麦大声嚷嚷,“她想要干什么?前场没有其她队友,莉娅这是要单挑切尔西的整条防线吗?”
莉娅却没有犹豫,一个长传直塞,皮球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越过切尔西的防线,直奔进去。
哈罗德的声音随之拔到最高:“天哪!传这么远——谁追得上去?”
镜头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狂奔,束在脑后的脏辫迎风飞舞,护具在场边聚光灯的照耀下闪着光。
“是她!居然是露西娜!”
哈罗德大喊:“残血球王,战损归来——此刻却在不顾一切地飞奔。”
切尔西后卫在回追时伸脚,可露西娜率先碰到了球。她把球一扣,顿时过了对方后卫,自己的身体险些失去平衡,却仍然硬生生稳住了。
“球——在露西娜脚下!但门将封住了她射门的角度!”
此刻露西娜做出一个极其华丽的假动作,看起来像是要射门,实际上她却将球轻轻一扣,将球横传中路——那里,莉娅正在高速插上。
哈罗德几乎要把话筒吞下去:“她给球了——中路,莉娅!莉娅!”
莉娅迎球怒射,皮球呼啸着贴着草皮直钻球门右下角。切尔西门将飞身扑救,但终究是慢了一步。
——球进了!
温布利瞬间炸开,声浪震得哈罗德站立不稳:“啊啊啊啊!!!进球!!!凤凰领先了!一比零!我的天哪,我不敢相信——是露西娜和莉娅!奇迹组合!”
他朝着天空挥舞着双臂,无法自控地高声大喊:“我的朋友们,你们听见了吗?”
“只剩半支健康阵容——
“面对实力更高一筹的对手——
“上半场打得那么被动——
“可是,她们,先进球了啊啊啊!
“朋友们,这就是港区凤凰!
“这就是女足!”
第123章 来自哈罗德的礼物
港区凤凰首开记录之后, 切尔西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大举反攻。
港区凤凰则几乎全队退守,就像一堵灰白的石壁, 死死地横在禁区跟前。
解说台上, 哈罗德一边吸着气, 一边拍着桌子:“好样的,姑娘们!进球有了, 现在就是守。凤凰,给我守住!——啊不对,给你们自己守住!”
此刻的切尔西, 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困兽,被激发出了凶性,不顾一切地向凤凰施压。
她们连续四五次把球送入禁区, 要么被后卫解围踢远, 要么被艾米丽飞身扑住。
这一连串的进攻看得人目不暇接, 哈罗德整个人都快贴在了话筒上, 嗓子都在抖:“姑娘们!你们能不能别这么玩心跳?!我的心率已经飙到一百八了!观众朋友们, 如果等会儿我突然没声音了,你们记得帮我拨119……”
这时出现了死球, 凤凰和切尔西同时叫了换人。切尔西的主教练索尼娅选择了换下一名后卫,增加前场攻击力。而凤凰是对位换人, 安东尼娅用何晓霞替换下了已经筋疲力竭的格劳瑞亚。
“晓霞!”哈罗德发出惊喜的呼叫,“我认得她, 她的防守范围很大,而且在半决赛对埃弗顿那场拥有上佳表现。”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但……那一场之后她好像受伤了, 已经两场联赛没上场了。”
又是一名残血战士!
何晓霞上场之后, 立即与艾米丽一道, 重整凤凰的后防线。她防守起来与格劳瑞亚风格明显不同,跑动范围并不大,避免与对手身体直接接触,甚至有时能看见她伸手扶腰,显然依旧不太舒服。
但何晓霞的站位非常精准,每次对手精心设计的传球线路总是能被她预判。而且她与凤凰门将艾米丽好像拥有一种不需言说的默契,两人似乎根本就不需要交流,也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疯了疯了!”
哈罗德咕咕哝哝地说着,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在直播。
他感到自己双手手心已经被双手浸透,甚至还想伸手捂住眼睛,不敢看场上的情形。
但……75分钟、80分钟、90分钟……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港区凤凰的防线仿佛被惊涛骇浪不断冲刷的礁石,始终稳稳地屹立着。
比赛终于进入伤停补时。大屏幕上亮着刺眼的3分钟。
切尔西除门将以外,全员压上,集中在凤凰禁区周围。
凤凰的首发这时几乎都跑不动了,只能像一枚枚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门前。她们几乎在凭借本能去拦截、封堵,动作僵硬的就像是生了锈的机器。
这时哈罗德的声音沙哑且发颤:“三分钟……姑娘们,就三分钟!守住它,你们就书写了历史。”
就在这时,球来了——
切尔西前锋忽施冷箭,头球攻门!
这一记头槌角度刁钻,距离又近,皮球飞快砸向凤凰的球门。
绝境中艾米丽奋力挥动手臂,指尖一托,把皮球托出横梁。
这是一记精彩绝伦的扑救,瞬间全场爆炸,凤凰球迷疯狂高呼着她的名字。
而哈罗德伸手捂住脸,连声音都变了调:“啊啊啊——艾米丽!你是上帝派来的,你是凤凰的守护神!”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切尔西最后一次开出角球。皮球被蹲点盯守的何晓霞解围踢远,裁判随之吹响了终场哨。
温布利欢声雷动,凤凰的替补席和教练组全部冲进场内,所有人抱成一团。
自从2011年女超联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一支次级别的女足俱乐部打进足总杯决赛并最终捧杯。
港区凤凰,这支几年前还濒临解散的草根球队,今天却做到了这一点——她们真正创造了历史。
而哈罗德那边,却完全没声音了。
正当直播间刷着的弹幕讨论要不要拨119的时候,话筒里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随即哈罗德濒临崩溃的声音响起:“她们……她们真的做到了……1比0,港区凤凰,一支差点儿消失的球队——她们在温布利,击败了切尔西。”
他声音戛然而止,猛地一颤。耳机“咔哒”一声滑到肩膀上,眼镜也在慌乱中歪到了鼻尖。下一秒,话筒里传出的不再是解说,而是压抑不住的啜泣。
哈罗德拼命伸手去抹那汹涌而出的眼泪,像孩子一样笨拙。他的肩膀一抖一抖,完全控制不住情绪。旁边的解说同僚一脸震惊,赶紧递过一包纸巾。
一时间,直播间的弹幕就像是潮水般涌来:
【老哈哭了哈哈哈哈!】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如果不是真爱,也不会关注这么多年啊!】
【欢迎哈罗德正式加入凤吹联盟!】
【从官方黑子到头号凤吹,我也见证历史了!】
【……】
哈罗德努力想说点什么来稳住场子,可声音全是沙哑的呜咽:“姑娘们,你们配得上……你们配得上这一切。”
他终于撑不住,把话筒放在桌上,用双手捂住脸,整个人趴下去,肩膀剧烈地耸动。
那一刻,镜头前,一个素来以嘲讽女足闻名的“官方黑子”,彻底哭成了最真诚的球迷。
就在直播间的观众都在安慰哈罗德的时候,摄像师将镜头从主播身上移开,转向温布利球场内——先是在球场上欢庆的球队,然后是在VIP包厢相互庆祝的凤凰管理层。
就在镜头调整焦距,对准港区凤凰女足俱乐部主席杨安雅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包厢距离解说席明明有段距离,安雅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忽然向哈罗德这个方向转过头,正好看向直播间的镜头,仿佛她隔着人群也听见了那个男人的哭声。
【哇,是安雅!】
【怎么她看起来有一点点吃惊?】
【不会是老哈真的出事了吧!】
【……】
就在弹幕们热烈讨论的时候,安雅忽然嘴角上扬,向镜头的方向露出一个真诚而迷人的微笑——
10秒钟之前,她收到了一条令人意外的系统提示——
【来自火星(哈罗德·贝克)的惊喜+999!】
这几年来,这位有事没事一直都在提供“火星礼物”,早+1,晚+11……怨念从未断绝。
可是在今天,就在凤凰拼尽了全力,在一场谁都不看好的决赛中摘下了桂冠,这位长期以来一直坚持和凤凰唱反调的“黑子”却贡献了今日最大的一笔“惊喜”。
而来自火星的“惊喜”,总是那些最正面,最尊敬的情感——欣慰、荣耀、无比的自豪感……
现在她居高临下,看到了哈罗德表露出最本真、最动容的一面,回想到几年前,他还是带着偏见,认为“女人不懂越位”的傲慢男士。
于是安雅笑了——她开始相信:她所做的一切,真的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改变。
足总杯惯例,获胜一方将登上温布利大球场那道高高的阶梯领奖。此刻球场周围金红色的旌旗挥动,将近8万名观众正一起奉上掌声,共同见证这历史性的时刻。
亚军先登台。切尔西女足拾级而上,蓝色战袍在灯火照耀下泛着冷光。她们大多神色木然,带着几分自责与不甘。总体来看,她们确实是表现更好的一方,但是运气并没有站在她们这一边。
走上阶梯之后,切尔西主教练索尼娅与安雅这两位好友短暂地交换了几句话。
“今天你们踢得太疯狂了。”索尼娅低声说,“是我没想到的打开方式。恭喜你,安雅。”
安雅也低声回答:“请恭喜我的球队,亲爱的索尼娅。”
“哈,”索尼娅轻轻地笑了出来,“想当年我还很认真地考虑过要不要执教你的球队。不过我的想法是需要全盘推倒重建才能有所成就。可没想到,今天竟然……”
她不免也有些感慨,但这些感慨立即被新的动力所取代:“你们今天激励了我。切尔西绝不会因为这一点挫折就止步不前。记住,今年我们要把欧冠奖杯捧回伦敦。”
安雅与她握手:“那我就等着见证。”
亚军领奖完毕,终于轮到冠军港区凤凰。姑娘们排成整齐的一列,沿着那道长长的阶梯拾级而上。场内的大屏幕放大了她们的每一步,让每一位观众都能看清这支来自草根的球队逐渐登顶的全过程。
队伍走到一半时,看台上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举着纸板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那纸板上写着“康沃尔之星:娜塔莉·威廉斯”的大字。
娜塔莉猛然抬头,一眼就看见了哥哥彼得。
果然,他没有去走什么VIP通道,而是和千千万万普通球迷一样,在看台上坐了一下午,就为了给她加油。
娜塔莉抿着嘴,眼看见彼得丢开了纸板,冲着她张开双臂。
还等什么呢?娜塔莉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与骄傲,几步扑进彼得怀中。兄妹二人紧紧相拥,周围摄影师的快门就没停过。
全队继续前行,直到登上那高高的领奖台。
留在地面的卡罗尔看着这一幕,忽然红了眼眶。作为队医,她太清楚这些女孩们的身体状况了:露西娜的护具、晓霞那一直在发炎的腰……本来她们会错过今天的,可现在,她们终于都站在了这里。
看着姑娘们神采飞扬的样子,卡罗尔忍不住双眼发红、鼻子发堵。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卡罗尔的肩。卡罗尔回头,看见了伊娃。
她们俩没有说话,只是相视一笑,那一笑里包含着所有理解与慰藉。
当队伍抵达台阶顶端,银光闪闪的奖杯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艾米丽代表全队走上前,双手捧起沉甸甸的奖杯,高高举过头顶。
——轰!!!
