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2018/7/28
“其实, 纠结更多的是我。”
——盛北烁日记
*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温知妤顿了顿,她发誓说这句话仅出于对剧情的观点,绝对没有内涵谁的意思。
再说,再说盛北烁对她应该谈不上暗恋吧?
温知妤越想心越乱, 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盛北烁不看电视了, 垂着眸子,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 看不出情绪。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洗澡吗?”
盛北烁掀起眼皮, 随口问了一句。
这话一出口,听起来莫名微妙。温知妤抬眼看了下挂钟, 临近晚上九点了。
少女轻咳一声:“呃, 你先去吧,等我看完这集。”
“行。”盛北烁也不多言, 起身去卧室拿换洗衣物。
见他离开, 温知妤才暗自松了口气,但后来的剧情也没看进。她脑子里十分混乱, 一会儿是剧情台词,一会儿是自己刚才那句话, 挥之不去。
盛北烁很快关了卧室房门,后背抵着门板, 耳尖飞速烧了起来。
……她没看见吧??
少年抓了抓头发,随手去拿澡篮他妈的怎么没带沐浴露。
盛北烁在房间里静了静,直到脸上热度稍退, 他才重新走回客厅,状似不经意间撇了一眼温知妤。
她正托腮专心致志看电视,似乎没察觉他刚才的异样。
见他到了玄关换鞋,少女才抬眼问:“你去哪儿?”
盛北烁:“回家拿样东西。”
“拿什么?”
他顿了顿, 耳尖刚褪下的热度又开始发烫,语气有些别扭:“……沐浴露。”
温知妤偏头,眼睛黑亮:“用我的就行,省得再多跑了。”
说完就一点不在意转头看电视了,盛北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不是,她到底懂不懂啊?
盛北烁心里又乱又闷,最后还是多跑了这一趟。
*
盛北烁想着人都回来了,就打算在自家浴室洗澡,结果洗发水和衣服都放在温知妤家里了,只得又去她家。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本来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今晚却莫名忙碌又冒失。
少年低着头关上浴室门,心想这大小姐平时应该挺喜欢泡澡。
就算是在家属院这种小户型,卫生间也被收拾得宽敞,角落里还安了个浴缸。一旁的置物架上,摆着她的沐浴露,若有若无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盛北烁垂眸不去看,把淋蓬头的水开到最大,把自己浇了个透,水雾环绕。
白汽漫过修长的脖颈,化成水珠顺着下颌线滴下。他身形清瘦却不显单薄,肩背舒展,薄肌匀称地覆在骨骼间,腰腹线条流畅,透着少年独有的利落。
少年还在想着看电视时,温知妤说的话。在暗示他主动点?但上次不才拒绝了他么?
操,所以她到底什么意思啊?
过了一会儿,盛北烁关掉淋蓬头,随手扯过白色浴巾擦水。他弯腰拿起台上的白T,利落套在身上,宽松的衣料堪堪遮住紧致的腰腹,又套上黑色运动裤,整理好衣角。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准备要开门,目光落在旁边盥洗台下,篮框里堆着要换洗的衣物。盛北烁顿了顿,忽然想到如果放在这儿,是不是得和她的衣服一同丢进洗衣机里?
盛北烁收回手,默默拧开水龙头,弯腰把自己的衣服搓了。
*
两人就这样似熟非熟地同居了三天,温知妤已经习惯了,白天在补习机构泡着学理化,晚上回家又刷英语题,忙得晕头转向。
奥林杯的题型和平时考题不一样,听力分值权重很大,作文其次,阅读难度也深了。温知妤晚上刷完一套题,看着试卷上的红叉,人已经麻了。
她最近老是早起听听力、背单词,词汇量应该也不少,但做题还是没个长进。
少女有些烦乱地抓起手机,恰好看到余葵头像那儿亮着个小绿点。
【YUYU】:救命啊葵儿,我这几天真快被奥林杯磨死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TAT
对面立马深深地共情。
【小葵花】:我也觉得好难,不过在家惰性太强了,就做了两套……
【小葵花】:嘿嘿不过好消息是,这样我就有理由找许浔问题了!
温知妤无语,心想恋爱有这么好谈吗?
【YUYU】:行,也就我还在这苦哈哈死磕题目,某葵已经借此机会谈恋爱了,没天理。
【小葵花】:哪有?你老是喜欢提前焦虑,我这么说是想让你放宽心啦~咱这次去不一定非要拿奖,绵城风景也挺好看的,怎么说也不亏啊。
算她还有点良心。温知妤放下手机,又刷了两篇阅读理解,二十道题错了八道,心麻地关了台灯。
晚上接近十二点的时候,薛路已经睡了。她有些口渴,便起身开门去客厅倒水喝。
一口凉水下肚,烦躁却没散多少。她耷拉着肩膀走回卧室,正准备修改一下错题,手机振动一声。
【DAWN】:还没睡?
【YUYU】:在刷题呢,人都麻了。[叹气jpg.]
过了一分钟,温知妤听到对面房间的脚步声,然后房间门被敲了敲,少年的声音低低传来。“我进来了?”
温知妤恹恹地“嗯”了一声。
盛北烁推开门,就瞥见温知妤皱着张脸半死不活靠在椅子上,书桌上卷子练习册,笔记本堆得乱七八糟,身后的床也没收拾,被子揉成一团。
他顿了顿,还是走了进来。
温知妤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有些尴尬地拿了把椅子,转移话题:“盛北烁,英语阅读理解有什么技巧没啊?”
盛北烁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有点好笑。他哪里还有平时洁癖的样子,只是心想怎么会有人表面清冷孤高,私底下却潦草得很。
少年在她旁边坐定,随手翻了翻她的试卷,问:“你要参加奥林杯?”
“嗯,差不多只剩十来天了。”温知妤垂着个脑袋,蔫声道:“是我轻敌了,想着平时英语不错就报名,哪知道题这么变态。”
“我去年也参加过,题是真的狗。”盛北烁扫过她打着红叉的阅读题,语气一言难尽。“但以你平时的成绩,倒也不至于…。”
“你先翻译一下C篇,看看你词汇量如何。”
温知妤用笔尖儿一指,一行行都大差不差给他翻译出来了。
但少年很快找出了原因。不是单词量,是逻辑问题。
“你要换个角度想问题。”盛北烁往椅背一靠,支起身子,语气惯有的散漫。
“阅读又不是让你逐字翻译做文学鉴赏,你的目标是拿分,不是读懂作者想抒发什么人生哲理。”
见温知妤一脸懵,他也懒得绕弯子:“就跟做数学题一样,找关键词,套逻辑就行。比如however,but这些转折词,你就应该注意它们后面的句子,很有可能是答案出处。”
说着,盛北烁用红笔在她试卷上随手圈画。温知妤在一旁托着腮看着,纸上落下一个个小圆圈,像小鱼吐出来的泡泡,答案句果然就藏在后面,一下子清晰了不少。
温知妤一下子觉得自己又行了,支棱起脑袋。
盛北烁瞥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又补了句打击:“光顾着懂,别一做题又回去死抠单词。”
“你一纠结,就容易被出题人牵着鼻子走,绕两圈自己先把自己绕晕,不错才怪。”
温知妤眼睛亮晶晶地朝他看过来,没忍住说:“盛北烁,你也太厉害了吧。”
少年放下笔,侧头哼笑一声。“厉害什么,教半天才能懂,某人理解能力是挺差的。”
温知妤当场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腹诽:这人都不算给点阳光就灿烂了,这完全是你给他点阳光,他就要蹬鼻子上脸!嘴巴这么毒,以后谁受得了?
