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敲门声响起, 劳伦斯用被子盖住了半张脸,眨着眼问:“我需要躲起来吗?”
夏末半靠在床上,膝盖上放着电脑, 闻言扫了他一眼, “去开门。”
劳伦斯雀跃地应了一声, 掀开薄被站起来,露出精壮的身材, 他大约知道夏末喜欢什么,很是不经意的慢悠悠的穿上衣服。
昨天都细细把玩过了, 夏末现在很是心如止水, 眼皮都没抬一下, 也是有点累, 也许是人种的差异, 劳伦斯的体力和耐力都非常好,如果不是还算听话,夏末今天都不一定能准时起床。
劳伦斯悻悻,转身去开门,听见身后夏末道“把衣服穿好”,他又高兴起来, 胡乱把浴袍裹在了外面。
门一开,福山佳代见是劳伦斯,意外也不意外,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天气,他穿这么多干什么,不热吗?
福山佳代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小泉桑起床了吗?我现在方便进去吗?如果不方便的话,请告诉我, 她有什么想吃的早餐,今天有什么安排?需不需要我们跟随?”
劳伦斯点头,啪地把门一关,回到卧室,扑上床,用手支着下巴问:“今天去哪里呢?或者在酒店待着也很好。”
“。”夏末都懒得说话。
“想吃什么?这里有菜单。”
夏末接过菜单,点了十几样,数量虽然多,但考虑到星级酒店的习惯,分量应该刚刚好。
“吃完早餐你就可以离开了。”
劳伦斯将菜单交给了门外等候的福山佳代,刚回到房间就听见这样的话,顿时感觉心碎了一地。
“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让我留下吧。”他也顾不得什么了,关系好不容易有了进展,说什么也不能立刻被赶走,他扭来扭去的撒娇,抓着夏末的手一会儿往脸上贴,一会儿往胸肌腹肌上贴。
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撒起娇来和一头熊也没差别了,夏末只觉得整张床都在震,楼层也在震,他虽然长得漂亮,但体型实在难以让人忽视。
“保持安静,你再发出声音,就可以立刻离开了。”
劳伦斯闭上嘴,凑近想要揽着夏末的腰,又被嫌弃的拍下去,“你的胳膊很重”夏末不耐烦道,他便让夏末靠着自己,这下她就没拒绝了,靠在软软的宽厚的胸膛上——胸肌不发力的时候是软的,还蛮惬意的。
劳伦斯看着夏末一封封回复邮件,为她工作时认真专注的样子着迷,心里却不期然的想起她的日本男朋友。
愿意在那种情况下、在那么多记者面前,公开两人的恋情,夏末应该很喜欢他吧,但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有他在,他们迟早会分手的。
劳伦斯凑过去和夏末接吻,夏末捏着他脸颊给他推开,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他又偃旗息鼓,只安静地抱着夏末,思绪乱飞。
如果让他爷爷知道他上赶着当小三,可能会被打死吧。
为了让古板守旧的爷爷对夏末有个好印象,他必须在被他发现这段感情之前,怂恿夏末分手,否则……可能会给他们的未来带来许多阻碍。
夏末哪知道让他安静十分钟,他就能想这么多,她还以为他知道他们只是casual dating。
而且以劳伦斯的家族背景,不叫他联姻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让他和亚洲女人结婚,他既然心里清楚,就不该生出妄想,想,也有错,只会给彼此惹麻烦。
再说了,妻夫木淙因为拍戏无法随叫随到,好歹还是在日本呢,再远的距离,坐飞机几个小时之内也能到了,劳伦斯远在法国,直飞航班都要十三个小时。
近些年劳伦斯越来越忙碌,一年可能就去日本两三次,因为他也只是家族继承人之一,想要真正获得继承权,他必须要在一众堂表哥姐弟妹中脱颖而出,像从前那样环球旅行是再也不能够了,除非他甘愿放弃继承权,守着信托、家族基金,也能过得不错,但作为受到爷爷偏爱的孙子,不争都说不过去。
两人的思维南辕北辙,但谁也没说穿,因此很是和谐愉快的共度了几天时光。
但夏末的造型师长野悠真从巴黎和香奈儿设计师们一起来到戛纳见到劳伦斯后,她的心情就称不上美妙了,尤其夏末对她道,“这段时间,劳伦斯会和你一起负责我的造型。”
虽然曾经是劳伦斯将她介绍给了夏末,对她有知遇之恩,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无法再容忍有别人染指她的位置,哪怕这个人是劳伦斯。
长野悠真的担忧是没有必要的,但福山佳代没有对她透露什么,有些事,得靠悟,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有悟性,长野的悟性就没她高,怪不得这么久以来,长野还是称不上夏末的心腹。
劳伦斯在时尚界的人脉确实很广,也有可能是别人都认识他,香奈儿的设计师见到他后非常惊讶,对夏末的服务都更细致了三分。
戛纳电影节即将开始,夏末从普罗旺斯的酒店搬去了马杰斯蒂克酒店,就在电影宫正对面——电影宫是戛纳的大本营,一座大型海边综合场馆建筑群,门口二十四阶楼梯便是著名的戛纳红毯了,内有五间超大型的专业放映厅,《巴别塔》不久后就会在其中一间放映厅放映。
接下来两天夏末见了导演和其他演员,之前拍的时候大家各拍各的,日本部分是在东京拍的,摩洛哥和墨西哥的部分她完全没参与,所以这也是一次正式的会面。
卡特布兰切特此时还不是人们口中的“大魔王”,影迷、媒体们给她的标签,对她的印象是精灵女王、演技派等等,她刚凭借《本杰明巴顿奇事》《我不在那儿》两度冲奥,是气质优雅古典的实力派女星。
她个子高挑,高颧骨、眼型狭长,她的五官偏冷感中性,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却没人能忽略她的存在,不过虽然凯特的荧幕形象较为强势,但私下里却很友善,还很幽默。
“你是不还没有看过《巴别塔》的成片?”凯特布兰切特问,没等夏末回答,她继续道,“亚历桑德罗导演的创作习惯是极度封闭的,成片定稿很晚,加上戛纳世界首映要求全片严格保密,所以禁止完整放映和外泄拷贝。我也只看过内部试映的版本。”
夏末很朴素地问道:“好看吗?”