全场再一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凤凰球迷的歌声压过了温布利的屋顶。彩带与烟火在暮色渐浓的天空中绽放,银色的光雨洒落在这群姑娘的身上。
这一天,她们不仅赢得了比赛,更是创造了历史。
第124章 入选国家队
足总杯结束之后, 港区凤凰借着意外夺冠带来的巨大动力和高昂士气,越战越勇,一举赢下联赛的最后两场, 反超积分榜第二名2分, 赢得了升入女超联的资格。
至此, 港区凤凰已经完成了当初与英足总“三年升三级”的约定,成功升入了英格兰顶级联赛。此外, 她们还夺得了俱乐部建队以来的第一枚奖杯——足总杯冠军可是重量级荣誉。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赛季——当然,如果能在女冠联也取得第一名就更好了。
但港区凤凰俱乐部的每个人都很清楚,她们并不追求百分之一百的尽善尽美。相反, 大家都觉得,在伤兵满营,纸面实力逊于多数对手的情况下, 她们还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幸运之神显然是眷顾她们的。
暑假在即, 整个俱乐部上下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反倒是伊芙领衔的公关部门异常忙碌, 因为足总杯的意外夺冠, 导致凤凰吸引了巨大的关注度。伊芙和她手下的两名新助理几乎是火力全开, 而安雅也时不时出现在她们的办公室里,帮忙挑选一些合适的公关素材。
“这张照片非常不错!”安雅指着一张专业摄影师的成果, 照片中,身穿金红色队服的凤凰球员们正鱼贯登上温布利的大阶梯, 虽然她们的身形多少显出些疲惫,但是那奋力攀登的姿态, 还有四周为她们欢呼鼓掌的人群……构图虽简单,寓意却深远。
伊芙一看见, 顿时笑得像一朵花儿似的:“果然老板也喜欢这一幅。您要不要也来看看这个?”
安雅闻言, 探头去看伊芙的电脑屏幕, 上面正在播放一段无人机拍摄的足总杯捧杯时刻。
“这是温布利的全景,然后推进到球队捧杯,如果把这一段剪进凤凰宣传片的片头,气势马上就立住了。”
安雅聚精会神地看着,却忽然笑出声来:“等等,你把画面倒回五秒,然后再放大——对,就这里。”
画面中,一位身穿灰色西服的年长官员站在领奖台旁,满脸僵硬,鼓掌也鼓得十分勉强,仿佛他来此见证历史根本是被迫的。
伊芙眯起眼睛:“唉?这不是……”
“马尔科姆·怀特,”安雅笃定地说,“英足总女足项目的负责人。当初就是他来和我谈判,警告我‘凤凰的财政结构有问题’,‘巨额投入并不能带来长远收益’。”
伊芙立即点头:“就是他,当年和您定下了‘三年升三级’的对赌协议吧?”
安雅笑着颔首:“是的。当然,我可没把那看成是什么‘对赌协议’,只是想激怒那位对手,让他看看女足也是有血性的。可谁想到,我们真的做到了。”
是呀,现在回想,三年升三级,这个赌约还挺离谱的,任何一个环节出点小岔子,都会受阻失败。
然而,令当事人都没想到的是——凤凰竟然真的做到了。
现在,安雅回想起凤凰夺得升超名额的那一刻,她曾经收到大量的“金星礼物”和“火星惊喜”,这说明绝大部分人都是乐见凤凰取得佳绩的。
唯独这位马尔科姆——
【来自火星(马尔科姆·怀特)的礼物+999!】
看起来这位的心胸远不如身为播客主持的哈罗德·贝克。自从那天凤凰夺冠,哈罗德就一直在给安雅贡献“惊喜”了。
不过,虽然这位足总杯官员心眼儿小,但是情绪值高,每次给安雅贡献的礼物数量都接近峰值。安雅看在这些源源不断的“捐款”份上,也就不打算和他计较了。
安雅在这边走神的时候,伊芙已经快手快脚地剪出了一段短片,配上BGM,简直燃到爆。
安雅伸手,随意划动鼠标,电脑屏幕上闪过的,是伊芙收集的关于港区凤凰的最新报道:
《泰晤士报》:“港区凤凰再下两城,反超对手获得女超联入场券。”
《卫报》:“英足总的警告是真正动力?港区凤凰:‘三年升三级?都是你逼我的!’”
BB体育专栏:“‘奖杯杀手’?安东尼娅首战温布利,彻底洗刷耻辱标签!”
《哈罗德的女足观察》最新一期播客:“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凤吹。没错,我收回之前的每一个冷嘲热讽!”
……
看起来,港区凤凰的舆论环境已经比早年间她刚接手时宽容得多了。不过,竞技体育就是这样,人们对赢家报以天然的敬意。
这么想着,安雅继续划动鼠标,很快看到了一些并非与凤凰直接相关的业界报道。
“英格兰国家队出征在即,主帅魏格曼表示:不日将公布入选名单。”
原来魏主任又要为国家队挑选人才了——安雅不由得心想,她的球队里那几小只,已经锻炼得有些火候了,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机会入选。
几天后,一场热热闹闹的庆功宴在东区的凤凰酒吧里举行。酒吧老板娘戴安娜是俱乐部的资深球迷、赞助人,慷慨地提供了场地。
酒吧里,到处都张贴着港区凤凰各个历史时期的海报,但现在更是铺天盖地挂着“我们是冠军”、“温布利女王”一类的横幅和围巾。
前任“官方黑子”、现任“头号凤吹”哈罗德第一次受邀来参加这种活动,简直受宠若惊。不过他才喝了一杯啤酒,就已经和其余球迷们打成一片。
不止是谁搬来了卡拉OK机,大家在一起高歌着甲壳虫、皇后乐队的经典名曲。球迷和球员们都跑调跑得厉害,但谁都不在意。
此刻的安东尼娅,正表情放松地捧着一杯淡啤酒,在整个赛季里她都未曾露出如此舒心且惬意的表情。
球队成员挨个儿上前向她敬酒,她也一反常态笑着回应,多少让球员们感到几分不适应。面对球迷们的打趣,安东尼娅也毫不介意。
有人举杯庆祝她打破了“奖杯杀手”的魔咒,安东尼娅耸肩笑笑:“你要是不说,我可能都想不起来。”
大家闻言面面相觑:她们都知道安东尼娅其实对这个外号还是挺介意的。
尤其助理教练杰西,这会儿听见有人提起这茬,顿时又红了脸想要上来道歉。
不知是不是因为啤酒的缘故,安东尼娅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确实……没想起来。拿到奖杯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剩下的两场联赛,实在是没工夫去想……”
一时间,所有人都恍然:难怪,凤凰那最后两场联赛打得势如破竹、算无遗策。原来安东尼娅在足总杯结束哨响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谋算这一切了。
“经历过这一切,”安东尼娅又恢复了她那种镇定自若的语气,“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不在意过去当‘奖杯杀手’的那段岁月了。也许正是那些经历,才让我来到英格兰,让我遇到了你们!”
说着她举起了手中的啤酒杯:“各位,感谢你们!”
酒吧的气氛再一次转热烈,远处哈罗德已经喝高了,站在吧台上大喊:“凤凰全英第一,也要做全欧洲第一——”
就在这笑闹最盛的时候,角落里的老席尔瓦放下了手里的啤酒,走到吧台前,与老板娘戴安娜对了一个眼色,戴安娜便将吧台上放着的一只老式铜铃“叮当叮当”地摇起,瞬时间,整个酒吧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
老席尔瓦站在胡桃木的老式吧台前,用他那一贯低沉而又温和的声音说道:“姑娘们——我有一句话要说。”
整个酒馆一下子安静下来。
席尔瓦脸上带着被灯火映亮的微笑,似乎陷入追忆:“我加入凤凰的第一天,凤凰还只是一支中学校队,没有自己的训练场,用的都是前辈们传下来的器械和护具。”
他顿了顿,看向那一张张熟悉的年轻面孔:“说实话,当时的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能亲眼看到你们,站在温布利的领奖台上,站在英格兰之巅。
“如今,最不可思议的梦想实现了。我想,也是时候把我的教鞭交出去了。”
没人说话。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绝大多数球员和球迷都惊呆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开始吸鼻子。
老席尔瓦却伸出右手食指摇了摇:“但这并不是一场告别哦。因为我退休之后会有很多时间,会经常来看你们踢球的。”
女孩们忍不住破涕而笑。
“之所以能够让我放心地退休,是因为凤凰找到了最合适的教练人选。她勤勉、细致,注重细节、尊重每位球员的个体差异。最要紧的是,她想赢,甚至不惜为了取得胜利而调整自己,做出改变。
“所以,是时候,把她们正式交给你了,安东尼娅。”
席尔瓦说着,转向安东尼娅。
回顾整个赛季,安东尼娅从负责训练与技术的助理教练开始,一直做到了总揽球队各项事务的体育总监。但老席尔瓦作为球队的精神支柱,依旧保留了“主教练”的头衔。
如今,凤凰酒吧里的大家,正在见证一场伟大的传承。
安东尼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有人在她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她才向前走了一步。
所有的目光都望着她,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起手中的酒杯,郑重地向席尔瓦一扬。
“谢谢——”
她的嘴唇轻轻颤动着。
往事飞快地在心中闪过: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在球场踢球,长大后执教女足在德国一无所获,改投英格兰次级联赛却万事开头难……可是,这些她都磕磕绊绊地走过来了,塑造了全新的自己,而且收获了预料之外的奖杯。
这些,都是身边这些可敬可爱的人们,推着她,拉着她,和她一起向前,一起创造的呀!