念在盛北烁终归是帮她解决了一大难题,忍了,她面上还带着礼貌的微笑。
结果又听他慢悠悠补了句:“不但是英语题,某人平时就喜欢自己在那儿纠结半天,明明答案就在眼前,也看不出来。”
意有所指又弯弯绕绕,温知妤彻底破功,忍无可忍起身,出房门去洗漱去了。
她心想到底是谁纠结了?你有话就不能直说吗!
温知妤回到房间坐定,发现桌面已然大变样了。她刚才还想着之后好好收拾一下书本,就洗漱这一会儿,居然都已经被人整齐地归纳了。
她愣了半天,这才忽然有了实感,生活里多了一个人。空气里残留有干净的皂角香,是少年身上常有的味道。
停,这是什么没边没际的念头?!
温知妤觉得自己再熬下去得疯了,正准备上床,手机又振了振,罪魁祸首发来消息:
【DAWN】:明天休假,我要去琴行,一起吗?
温知妤心想他指不定是被薛路收买了吧,又想催她练琴?于是指尖重重地在屏幕上戳了个“不去”。
还没来得及发,消息就接着弹了出来:我最近在学曲子,就当指点一下?
温知妤顿了顿,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起来倒像是请她帮忙。反正明天没事,就当是还个人情,只要不碰琴,她其实觉得没什么。
【YUYU】:可以。[微笑jpg.]
【DAWN】:早点睡,别明天顶着个黑眼圈,影响我练琴的心情。晚安。
温知妤嘴角抽了抽,又气又好笑地放了手机。
真的,真的,她人生十几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
第二天,温知妤一大早就听见对面房间的动静,为了避免撞洗漱时间,她又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虽然温知妤也习惯有事就早起,但是
少女掀起眼皮看了下手机,这才七点半,也太早了吧!
温知妤在心里吐槽了八百遍,更不情愿地赖了会儿。那人倒没过来催,不过她自觉,长发乱糟糟搭在肩上,趿拉着拖鞋走到卫生间。
洗漱完就看见这人好整以暇靠在玄关了。
少年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纯棉T恤,领口松松地露着一点锁骨,搭配一条灰色的运动裤,明明是随性的穿搭,在他身上还挺韩系。
听见动静,他抬眼扫过来,目光在温知妤略显凌乱的头发上停了两秒,嘴角勾了勾:“醒了?”
为了不惊醒薛路,温知妤只点了点头没出声。她照常极轻地从冰箱拿了荞麦面包,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响。
少女熟练拧开辣酱瓶,刚往面包抹上厚厚一层,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盛北烁斜靠在门边,嗓音还带着点早起的慵懒,低声问:“我的呢?”
温知妤心想你自己不知道拿啊?
她也懒得跟他贫,把自己手里的给他,又转身去冰箱拿。
身后传来少年漫不经心的声音:“你什么独特的口味啊?”
温知妤没好气地回头:“……不吃就还我,我重新给你拿。”
“不要。”盛北烁垂眸,散漫地笑了声:“再说,我都咬过了。”
温知妤:……
她低头给自己拿了片面包,烤都没烤就径直出了门。七栋单元门口一阵热风,夏日清晨本不是很炎热,但好像,又比往常燥热。
*
盛北烁口中的琴行有点儿远,他们向右边步行到地铁口,又坐了十几分钟的地铁,在韦南塔下了站。
从街口远远望过去,最先看见的是一排被梧桐叶半遮着的招牌。那一块开了好几家汉服店,琴行在最里面,相对清净。深棕色的挂牌烫着细瘦的银字,不张扬,却又显眼,写着‘柏斯琴行’。
再走近些,便能听见悠悠扬扬的琴声从里面飘出。盛北烁走在前面,推门而入时,风铃轻轻叮了一声。
琴行里各练各的,一楼有人练吉他,钢琴室在三楼,他们乘电梯上去。
每架钢琴都有独立的房间,温知妤找了一间宽敞点儿的空室,墙面挂了一幅极简线条的乐谱海报,角落立着绿植。
盛北烁长腿一迈坐定,把挎包的琴谱拿了出来,摊在谱架上。指节分明,腕骨突出,没有多余的动作,琴音便淌了出来。
居然是那首《Winter In My Heart》。
这么巧,他也会?
温知妤不动声色地在旁边坐着,这曲子当时给了她很深的阴影,从前每次听见心里都发闷,但今天被盛北烁弹出来,似乎又有些不同。
少年的琴声稍显青涩,相对跳脱一些,节奏也比原版更跳脱轻快,像极了他本人的性子,明亮坦荡,带着少年特有的随性。
没有冬日的冷寂,倒像阳光晒透了草地,暖洋洋的,躺在春光里。
温知妤默默想,难道现在还出了改良版吗?
“你怎么也会弹这首啊?”少女好奇一问。
他状似漫不经心答:“之前听人弹过,挺喜欢。”
温知妤“哦”了一声,又问:“盛姨也要求你学钢琴吗?”
她用了个“也”字,理所当然以为像盛北烁这种散漫坐不住的人,要学钢琴,肯定是被家里人逼的。
少年掀起眼皮,淡淡说:“我自己乐意学。”
“好吧。”温知妤答,忽然又轻飘飘自语道,“真好啊。”
可以毫无压力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不用背负期待。不像她,明明曾经深爱,现在却只觉得不配再碰。
冷静的这一年,内心阴影是其次,温知妤最怕的,其实是怕弹不出原来的水平,得到别人失望的目光。
相对于这个,她宁愿拙劣地演出一副不敢弹的样子,也不愿让事实把她最后的骄傲击碎。
“你一定挺喜欢钢琴吧?”盛北烁说,“我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你都没吐槽一句。”
温知妤敛起神色,轻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
盛北烁闻言,侧身让出琴凳,下巴微抬:“既然喜欢,温大小姐能赏脸让我见识一番么?”
他当然清楚温知妤对钢琴的执念,也知道她在刻意逃避,就是想让她直面一次。
温知妤往后退了退,坚决道:“不要。”
盛北烁眉梢一挑,倒也没勉强,漫不经心准备坐回去,兜里手机响了一声,是阮明肆发来的消息。
【肆无忌】:哥你今天来练琴了吗?我刚在大厅瞅着个背影特像你。
【DAWN】:嗯,我们在三楼。
【肆无忌】:巧了,我摸鱼摸累了,上楼找你唠唠,顺便蹭口空调。
见盛北烁久久没回复,阮明肆发现了不对劲。
【肆无忌】:等等,你们?!我去那女孩儿还真是和你一起的啊?你俩什么关系?