凯特布兰切哈哈大笑起来,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看完之后,我就很想和你认识一下,你还这么年轻……”她又笑了笑,“考虑到美国发展吗?这部电影之后,你会在好莱坞有一席之地。”
“有机会的话。”
一席之地,可能真的只有一张席子那么大点的地方吧,欧美电影中适合亚洲人的角色太少了,而如果不能保证有源源不断的角色产出,好莱坞连一块席子都会没收,全世界的演员都涌向好莱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没谁会给谁空出一个位置。
凯特布兰切听出夏末话中的意思,反倒觉得这个女孩很有主见。
5月23日,第62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巴别塔》是当晚的首映片。
中午,夏末只吃了一点沙拉和一块三文鱼,随后就开始化妆。
化妆化了整整三个小时,底妆要薄但要无瑕,眼妆要浓但不能显脏,腮红要自然得像自己透出来的,夏末坐在镜子前,看着化妆师一层一层地往她脸上涂东西,如果她自己涂这么多肯定会卡粉,但化妆师一通操作下来反而非常自然。
画完妆后开始做头发,发型师给她做了一个低盘发,留了几缕碎发在脸侧,就是那种看起来随意但其实花了两个小时的发型。
随后,她在服装师的帮助下换上礼服——艺人日常当然是自己穿衣服,但是礼服通常有不止一位工作人员帮忙穿,她只要打开双手等着就行,又不是没穿内衣内裤,她并没有什么羞耻的感觉。
这是一条黑色的长裙,丝绸质地,后背全空,裙摆很长,连带着手臂上都有长长的飘带。
“非常美,美如繁星密布的深夜。”劳伦斯道。
夏末笑了笑。
然后是珠宝,香奈儿的钻石项链和耳环,品牌方专门派人送过来的,还有两个保安跟着,项链戴上的时候,她感觉脖子一沉,凉丝丝的。
大村早苗看了看时间,就要蹲下来为夏末穿上高跟鞋,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劳伦斯单膝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托住夏末纤细的脚踝,手指握住鞋跟,替她将缎面的高跟鞋稳稳套入,又细致地扣好高跟鞋绑带,动作轻柔妥帖。
车绕到电影宫侧面的入口,停下来的时候她听到外面的声音——人声、快门声、还有人在喊名字。那声音像潮水一样,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震动。
导演亚历桑德罗带着一众主创走了红毯,凯特布兰切特、巴拉扎(饰演墨西哥保姆)、夏末等人,整部电影中知名度最高的全球巨星布拉德皮特缺席了这次红毯,因为他的妻子安吉丽娜朱莉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车门开了。
无数的闪光灯,亮得像白天一样,红色的地毯从车门口一直延伸到台阶上面,布兰切特穿的是西装,便主动走过来,扶着夏末下车,然后在她耳边说“往前走,慢慢走,看镜头,微笑“。
红毯两边全是人,摄影师、记者、还有远道而来的举着牌子的粉丝,快门声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说真的,这地方和战场也没什么差别了,相比较起来,奥斯卡的红毯都不如此刻热烈,当然也因为《入殓师》剧组并不受重视。
夏末一步一步往上走,风从海边吹过来,掀动她的裙摆,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天尽头就是碧蓝色的海。
一位外国摄影师恰好抓拍到了这张照片,虽然并不认识照片中的女演员,但他知道这是一张非常好的照片,颇为自得地欣赏起来。
台阶自然延伸,身后是电影宫的玻璃建筑,她位于画面视觉高点,是绝对的核心,人群、红毯、建筑都是她的陪衬,她蓦然回首,线条有转折,动态有留白,一身黑色的礼服,曲线优美,本该是奔赴首映、直面闪光灯的时刻,她却忽然停下回望,没有多余的表情,神态兼具高贵与淡然,看到照片的人会自动解读照片的情绪,充满叙事空间,仿佛自带一段故事。
“Brava!Che scatto!”摄影师啧啧赞叹,直到红毯上又走来一组嘉宾才投入新一轮的拍摄中。
接受了简短的采访后,众人走进卢米埃尔大剧院内,剧院里面很暗,和外面的亮形成强烈的对比,夏末等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坐到位置上,没一会儿,电影开始了。
两个半小时,并不算漫长,因为夏末只看过自己拍的那部分的粗剪版,当四个彼此独立又交错的故事,摩洛哥、日本、墨西哥、美国,像四条河流,最后汇到一起,对她来说也是非常新颖的观影体验。
最后一个镜头结束,灯亮了,随即响起了掌声。
全场起立鼓掌,众人起身对着观众席致意,掌声平息后,没一会儿便又响了起来,夏末有点惊讶了,亚历桑德罗等人看起来更是十分激动且自豪,亚历桑德罗用力挥着手,然后鞠躬,掌声停歇后,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鼓了三次掌——不是那种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几下就停的掌声,是真的鼓掌,所有人都站起来,手拍得通红,有人吹着口哨,有人大喊着“好”。
掌声持续了多久?夏末不知道。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可能更长,她只知道手都拍疼了,脸都笑僵了,亚历桑德罗在她旁边,眼睛红红的,一直在说“谢谢,谢谢“。
首映的反响可以用炸裂来形容,戛纳的媒体评价也非常高,很多知名影评人都认为《巴别塔》是金棕榈奖的头号种子选手,和阿莫多瓦的《回归》并列,成为本届戛纳最受关注的两部影片。
如果把《巴别塔》首映比作一场秀,夏末几乎夺走了一大半的高光。
夏末自己看完电影后并没什么特殊的感受,外国媒体却震惊于她的演技,许多影评人之前并不知道她是谁,看完后却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个聋哑少女的角色,全片没有一句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演戏,那种脆弱又疯狂的劲儿,让人感到震撼。
《纽约时报》《好莱坞报道者》等媒体的影评里,全在提夏末的表演有多惊人。
川上绘里香远在日本都知道了外国媒体的媒体的报道,打来跨国电话恭贺夏末的表现征服了全球影评人。
“……真有这么好?”夏末以为自己够自信了,现在发现还是不够。
大村早苗连连点点头:“就是这么好,小泉桑,你不是不够自信,而是没意识到你的演技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出色,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自然又深刻。”
夏末姑且听一听,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影评人评论文章见报,考虑到她也没花钱在外国买营销,他们似乎说的都是真话,他们真心认为夏末在《巴别塔》中贡献出了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她才恍然意识到,那些曾经需要她一字一句去解读剧本、分析情绪的笨拙的表演方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更举重若轻的表演方式取代了。