“谢谢你们……让我看到了希望与力量!”
安东尼娅说出了她的心里话:“我愿意陪伴凤凰,看着她越飞越高。”
全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这一次,不是因为进球,也不是因为奖杯,而是因为信任。
掌声中,伊芙感到她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连忙掏出来一看,连忙高声喊道:“国家队大名单出来啦!”
“这次国家队征召的女足国脚,港区凤凰竟然占了三席。她们是——
“娜塔莉、莉娅和艾米丽!”
凤凰酒吧里,欢呼声再一次爆发。俱乐部培养出了符合国家队要求的优秀球员,这是属于她们集体的荣耀。
“好耶——”
“太棒了!”
“凤凰女孩们万岁!”
第125章 新的挑战
国家队大名单公布的第二天, 球队安排了一次轻松的队内合练,主要是恢复和小游戏,好让教练组有机会在暑假之前把球员们聚在一起, 安排假期事宜, 叮嘱注意事项。
合练的最后一哨吹响, 球员们三三两两地散至场边。有人做了起拉伸,也有人轻松惬意地和队友闲聊, 手里的水瓶摇晃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恭喜你们啦!”莉娅把水瓶高高举起来,冲艾米丽眨眼,“抖音天天刷到自己是什么感觉?”
艾米丽的脸一下子红了, 连忙摇头:“不……我还没敢看呢!”
入选国家队的消息确定之后,艾米丽唯一能算得上是“炫耀”的举动大概就是给索洛娅·霍普发去消息报告自己的好消息,至于社交媒体什么的, 她还真没顾上。
莉娅闻言, 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我也不敢看……但我妈已经发了几十条动态炫耀了。”
大家想象了一下莉娅的妈妈艾琳, 又看看莉娅现在镇定自若的样子——想必这位母亲现在不会再逼莉娅回切尔西去了, 大伙儿不免都稍稍放心。
“嗐, 第一次被征召都是这样的。”娜塔莉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笑得很自在, “我当时也这样。结果后来到了国家队,发现其实比想象中的要枯燥。早上吃完早餐, 马上体测,然后练体能, 下午是战术演练。你们俩要学会留力,不要逞强。”
娜塔莉以前曾是国家队的“常驻”队员——当然, 那是在她变得“从不回防”之前。所以, 现在娜塔莉才能贴心地给两个晚辈提供经验。
“真的吗?”莉娅好奇地追问, “那我们是不是每场比赛都能换新的钉鞋?”
娜塔莉先是一愣,随即和队友们笑成一片。
露西娜忍不住插嘴:“在巴西,要是进了国家队,哪怕只是替补,也能上电视节目。每天出门都会有记者追在后面问你喜欢吃什么牌子的冰激凌。”
她双手一摊,夸张地叹气:“你们这边怎么这么冷清啊?连个采访都没有!”
娜塔莉正在喝水,听见这话差点喷出来:“天啦,这里人人都希望没有狗仔队骚扰,怎么你反倒还盼着?”
笑声再次炸开。不过大家都很清楚:露西娜之所以来英格兰,就是因为觉得在巴西本土竞争太大,希望能够在欧洲另辟蹊径,得到巴西国家队的青睐。
这边何晓霞也轻声地冒出一句:“要是我回国踢球,会不会也有机会进国家队呢?”
她说完连自己都愣住了,随即轻轻地咬住嘴唇。
为自己的祖国效力,应该是这里每个人毕生追求的理想。
莉娅拍了拍何晓霞的肩膀:“你留在这里,下赛季我们拿女超联冠军,再下赛季再拿打欧冠……凭这些战绩,绝对能让你进国家队。”
说着她还抬头看了一眼露西娜:“你也是!”
“哇!明年女超联冠军,后年欧冠冠军……”
大家都惊讶于莉娅的志向高远,但也都清楚这并非什么天方夜谭——
毕竟她们自己,不就是这样,三年升三级,次级别就捧得足总杯?
一切奇迹,都是从某次大言不惭开始的吧。
何晓霞与露西娜都被莉娅描绘的前景说得十分心动,冷不防队医卡罗尔刚好从旁边走过来,一边一个,揽住她们的肩膀,凑到她们耳边,开玩笑地说:“未来的国家队大腿们,趁这个暑假把你们的伤势完全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全队善意的哄笑声中,何晓霞与露西娜对视一眼,都是伸出手和卡罗尔击了一下掌,表示会好好按照医嘱,保养自己的身体。
大家说说笑笑的时候,场边还坐着泽尔达,只是她一直没有参与到大家的讨论中来,只是在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护腿板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的表现与平时无异,毕竟本就是个i度爆表的i人。
但艾米丽注意到了朋友的不正常。当初的四个好朋友,现在还在队内效力的只剩她和泽尔达。所以艾米丽自觉对泽尔达还担着一份责任。
艾米丽悄悄往泽尔达身边一坐,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可能只是现在国家队中场的人手多,你等咱们升到女超联再踢一阵,一定会有机会的。”
泽尔达抿唇,良久没有回应,最终也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安雅在球员们训练将将结束的时候来到场边。球员们这会儿分散坐在休息区有说有笑。她们就像是一群刚刚从浪潮里冲出来的海鸟,浑身水汽,叽叽喳喳。
艾米丽和莉娅的笑声很响亮,娜塔莉用过来人的口吻讲得眉飞色舞,露西娜的手势一如既往地夸张,而一旁的何晓霞也一如既往把她的玩笑当真,听得很专注。
原本安雅过来只是想打声招呼,预祝大家暑假快乐的,但就在这时,她留意到了泽尔达。
这个女孩没有参与同伴们的讨论,神情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这对于安雅来说,往往是最危险的信号——毕竟泽尔达受伤的时候,是从来不喊疼的。
于是安雅动用了她身为老板的权威,把泽尔达叫到身边,笑着问:“怎么?落选国家队,有点小失落?可您难道没听说过吗,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我们凤凰中场这么大一块金子,国家队不可能看不进。她们也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泽尔达知道安雅误会了什么,毕竟刚才艾米丽也是这样误会她的。
想到这里,她只是冲安雅柔和一笑:“怎么会?她们仨入选,我只有高兴的份儿。毕竟等以后我到国家队报到的时候,就会有人指点我,哪里是食堂,哪里是更衣室和训练场。”
安雅闻言一笑,点点头:“很好,很有精神。”
她继续打量泽尔达,看清了这个女孩的自信,但也看得出泽尔达眼底有一丝化不开的郁色。
安雅想了想,好像预感到了些什么,连忙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泽尔达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我什么事也没有。”
安雅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看着她的双眼,顿了一会儿才说:“你知道吗?当你需要我的时候,你是可以随时找我的。”
泽尔达心中立即涌起感激的暖流,接着似有若无的雾气弥漫于她的双眼。
“我知道的,谢谢您。”泽尔达重重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笑得轻快。
可就在安雅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泽尔达心头热血翻涌,几乎想要把心底的话喊出来。
可她猛地咬住牙关,握紧双拳,任凭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当然不是落选国家队的事,她相信安雅也很清楚这一点。
可这一次,她必须自己去面对。
圣乔治公园,英格兰女足国家队训练中心。
大厅的落地窗被擦得锃亮,初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瓷砖地面上,反射出一片白晃晃的光。
艾米丽提着行李箱,跟在娜塔莉和莉娅的身后走进训练中心。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身影,其中不乏艾米丽经常在电视里看到的,常年效力英格兰国家队的宿将。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自有一份热络。
“嗨,娜塔莉!”有人扬起手,脸上的笑意略带调侃,“恭喜你回归,听说你终于肯回防了?”
一片善意的笑声在大厅中响起。
娜塔莉大大咧咧地耸肩,摆出一副“随便你们说”的表情:“歇了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回来和大伙儿叙叙旧了。”她步伐从容,也过去共事过的队友们一一握手,毫不怯场。
莉娅同样游刃有余。她从母亲和切尔西青训圈子那里得到的人脉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她左一句“师姐”,又一句“前辈”,很快就融入了小圈子,大家似乎都很喜欢她这么个聪明灵巧的小妹妹,银铃似的笑声回荡在空气里。
唯有艾米丽,谁也不认识——当然了,她认得这大厅里几乎每一张脸,这些明星球员常常在电视上出现。但当她鼓起勇气想要上前打招呼的时候,对方却往往转过身去,继续与熟人寒暄说笑。
此刻的艾米丽就像是拖在大厅地面瓷砖上的一道虚影,毫无存在感。
就在这时,莉娅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她赶紧拿出来看——
“是索洛娅·霍普发推特了。”莉娅抬起头,视线在大厅里寻找艾米丽的身影。
而索洛娅的这条推文也同样被其她人注意到。紧接着,有几个人低声议论:“咦,美国队长说的这一位,现在也在咱们这里吗?”