【DAWN】:烦,我下来找你。
【肆无忌】:我去真嫂子?至于做出一副生怕被我看见的样子嘛…放心,我嘴严得很,绝对不跟我盛姨邀功!
盛北烁把手机一扣,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堂弟抽风,我出去收拾他一下。”
温知妤嗯了一声。
心想你可真是个大忙人,我好心陪你过了练琴,你倒是聊天去了。
待盛北烁出去后,她又等了五分钟,百无聊赖地坐在琴凳上。
四周静得偶尔能听见窗外掠过的风声,钢琴盖半开,琴键莫名有某种吸引力。
反正没人,要不试试?
温知妤不放心地往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没人,才慢慢掀开琴盖。
盛北烁的琴谱还放那儿,她扫了一眼熟悉的谱号,从前练琴的手感与记忆一点点在心头浮了上来。
温知妤指尖正要落下,包里手机铃突然响了。
她只得又站起来去拿手机,微微侧头,听到薛路的声音:
“妤妤,你大清早哪去了?中午去温宁的升学宴,记得早点去!”
温知妤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薛路前两天确实提过这事,她怎么给忘了!少女抬眸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一楼大厅里,阮明肆往盛北烁身边凑了凑,唾沫星子四处乱飞。
“哥,你说凭什么啊?”
他一脸百思不得其解。“学校里喜欢你的女生能从校门口排到琴房,一个个都吃你这款吗?我也不差啊不仅会弹吉他,嘴又甜,人还热情,怎么女生对我就若即若离的!”
说着说着这孙子还把自己夸美了。
盛北烁嫌弃地推开他,心想我他妈哪知道啊,你这问题我也很困扰好吧?
他懒得接话,百无聊赖地抬眼,恰好看见温知妤从电梯里出来,匆匆忙忙往外赶。
少年直起身子,垂眸看了眼手机,微信果然发来一条消息:
【小鱼】:实在不好意思,我忘了今中午还有事,等我下次一定陪你。
行啊,若即若离的大有人在。
*
温宁是她大伯家的儿子,比她大半岁,今年高考结束成绩够上了个一本,于是定在今天办升学宴。
因为温志诚长年在外,所以宴席就请了她们母女俩。温知妤在心里默默想,薛路最近打算和她爸离婚的事儿,估计温家还没人知道。
这种时候过来赴宴,多少有些微妙的尴尬,但薛路向来体面,不愿落人话柄,也还是大大方方地去了。只是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尤其是应付亲戚。
几家人庆祝完,薛路在桌下暗暗戳了戳她的手,低声说:“走,我们也去敬酒吧。”
温知妤点点头,起身跟在母亲身后。
大伯早年做生意,家境殷实,说话间总带着生意人特有的豪气。而温宁从小被宠惯了,一身少爷脾气,眼高于顶,以前就被她教育过,所以向来不怎么亲近。
走到主桌前,薛路端起酒杯,说了一串恭喜的客套话。
大伯笑着应下,目光顺势落到温知妤身上,随口问道:“明年就等你们家妹妹的好消息了,现在成绩怎么样?有没有心里想好报什么专业?”
“还不错,在年级前列呢。”薛路温和地笑着说,“专业还没确定,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吧。”
温宁在一旁嗤笑了声,插话:“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她一个女孩儿,选师范呗。”
这话一出,温知妤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都淡去了。
她真的看不惯这种人,温宁成绩离她还差远了,到底哪来那么多自信?
薛路用胳膊抵了抵她,示意道:“妤妤,说点什么呀。”
少女抬眼看向温宁,语气平静,却半点不客气:“表哥暑假有空还是多看点书吧,这话在家里说说就算了,等真去了大学,可是要闹笑话的。”
一句话落下,场面顿时有点僵。
温宁脸色都气变了。
大伯脸上挂着尴尬的笑了容,薛路连忙打圆场,连声笑着打哈哈:“这孩子就这臭脾气,她没别的意思,您别往心里去!”
温知妤本就不擅长应付这些长辈亲戚,也懒得再圆场,索性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升学宴可真无聊,全是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客套话。她莫名想到琴室的少年,不知道他练得怎么样了。
*
好不容易等到应酬收场,已经下午五点钟了。温知妤回到家里,发现屋内灯没开,盛北烁还没有回来。
当指针转到七点,薛路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温知妤心不在焉地打开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
【YUYU】:你还有多久回来?
对面少见的久久没有回复,温知妤蹙了蹙眉,心里涌上一层烦闷。
“妤妤,小烁去哪了?”薛路有点担忧。
温知妤没了吃饭的心思,给薛路打了声招呼,直接下楼,打车去了琴行。
到了大厅,阮明肆在坐那儿辛勤地扒拉吉他,瞥眼看见匆忙的少女,认出她是那天晚饭时见过的。
阮明肆叫住了她:“你来找盛哥吗?他早就走了。”
少女脚步顿了顿,心一沉,问:“几点走的?”
对方看了眼表,短暂思考了一下:“大概四点多的时候吧,怎么,盛姨找他吗?”
她垂眸看了眼手机,微信聊天框里,那人还是没有回消息,于是心麻地说了声‘谢谢’,又朝门外走。
什么人呐,招呼都不打一声到底去哪了?
晚风掠过人行道边沿,温知妤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回去的时候没打车。
这个点街上人不多,都在往家赶,身影很快融进巷口的灯火里。梧桐树叶间路灯次第亮起,路上没还看见那人的影子。
温知妤快走到锦城一中对面的门口,这一块出于学生放假节约用电的原因,没开路灯,光线昏暗。过马路前,她顺便朝对面看了眼车,目光却停滞下来。
马路中间围了一圈人,旁边有辆救护车停着,红白相间的警示灯在夜里格外刺目,车门半开,似乎是在抢救人。
学校大门口,一闪一闪的霓虹灯亮得刺眼。风停,街边的叶子不再晃动,世界陷入异常的沉寂。
少女的心跳跟着停滞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急,还把事情往最坏了去想。
温知妤摸出手机,没再给他发消息,而是直接打了电话,那头很快响起忙音。
“嘟——嘟——”
盛北烁,你快接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2018/8/2
“关于她的事, 我如数家珍。”
——盛北烁日记
*
盛北烁下午早早离开琴室,到了家属院闸门那儿,身后猝不及防被人一把勾住肩,他打了个踉跄, 立马猜到了是哪个孙子。
少年转身‘啧’了一声:“你他妈有病啊。”
钟扬左手抱着个球, 看了一眼身后李佳阳几个哥们,又看了眼盛北烁, 很欠地开口:“烁哥, 几天不见你可行啊,不是跟我们说出去了吗, 解释解释?”
盛北烁眼皮儿都懒得抬一下, 单手扯过肩上的手:“现在回来了呗。”
李佳阳立马补刀说:“别装了啊,之前我们可看见你和温知妤一起进了七栋, 你该不会和她同居了吧?”
另一个男生也跟着起哄, 贱兮兮地喊:“藏得够深啊盛哥,重色轻友是吧?快交代, 进展到哪一步了!”