他们直白的赞美着她的表演浑然天成、无可挑剔,那些长年独自揣摩角色、私下里反复打磨情绪、对着镜头一遍遍抠细节的漫长日夜,那些沉下心试图与角色共情、甚至为了更好的表演,做出恋爱的事儿只为了体会情绪,为了拿捏神态变化熬到深夜的时光,全都没有白费。
她的演技早就给了她答案,但她面对表演时,总怀揣着谦虚和自省,她总认为还可以更好——现在她知道,原来在全球的专业影评人眼中,她的演技都称得上最好的那一档。
夏末,似乎一夜之间就从日本演员成为了国际演员。
即便电影还没有全球公映,但是她站在台阶上回眸的照片已经随着一片片影评出现在一本本杂志、报纸上了,只要关注了戛纳电影节,就不可能不认识她。
颁奖礼是五月二十七号,星期六。
当天和首映一样的流程——化妆,做头发,穿礼服,戴珠宝,只不过这次的礼服是白色的,挺括的版型,高腰裁剪收束腰肢,裙摆长度到脚踝,不拖沓不笨重,既有香奈儿标志性的端庄贵气,又多了几分娇俏灵动。
晚上七点,戛纳电影节的颁奖礼开始了。
还是在卢米埃尔大剧院,还是那个舞台,主持人先讲了几句,然后开始颁奖,从最小的奖开始颁,金摄影机奖、短片金棕榈、一种关注单元的奖等等,然后才是主竞赛单元的奖项,评审团王家威、莫妮卡贝鲁奇等九人集体登台,开始逐轮颁奖。
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巴别塔》都无缘,而戛纳是没有配角奖项的,只要影片入围主竞赛,片中所有男女演员自动角逐最佳男女主演奖项,必须得说的是,本届戛纳最佳男演员的奖项为《光荣岁月》五位男主共享,最佳女演员的奖项由《回归》的六位女主角同台领奖,史无前例的多人共领奖项引发了好一阵议论,据说是优质表演太多,评审团不忍心牺牲任何一位,但这样做的后果也使得奖项的含金量被稀释了,对于十一位获奖演员而言,后续的国际资源提升非常有限,而未来几十年也再没出现过这样的场景,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随后颁发的是最佳导演奖项,颁奖嘉宾走上台,拆开信封,念出了导演亚历桑德罗的名字。
亚历桑德罗起身和卡特布兰切特、夏末等主创一一拥抱,然后走上台发表了自己的获奖感言。
然后是评审团奖、评审团大奖,也不是他们的。
最后是金棕榈奖。
法国国民级文艺女星艾纽曼贝阿走上台,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然后微笑着念出了片名,《回归》。
亚历桑德罗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失望,还是强打起精神为对手鼓了鼓掌。
本届戛纳电影节中,除了最佳导演外,《巴别塔》还获得了剪辑大奖、人道精神奖——属于精神主题类荣誉,总的说来台前演员全部陪跑,而且作为赛前头号热门错失了最高荣誉金棕榈,难免让人觉得遗憾。
颁奖礼结束后还有一场宴会,就在电影宫主楼配套的海滨露台,可以无遮挡地俯瞰戛纳海湾。
人很多,音乐很响,大家都在喝酒,在聊天,在拥抱,夏末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说“我看了《巴别塔》,你的表演太棒了“,她就笑着说谢谢,然后对方又去跟别人说话了。
“外国的宴会是不是和日本不太一样?”劳伦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大差不差。”夏末点评道,“可能肢体接触更多一些吧,其它的都一样。”谁的地位高,在宴会里一目了然,像是发光体一样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别人。
劳伦斯从服务员那儿拿了两杯香槟,递给夏末一杯,“你也很受欢迎,只不过态度冷淡了一些,让人许多人知难而退。”
夏末笑着举起手中的名片,对劳伦斯挑挑眉,“CAA、WME,还有一些,我记不住名字的。”
CAA、WME都是好莱坞的顶级经纪公司。
劳伦斯将酒杯放低在夏末的酒杯下和她碰了碰杯,“致敬夏末女士。”
夏末喝了几杯香槟,脸颊发烫,劳伦斯替她围上披肩后扶着她走到阳台吹风,海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的海面上有船,亮着灯,正缓缓靠近港口,成片都是私人游艇,远处能看见群岛的轮廓,如果是白天,还能看见苏凯老城彩色的屋顶。
她转身靠在栏杆上,栏杆并不高,大概只到腰的位置,她向后仰去,劳伦斯紧张地揽住她的腰,她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指着夜空,海风将她的发丝吹得狂乱飞舞,就在劳伦斯以为她要说出什么高深莫测又或者富含哲理的话时,夏末道:“看,有飞机。”
劳伦斯忍不住笑了笑,“你喝醉了。”
“真的有。”夏末非要拉着劳伦斯一起靠在栏杆上看。
劳伦斯看了看六层楼的高度,无奈地转身学着夏末一样靠在栏杆上,看着夜空,一架白色的飞机慢悠悠地破开云层划出一条线,他便也忍不住笑了,“真的有。”
家族里有不止一架私人飞机,但此刻,劳伦斯却觉得眼前小到像一只鸟的飞机最有意思。
夏末便得意地哼笑了两声。
劳伦斯真的担心夏末掉下去,或者两个人一起掉下去,那就真的是世界新闻的头版头条了,他拉着夏末起身,夏末一头扎进他怀里,他们就紧紧在阳台上相拥着,什么也不去想。
“抱歉,打扰了,你是?”凯特布兰切特正想为夏末引荐一些导演朋友,没想到撞见这一幕,出于谨慎,她还询问了劳伦斯的身份。
“Laurence de James Voss。”劳伦斯低头看了一眼夏末,“她的男朋友。”
凯特布兰切特是澳大利亚人,对欧洲并不了解,但是只从姓氏就知道,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出身贵族,“OK。”她便从小阳台离开了,将空间让给这对爱侣。
“你不想和那些导演认识一下吗?”劳伦斯低声问。
夏末抬起头,眼神并无醉意,“认识了又能怎么样,听几句或说几句客套话,仅此而已。而且——我现在更想和你在一起。”
她只是看着他,眼里似乎有点狡黠的笑意,劳伦斯便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偷走了。
夏末是他的阿芙洛狄忒,从海面而来绝美女神,天然拥有让神失控的能力,连海浪都要为她失序,更遑论他一个凡人了。
晚风裹挟地中海淡淡的咸气漫上顶层露台,所有人都簇拥在宴会厅内应酬,周遭宾客的谈笑、音乐盒香槟杯碰撞声都隔着一段距离,模糊成背景杂音,唯有阳台这一隅角落被夜色悄悄隔开。
劳伦斯轻轻扣住夏末的腰,将人半圈在自己与冰凉铁质栏杆之间,微微低头,唇瓣轻轻覆上她的,周遭只剩海面翻涌的细碎浪声,宽大纱帘被海风掀起,轻擦过劳伦斯的后背,纱帘一次次扬起又落下,像一道临时的私密屏障,微光偶尔漏进来,映着交叠的唇与紧扣的指尖,将这场藏匿于繁华宴会缝隙里的吻,衬得私密又缱绻。
戛纳电影节结束,夏末就要回日本了。
劳伦斯没有想到昨晚竟然是最后一晚,他都后悔没有多使几分力气。
“不能多留一阵子吗?”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我还许多地方没带你去,我们还没有出海海钓,我还想和你一起散步,我……”
劳伦斯知道夏末在日本还有工作,却还是忍不住生出挽留的念头,方才拥吻的悸动还在心口,一想到很快就要远隔重洋,许久见不到面,他的心底便空落落的。
夏末摇头,“我的行程已经安排好了,我在法国也逗留了很久,是时候回去了。”
可惜最近戛纳的天气非常好,如果下大暴雨的话,能不能让夏末多留两天呢?趁着夏末还没走,劳伦斯现在就开始祈祷天气突变。
劳伦斯拉着她手臂的手缓缓松开,转而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十指相扣,他垂眸看着夏末,“我还没有和你待够,你还会来找我吗?”