艾米丽自己也掏出手机,低头,去看推送的文字:“祝贺艾米丽·金进入英格兰国家队的大名单。凤凰冉冉升起的明星,终有一天会照亮整个天空。”
周围的视线纷纷朝她这边转了过来。有人挑了挑眉,走上前问:“你就是艾米丽·金?”
艾米丽点点头,她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忍不住面露惊喜。
那人伸出手:“我是玛丽·厄普斯,也是个门将。欢迎你。”
玛丽可是货真价实的“大英国门”啊。
随即,又有人笑着走过来:“原来就是你啊,我看过凤凰那场捧杯的决赛,你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越来越多的人过来,与艾米丽握手,打招呼。
艾米丽愣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被索洛娅的一条推文给推进了光亮之中。
就在气氛逐渐热络时,大厅另一侧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话题,望向入口。一个身材中等、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士走了进来,目光直接扫过全场。她穿着简单的运动外套,浅色头发束在脑后,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清晰的掌控感。
“下午好,各位。”来人开口,是极其标准的英语,不带任何口音。
“我是萨里娜·魏格曼。你们可能都知道,我是一个荷兰人。”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笑容很慈祥,“所以,我说话很诚实,是那种不带任何拐弯抹角的诚实。”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连空气都紧绷了一度。
“我会告诉你们该做什么,也会直接指出你们做得不够好的地方。”魏格曼环视众人,声音铿锵,“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相处方式。希望你们都准备好了。”
第126章 打开局面
艾米丽一见到魏格曼出现, 便下意识屏住呼吸,感觉心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
这位英格兰女足的功勋教练外表并不显得有多严厉,可是她的目光在艾米丽身上一扫, 艾米丽就忍不住想要低下头去。
“对了, 这次国家队集训还来了几位新人……以及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魏格曼说到这里, 娜塔莉态度自然地朝她打了个招呼:“是呀,魏主任, 好久不见了。”
魏格曼点了点头,然后略微加重语气:“不过,不管是新人还是老人, 都请谨记。这里是女足国家队,我们对所有成员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先来或是后到而对你格外优待。”
说着她轻轻击掌:“大家抓紧时间训练, 早完成早休息。”
如此简短的开场之后, 国家队成员全都呼啦啦去了更衣室, 艾米丽也赶紧跟上, 飞快地换上训练服, 来到门将训练区。
随着训练开始,门将教练的哨声一声接着一声, 射门训练机砰砰作响,皮球像是砲弹般扑向门框。
艾米丽一次次飞身扑救, 动作干脆,几乎没有停顿。只是短短几分钟, 她的球衣就已经被汗水浸透,但她咬牙坚持住了。
“不错的体能。”玛丽·厄普斯在一旁点点头, 然后接过下一组。
只见她跟门将教练沟通了一下, 随即把训练机出球的频率调低。
艾米丽顿时有点懵:这样也行?
随后, 玛丽站到门前,却并没有急于连扑,而是精准地判断角度,沉稳地移动脚步,再做出扑救动作。她的扑救频率确实比艾米丽要慢,但是比艾米丽更要干净利落。皮球被她抱紧的比扑出的更多。
等这一轮结束,玛丽才走回艾米丽身边,一手拿起毛巾擦擦额角,另一手拍拍她的肩膀:“你能撑住那么大的运动量,是一件好事。但是——在真实的比赛里,你不可能在五分钟里连扑十个球。”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而锐利:“作为门将,你可能十分钟才面对一次射门,但你却需要在这十分钟里一直保持专注,并且在最关键的时候选对扑救方式。”
艾米丽愣了一下,低头回味玛丽的话。当初索洛娅对她进行魔鬼训练,短短几分钟之内会连续扑救二十次。那时的她坚信只要能撑下来就是胜利。可眼下,玛丽的话却让她意识到——单纯的体能和韧劲并不能完全转化为比赛中的安全感,高水平的对决中,门将需要做到更为精细的处理。
艾米丽和玛丽训练的时候,魏格曼一直站在场边观察。
终于,她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声音里不带丝毫缓冲:“艾米丽,你和玛丽的差距很明显。以你目前的水平,我还不会让你出现在任何正式比赛里。”
就像她早先的自我介绍那样,魏格曼说话非常诚实,诚实到不带任何委婉转圜。
艾米丽呼吸一窒,双拳悄悄将门将手套攥紧。她努力挤出了一个“明白”的回答,但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上了一块巨石。
魏格曼走后,玛丽拍拍艾米丽的肩膀:“别介意,魏主任她说话一向就是这个风格。你千万不要想太多,专注训练就好。”
艾米丽连忙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门将教练的指令上。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艾米丽弯下腰,摘下手套。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因为长时间攥紧而微微发麻。她深吸一口气,把手套塞回包里,动作比平时更慢了一拍。
心里的失落就像是一道灰色的暗流。魏格曼那具“不会让你出现在任何正式比赛里”还在耳边回荡。艾米丽只觉得双耳发热,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其他人。
但就在这时,艾米丽忽然发现训练包里装着的笔记本——那是一本本子和笔装在一起的套装,是她得到入选国家队的喜讯之后,安东尼娅和俱乐部里的其她成员一起送给她的礼物——
“把你经历过和想到的一切都记下来,好的和不好的,对你的鞭策、启发……把一切都记在上面,久而久之,你会发现这是一笔财富。”安东尼娅当时是这么告诉艾米丽的。
“对——”
艾米丽揉了揉手腕,拿出笔和本子,飞快地把刚才训练的心得,以及从魏格曼那里感受到的压力都记了下来。笔尖宣泄出了她的情绪,等把一切写出来,她已经觉得好多了。
“滴滴——”
隔壁训练场的哨声吸引了艾米丽的注意——那是几个后卫球员正在反复演练协防的走位,相互比手势、喊话。长时间在俱乐部踢球,突然回到国家队,这几名球员正在用这种方式重建与队友的默契。
艾米丽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和晓霞在凤凰的配合——她俩也不是从天生默契开始,而是依靠一点一滴的眼神、手势,甚至是在饭桌上的玩笑积累出来的。
看着看着,艾米丽忽然又想起什么,她再次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这些后防球员的运动习惯、指令含义。
既然她现在水平还不够,那么,就让她从身边的一切重新学起。
训练第二天,正是午餐时间,食堂里人声嘈杂。
艾米丽端着盛满食物的餐盘,望着坐得满满当当的食堂发愣。这时,大多数球员已经结伴而坐,小声和谈话声交织在空气里。
艾米丽本可以找一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飞快地解决掉午餐。但是她很快看见了昨天在训练场上演练协防的几名中后卫,她们正坐在一起有说有笑。那桌还空着一个座位。
“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艾米丽鼓足勇气开口。
“当然!”一位绑着束发带的姑娘冲艾米丽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十分爽朗,“你就是那个新来的门将吧?”
艾米丽紧张地点点头。
“露西·布朗泽!”那人伸出手和艾米丽握了握,用开玩笑的口气说,“正好我们需要个能听懂指令的门将。一块儿吃吧。”
其她人也和艾米丽相互自我介绍。这一桌几乎聚集了国家队防线的所有精英:米莉·布莱特、埃斯米·摩根、基拉·沃尔什……她们来自英格兰的各个地方,口音也各异。
一顿饭吃下来,艾米丽没有插太多话,只是边吃边听,把她们的口音、语气、聊战术时用的术语、开玩笑的方式一一记在心里。
忽然有人提议晚上去宿舍楼的公共休息室开一局对战游戏。艾米丽虽然不怎么擅长电玩,但也点头答应了。
晚上,这些后场球员果真聚到了休息室,开了一局FIFA。
手柄很快就传到了艾米丽手里——她紧张而笨拙地操作着,惹得观战的大家哈哈大笑。
“艾米丽,你得这样——”
露西接过手柄,亲自给艾米丽演示。
艾米丽看得很认真,忽然模仿露西的口音嚷嚷了一句赛况。休息室先是一愣,随后爆出更大的笑声。米莉笑到拍桌子直喊“停停”,埃斯米干脆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露西故意板着脸:“小艾米丽,你咋一言不合就学人家说话?”
“得了吧铜女士,”米莉笑着嚷嚷,“你不是最盼着人家能听懂你的指令的吗?艾米丽学得这么快,你还有啥好担心的?”
魏格曼刚好从不远处的走廊路过,眼光朝休息室这边转过来。当认出了艾米丽的时候,她双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是了然,微微点了点头。
训练第三天,集训队开始了全场对抗训练。魏格曼站在场边,双臂交叠,表情严肃,所有人都知道她会借此机会衡量每个人的表现和实际水平。
对抗分为两组,一组是正选中前场+替补后防,由玛丽·厄普斯担任门将;另一组则相反,是替补中前场+正选后防,由艾米丽担任门将。
此刻,艾米丽站在门线上,面对着一条逐渐建立起信任的防线。
她冲着站在左中卫位置上的埃斯米眨眨眼,又和露西在开球前对了个手势,确保沟通无碍。
对抗一开始,对方边锋开启高速突破,直逼艾米丽把守的门前。
艾米丽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出击,而是用眼神和手势示意米莉斜向补位——球被米莉迅速解围踢远,但很快,又被国家队那些实力强大的边锋们快速推了回来。
这一次,对方得到了打门的机会。艾米丽飞身扑出——她判断得非常准确,双手抱住了皮球,并迅速将其抱在怀里。
场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赞叹。
魏格曼没有说话,但眉宇稍稍舒展了几分。
攻防转换之间,艾米丽始终沉着冷静,不像两天前那样追着球跑,而是站在指挥位置上,用简短的口令引导后防线移动。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中间!靠右一步!看身后!”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这些入选国家队多年的大牌球星们,竟然也乖乖地合作,将防线布置得密不透风。
至此,艾米丽已经不再只是反应快的扑救机器,而是开始凭借广阔的视野和稳定的沟通成为了整个后场的神经中枢。
训练结束的哨声终于吹响。对抗训练并没有胜负之分,但这一场对抗,艾米丽组的表现相当惊艳。
“不错。”魏格曼走到艾米丽身边,简洁地评价,“你今天的表现,改变了我对你的看法。请继续努力。”
玛丽也特地从对面走来,拍了拍艾米丽的肩膀:“年轻人很有希望啊。”
她笑着说:“没想到你和她们那群家伙这么快就混熟了。老实交代,是不是一起去打游戏了?”