“八卦死了,暂住几天而已。”
盛北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一把扯过钟扬手里的篮球。“走啊,陪你们打几场。”
几人立马欢呼一声, 浩浩荡荡往校后门的篮球场涌去。好久没打,个个都眼红心热。盛北烁随手把包往另一边篮筐上一挂,动作散漫又利落。
夏天太阳下山得迟, 当天色由橘红染了点蓝,球场的灯亮起,少年们这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盛北烁拉开包的拉链,拿了瓶矿泉水。
他打开手机, 顺带着想看眼时间。通知框置顶很快闪出条消息,是温知妤一小时前发的。
盛北烁随着一行人边往校门口走,一边编辑着消息,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他看也不看随手按了接听键,运动后的语调散漫沙哑:“谁啊?”
电话那边传来温知妤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尾音微颤,像还憋了眼泪:“盛北烁,你跑哪儿去了?”
盛北烁恰好走到了校门口,略微抬眼。对面街角面包店的树下,灯光昏暗,他还是一眼看见了温知妤的身影。
几乎是接通的那瞬间,少女心里的石头才落下。一听到这人漫不经心地语调就来气,她少见地想骂人。
抬眼时,忽然和他对视了。
少年在马路对面,路灯下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老远朝着她的方向挥手。
“温知妤,这里呢。”
钟扬一伙人见状,很有眼力见地互相对视一眼,拍了拍盛北烁的肩,故意拖长语调:“那我们先走了,你俩慢慢聊~”
盛北烁哼笑一声没反驳,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温知妤面前,走近了才发现少女鼻尖有点儿红。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问:“怎么了这是?”
温知妤莫名消了点气,但还是往前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去哪了也不知道说一声,还不回消息,不想吃饭就算了。”
盛北烁又快步追上她,侧头说:“对不起啊,在打球没看手机。”
见她还不说话,少年又补充道:“那我下次保证,做什么提前跟你报备,嗯?”
温知妤别开脸说:“不需要。”
“你在关心我啊?”
少年话音落下来,不像平日的散漫,倒多了些紧张。
两人之间忽然静了静。马路上的车流灯光拖出长长的光影,扫过他们交叠的影子,又迅速退去。
她感觉气氛越来越奇怪了,心想自己也是有病,至于这么着急吗?
想到这里,温知妤又有些郁闷,为什么这人老是可以轻易调动她的情绪?
家属院内十分安 静,他们上了斜坡,快到单元门口时,周遭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盛北烁离她很近,近到连小小的风吹过,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
只因为这一阵小风,温知妤忽然脑子一抽,后知后觉冒出个念头:
她该不会有点儿喜欢上他了吧?
不会吧?
*
晚上到家后,温知妤把自己关在卧室,扑在床上,一五一十把这些事给余葵讲了一遍。
【小葵花】:我看书上说啊,喜欢上一个人,他一出现你就会开心,一消失你就会难受。你的症状完全符合,肯定是喜欢上他了![龇牙笑jpg.]
【YUYU】:你又没谈过,说得像很有经验一样。
【小葵花】:我理论知识丰富啊,相信我吧温总~现在就看盛北烁的意思了,反正我站你俩能成!
【YUYU】:……
温知妤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苦恼了好几天,连去补课班都刻意错开时间,避免和盛北烁同路。
这天下午放学,温知妤又找了个借口,让盛北烁先回去。她在学校刷了套化学题,等天色稍暗一点,才慢悠悠往家里走。
等她快到途径路上的小卖部时,看见前面有个熟悉高挑的背影。盛北烁垂着头,手里提了个袋子,低声和旁边的老人说着什么。
见他没注意到这边,温知妤低着脑袋加快了脚步,正走过几步远,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小妤吗?”
温知妤只好停下脚步,转身一看,叫住她的是个老太太,着一身旗袍,盘着花白的头发,相貌很有气质,看上去六十出头。
“好久没见到了,小妤又长漂亮了。”叶玉清笑着说。
“最近小烁还在你家借住,真是麻烦了,奶奶给你们拿了西瓜,老家带来的,甜的很!”说完就从盛北烁手里的口袋中取出一盒,塞到她手里。
温知妤有点儿懵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您是……?”
叶玉清笑了笑,打趣道:“小丫头都不记得我了,去年我在超市里低血糖,还是你送我回来的呢。”
少女蹙了蹙眉。
“温知妤,这是我奶奶。”
盛北烁见状,侧身解释道,“现在天色不早了,我和她就先回六栋住,帮我给薛姨说一声。”
少女答了声好,就一头雾水往家里走。上楼的时候,她思考着这位老人刚刚的话,几个零星的思路忽然闪过。
她好像确实不是第一次和叶玉清见面。
温知妤回到卧室,拿出了个空白的A4纸,打算向网上说的那样整理一下思路,说不定有用。
少女正在画着一个巨大的框架,旁边的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有这种连发消息的习惯,多半是余葵,她打开对话框。
【小葵花】:卧槽温温,你留级前是不是也在A班啊?
温知妤顿了顿,回:
【YUYU】:对,怎么了吗?
【小葵花】:啊啊啊别问了!你看盛北烁这段采访!说的不会就是你吧?!
温知妤点开她转发的一条视频,日期在6月25号那天。
少年在镜头前从容散漫地分享着学习心得,还时不时提到曾经有个他‘很欣赏的人’。
温知妤关了手机,放下笔慢慢把额头抵在桌子上。心里倒不是失落,有一种模糊的念头觉得,那个人就是自己。
她头脑里涌上一阵前所未有的空白。
窗外梧桐树上的蝉还在叫嚣,不知不觉化成了尖锐的耳鸣。
无数混乱的思绪纷至沓来,在温知妤脑海里反复拉扯。
……
他们两家之所以交好,是因为温知妤的一次无心之举。
去年高二的暑假,温知妤下午闲得无聊,便慢悠悠晃去学校附近的超市,打算挑几样零食打发时间。
超市里冷气很足,她正挑着货架上的饮品,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位老奶奶,打扮得挺特别。
一身素色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即便上了年纪,周身气质依旧雅致,很是精神。
于是温知妤多看了一眼,然而下一秒,老人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竟毫无征兆地朝着地面倒去。
周围人低呼一声,有的还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少女眼神微凝,快步走上前,看了眼老人的状况,随后直起身,朝不远处的店员开口:“有人晕倒了,过来搭把手。”
两人将老人送去了诊所,坐诊的医生一看便说是低血糖犯了,赶紧冲了杯糖水喂下,没一会儿,老人便睁开眼,清醒了过来。
叶玉清住在家属院,温知妤知道这个地方,离诊所不过一条街,于是她就顺道扶着老人回去。
“咚咚咚”她敲门。
过了一会儿,传来慢悠悠地脚步声,锁‘咔嗒’一声开了,迎面一阵淡淡的皂角香气。
温知妤开口:“你好,你们家老人……”
少女抬眼,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温知妤自认为从小到大,在各种场合见过的帅哥不算少。可当她和门后的人对视时,整个人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少年有双特别的淡褐色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扬,缀着一颗小痣,脸型和五官都无比精致。
他一手随意撑着门,一手抓着个帕子,像是刚洗完澡,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间。
叶玉清看了眼温知妤,又看了眼盛北烁,笑了笑:“小烁啊,我在外面犯低血糖,幸好这小姑娘一路送我回来了。”
盛北烁闻言,垂眸看她:“谢谢。”
叶玉清缓过些精神,拉着温知妤的手腕不肯放:“小姑娘进来坐坐吧?喝口水,天这么热,歇一会儿再走。”
温知妤反应过来,下意识抽回手,淡淡道:“谢谢您,但不用,我还有点儿事。”
她松了手,谁知叶玉清身子还虚,刚往前迈了两步,腿忽然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跌,被少年一把扶住。
“快,得给奶奶吃点什么。”温知妤蹙眉,从衣兜里摸了摸,正好摸到个包装袋尖儿,应该是她随身带的柠檬糖,于是便掏了出来。
……柠檬味泡椒凤爪。
刚才急着走,新买的零食还在超市放着。
盛北烁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厨房,修长的指节端着碗冲好的葡萄糖,将叶玉清扶到了沙发上。
等叶玉清缓过来后,他回头,淡褐色的眸子扫了眼温知妤,有些好笑:“怎么,你打算用这个?”