“想我的话,可以来日本。”夏末只道。
劳伦斯知道,他连多留住她几日的资格都没有,“……是为了他吗?”
夏末愣了愣,“谁?”
“……”劳伦斯又不说话了。
夏末转念一想,便知道劳伦斯在说什么了,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这会儿要是让劳伦斯知道她已经分手了,岂不是得追到日本去,所以她只是勾着劳伦斯的脖子送了他一个离别的吻。
劳伦斯注视着那架载着他心爱之人的飞机起飞,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便又觉得飞机没什么可爱的了。
他摸了摸嘴唇,他没名没分,但得到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法国人两百多章就出现了几次,我还以为你们都忘了呢
第232章
戛纳电影节之后, 《巴别塔》在全球范围内也有了不小的声浪,不过影片的发行方派拉蒙并没有选择此时便让影片公映,因为五月到八月属于暑期大片季, 北美影院此刻全是商业爆米花电影, 《巴别塔》作为文艺片在暑期上映会被完全淹没, 而且影评人、学院评委的注意力也会被特效大片瓜分,攒不下冲奖热度, 为了最终的大奖,派拉蒙选择了暂时沉寂。
日本本土倒是对夏末主演的《巴别塔》有很大的兴趣, 对于夏末的演技受到了国际影评人的一致认可更是与有荣焉, 但电影没上映, 说什么都是无用功, 热度也是虚浮的, 时间一久便淡去了。
倒是夏末在戛纳红毯上的照片依旧在社交媒体上被疯传着,没有堆砌繁复珠宝,妆容清淡克制,松弛从容的姿态被称作东方气韵,路透、官方高清图同步刷屏欧美、亚洲时尚与电影媒体,VOGUE、ELLE多国版本将这张照片放上首页, 全网社交平台转发量连日登顶,成了当届戛纳传播度最高的单人红毯造型。
虽然有人都不关注国外电影节,不知道她是因为哪部片子走上了电影节红毯,甚至还有人认为这是夏末拍剧的情节,询问是哪一部电视剧,但这都不妨碍照片的传播广度。
夏末和香奈儿已经签约合作多年,定位为日本区代言人,只负责本土广告、东京线下活动、杂志拍摄, 偶尔参加海外时装周,她演技扎实、人气极高,但此前只活跃于亚洲影视圈,国际知名度有限,品牌总部一直将她划分成区域性面孔,没有纳入全球核心宣传矩阵。
她出演电影《巴别塔》并随剧组出席戛纳主竞赛首映,片中克制又极具层次感的表演成为全片情感核心,映后长掌声持续近十分钟,海外影评人集体给出极高评价,多家欧美权威电影媒体单独刊登她的人物专访,称赞她内敛又有冲击力的演技是本届戛纳最大惊喜。
戛纳期间几场官方活动她均身着香奈儿成衣亮相,独特的气质搭配品牌经典设计,被全球时尚媒体大范围转载,加上红毯上的惊艳亮相,在夏末的戛纳行程尚未结束时,香奈儿全球公关便主动联络日本分部,加急启动合作升级评估。
香奈儿认为夏末凭作品底蕴与浑然天成的时尚表现力实现破圈,完美契合品牌跨越地域的女性叙事,在夏末回国后不久,品牌正式官宣头衔晋升,从日本区代言人升级为香奈儿全球代言人。
【香奈儿荣幸宣布,日本演员小泉夏末正式成为品牌全新全球形象大使。
过去三年,小泉夏末一直担任香奈儿日本区品牌大使,向日本本土受众传递品牌美学……她亮相第62届戛纳电影节、电影《巴别塔》首映红毯的标志性照片被全球各地时尚、电影媒体广泛刊载传播,内敛又充满故事感的独特气质打破了地域壁垒。
香奈儿创意总监卡尔拉格斐评价:“照片完整呈现出我们心中品牌全球面孔该拥有的一切——沉静内在力量,融合东方含蓄韵味与独立现代女性风骨。这张照片即刻成为经典,永久标记着电影艺术与高级时装的对话。”
本次身份升级,开启跨文化合作全新篇章;这帧戛纳影像也将被永久收藏进香奈儿时尚典藏馆,成为经久不衰的美学范本。】
香奈儿法、美、日等全球官网统一在巴黎时间九点钟同步刊登官方通稿,首页轮播夏末为香奈儿最新拍摄的广告大片,专题内附带她过往三年作为日本大使时期穿着香奈儿参加活动的经典照片。
各大一线时装杂志,如VOGUE、ELLE等都刊登了行业快讯,强调第一位非欧美的奢牌全球代言人已经出现了,这无疑是历史性的突破,是时尚行业地震级的大事件。
可以说香奈儿的这一决定,直接打破了时尚圈固化多年的审美与合作壁垒,虽然眼下不显,但它不仅间接改变了行业审美的标准,开启文艺电影演员与高级时装的深度绑定也成为全新风潮,促使全球时尚杂志、时尚资源开始向亚裔开启一道缝隙,提升了亚洲艺人的时尚天花板,各大奢侈品品牌面对日本、韩国和华语地区的演员、模特,其行业待遇都有所提升,不再只局限于短期、低规格的区域合作。
而未来的时尚年鉴、经典红毯盘点,都绕不开夏末那张戛纳黑裙回眸照。
抓拍了这张照片的摄影师也一跃成为各大时尚杂志的签约摄影师,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因为一张照片,而走上职业生涯的快车道。
亚洲范围内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一档中国台湾的综艺节目中,主持人翻着手卡,随口带起话题,语气很生活化:“哎,这周有一个超级大新闻,我真的吓到,你们有没有看到?我们以前超熟的那位日本女演员,正式变成香奈儿的全球代言人了!”
现场来宾一片恍然:“噢噢!小泉夏末!我知道她!”
“这可是香奈儿哎!”
“全球代言人的话,香奈儿的高定和包包是不是随便拿啊?”
“这是重点吗?”
嘉宾们插科打诨,现场气氛就和朋友闲聊似的。
一位女艺人表情惊讶,她看起来完全是以观众心态接腔的:“她超红的好不好!台湾人谁没看过她的剧啊?《一公升的眼泪》以前播多少次,我跟我妈每播必看,哭惨;后来《花样男子》、《一吻定情》,全部都是当年收视爆掉的剧,她在日本和木村拓宰并称日剧天王女皇,超顶流、国民等级的那种。”
“这种事就不必说了吧?有谁不知道吗?”