艾米丽一个没忍住,也笑出了声。却不曾想玛丽眼含眷恋,望着眼前的训练场——
“我想我大概没多久就要退役了——但看到有靠谱的后辈接班,我很欣慰。艾米丽,好样的,加油吧!”
“我……我会努力的。”得到了前辈的肯定,艾米丽的心脏跳得很快,胸口似乎有一股暖流涌至。
但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忽然震了一下,提示有重要推送。
艾米丽回到场边,从训练包里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她就惊得呆在原地——
推送的是两条新闻:
【英足总将启动对港区凤凰女足升入女超联的资格审查程序!】
【是另攀高枝还是临时反悔?女超新星泽尔达深陷转会风波!】
第127章 谁都不许欺负凤凰
两行冰冷的推送, 竟让艾米丽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英足总的动作,她并不感到意外——港区凤凰的崛起太快, 安雅(和她的钱)太过耀眼, 决定了她们注定不会受足总欢迎。而所谓的“资格审查”, 不过是披着规章制度外衣的阻力罢了。
但第二条新闻,却让艾米丽心底猛地一揪。
她从没听泽尔达说过要转会。但……前一段时间泽尔达确实表现得郁郁寡欢——难道是因为没有入选国家队, 所以动了去别的俱乐部另谋高就的念头。
不!艾米丽想:这不是她所熟知的泽尔达,泽尔达绝不可能这么做,尤其不可能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和别的俱乐部谈转会。
艾米丽试着给泽尔达打电话, 拨了出去,却始终无人接听。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她思索片刻, 随即选中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南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暖:“艾米丽, 怎么了?一切还好吗?”
“我很好。”艾米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平稳, “我刚刚才看到新闻……泽尔达还好吗?还有, 俱乐部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叹。
“两件事我们都在应对。”南希说,“艾米丽,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在国家队好好训练。其他的, 交给我们。”
“但我想帮忙——”
“艾米丽,”南希打断她, 语气不重却很坚决, “你要学会信任战友。”
说到这里, 南希放缓语气,像哄孩子似的继续:“我明白你的心意,但你需要明白,作为凤凰的一份子,在国家队好好训练,就是你能够帮助凤凰的最好方式。”
艾米丽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低低的“好吧”。她知道南希说得对,可那种没法儿出现在朋友身边、无法帮上忙的感觉,仍然像钝刀子一样在心头来回拉扯。
她挂断了电话,站在训练基地空空荡荡的休息区,茫然地看着眼前渐渐飘落的细雨。
事情怎会发展成这样呢?
港区凤凰训练基地,行政办公室。
危机来得毫无预兆。
伊芙还在整理上周的媒体舆情反馈,就看到邮箱上方弹出一条标题被加粗加黑的新邮件:
【英足总合规委员会紧急通知——关于凤凰女足升入女超联的听证安排】
伊芙立即点开:邮件的正文充满了英式官僚行文时的不紧不慢,但是每一行都让人心跳加速:
“为保障女超联财政公平与可持续发展,本委员会将于本周五召开听证会。请港区凤凰女足俱乐部于周五前提交以下材料用于审查:
“一,三年内无股东注资条件下的独立运营预测;
“二,全部球员薪资结构与奖金发放极致;
“三,近十二个月的市场化营收明细;
“四,与转播机构、赞助商的合同副本
“五,……”
伊芙眉头紧锁,右手紧紧掐住鼠标,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视频通话的邀请传来。
——是安雅。
很快,安雅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她正坐在巴黎街边的咖啡馆里,远处似乎传来塞纳河里游船的汽笛声。
“他们到底还是动手了。”安雅轻声说。
伊芙冷笑了一声:“看起来像是专门挑您休假的时候出手的,仅仅提前一天半通知,而且是这么长一大串的审查资料清单。”
安雅同意伊芙的看法:“他们算准了我们拿不出来,这样就有更多的理由拖延凤凰在女超联的注册许可,这样我们就无法完成球员注册、赞助协议落地、传播谈判这一类的操作。”
说到这里,她略思忖片刻,忽然问伊芙:“这些审查材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能准备得出来吗?”
伊芙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她忽然想明白了,连忙提醒自己的顶头上司:“世上无难事,只要我们想就一定能准备出来。可是,就算是整理出来提交给他们了又怎么样?他们也一定会借口这些材料需要审核,继续拖延时间,让我们完全陷入不上不下的境地。
“所以,我们不能再被他们这样牵着鼻子走了,我们必须反击。”说到激动处,伊芙甚至攥紧了拳头,在空中晃着。
她话音刚落,安雅便赞许地说:“小伊芙,你果然成长了。”
咦?竟然被老板夸了。伊芙用手掌轻轻地扇脸,感到一丝不好意思。
“至于这些审查材料,我倒有个更好的主意。”安雅笑着说道。
伊芙听安雅说完,涨红了脸,兴奋异常。
“太好了。”她说,“我已经能想象到那些官老爷们脸上的精彩表情了。”
说着,她立即大包大揽地应承:“老板您放心,我现在就召集人手,我们还有36小时,一定能把所有审核材料都准备出来。”
安雅欣慰地点着头:“很好,那我就在法国这边多留一天,布置向欧足联投诉的各种准备。
“我会在周四晚上返回伦敦。周五上午的听证会,我们一起去捍卫凤凰的权利。”
伊芙听得热血沸腾,也跟着晃动右拳说了一遍:“对,一起捍卫凤凰的权利。”
说着,她中止了与安雅的通话,开始紧急摇人:会计师、律师、财务咨询师、公关经理、网络安全专家、美术设计师……但凡以前与凤凰有过合作的专业人士,她都挨个找了一遍。而俱乐部里所有还留在伦敦,但凡能动用的人手,也全都被她叫了来。
当晚,午夜十二点,港区凤凰训练基地的灯还亮着。
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作战室。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有人在敲打键盘,有人在复核账目,还有人正在一页页地调整文档版式,并将它们改成加密处理的数据副本。
伊芙是这间作战室里的总指挥,她站在白板跟前,一边调度工作,一边更新各类材料的完成进度。她的头发被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亮,没有丝毫困意。
“南希,青训那一块的预算核对完了吗?”她看了一眼始终,“我们需要在六点前把所有可公开内容都整理出来。”
“完成90%。”南希从打印机那边转过头来,脸上似乎写着“保证完成进度”。
“各类合同的法律审查进度?”她转向卡拉的弟弟尼克拉,这位是志愿前来,现在正在辅助各路法律界的专业人士,统计所有法务类文档的整理情况。
“风险部分已经全部用红线标出来了。明天早上七点可以完成全部专业注解。”尼克拉报告完毕,伸手拿过他的咖啡杯,里面却已经空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响起一阵脚步声。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合潮湿空气的凉意卷了进来。
“抱歉,我们来晚了。”黄小姐拎着两个保温桶进来。她身后,跟着艾米丽的妈妈伊丽莎白·金,南希的老爹和哥哥们,凤凰酒吧的女老板戴安娜,炸鱼薯条店的希尔……
除了热咖啡和夜宵之外,人们还带来了打印机、硒鼓、用来归档的文件夹和标签……所有可能用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我不会用电脑,也看不懂财务报表,但贴标签我还是会的。”史密斯老爹一边说一边把一叠文件夹码放整齐,“伊芙你说吧,凤凰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原本伊芙的疲劳值正在积累,但她看见这些人到来,忍不住唇角上扬,绽放笑容。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周五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凤凰不止是一小群人的球队。”
“那当然,”伊丽莎白双手叉腰,“那是我们大家的球队。欺负谁都不能欺负凤凰。”
“就是这样!”凤凰的老人们纷纷开口。
“你们这些年轻人,尽管往前冲。放心,还有我们这把老骨头在后头顶着呢!”
周四夜里,安雅乘坐最后一班欧洲之星,抵达了伦敦圣潘克里斯车站。
早有记者闻风在此等候,见到安雅便大喊:“杨女士,杨女士……您匆匆赶回来,是来参加明天英足总的紧急听证会的吗?”
安雅并不回答,只是快步走向早就等着她的商务车。她弯腰进入车身的时候,老钱拦住车门外递过来的那些长枪短炮:“无可奉告,无可奉告!”
记者们有些失望。
毕竟上一次安雅对上英足总时的气派还令人记忆犹新——整整齐齐一水儿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英足总大楼门外,安雅在好几十人规模的律师团护持之下,进入英足总大楼。
可这一次……她竟然是孤身一人,夤夜返回伦敦。
难道英足总真的挑了个好时间,打了凤凰一个措手不及吗?