“……没有。”少女向来清冷平静的脸上,难得起了一丝裂痕。
她干脆把凤爪往他手里一塞:“给你吃吧。”
盛北烁垂眸看了眼掌中的零食,还残留她手心的余温。
他瞥了一眼温知妤的校徽,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站在光影里,眉眼干净,透着一种疏淡的傲气,和传闻里那个琴技过人但风评极差大小姐,似乎不大一样。
“温知妤。”她语气还是淡淡的,“你呢?”
“盛北烁。”
温知妤顿了顿,她也眼熟这个名字,常年在高二年级排名第一那位,没想到居然长这么好看。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低头拿出手机。“加个微信?”
“我不随便加人的。”温知妤安静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有缘的话,开学A班见,盛同学。”——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后天晚点会视情况加更,宝宝们不要跑空~
第18章
*
那时的温知妤, 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盛北烁的样貌完全踩中了她的审美点,按照经验来说,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也和自己一样不缺人追。
而温知妤也不屑主动追人。
她就换了个策略, 引他先注意自己。温知妤私下找老师调了位置, 状似巧合地坐到他的身边。
后来的许多细节,温知妤都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她始终端着那副高岭之花的姿态, 中间有过一段若有似无的拉扯。
在从前, 图她好看,图她家世的大有人在, 温知妤很少有过被爱的感受, 心里其实并没有太认真。这她第一次喜欢人,或许也算不上‘喜欢’, 攒杂更多的是胜负欲。
再后来, 便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受伤,父亲把她安排在首都医院养病。
温知妤躺在病床上, 意识昏沉了许久,一睁眼, 竟看见少年在她旁边,全然没有了平时的肆意张扬, 他连夜追来,就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
彼时已是高三,学业压的人喘不过气, 她后知后觉发现,盛北烁能频繁地过来,这份心意远比她预想的还要认真。
那段时间她身心疲乏,一方面是陷在阴影之中, 另一方面,父亲见盛北烁来,态度极其坚决,三番五次明确告诫她,不许再和盛北烁来往,高三绝不能谈恋爱。
双重压力加上受伤后的心理问题,她昏昏沉沉又睡了两天,醒来之后,就真的把盛北烁忘记了。
后来,父亲也托护士委婉地拦住了来探望的盛北烁,客气体面地说:“你以后不要再过来了,温知妤伤势已经好转,需要安心休养。
如果是真的为她好,你们不妨等到高考结束后,再做计较。”
关于失忆这件事,温知妤有时会觉得庆幸,少了些曾经的人,少了些曾经的事,连同着曾经的烦恼也都忘记了。
而现在她只觉得心口发闷,自己是轻松了,却把曾经那个很喜欢她的少年留在原地。
可那时的自己,一开始接近盛北烁,本没有抱着多认真的心思,不过是觉得他长得好看,玩玩而已。
温知妤想,盛北烁应该也和很多人一样,只是喜欢她营造出来的清冷外壳。既然如此,她就不该再拿着这份不纯粹的心思,继续耽搁他了。
说什么喜欢。
她本质上还是那个不懂爱的人。
*
暑假的时间在飞快流逝,五天后,温知妤推着个白色行李箱,从家属院斜坡上一路下来,步子走得很快。
她昨天才给薛路说了英语竞赛的事情,自己提前买好了车票,不然换做以前,薛路指定要拦她。
温知妤高中以来就没参加过比赛,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薛路和温志诚的态度。他们给她规划的路线是以后出国读大学,便让她专心学习就是了,竞赛什么的没多大帮助。
盛北烁跟在她后面,到了门口,他伸手要去接她的箱子,语气自然:“我送你去火车站。”
少女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余葵在车站那边等我了。”
“行。”盛北烁也没勉强。
温知妤的目光落在远处,没去看他的眼睛,只匆匆把箱子往后备箱放。盛北烁蹙了蹙眉,倒还是给她借了把力。
“开慢点啊师傅。”少年单手插兜,俯身在前车窗说了声,出租车便开动了。
盛北烁转身回走,正午太阳正烈,梧桐树下光影斑驳,叶子被晒得发萎,风吹过热风贴在他的额角。
少年快走到小卖部的蓝白招牌下时,右侧的单元门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响,紧接着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钟扬,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抱着个篮球,身后紧跟着林飞越和另外两个哥们,一个个都缩着身子,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喂,又偷跑去打球啊?”盛北烁慢悠悠地说,音量不大不小,给钟扬吓了一跳。
他们张皇地转过头,林飞越在旁边咬牙切齿:“卧槽你小声点,他妈让他今天去看店,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偷出来的。”
盛北烁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说:“几百年没见你这个大忙人了,今天有空?”
钟扬闻言,没忍住哈哈一笑,“别提了,他这不刚分手嘛,女生嫌他太吵了,就把他给甩了。”
“那是这个原因吗?”林飞越耷拉个脸,肘击钟扬。“少说两句吧你!唉不提这伤心事了,盛哥去打球吗?”
钟扬转头说:“人盛哥这不要送温知妤比赛呢,怎么还在这儿晃悠,没出发吗?”
“你消息倒是灵通。”少年垂眼踢地上的石子,语气淡淡。“她不让。”
钟扬笑得更欠了,“啪”地拍了拍篮球,一脸唯恐天下不乱:“我妹也参加那比赛,名单早被我翻烂了!虽然就两天,盛哥你可别掉以轻心,要不叫声哥听听,我让我妹帮你监督着,别让其他男生凑她跟前?”
“我去你的。”盛北烁懒得搭理这货,长腿一迈就往前走。
身后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飞速通过,少年往旁边侧身,脑子里忽然想着,温知妤最近确实有点怪,倒像是在躲着他一样。
是因为临近英语竞赛,压力太大了么?