“我是看她的电视剧长大的……感觉她都演了好多年戏了。”
“人家年纪也不算大吧。”
“什么嘛,我是看你们那么震惊,给你们科普一下她的成绩,人家现在可不仅仅是亚洲巨星,还是国际大明星,在戛纳都火出圈了。”
“大家震惊也很正常吧,现在韩流这么火,年轻人都很着迷,都没有走出亚洲,小泉夏末却做到了。”
“最近大火的《花样男子》不就是翻拍的日版,李明镐可太帅了……”
一众嘉宾闲聊着,很快又进入到下一个话题。
对于亚洲地区而言,除了演艺圈和粉丝们给予了极高的关注,最大的改变可能是大街小巷所有香奈儿海报都换成了小泉夏末这张亚洲面孔。
日本本土还要更轰动一些。
香奈儿全球同步官宣的消息传出后,电视台所有新闻板块都插播了这则新闻,舆论热度几乎铺满全天。
富士、TBS、朝日午间主打生活娱乐的Wide Show日间资讯,直接拉长十分钟专题,主持人搭配时尚评论员一同解读,屏幕循环放出那张黑裙照片,一边对比历代香奈儿全球代言人全是欧美面孔,一边分析这张照片如何打通东西方审美,节目组还临时连线银座香奈儿门店现场,拍摄路过驻足观看橱窗海报的路人采访。
时尚杂志全版面刊登这则新闻不用多提,纸质媒体的反响远比电视更直观。朝日、读卖等全国综合性大报纷纷约邀约文化学者、评议员撰文,细数过去数十年欧美奢牌对亚洲艺人的局限,永远只给区域资源,绝不开放全球宣传,称夏末凭借一张全球传播的红毯照片,打破时尚界延续百年的西方垄断,是日本时尚美学走向世界的里程碑。
线下的连锁反应随处可见,香奈儿门店连夜更换橱窗巨幅海报,不少时尚爱好者专程前来观望打卡;全网相关话题,评论短时间突破数万;普通民众讨论角度各不相同,影迷感慨本土演员走向国际,普通人更多的是认为“虽然不了解时尚,但一听就知道很厉害”“如果是小泉夏末的话好像很正常呢”。
……
盛夏的东京被闷湿的热气裹得密不透风。
高层写字楼的空调匀速吐着微凉的风,却吹不散会议室里凝滞的紧绷感。整面落地窗外是品川区繁华的街景,车流如织,室内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长桌最前端的女人身上。
在场的无一不是公司核心管理层,除了社长川上绘里香外,还有网络放送事业部、企划部、制作部、经纪事务部的部长、课长等人,以及数位跟着公司深耕多年的中层员工。
季度会议正在进行当中。
“《深夜食堂》平均收视率稳定在2%以上,单集最高逼近2.5%……”
虽然听起来磕碜,但《深夜食堂》是深夜零点后在电视台放送的深夜剧,常规深夜剧平均收视仅0.5%–1%,能破1%就算合格,破2%属于现象级爆款了。
“在ON-VIEW的观看人次已经突破一百万,还在快速增长当中。”
“原作漫画销量随剧集播出已经翻倍暴涨了,虽然没有黄金档铺天盖地的海报和宣传,但是仅仅靠着论坛、博客等社交媒体,《深夜食堂》的口碑已经开始发酵。”
一串汇报的内容总结起来就是《深夜食堂》系列虽然没有短期爆红,但口碑很好,收视率长期看好,可以培养固定受众,还可以继续做。
夏末点点头,怎么着也是五星级的剧集,现在的表现虽然不如预期,但夏末愿意给它时间。
《深夜食堂》的制作团队狠狠松了口气。
《深夜食堂》作为小泉桑点名制作的Poirot Way首部系列作品,这样的成绩实在不值得炫耀,也拿不上台面,但是,因为PW现在实行项目专属小组、分类固定团队制,不同小组会长期主攻单一题材、同一风格、同一系列的作品,一个项目就关乎一个团队的生死存亡,如果《深夜食堂》被砍,那么他们这个团队也就不复存在了。
“……”
“企划部门统一对编剧提交的三集试写脚本进行了内部审阅和淘汰,留下调性、故事框架符合项目定位、内容出色的稿件,通知对应编剧拓展了完整故事线,细化情节与人物细节,目前有两本职业剧本完成了初稿,小泉桑要先看一看吗?”
夏末将文件翻开,第一本就是原创三星剧集,她欣慰地点头,对编剧的优待和培养果然是正确的,这样做可以慢慢攒出独有的原创故事储备,让公司不用一直依赖外购漫画、小说IP,而且ON-VIEW平台正嗷嗷待哺呢,日剧的体量还是太小了。
她又翻开下一本。
【检测到数据,提前开启该项目信息栏。】
【《非自然死亡》】
【评分:五星】
【状态:剧本孵化阶段】
【简介:美琴幼年全家遇害唯有自己幸存,她坚信法医是为了生者而存在的职业……】
企划部课长在一旁解释道:“虽然是法医题材,和医疗职业剧有点差距,但因为内容新颖,所以我们还是选择留下了……”毕竟他们本身就是为了筛选好剧本,不存在因为剧本不符合主题就直接将一些好作品pass,而且,你就说法医是不是医吧,法医也是得读完医学专业、考取医师资格证的。
夏末都惊讶了,这是未来哪一位大手编剧的作品提前面世了,她看了看编剧姓名,野木雅纪子……她想起来,“《飞翔情报室》是她的作品?”