然而,就在安雅的商务车车门被关上的一刹那,距离她最近的一名记者忽然注意到安雅正看向自己,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门儿!”那个记者赶紧对自己的摄影师同伴喊道。
“明天的听证会,一定有好戏看。”他没有大声宣扬,但已经在心里下了断语。
周五上午九点,英足总大楼跟前,港区凤凰的阵容也同样单薄——只有安雅与伊芙两人。
没有律师团队、没有顾问团队、没有秘书,只有老板和老板助理。甚至就连老钱,也只是将她们两位女士送到了门口,就回去了。
因此,英足总合规审查委员会为今天会议准备的办公室就有点大得过分了。
硕大的椭圆形玻璃长桌后面坐着五名官员,都是西装笔挺,神情各异。
望着端正坐在正中的女足发展司官员马尔科姆·怀特,伊芙自然又脑补起了对方的想法——
看这位努力掩藏笑容的表情,一定觉得凤凰只是一只纸老虎……不,纸凤凰。
第128章 我问心无愧
今天的安雅, 穿着一身合身的黑色套装,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边框眼镜。如果不是那枚火红的凤凰胸针依旧别在她胸前, 她可能更像是一位伦敦城里的牛马打工人, 而不是亿万富豪, 坐拥一家足球俱乐部的老板。
而伊芙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装,顶着通宵工作带来的黑眼圈, 看上去略有几分疲惫和憔悴,但依旧整洁干练。
港区凤凰这两位代表,随身只携带了一只笔记本电脑, 并且自备了投屏设备。相反,英足总要求提交的那些审核材料——理应堆山积海的文件,却完全不见踪影。
在马尔科姆·怀特眼中看来, 这是港区凤凰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柔弱、甚至是恭顺的一面。
应该是要想些说辞, 申请延期了吧——马尔科姆想着。
这样的操作正中他的下怀, 只要凤凰申请了延期, 英足总就更有借口拖延确认凤凰的女超联资格。
到时候, 凤凰为了能踢上女超联的比赛,还不是任由他搓扁揉圆,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三年了,三年了啊!马尔科姆回想起三年前结下的梁子, 和这三年里他郁结的怨气,今天能畅快地全部解决, 他就忍不住想笑。
马尔科姆努力控制着脸部肌肉,不让自己的嘴角扬起来。
他轻轻咳嗽了两下, 才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在今天的听证会开始之前, 我必须为临时通知而道歉。毕竟, 下赛季女超联开赛的时间已定,而以前‘从未’升入女超联的俱乐部审核资格需要更多时间,我们不得已,就只好占用各位的休假时间了。”
坐在马尔科姆对面的安雅面无表情,但是她身边的伊芙顿时双眉一轩,似乎是气不过,想要跳起来大声说话,但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冷静下来,偏头看了安雅一眼,然后将座椅向后拖了拖,端正坐好。
“我们当然理解您的难处。正因为时间紧迫,我们也尽可能高效地完成了准备工作。”安雅语气柔和地回复。
很好!果然是准备不全,来示弱了。
马尔科姆笑得像个面相慈祥的刽子手:“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主席女士能赶回伦敦赴会,我们很感激。就算是贵俱乐部材料准备不全也问题不大,已经准备了什么,我们就先看什么。
“至于剩下的,贵俱乐部什么时候准备好,我们什么时候来审核。”
他已经在脑中构想好了新闻口径——“我们欢迎所有新俱乐部晋级,但他们必须遵守同样的标准审核流程”。
“哦,不用延期。”安雅偏过头,和伊芙确认了眼神。
伊芙立即行动,打开笔记本电脑,操作起投影仪。
安雅的语气温和得就像是在商量今天吃什么:“怀特先生,我们的材料已经全部提交了。”
马尔科姆一愣:提交了?提交去哪儿了?
这时,伊芙已经将她的笔电桌面投到会议室的幕布上——
“港区凤凰财务公开计划”这一行大字落入所有人眼中。
粗体标题下,是一整页的蓝色链接。
与此同时,伊芙一面操作着鼠标演示这些下载链接,一面朗声开口:“所有薪资结构、所有转会记录、所有赞助与营收来源、所有奖金发放记录、未来三年的独立运营财务预算……合规部门要求的所有审查材料,全网可查可下载,并同步提供多语言版本。”
她转过脸看着马尔科姆,眼看着对方的脸色正一点点变绿。
“既然足总想要审查我们,那就请和全世界一起来。”伊芙盯着对面的官员们,一字一句地说。
此刻,马尔科姆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宕机:凤凰疯了吗?对于一家俱乐部如此关键的商业信息,她们居然全部主动曝光给全世界?
会议室陷入沉默,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
一位官员尝试打破沉默:“你们选择公开这些文件……是否已经违反了数据保护条例?”
伊芙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所有涉及俱乐部雇员个人隐私的部分、商业合作伙伴的商业机密部分都已做加密处理,并且获得了当事人的书面授权。
“我们还请了三名律师连夜审查所公布文本的合规性,结论是没有问题。
“不过,还是谢谢你们的关心。”
伊芙话音刚落,安雅就转身向她点了点头,脸上挂着鼓励的笑容,似乎盛赞伊芙的表现。
马尔科姆脸色铁青——他必须承认,凤凰再一次给了他出其不意的一击。
他原本以为凤凰是在示弱、认输,谁曾想她们竟是把战场搬到了广阔的公众空间,而在那里——英足总的掌控力大约为零。
但就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安雅也出击了。
她神色淡定得像是一个悠然翻牌的庄家。
“另外,我们已经起草了一份说明,将于今天下午提交至欧足联。我们有理由怀疑,英足总在对待独立女足俱乐部时,存在结构性的区别对待。
“毕竟,据我们所知,你们从没有对其它任何男足俱乐部提出过类似的审查强度和时间限制,甚至也从未对其它与男足合作的女超联俱乐部提出同等要求。”
一击命中。
港区凤凰确实是唯一一家首次升入最高级别联赛的女足俱乐部,但是以前有过男足俱乐部首次升超,也没见过足总这么卖力地审查啊。
马尔科姆忽然觉得会议室过于封闭,空气灼热,额角的汗水正在悄悄滑落,但他不敢擦。
“唔,这个……这个,我认为一切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如果任由事态扩大,真正被“审查”的,就会是英足总自己。
周五这场“听证会”结束之后,英足总拼尽全力想要息事宁人,可是早有媒体嗅到了“猛料”的气味,盯上了这一幕好戏。再加上港区凤凰在官推上转发了她们的财务公开计划,这下就算再想捂也捂不住了。
随之而来的周末,各大纸媒争相报道,以前他们要么忽视、要么出言讥讽的女足俱乐部,开始以一种不一样的姿态在报刊上崭露头角。
《泰晤士报》——
“港区凤凰公开财务数据,引发足总体制新挑战!
“业内人士警告,这种‘绕过监管、直面公众’的策略虽有效果,但可能打破行业内部必要的审核秩序。”
《每日邮报》——
“‘你们要审查?好,就让全世界一起审查!’——亿万女富豪怒怼英足总。
“杨安雅单挑权威,公开‘财务全家桶’,引爆社交媒体!
“据传,欧足联已收到投诉文件,一场权力之争或将席卷整个女足体系。”
《卫报》——
“港区凤凰打响‘信息公开革命’:一场女足俱乐部对制度偏见的反击。
“这一做法前所未有。凤凰并未选择私下妥协,而是将战场扩展至全社会,矛头直指‘结构性区别对待’。”
《金融时报》——
“凤凰的透明策略:财务公开成为品牌武器!
“港区凤凰通过‘超预期透明’策略扭转不利局势,其品牌声量与社会影响力在短时间内激增,打破传统女足财务管理逻辑……”
与此同时,各大社媒平台,网络论坛,也就此事掀起了玩梗狂潮。
最广泛传播的是一张gif表情包“安雅出牌.gif”,这动图上的“安雅”轻轻一翻手中被PS上“审核文件”四个字的纸牌,旁边立即升起一团小小的蘑菇云——寓意安雅一“出牌”,足总就“自爆”。
与之相应的另一个表情包是会议现场表情懵圈的英足总官员,配文是“原以为对面带来了投降书,结果送来的是审判书。”
至于被凤凰公开的那些财务资料,也成为吃瓜群众们调侃的谈资——
“天啦噜,港区凤凰公开的财报到底是谁家帮做的?比我的毕业论文还规整!”
“嘻嘻,这财报一公开,肯定有投资人倍感震惊:怎么?女足这么有潜力?我们早干嘛去了?”
“这么完美的披露文件,会不会根本就是AI写的?又或者安雅根本不是人类,她是某个财团的秘密武器仿生人?”
“……”
这种时候又岂能少了哈罗德·贝克的女足播客?
“各位女士们先生们、女足信徒、吃瓜群众们,我是你们忠诚的主持人,港区凤凰铁杆球迷、头号凤吹、英足总黑名单候选人:哈罗德·贝克。”
“朋友们,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新闻——当然你们肯定看了,否则老哈的留言箱也不会被撑爆。
“港区凤凰——那个曾经被人嘲笑‘靠着亿万富豪撑腰也进不了女超联’的俱乐部——她们干了一件前所未有的大事。
“面对无理刁难与威胁,她们没有哭哭啼啼地抱怨‘英足总欺负人’,也没有找律师天团当面硬杠。她们只是坐在英足总的听证会上,悠悠然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页面,然后——Bang!
“她们选择把自己的财务资料——全网公开!”
从工资结构到转会记录,从奖金发放到预算预测,连赞助商叫什么、球员吃什么营养补充剂都一清二楚。大概除了洗澡时间和梦话内容没贴出来,其他的……应有尽有。”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叫‘真正的干净’。”
“这不是某些人天天挂在嘴边的‘财政公平’,而是真正的、透明的、毫不遮掩的自证清白。”
“这就是为什么——听好了英足总——这就是为什么凤凰会赢。她们不是靠钱赢,她们是靠骨气赢。”
“有人说,凤凰这是兵行险着。我同意,的确是。但这也是一次对全体女足从业者的信号:你不是只能等人来欺负你,你也可以选择站出来,说:‘我问心无愧。但你呢?”