*
余葵在动车上睡了个午觉,醒来见温知妤还保持着一个姿势,托腮看窗外,问:“温温,你这是怎么啦?这一路上看起来都心不在焉的。”
温知妤这才“啊”了一声,侧身眨眨眼说:“没有。”
少女收回视线,她们被分配这个位置挺大,中间还有个桌板,对面坐着许浔和一个陌生女生。
快到绵城这一带,地势不平,窗外青绿色山丘飞速后退,动车随着车轨一晃一晃的,有些颠簸。
对面女生留了个齐刘海,带着圆框眼镜,眼睛半盍着靠在椅子上,没什么唇色,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
温知妤看在眼里,晕车的滋味她太懂了,以前长途出行,除非坐陈叔的车,不然她必晕,所以总是随身带着晕车药。
于是她把粉色小包拉开,从内层掏出一个小药瓶,把胶囊包在手帕纸里,给女生递了过去,没有多言。
女生先是愣了愣,抬眼接过她手里的药,说:“谢谢。”
她就着矿泉水吞了药,过了一会儿,脸色缓过来了些,感激地说:“同学,请问你是温知妤吗?”
温知妤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嗯,你本人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她笑了笑。“我也是钢琴社的,在活动上见过,之前我还想找你切磋琴艺来着,不过……”
她顿了顿,不用说温知妤也知道,是觉得她之前看上去不好相处吧?
女生把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说:“而且前两天名单出来,我哥也提起过你!我叫钟小玲。”
“这么巧啊?”温知妤笑道,试探着问:“你哥不会叫钟扬吧?”
钟小玲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他!我刚看了酒店安排,咱们房间还正好挨着,等下到站了一起过去?”
几个女孩子互相加了微信,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气氛活络了许多。
下站后,暮色漫过绵城的街巷,华灯初上,天边浮现漂亮的火烧云。她们一行人拖着行李,在到酒店之前,先拐进了楼下的米粉馆。
绵城的米粉在省内很出名,她们找了张长桌坐定,一人点了碗红汤。
“哎,你们这次比赛准备得如何啊?”钟小玲扎的低马尾有点儿乱,但天黑了她也懒得管,直接打开了话匣子。
“我都摆烂了,自从期末考进了A班,暑假在家里天天被爸妈灌输焦虑,这次完全是被迫过来的。”
“呜呜呜我也摆烂了,都没咋准备……余葵深有同感地附和,又转头看了眼许浔:”不过许学神肯定挺有把握的吧?”
温知妤默默吸了口米粉,看了一眼余葵,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许浔。
心想你可不是被迫的啊。
许浔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谦逊笑道:“哪有什么绝对把握?明天一起加油吧。”
“叮咚。”钟小玲的手机震了震,她扫了一眼屏幕,嘴角笑意更浓,手指快速敲字。
过了一会儿,她满脸雀跃说:“诶我这儿有个消息,据说等明天考完,学校会请我们参考的同学吃火锅!”
余葵听了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疯狂晃悠温知妤的袖子。“哇塞这也太好了,温温,我就说咱这一趟不吃亏吧!!”
“嗯。”
绵城夜里气温凉爽舒适,店里是美食的热气和朋友的笑脸,气氛很是热闹。
而少女低头咬了口海带,有些心不在焉,不由自主想着另一桩事。
回到酒店后,温知妤火速洗完了澡,往床上一倒,总算是结束了奔波又内耗的一天。
余葵则把行李箱摊开,一边整理明天要用的文具,一边说:“温温,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啊,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小葵花,问你个问题。”温知妤也憋得难受,心烦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
“假如有一个男生,刚认识你的时候骗了你,但后来相处着,他又喜欢上你了,你会原谅他吗?”
余葵闻言思索片刻,干脆地说:“那要看骗的是什么了,其他倒还好,但如果是骗感情,看我不扒他一层皮!”
温知妤:“……”
余葵见她这神色,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凑近了问:“不是吧温温,你被谁骗感情了??”
而床上的少女满脸生无可恋。
“或者是你骗了别人的感情?”余葵又追问。
温知妤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
【DAWN】:睡了么?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叹了口气,简单地在屏幕上结束了话题。
【YUYU】:睡了,晚安。
温知妤抬起头,恰好和余葵探寻的目光对上。
空气安静了半秒。
余葵拖长了语调,一副了然又促狭的模样,慢悠悠问:“……盛北烁?”——
作者有话说:待会还有一章!!
第19章
2018/8/4
“再等你搭理就是狗。”
——盛北烁日记
*
“奥林”杯的竞赛在下午举行, 温知妤一行人早早出了酒店,准备提前看考场。
绵城几所名气靠前的高中几乎都扎堆在同一片学区,他们被分配的考场在绵城实验中学,校舍依山而建, 从校门口往里走, 一路全是斜坡和台阶。
余葵的考场在另一栋教学楼,便先独自过去了。温知妤、钟小玲和许浔三人在北边这栋楼确认完考场信息, 顺着台阶往下走, 刚下了几级,温知妤顿住脚步, 腹部突然有一种下坠的痛感。
熟悉的痛经的感觉。
不会这么倒霉吧……?
少女脸色白了几分, 苦涩地扶着墙蹲了良久,却还是没缓过来, 反倒愈发绞痛了。
钟小玲立马觉察出她是怎么了, 低声问:“我带卫生巾了,陪你去厕所吧?”
“嗯。”少女冷汗涔涔, 声音有些虚,抱歉地侧头跟许浔说。“稍等一下。”
许浔点头, 没多问什么,只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次月经比往常提前了好几天, 温知妤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竞赛复习上,刷题、记知识点连轴转,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撑着半口气收拾妥当, 起身时却心一沉,发现早上新换的牛仔裤早上刚换的牛仔裤,后腰位置已经被染红了。
温知妤无声叹了口气,这也太命苦了吧, 幸好来的时候多带了条裤子。
绵城早上气温凉,温知妤多穿了件薄外套,于是往腰间一系,钟小玲就搀着她出了门。
许浔在楼梯口那儿等着,见她们走近,不知从哪拿出了一盒止疼药和一杯淡淡冒着热气红糖水。
温知妤愣了愣,接过:“啊,太麻烦你了。”
许浔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耳尖泛起一层浅红,自然平淡地说:“楼下便利店买的,水是温的,先把药吃了。”
“谢谢,本来还担心影响下午比赛,我微信把钱转……”
“不用。”许浔打断她,声音温和又笃定,“你先好好休息吧,这药效应该挺快的。”
钟小玲扶着温知妤,找了个考场随便就坐。许浔没进来,就斜靠在门边,一只手随意插进兜里,目光却安安静静,始终落在温知妤身上。
少女倒没注意,她低头小口吞了药,脸色慢慢缓过来。
钟小玲抬头恰好撞见这一幕,试探地清了清嗓子。下一秒,许浔就飞快收回视线,侧头瞥向窗外的梧桐树。
*
好在止疼药效果不错,温知妤在考场上还算顺利,阅读题就按照盛北烁教的方法,基本都找到了答案。
等考场挂钟整点响铃,结束以后,她如释重负地交了试卷,一出校门就收到余葵发的消息。
【小葵花】:嘿嘿终于解放了!正式开启我们的假期!