课长有点惊讶,敬佩夏末的记性,“是的,《飞翔情报室》也是职业剧,目前还在拍摄当中。野木桑很有钻研精神,她在写《Unnatural》的剧本时也亲自去监察医务院调研了很久……”既然小泉桑还记得她,那么他愿意为她说点好话。
“两个剧本都不错,列为重点项目吧。”
课长很是兴奋地应下来,“好,我会让她们尽快将剧本完善的。”
被列为重点项目的话,从编剧、到负责人,年末都会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目前没有空闲制作组了……”制作部提醒道。
“不用这么急,按照两位编剧的习惯和步调来。”夏末最后拍板,她可不想因为太着急而导致最终剧本完成度偏低,这可是相当罕见的五星级剧集啊。
从《Unnatural》的初稿来看,这部作品和《花样男子》《一吻定情》比起来更具内涵,想来虽然同为五星级作品,侧重的方面也有所不同,比如《花样男子》就是开创了全新的校园剧模式,《一吻定情》则是反差CP的范本,两者在亚洲范围内都有巨大的影响力和传播度,所以才会被评定为五星级。
而《Unnatural》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赛道,以法医行业为切口深挖社会弊病,更难得的是打破了业界的漫改依赖,证明了原创剧本的上限。
若非有点突兀,她都想见见野木雅纪子本人了,还是等剧本完成后再说吧。
会议进入下一项议程。
因为ON-VIEW的出现,如今日本的文娱市场正处在新旧交替的风口。
传统电视台依旧垄断大众主流视野,但ON-VIEW、Niconico、GyaO等网络平台迅速崛起,年轻用户大规模从电视端流向网络端,线上互动、全民投票、自制长线内容,成为全新的热度密码。
夏末有意推出网络选秀节目,企划部最先抛出的最优解是与AKB48深度合作。
AKB48是当下全日本最炙手可热的偶像模式。
“目前全日本热度最高、商业模式最成熟、粉丝粘性最强的选秀IP,只有AKB48。自从2005年秋原康公布秋叶原剧场偶像企划开始,一种名为粉丝养成系的全新偶像模式诞生了,2008年第一届偶像总选举全民爆火,网络投票、粉丝养成、线下剧场、线上传播的模式彻底跑通,从秋叶原小众偶像,快速破圈走向国民市场。她们自带海量年轻粉丝,话题度、讨论度、线上活跃度,是当下所有艺人、团体都无法比拟的。”
企划部长率先起身汇报,手里攥着厚厚一叠市场分析报告,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笃定和亢奋。与AKB48合作,某种意义上也是“摘桃子”的行为,直接把别人能下金蛋的母鸡抢过来,在他眼里,这是稳赚不赔的最优方案。
他翻开报表,将密密麻麻的数据投影在屏幕上,继续逐条分析,声音沉稳有力:“如果我们通过网络平台和AKB达成独家合作,开设专属放送板块、独家花絮独播、线上投票通道独家挂靠、养成纪实短片专属更新,能直接承接她们的粉丝群体。不用我们从零造势、从零培养用户,现成热度、现成受众、现成话题,能在最短时间内拉高平台下载量、日活和会员转化率,最快速度打开市场知名度。”
坐在长桌两侧的众人心里全都默默认同。
夏末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清楚,秋原康推出的AKB偶像企划是多么天才的创意,以前的偶像靠电视曝光,靠一年几场大型演唱会,往后的中小型偶像团体,都开始照搬近距离互动这套逻辑,线下的近距离消费成为偶像营收的核心板块,不再只依赖电视台和电视广告,而分层梯队、毕业循环的体系也拉长了团体生命周期。
AKB模式看似无懈可击,但对于试图打造综艺部门的PW而言有着致命的、无法长久的短板。
“AKB的核心流量,牢牢掌握秋原康的手里,所有粉丝、热度、话语权,都不属于我们。我们和他们合作,本质是租借流量,不是拥有流量。热度是人家的,粉丝是人家的,话题是人家的,我们只是临时挂靠的载体,能提供的难道不只是摄像机和剪辑?合作终止的那天,所有流量和用户,都会归零,我们公司依旧一无所有。”
她是为了PW做的规划,而不是为了ON-VIEW,两者之间有很大差别,说到底,ON-VIEW目前只是一个放送平台,它不做输出,没有制作团队,倒是可以适配与AKB合作的模式。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刚刚满心认同的员工心里骤然一颤,原本笃定的想法彻底动摇,在PW,夏末的话就是圣旨,她不赞同的企划,立刻就会被扫进垃圾堆里。
企划部长脸色微微凝重,依旧带着职业性的审慎,“自制综艺、线上播出的模式还没有经市场验证过,受众未知、热度未知、成败未知,一旦失败,我们前期投入的人力、财力、宣发资源都会全部亏损。”
“正因为没人做,这才是我们的独家机会。”
“那……我们要做一档什么样的综艺呢?”企划部长试探性地问,夏末要求打造一档可以引起全民轰动的综艺节目,可是纵观日本综艺史,或许也只有《明星诞生》符合她的要求了。
夏末看了他一眼,他才发现自己无意识的将“明星诞生”说出了口。
“没错,也可以是《明星诞生》。”
企划部长一愣。
“你们想错了一点,综艺模式的创新固然重要,但是,我们会推出第一档网络放送的综艺,这才是最大的创新。”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内陷入一片细碎的沉寂。
方才众人争论不休,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纠缠在综艺类型和AKB模式的优劣对比里,都下意识想要推出一档前所未有的优质综艺,直到夏末清晰划分主次,点明类型只是锦上添花,日本首档纯网络原生、全程线上独播的大型选秀综艺,才是无可替代、划时代的核心突破,在场每个人心底都掀起截然不同的震荡。
先前盘旋在众人心里的顾虑、迟疑、对现有模板的依赖,全都淡了下去,他们这才真切意识到,和各大电视台比综艺创新,很难有所突破,他们有最专业的综艺团队,有几十年的经验,有固定观众,根本没法和市面上已有的综艺拉开差距;而开创完整的线上独播的全民综艺,是直接跳出电视台垄断几十年的固有赛道,踏出一条整个日本文娱行业从未踏足的新路。
一种混杂着震撼、醒悟、期待的情绪,静静漫过整间会议室。
这只是跳出固化思维就能得出的普通解法,夏末也只是动动嘴,要将综艺企划落实,还得靠员工们的努力。
“好了,一档综艺的打造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PW在这一行还只是个新人,各位可以畅所欲言,我希望今天可以定下大致方向,之后,就由你们通力协作、继续完善了。”
这句话像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刚才还略显紧绷和沉寂的会议室。
“我觉得还得是选秀,选秀最能调动情绪……”
“几年前各大偶像团体的选拔,投票权都掌握在制作组、唱片公司手里,普通观众没有任何左右排名的渠道,我认为应该给予观众投票权。”
“一定要选有歌舞基础的人吗?普通人可不可以?节目提供培训,不也是一种养成?”