第129章 转会之谜
赛季之间, 关于球员在各俱乐部之间转会的流言总是能吸引大众目光。近几年由于职业化女足的迅猛发展,女足圈的转会消息也开始渐渐热门。就如最近这条引爆足坛八卦之魂的新闻稿——
《震惊!泽尔达或将转会阿森纳——港区凤凰中场王牌疑似无声出走!》
“本报已通过多方信源证实,阿森纳女足已与‘球员代表’进行深度接触, 转会细节或已敲定。凤凰方面未作任何回应。
“据多位接近谈判核心的人士透露, 刚刚随港区凤凰女足完成升超壮举的中场球星——23岁的泽尔达·希梅内斯——正悄然接近与阿森纳女足达成转会协议。
“消息人士称, 过去一周,一位足以代表泽尔达利益的“联系人”已多次现身酋长球场, 与阿森纳高层讨论‘个人条款’。双方就合约年限与薪资结构达成了初步共识。可以说,除了官方文件,一切已基本敲定。
“阿森纳方面拒绝就此传闻作出评论, 但有球员在训练场透露,‘教练组最近确实提到了泽尔达的名字。’另一位内部员工则表示,‘训练中心的访客名单里, 确实出现了几个陌生的外部代表。’
“与此同时, 港区凤凰方面对此事始终保持缄默。俱乐部并未发布声明, 也未见任何球员表态。更令人困惑的是, 泽尔达本人在上赛季圆满结束后就暂停了社交媒体的更新。
“一位与俱乐部关系密切的评论员匿名表示:‘凤凰高层似乎对此完全一无所知。’
“作为球队最有创造力和进攻力的中场, 泽尔达上赛季在联赛与杯赛中共打入9粒进球,但她的中场组织才能为球队创造了更多的机会, 因此被誉为凤凰冲超的最大功臣。
“泽尔达与球队的合约仍有一年。根据转会规定,任何离队都需要凤凰同意。
“这次突然曝光的‘潜在转会’, 恰逢凤凰管理层核心专心处理英足总的升超资格听证会事宜,使得整个情况更显扑朔迷离。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泽尔达已签字同意, 但她的不回应已足以引发轩然大波。
“目前,凤凰的球迷群体正在X(原Twitter)上向偶像集体喊话——
“‘你走的时候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吗?’
“他们指泽尔达的‘不告而别’可能是一次‘可耻的背叛’。
“截至本报发稿时止, 球员本人仍未对此作出任何回应。”
泽尔达的手机在强制关机之后, 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她坐在宿舍床沿, 手里仍握着那台发烫的设备,掌心里渗着汗水。
从几天前就有征兆了——她开始莫名其妙地接到一些电话,被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然而从早上九点开始,它就像是中了病毒似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进来,全都是陌生号码,对面的人说着天南地北的口音,伦敦的、曼彻斯特的,甚至还有西班牙的。
短信也像潮水一样,社媒的通知更是三秒一跳。
“你为什么要背叛凤凰?”
“泽尔达姐姐不要走啊!”
“亏我还把你当偶像,滚粗!”
“……”
泽尔达再也不敢看了,只能关机。
她不知道是谁泄露了她的电话号码,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得这么快,更不敢相信新闻稿里说的那些话——“足以代表利益的联系人”、“谈判顺利”、“球员本人暂无回应”——好她像是被强行按上了某个从未见过的角色剧本。
好在现在是暑假,宿舍里没有其她人。她还可以有一方小小的天地,让自己藏起来,远离那个奇怪的世界。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泽尔达像是听见警报一般,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待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才迟疑地站起,靠近大门,从猫眼里往外望——
是南希。
站在门外的南希,身上还穿着那件港区凤凰的灰蓝色青训教练服,正翘首等着开门。在她身后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安东尼娅。
泽尔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几天前,安东尼娅还在凤凰酒吧里的欢庆会上亲口说过,她要去巴伐利亚找个没人的山间木屋,好好休上三周的假。
教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是……为了我吗?
泽尔达开门的那一刹那,南希就冲了进来。她看起来整个人就像是快要散架了——双眼无神,脸颊微陷,一副通宵工作没得到任何休息的样子。
但在见到泽尔达的那一刻,南希的双眼却猛地迸出光彩:“泽,你还好吗?我带着教练先去你家找你,没找到,才想起来你有可能在宿舍。”
泽尔达的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似的,一时没说出话来——所有人都在关心她的转会去向,唯有她最好的朋友,关心的是她本人是否安好。
安东尼娅跟在南希身后慢慢进门。她穿着便装,手中提着一个度假包,还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像是从度假小屋里直接冲出来,冲下飞机就跟着南希直奔这里了。
安东尼娅摘下墨镜,盯着泽尔达看了三秒,忽然连珠炮似地开口:
“你在阿森纳打算踢哪个位置?她们中场兵强马壮,而且打法和凤凰区别很大。你打算适应她们的高压逼抢,还是要她们适应你这发牌器的特殊节奏?”
泽尔达哑口无言——
“我,我没有……我根本不想转会啊!”好半天,她才憋出这样一句剖白。
安东尼娅顿时长吁了一口气,眼神里透露出释然。
“我正在德国度假,新闻一出来,我就知道不好,所以直接搭了最近一班航班赶来。”
说着,安东尼娅走近泽尔达,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泽尔达的肩,小声说:“因为你是我未来计划里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你不能走,泽尔达。你属于凤凰。”
这还是当初那个冷面冷心,从不对外直接表露情感的教练吗?
泽尔达低下头,她的眼眶发酸,主教练对她如此看重,一时令她觉得难以回报。
南希也明显地轻松了不少,顿时疲态尽显。但她不在乎,大喇喇地走上来,伸出拳头轻轻地在泽尔达身上一捶,语气比刚才更柔和: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对吧?
“泽,你冷静一点,仔细想想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泽尔达的心忽然被钉子敲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一些微妙的细节——自己锁在家中抽屉里的履历和文件似乎被人动过,最近莫名其妙地丢了一次护照又得重新去办,邮箱里突然多出确认球员注册的邮件,明明她没有发信去查询……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脑海里却像是拼图一样快速组合——
渐渐地,她背后一阵发冷,一个非常糟糕的猜测慢慢爬上她的心。
而就在这时,安东尼娅低头,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就说:
“但是阿森纳也官宣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非常简短的推文:“我们正在与泽尔达·希梅内斯达成协议的最终阶段。俱乐部希望能在不久的将来,于北伦敦酋长球场欢迎她的加盟。”
——配图是一张泽尔达身穿红白战袍的照片,但看起来有点模糊,像是被人专门后期处理过。
南希睁圆了双眼,抬起头比照了一下本人,摇头表示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而泽尔达只觉得耳中“嗡”的一声,她愣住了几秒,才勉强抬起头,声音细微到几乎听不见——
“我……从没拍过这样的照片……我不可能穿其它俱乐部的球衣……”
寂静没有人声的宿舍里,空气似乎要凝固。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安雅。
她穿着一身简洁干练的黑色套装,胸口别着凤凰胸针,一看就是从某个正式会议匆匆赶来的。
安雅身后跟着伊芙,伊芙走进宿舍的共用客厅,直接放下了电脑包,对其余人道了一声歉:“我实在撑不住了,你们继续聊,我先睡一会儿。”
说着,伊芙直接倒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闭上双眼,没过一会儿,就发出了匀净的呼吸声。
安雅的视线扫过客厅里的其她人:“她大概连续工作了四十多个小时,现在累坏了。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于是,大家默契地聚到了厨房里,并且关上了门。
“我们刚从英足总的听证会上下来,就直接赶过来了。”安雅开门见山地说。不同于疲惫的伊芙和南希,她的眼神既冷静又锐利。不过,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了解,这种眼神是她决定亲自掌控事态的表现。
“泽尔达,说说看,你了解哪些,不了解哪些。”
“安东尼娅,南希。很感激你们两位及时出现,如此努力地挽留一位对俱乐部如此重要的球员。”
安雅听完泽尔达的陈述,沉吟片刻之后,做出了决断。
“这件事,还务必请你们两位为泽尔达保守秘密,全部交给我来处理。”
安东尼娅默默地点头,而南希则走上前,轻轻地将兀自魂不守舍的泽尔达抱了抱:“泽,不要怕,安雅……安雅一定能保护你。我们也会帮你。”
泽尔达眼圈顿时红了,呜咽声差点冲破喉咙。
她何德何能,能拥有这样的同事与好友?
“好了,南希和安东尼娅也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和泽尔达再聊一会儿。”安雅下了逐客令。
南希与安东尼娅离开之后,公共厨房里只剩安雅面对泽尔达。
“这件事,我会动用我的私人力量进行调查。”安雅直视泽尔达的双眼。
“但在调查结果出炉之前,我想问问你:做好准备面对结果了吗?”