【YUYU】:看葵总这高兴样子,发挥得不错啊~
【小葵花】:我那是人麻了好吧?不说这个,回酒店美美收拾一番,准备晚上团建!
温知妤关了手机,身为半个J人,她虽然不喜欢收拾东西,但喜欢提前规划线路。
她回酒店先做个了绵城两日游的攻略,小吃,打卡点,这才算松了口气。好几天紧绷的神经一松,闷头睡了俩小时。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染了暮色,接近晚上六点。
温知妤爬起来,简单洗漱完,随手抹了层素颜霜提亮气色,一旁的余葵刚好化完妆,转过身兴冲冲地朝她晃了晃:“好看吗?”
少女抬眼一看,小葵花这化妆技术居然这么好,她往日里总走运动风,今天略施粉黛,眉眼精致了不少,整个人都透着不同的灵气。
温知妤忍不住打趣:“好看,许浔见了,怕是要立马爱上了。”
“讨厌,你现在怎么总拿我开玩笑!”余葵笑着扑到她床上,伸手要挠她,两人闹作一团。
她们都没注意到,温知妤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又很快暗了下去。
学校把火锅店订在了东巷,这一块是绵城最热闹的街道,周边有许多小吃和烧烤,火锅店规模不大,但是老字号,夏天也有不少人过来吃。
带队老师是锦城一中的副校长,据说常年教高三的英语,叫梁秋玉。她和其他老师坐了一桌,参赛学生们坐了两桌,等着上菜。
温知妤这桌倒是热闹,几个男生一直凑在一起讨论今天的竞赛题。最自来熟的人叫蒋栋,连许浔他都能唠上两句,这人之前像是经常参加大小比赛,和很多同学都熟,一个劲眉飞色舞吹着自己。
“哈哈,我觉得这次奥林杯题和往年比,挺简单了。”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立马瞪大了眼,推了推镜框:“啊,哥们你高一就参加了啊?这不是得升高三才有资格吗?你这是跳级了?”
“害,哪有那么玄乎。”蒋栋满不在乎地摆手,嘴角撇得得意,“主要是英语成绩还行,我们班主任硬把我逼去的。再说了,去年我不也顺手拿了个一等奖嘛,这不叫事儿。”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温知妤蹙了蹙眉,低头准备看手机。
“诶,这位同学。”
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蒋栋目光绕了一圈,很快就落在角落边的少女身上,多打量了两眼,搭话道:“你是不是弹钢琴特厉害那位叫温知妤?久仰大名!”
少女不动声色抬眼看他。
蒋栋心里一动,笑得更殷勤了。“你也进了A班吧?下学期咱就是同学了,缘分啊,要加个好友吗?”
“加加加。”旁边的男生起哄。
许浔蹙眉,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温知妤也不喜欢这种人。不过既然下学期同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若是直接拒绝,又要坐实自己和传言中一样不近人情了。
“叮咚——”
正当她点开二维码起身时,微信屏幕突然弹起了个语音电话。来电者头像是只金毛,下方写着DAWN。
*
温知妤离开这两天,盛北烁不好再麻烦薛路,就提前搬回了自己家。
下午一从补习机构回来,他也没心情去打球,漫不经心刷着手机,等某个人给他发消息。
但微信置顶始终没什么新的动静。
盛北烁回想,他自认为分寸感还算好,不像林飞越那样没皮没脸,天天黏着女生惹人烦。而且这段时间也没做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吧?
温知妤的态度,好像是自从上次见了他奶奶,才开始隐隐变化的。
难道她听了奶奶的话,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那也不该吧,要真记起来了,为什么还躲着他?
盛北烁支着个眼皮,觉也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全是少女的脸。
他索性打开电视想看世界杯,而这个点,刚好还播着她常看的频道。
盛北烁心闷地切到体育频道,又半点没看进去。过了会儿,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回过神很快拿起了手机,消息却是钟扬发来的。
【心飞扬】:在吗盛哥,新消息!我妹说温知妤身体不舒服,还有个男生给她送药。
【DAWN】:她怎么了?
【心飞扬】:我妹也没有明说…哎但还真有孙子来挖你墙角啊?盛哥你再不出动,人就要被拐跑了!
盛北烁蹙眉,一看时间下午五点左右,这会儿应该刚考试结束。于是他打开温知妤的对话框。
【DAWN】: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
十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对面还是没有回复。
彼时的温知妤还蒙着脑袋在睡觉。
盛北烁过一会儿看一眼手机,从浴室洗完澡又回到了客厅,心神不宁熬了半天,钟扬又突然发来张图片。
【心飞扬】:嘿嘿,抓到了!我妹她们考完在东巷吃火锅呢,热闹得很!
他把图片放大,喧闹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温知妤的侧脸,她安静地坐在靠边的位置,看着没什么精神。
盛北烁斜倚着门框,歪头随意擦了擦头发,没再犹豫,点开了语音通话。
那头传来一阵音乐,过了好几秒,电话接通了,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盛北烁,怎么了?”少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与往日声音不大一样,软乎乎的,有点哑。
“既然身体不舒服,不回酒店歇着,晚上还出来做什么?”
温知妤刚从火锅店出来,清凉的夜风一吹,让她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心想,这人消息也太灵了,而且怎么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啊。
温知妤说:“班上组织的,我感觉好点儿了,没事。”
“那就行。”对面沉默了一会,忽然有些别扭地开口:“……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少女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她回头看了眼火锅店,说:“我还在外面,等晚上回去再说吧。”
“好。”
得到她明确的回应,盛北烁笑了下,心情莫名好了点。等温知妤先挂了电话,他从耳里取出白色耳机线,挂在指尖无意识地把玩。
他垂眸瞥了眼聊天框,又把视线移回电视。
嗤笑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等着被人搭理的狗。
第20章
*
温知妤回到了火锅店, 不知怎么,蒋栋没再提加微信的事,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彼时菜已经上全,红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余葵美美动筷, 往温知妤碗里夹了块肥牛。顺带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憋着笑小声说:“你刚刚出去打电话时,蒋栋让许浔给怼了哈哈哈。”
少女侧耳低声问:“为什么啊?”
余葵“啧”了一声。“那还不是他太欠了, 没加到你微信就开始说你摆架子, 连许浔都看不下去了哈哈哈。我和玲儿呢,开团秒跟!”
温知妤眨了眨眼, 看了她半天, 又不动声色扫了眼脸色难看的蒋栋,笑了。
不是她的问题。
原来以前那些谣言就是这样传开的。
原来即使她什么也不做, 也会有人站在她这一边。
绵城火锅和渝市火锅味道不同, 渝市更重油重辣,而这儿的香辣更顺口, 香而不呛,连温知妤都没忍住贪口。
等到接近晚上八点钟的时候, 一桌的人都差不多吃完了。时间还早,除了余葵和温知妤以外, 大多数人第二天就要回程,所以临别时还想疯一疯。
蒋栋全程铁着个脸,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他旁边还有一个叫付子航的男生, 也是竞赛的老熟人,性格活络,见状率先拍了下手提议:“最近不是特别流行玩真心话大冒险吗?咱们也来几局玩玩?