会议室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鲜活喧嚣的热闹,人人都有新想法、新感慨,争相交换自己的看法,所有人都清晰意识到,他们即将推出的不只是一档普通综艺方案,而是足以改写行业格局的全新蓝图,难以抑制的兴奋,顺着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完完全全流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一百万字了!!我原本计划写一篇小作文表达对小宝们的感谢但这个月码字强度有点高,一碰到键盘就脑袋空白算了,不整那一套了咱们直接进入正题么么么么么么么(亲完左边亲右边)么么么
第233章
东京港区一条安静的小巷内, 有一家独栋两层小町屋的私房料理店,门头很低,没有花哨的招牌, 只挂着一块木质的手写店名, 因为便宜实惠、店主性格温柔, 附近不少住户喜欢光顾,店铺全年无休, 只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例外了。
“抱歉了,客人, 今天小店不营业。”
“哎??我还打算喝两杯呢!”秃顶大叔失落地摇头走开了。
年近四十的女店主笑了笑, 将手中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到了门上, 她是当年《一吻定情》剧组化妆师,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 选择辞去了化妆师的工作,转而和丈夫一起开了一家小店,丈夫做厨师,她就负责店内的接待,生活安稳又幸福。
对她而言,艺能界的事都过去好多年了,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一样,也只有在《一吻定情》剧组的主创们来聚餐时,她才对艺能界的事有点真情实感,不过大多数时候,她恪守本分,并不过多打扰他们,毕竟她也只是化妆师之一,和主创们没有太多交情, 他们出钱很大方,愿意来这儿,也是照顾她的生意。
对于森田光泽、多田熏等人而言,这里就是专属的熟人场地了,整面墙贴满当年片场花絮照片、杀青合照,店主也是熟人。
人至中年,和曾经的老伙伴们聚在一起,就仿佛回到了那段事业最风光的岁月,对于森田光泽来说是如此、对于多田熏也是如此。
自《一吻定情》后,森田光泽仍然每年都有作品产出,但再也没有诞生过能和《一吻定情》媲美的海内外爆款,而前几年,他离开电视台,加入了电影大师木下惠芥创立的制作公司,也是自制电视剧卖给电视台,不过自木下惠芥去世后,公司失去了顶级电影大师的光环,便也下沉为中小型制作团队,森田光泽早已是资深制作人,行业地位高了,却更喜欢和老朋友们聚会。
多田熏呢,仍然在漫画领域深耕,但是《一吻定情》作为她第一部 也是唯一一部漫改作品,带给她的满足感和荣誉感是无法被岁月减淡的。
包厢铺原木矮桌、棉麻软垫,墙面专门有一大块区域,钉着《一吻定情》相关的花絮、剧照,还有不少工作人员送的手写纪念明信片,其中也有夏末写的。没有喧嚣嘈杂的背景音乐,只隐约飘着楼下厨房煮物、烤海鲜、烤肉的香气,桌上除了梅子酒、清酒还有少量啤酒,菜品都是家常菜,玉子烧、炖萝卜、盐烤秋刀鱼,口味清淡温和。
不过这次聚会有点不同的是夏末也来了,这让众人很是高兴。
夏末会来是因为多田熏的力邀,她想她大概是有什么事想要和她当面说,只不过饭都要吃完了,她还没提。
聊天本就是东扯西拉,不知怎么聊起了职业规划,又聊起了艺人的三十岁。
在场就有两个艺人,夏末和柏元崇。
夏末对于三十岁没什么看法,“可能隐退了,也可能偶尔拍一些好作品,生活和现在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隐退!?那怎么行,你的粉丝们、影迷们会伤心死的。三十岁对于没代表作、没稳定人气的普通艺人来说是一道坎,对你们两来说可不是。”
柏元崇垂眸笑了笑,“我也三十岁了,是时候思考这个问题了。”
多田熏大惊,“柏元桑都三十了吗?为什么我看你们还是像看小孩一样呢?”
夏末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份礼物递给柏元崇,“抱歉,迟到的生日礼物。”虽然大多数时候回礼物都是助理或经纪人的工作,不过对于被夏末视为朋友的人,她还是会亲自挑选的。
“谢谢。”柏元崇双手接过,妥善收好。
“艺能界的新人源源不断涌进来,做演员的年纪大了以后,青春角色抢不到,成熟角色轮不上,单靠拍戏连温饱都难维持,中国有句古话说‘三十而立’,所有人都应该早早地想清楚自己三十岁的时候该做些什么。”森田光泽作为制作人,可见过太多的例子了。
夏末不以为意道:“三十岁还很年轻,人生才刚刚起步,事业也是。”
柏元崇看了她一眼,揣测她是想起了某位大器晚成的圈内同行才会这样说,演员是公认的吃青春饭的行业,如今艺人们入行的年纪都越来越小了,而她自己更是年少成名的代表。
“如果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的话,确实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柏元崇轻笑,目光不自觉停留在她脸上,又飞快收敛。
森田光泽思考着,缓缓说起行业现状,语气平静,藏着见惯起伏的切身感受:“有的人熬几年看不到希望,直接退圈入职普通会社;有些行业经验的转幕后做造型、场务、表演老师;还有一小部分守着小剧场勉强糊口,真正能熬出头的寥寥无几。”
“当年和我们一起拍戏的好些演员,早就没消息了。”夏末忽然想到了小泽珍珠,她已经淡出艺能界很久了,似乎是选择了回归家庭,两人很长时间没联络过。
“各有各的不得已。”柏元崇目光扫过墙上一众剧组人员合影。
夏末转头看向他,敏锐察觉到他话里藏着自己的迷茫:“说起来,你这两年似乎也减少了上镜频率?”
柏元崇也是独立后和自己的经纪人一起开了一家艺人事务所,小事务所最大的弊病在他身上彰显无疑,缺资源、竞争不过大型事务所,这也是难免的事,好在他有一批死忠的粉丝、有颜值有热度,也不缺角色演,只不过再没有主演过如《一吻定情》般全国爆火的剧集。
在夏末看来,他和妻夫木淙的差别还蛮大的,妻夫木淙连摘实绩,已经是男演员中的领头人物了,柏元崇不能说不喜欢表演,他的演技也很不错,只不过可能是性格原因,并没有什么争、抢的欲望,有不错的剧本就接,没有也不觉得可惜,少了一股想要在演员这一行出头必备的冲劲。
柏元崇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要怎么说。
森田光泽接了个电话回来,匆匆敬了一杯酒,道:“哎呀,我孙子和父母闹脾气离家出走了,我得赶紧回去。”
孙子……这会儿夏末才发现他们的年龄差距还真不小,“快些回去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不要客气。”
几人目送森田光泽离开,多田熏也举起酒杯,“正好只剩下我们三人了,今天请你们来,也是有事想要说——”
夏末和柏元崇都认真听着。
多田熏脸上露出点尴尬来,“我想要重启《一吻定情》项目。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会接《一吻定情》的续集或SP了,但是我还是梦想将所有漫画情节都翻拍成电视剧,让更多人看到,所以,借今天这个机会,提前和你们说一声抱歉。”
夏末赶忙道:“应该由我们道歉才对,这么好的项目,早就该提上日程了,是我们让你、让粉丝和观众们等了太久,也提前祝福你,希望《一吻定情》能够再次创造收视奇迹。”
多田熏感动不已,“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坎,和你们没关系,我一直觉得,你们就是相原琴子和入江直树,我也再找不到比你们更适合的演员了,我一度觉得,让剧情就停在那儿也很好,但是……种种原因吧,我决定翻拍《一吻定情》,也算是从头开始。”
三人又围绕着《一吻定情》的翻拍聊了许久,直到多田熏的丈夫来接她回家,她才笑容甜蜜地和丈夫一起离开了。
店主来到包间里将碗碟收拾干净,又端上备好的甜品、水果和清茶,包厢只剩夏末和柏元崇两人,氛围安静松弛。
夏末伸手扶正一张边角卷翘的老照片,是两人片场并排站的合影,那会她才十六岁,现在看照片才发现那时的自己有多么稚气,而一旁的柏元崇十九岁,脸上挂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大概就是人们想象中白月光校草的样子。
“现在可以和我分享一下你的想法了?”夏末转身问道。
其实最早的时候,夏末是有想过把柏元崇签到自己公司里来的,只不过那会儿PW还没什么资源和话语权,加上柏元崇自己也有规划和安排,她便没提。
“独立后资源有所下滑,我也不愿意在综艺里和一些偶像爱情剧中消耗自己,所以便降低了拍戏的频率……只是这样的选择让我觉得很对不起跟着我一起独立的经纪人。”
他顿了顿,提出一个请求,“藤本桑其实很有能力,如果他去Poirot Way应聘的话,你能给他一个机会吗?”