泽尔达低下头,一想到可能的结果,她的身体竟情不自禁地颤抖,一股莫名的寒意自心底升起,令她不由自主地双臂环抱,死死咬住嘴唇,免得让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第130章 你是我们的奇迹
港区凤凰, 球员宿舍。
窗户是开着的,外头的天色却像是直接罩了一层铁灰色的滤镜。风几乎完全停了,树叶一动不动。
空气中浮着一种令人烦躁的气味——夏季暴雨来临前的沉闷与不安, 始终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泽尔达脸色苍白, 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手心黏着冷汗。
南希站在窗边,背对屋内, 像是想要透过天边的阴云看清什么。
安雅则坐在泽尔达身边,面前茶几上摊开的是一本黑色文件夹,文件夹一角印着某私人侦探事务所的Logo。她翻开第一页, 声音平稳得几乎听不出情绪波动:
“泽尔达,我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阿森纳转会接洽的联络人, 是胡安·希梅内斯。”
她顿了顿, 抬起头, 看向泽尔达:“你的父亲。”
窗边的南希听见这话, 也忍不住双肩猛地震了一下, 伸手捂住脸,不敢回头看泽尔达的表情。
而泽尔达完全没动, 仿佛整个人被钉在了沙发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视线却没有任何聚焦, 看上去像是一个木头雕刻出的人偶。
安雅翻动着文件夹,指向一张照片:
“这是五天前, 他出现在酋长球场贵宾通道的监控画面,身份登记为:J·希梅内斯, 家属兼经纪人。”
照片里的胡安身穿一件整洁的夹克, 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下巴上胡茬剃得很干净,嘴角甚至挂着礼貌的微笑。
“当时他和阿森纳的运营总监见了面,时长48分钟。我们调取了访客记录,确认了会面对象与时间。”
泽尔达依旧一动不动,但安雅留意到她的双拳握得紧紧的,大约指尖正深深掐着掌心。
安雅将一张时间表与来访记录复印件推到她面前,又从文件夹最底部抽出一张签名文件的复印件。
“这份授权书,是他在‘代表你’谈判时提交的。文件上有你的签名。不是你最近用的那种,而是你三年前申请银行卡时留下的旧样式。签名模仿得很像,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泽尔达盯着那张签名,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声音:
“你的字还是这么好看啊,宝贝。”
——那是他出狱之后说的。
那是个晴天,胡安站在社区花园的小路边,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皮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胡子也刮了,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
男人远远地朝泽尔达母女挥手,脸上居然是带着笑的。不再是咬牙切齿的冷笑,而是温柔的,近乎讨好的尬笑。
母亲就站在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你爸出来了,说想来看看你。”
他拎着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热可可粉和牛奶,说是在里面天天想着她,出来之后唯一想做的就是给她调一杯热可可。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在家里摔过杯子,也没有踢过桌腿。面对母亲,也总是用“达令”“亲爱的”这样的温柔称呼,说是“在里面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甚至大包大揽了做饭和家务,还对她说:“你妈为你辛苦了这么多年,现在让她好好歇歇。”
泽尔达开始告诉自己:也许,他真的变了。
她甚至跟南希提起过:“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不一样。”
南希沉默了很久,说:“你还是要提防一点。也许他是真的洗心革面,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是在骗人。”
泽尔达没有回答,但她心里有个声音说:但那是父亲。
那是父亲……她此生无法割断的血缘。
现在,她重新望向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胡安正笑着走进酋长球场,似乎正憧憬着名誉与滚滚的财富。
她再把视线落回那份签名授权书上,异常艰难地开口:“我……从没签过这份文件。”
安雅轻轻点了点头,神色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她收起文件夹,语气放柔和:“我们可以报警,也可以采取民事手段。或者,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她看向泽尔达,一字一句地开口:“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会尊重。
“哪怕你选择了胡安给你铺就的道路,离开凤凰去阿森纳,我也只会为你送上祝福。”
“泽!”窗边的南希听见这句话,脸色骤变,转过头望着朋友,似乎有千言万语,一时却无从说起。
而泽尔达此刻把脑袋深深埋进臂弯,像一只鸵鸟——
报警?民事手段?或者……离开凤凰?
不,不,绝不能……绝不能离开凤凰!
不想离开凤凰,那就必须直面父亲!
但是……
“过去是爸爸错了,泽尔达,爸爸依旧爱你……”
那个声音,曾经唤醒她心中无比渴望着的温情。
可他却精心为她构筑了这么一个剧本、骗局、陷阱,妄图利用她的名声和球技,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
“你的字还是这么好看啊,宝贝。”他说这话的时候,找到了那份三年前的银行卡申请表。
再度回想起这一幕,泽尔达猛地扬起头,她感到背后被人直直刺进了一刀,此刻痛得无以复加,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泽!”南希见状,一个箭步就蹿到朋友身边,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以示抚慰。
然而泽尔达却像是一只弹簧一样跳了起来,猛地抓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低头就往门口走。
“我想一个人走走!”泽尔达的口气变得有点不善。
“那我陪你!”南希见状也要跟上。
泽尔达却毫无来由地爆发了。
她已无法接受任何人的靠近——哪怕是满心善意的南希。
“我说了,我想一个人!”
她朝南希大吼,直接把好友吼得愣在原地。
两行眼泪从泽尔达面颊不争气地流下,她哽着喉咙大喊:“让我……让我自己想想……好吗?”
南希呆若木鸡地看着她,忽然心疼地眼圈一红。
安雅却适时地拦住了南希,她的声音冷静而镇定:“好,你去走走也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们在这里等你。”
街角报刊亭里的旧收音机正在沙沙地工作:
“为您更新伦敦本地的气象资讯——
“港区与泰晤士河沿岸地区预计将于傍晚前后出现强对流天气,局部地区阵风可达八级。
“届时泰晤士河口沿岸可能出现短时强风与高浪,请沿河行人注意安全,避免靠近水体区域……”
泽尔达沿着行人稀少的街道一路前行,空气又湿又闷,仿佛整片天空都压在了她的肺叶上,捂住了她的呼吸,让她既烦躁又疲惫。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低着头,裹上了从宿舍里随手带出来的那件外套。
——与她那一团乱麻似的人生相比,区区一场暴风雨又能算得了什么?
天色越发暗沉,风也起来了,道路上扬起的灰尘几乎令人无法睁眼。
泽尔达满怀心事,只管低着头信步向前,也不知走了多久,再抬头时,空气里已经能闻到泰晤士河岸旁那股复杂的气息——潮湿的水汽、藻类和水生贝类的天然腥味儿。
出现在泽尔达面前的,是凤凰大球场,港区凤凰俱乐部那标志性的红色巨型Logo正在夜色般暗沉的天幕中亮起。
泽尔达心头一惊: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走过了好几个街区,一直走到了这里。
她仰视这座宏大的球场,恍惚间仿佛见到这座火炬般的球场正在夜幕里大放光明,观众们的欢呼声像是潮水般一波一波涌起,而她——她们,正身披着金红色的战衣,在那片绿茵上奔跑、冲刺、肆意挥洒着汗水……
重重回忆涌上心头,泽尔达站在这里,才意识到她对这座俱乐部有多么热爱、多么依恋。
风却忽然停了,空气近乎凝滞。却听远处一声闷响,闪电横过天际,接着是雷声隆隆地由远及近。
雨滴开始落下,砸在她身周、头上、脸上,激起地面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气味。
不多时,雨就成了滂沱一片。
泽尔达站在雨幕里,忽然发觉她再也看不见凤凰大球场的Logo了。
她快步向前两步,伸手拼命去擦拭脸上的雨水和泪水,但她,在这无边的雨幕里,似乎真的迷了路。
我是谁?要做什么决定?该向何处去?
她这样问自己。
无人作答,只有天边的隆隆雷声和远处泰晤士河的波涛在低沉回应。
泽尔达踉踉跄跄地前行——雨水早已打湿了她的衣物,她那头被染成叛逆紫的头发此刻也尽数贴在脸颊两旁,雨水顺着发丝向下滴。
世界像是被水洗过的毛玻璃,又行了几十步,泽尔达才忽然惊觉,自己的双脚竟然踩在了一条栈道上,栈道下方已经是泰晤士河的水面。
此刻风又起了,雨大风急,浪头透过栈道的缝隙,不断冲刷着泽尔达的双脚,让她感受到阵阵冷意。
“这是……”
泽尔达忽然记起:这是凤凰步道啊!
修建在凤凰大球场外、泰晤士河边的“凤凰步道”,自从建成之日起,就成了东伦敦的一景,也是凤凰球迷的“打卡圣地”。
然而泽尔达却从未来过这里。
那是什么?——远处,影影绰绰的似乎是一座高塔。她好像听南希她们说过,在“凤凰步道”的正中,是球迷自发送给俱乐部的一座雕像。
泽尔达一时忘记了暴雨、狂风和脚下隆隆作响的巨浪,她的双脚带着她径直向前,一直来到那座“凤凰之路”的中段。
在那里,她看清了那座雕像的形状:展翅欲飞的凤凰,脚下踏着腾起的火焰——这座经历过太多磨难的俱乐部,每次都能从灰烬中重生,烈焰中起飞。
泽尔达情不自禁地上前,将手伸向雕像的基座。
她几乎是带着虔诚,伸手将基座上的积水一把抹去,却突然发现,那基座上竟然是刻着字的——
“重生即开始。”
那好像是球迷送给俱乐部的格言。
泽尔达擦去脸上的水,仔细看去,发现在这基座上的每一块砖上,都刻着球迷送给球员们的寄语:
“艾米丽:我们永远的1号。”
“娜塔莉:欢迎你,左路女王!”
“何晓霞:你防守,我放心!”
“南希:即使你离开,也祝你永远开心。”
“……”
终于,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块砖,上面刻着一行朴素的字:
“泽尔达:你在场上的每一分钟,都是我们的奇迹。”
泽尔达的手停在那里,整个人保持着擦去水渍的姿势,仿佛一枚雕塑。
恰在此时,雨势小了一些,天空中浓厚的云层似乎被撕开了一条口子,让一缕阳光落了下来,正好落在泽尔达面前的基座上。
字迹连同上面的水渍被这突如其来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宛若奇迹。
“泽尔达!”
“泽!你在哪里?”
远处,有人声隐隐约约地响起。
那是南希带着俱乐部的队友和工作人员一起找了过来。她们或穿着雨衣,或打着被风吹得翻转伞面的雨伞,一路走,一路叫喊,一路寻觅。
这个刹那,泽尔达忽然像被人唤醒了似的,转过身,看向来处。
“我在这里!”
喊声冲口而出。
我始终属于这里!
泽尔达站在洒下的那一束阳光之间,向她的伙伴们奋力挥手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