“行啊。”众人都想玩点新奇的,纷纷附和。
身边没带卡牌, 付子航随手捞过桌上一个空豆奶瓶子,往桌子正中间一放。“简单,就用这个,瓶口对着谁就算谁。
由于和大多数人不熟,温知妤心里一个劲祈祷别抽到自己。幸运地是,前几个都抽到了别人,她安然度过了三 轮。
前几轮被抽到的人全都选了大冒险,旁边一个没中招的男生抱着胳膊幸灾乐祸,笑着起哄:“诶哟怎么全选大冒险啊,一个个也太怂了吧!”
付子航托着腮点点头,干脆拍板定下规矩:“行,那说好了,下一轮不管转到谁,必须选真心话,谁选大冒险谁就是孙子。”
空瓶子在桌面上转啊转,瓶尖指到了许浔。温知妤松了口气,好整以暇地看着余葵。
蒋栋在付子航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付子航立马贱兮兮地笑了一下。只这一个表情,温知妤心里就隐约有了预感,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付子航就问了那个死不要脸的问题:“在场这么多人里,有你喜欢的人吗?”
许浔顿了顿。
桌上的人都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起哄道:“浔哥,要是不好意思说,选大冒险也行啊,就是输了得当我们孙子,可别耍赖!”
“就是就是,别沉默呀,赶紧给个准话!
余葵此时也紧张得很,手心冒细汗。她不喜欢许浔被人这么不怀好意地问,但自己心里又挺渴望知道答案。
许浔略微抬了一下眼皮,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薄唇微启。“有。”
起哄声更大,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温知妤注意到,余葵整个耳朵都红了,眼里亮晶晶的。
她在桌下疯狂摇温知妤的袖子。
有人趁热打铁,追着问道:“是谁,快说说是谁?别吊我们胃口啊!”
许浔没有再回答,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温知妤身上。
那几秒里,仿佛是温知妤人生中度过最长的时间,她大脑一片空白。
……?
余葵原本把目光满心欢喜放在许浔身上,现在也慢慢转向了她。
许浔终究没有说出名字,收回目光,淡淡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一群人没得到答案,哄笑着又接着下一轮,余葵却再也没了刚才的兴致,呆呆地看了会儿手机,嘴角向下抿紧。
虽然许浔没有直说,但她面上大大咧咧,实际心思比谁都细腻,大概也猜出来个所以然。
温知妤感觉到余葵攥着她的手在松开。
众人正玩得火热朝天,余葵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往火锅店外走。
温知妤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状立刻起身,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追一边轻声喊:“小葵花,你去哪啊?”
*
盛北烁看了一眼挂钟,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温知妤还是没有给他打电话。
真的是鱼啊,忘性这么大。
盛北烁越想越不爽,把手机扔到一边,走回客厅开了电视,心想又不是他没别的事做,转移注意谁不会啊。
他闷闷地看了一会儿,又神使鬼差点开她朋友圈瞥了眼。
还算有点良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屏蔽权限解开了,就是什么也没发。
少年把对话框一切,给钟扬发了条消息。
【DAWN】:你妹给你发消息没,温知妤在做什么?
对面无语死了,一脸恨铁不成刚。
【心飞扬】:平时没见你胆子这么小啊,大半夜扰我清净就为问这破事?
【心飞扬】:我妹说温知妤提前走了,应该先回酒店了吧。
【DAWN】:那她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钟扬一看这人发的消息,差点气炸了,心想这哥恋爱还没谈上呢就跟被夺舍了一样,还成天来霍霍他。
因为离盛北烁家只有一栋之遥,钟扬当即换了鞋,就要上门讨伐这孙子。
不到十分钟,他就“咚咚咚”攥着拳头敲门。
里面的人似乎也听出来是他在敲,趿着个拖鞋慢悠悠走近,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把门锁打开。
钟扬一手撑着门框,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见门后那人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子,震惊道:“卧槽你……?”
“不至于吧哥?”
钟扬满脸难以置信,鞋也没换就进来了,盛北烁也少见地没管他。
“温知妤不就是最近对你冷淡了点吗,你们俩又没闹矛盾,你怎么被折磨成这副鬼样子了?”
“别提了,你倒是支个招啊,再这样我都快疯了。”盛北烁眼皮都没抬一下。
钟扬一屁股重重坐在他旁边:“我他妈又没谈过,你还不如找林飞越问。”
“那你这么多书白看了是吧?”盛北烁瞥了他一眼。
钟扬直接炸毛,声音拔高了个度:“卧槽,看言情小说能和实战一样吗?行,那我就来说道说道。”
“追人最忌讳死缠烂打,不然天天围着人家转,下场就和林飞越一样,你得懂欲擒故纵,知道不?”
盛北烁终于扯了扯嘴角。
“行啊钟情圣,既然你这么懂,那倒是说说,怎么个欲擒故纵法?”
“简单!你明天就冷着她,三天别发消息!看她急不急!”
……
盛北烁心想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问他也是见了鬼了。
*
“你别过来,我想自己安静一会。”
余葵瘦削的脊背绷得笔直,一路上脚步没停过,头也不回说。
温知妤垂眸跟在她后面。
余葵是她上高中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她曾经设想过无数种人与人之间友谊流逝的可能,唯独想不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绵城的夜晚月色高悬,凉意更浓,温知妤没穿外套,寒气从皮肤渗透到了体内,一阵阵往骨头里钻。东巷到酒店那段夜路突然变得好漫长。
她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回了酒店,余葵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径直上床,关灯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房间坠入黑暗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温知妤睁着眼,看向她的方向。
该说点什么好?
好像现在这种情况,她是应该闭嘴,可如果什么也不说,会失去小葵花这个朋友吗?
温知妤心里泛起酸涩,抓了抓长发,没忍住还是开口道:“小葵花,对不起。”
“你不用给我道歉。”余葵有些生硬地说。
温知妤心顿了顿,几乎沉了一秒。
接着,余葵似乎在努力平息情绪,声音放轻了些:“是我该道歉才是……我今天不该那样对你。”
温知妤闻言,轻手轻脚下床,摸到她床边,才发觉余葵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便伸臂半环住了她。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我当时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里堵得慌,突然就很难过。”余葵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理解。”温知妤说,“那后面两天,你要不先回家歇歇?”
“不用。”余葵闷声说。“没关系,其实我对他也没那么喜欢啦。咱们这趟说好要出来玩,你辛苦把攻略都做好了,该好好逛就好好逛。等回去了,说不定我早就忘了。”
温知妤不说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的后背。
“好。”
月光从窗缝细细撒进房间,余葵安静了一会儿,啜泣声突然开始变大。上天顾怜少女的自尊心,哭声很快就被更大的雨声掩盖。
绵城这一晚下了场大雨,夏夜的雨来势汹汹,去势也快,噼里啪啦砸在窗上。
就如同她们少女时代的失意,它突如其来地降临,但最终也会收了声势,再醒来时,天就已经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