夏末愣了愣,“他是你的经纪人,我自然相信你的说法,他不用面试也可以加入,经纪人岗位一直在招聘呢,他这样一位资深经纪人愿意加入PW也是一件互利共赢的好事,但是,你呢?”
柏元崇顿了顿,避开直白的心动,只拿行业现状当说辞,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她却浑然不觉这份特殊:“热度总有褪去的时候,与其困在不断妥协的通告里消耗自己,不如换一种方式留在圈内,自己的独立公司不用受制于大资本,还能多扶持一些没人看好、踏实演戏的年轻人。”
“所以我之前想着,让事务所转型小型艺人经纪公司,小艺人们成长起来后选择离开也没关系,但是……那天藤本桑因为家里的事向我借钱,那一刻,我就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可以承担我做出的选择带来的后果,但是没有资格让藤本桑和我一起承担。”柏元崇微微摇了摇头,神情很是歉疚地说。
夏末挑了挑眉:“你问过藤本……”
“藤本义也。”柏元崇提醒。
“你问过藤本义也的想法吗?也许他愿意继续和你一起努力打拼事业呢。”
柏元崇浅浅摇了摇头,“没有直接问过,但是我知道。”
夏末便不再说什么了,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就能被听见,柏元崇是很擅长感知别人情绪的。
柏元崇顺势提起夏末:“你真的很厉害,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业内都说PW会成为下一家顶级事务所,而即便你的事业如此成功,你都没放弃过表演,我想你拿到任何奖杯都是应得的,这是世界应该给予你的奖励。”
夏末坦荡地接话,“也是。”
想了想她又道,“现在的PW不缺资源,你完全可以和你的经纪人一起加入,我不会给你特殊的关照,但是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我可以保证你每年都会有一部男主剧,不过剧本需要你和其余人一起公平竞争,至于其他,就要看你的成绩如何了。你如果转幕后的话,能放得下台前吗?”
柏元崇沉默了许久,指尖摩挲酒杯边缘,望着夏末,话音不自觉放轻,藏起心底的私心:“不是放下,是换一种方式。”
转做幕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能以行业从业者、旧友的身份长久留在她的圈子里。
夏末有许多朋友——认识了以后他们都会发现,夏末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她不在乎别人话语里的弯弯绕绕和一些小心思,永远都会给出最直接的答案,并且给予一定程度的包容,她坦诚到和她成为朋友是轻而易举、顺理成章的事,不过,仍然有许多人和她走散了,因为他们离开了她的圈子,关系不够深刻,失去了共同话题后,友情自然而然地淡了。
夏末没听懂,还在等着柏元崇给出答案,忽然耳边响起哗哗的声音,她转头看向窗外,“下雨了。”
夏天的雨又急促又猛烈,忽地一下,雨幕就将世界笼罩了,雨水打在地上,让炙烤了一天的地面蒸腾出烟雾,行道树的叶子被浇得噼啪乱响,来往行人慌忙找屋檐避雨,室内安静的只能听见喧闹的雨声。
夏末转头时,柏元崇便明目张胆地望着,眼底盛着藏不住的软意,目光轻轻扫过她垂落的发梢、被灯光映得柔和的侧脸,连她指尖捏着勺子的小动作都不肯放过,眼底漫开一层浅淡又克制的喜欢,像浸在温水里,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等她抬眼要对上视线,他又会不动声色偏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倾泻的大雨。
夏末的电话响起,是大村早苗。
“下雨了,我把伞放在店里,店外没法停车,车就在巷子口。”
夏末看了看时间,“也该走了。”
两人便站起身,穿过狭窄的只够一人通行的楼梯,一楼店铺内,大村早苗正和店主说着什么。
“你开车了吗?我让大村送你?”
柏元崇还没来得及说话,藤本义也急匆匆跑了进来,他站在门内,雨伞朝外抖掉了多余的雨水,“哎?聚餐已经结束了吗?小泉桑、大村桑。”他挨个问候了一下,对柏元崇道,“我想起来你出门没带伞呢,所以来接你了。”
“多谢。”柏元崇点点头。
“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见。”夏末笑笑,又和店主告别,走到门外撑起雨伞,她想起什么转头看了两人一眼说,“想好了就告诉我,随时欢迎。”
“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夏末撑着伞踩着雨水而去,大村早苗在一旁将伞斜斜的举着,为她阻拦一些被风斜吹的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藤本义也打了个响指,“别看了,我们也走吧。”
两人坐到车上,柏元崇道,“事务所或许要关闭了。”
藤本义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故作洒脱地说:“终于不想再往里贴钱了?关了也挺好。”
“我想让你去PW当经纪人。”柏元崇又道。
藤本义也猛地踩住了刹车,“我?去PW?可以吗?”业内谁不知道PW的待遇甚至在几个大型事务所之上,处处透露着不差钱的豪迈气质。
柏元崇笑了,“夏末桑亲口说的,还能是假的吗?”
车子重新发动,这次速度慢了许多,藤本义也振奋地说,“PW有钱有资源,我们两个继续搭档,踏踏实实深耕,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单打独斗处处碰壁,不出两年绝对能往上冲一大截。”
“我听说PW对艺人实行分级制度,以你和她的交情,还有你这年的资历,怎么着也不会太低吧?一进去就有宣传、造型团队、有商务资源和影视资源的话,你说我们能适应吗?”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满是对未来的畅享,柏元崇安静地听着。
渐渐地,藤本义也忽然意识到什么,又踩了个刹车,只不过这次车速慢,停得很平稳,“你不和我一起吗?”
柏元崇沉默,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哪儿,虽然即便离开了艺能界,他也确信能靠着双手过得很好,但是……他并不想就这样退出演艺圈。
而让他纠结的是,如果他想加入PW了,早就可以加入了,他不愿意,因为他知道夏末是非常公私分明的性格,如果甘心以朋友的身份留在夏末身边,这也是最好的选择,但偏偏那一点不甘像鱼线一般紧紧勒住了他的脚步,冲动无数次涌上喉头,又无数次被顾虑压下,进退两难,手足无措,只能独自吞咽酸涩、品尝苦楚。
而且夏末正处在一段恋情中。
柏元崇很恐慌,他害怕一次退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自愿困在不上不下的夹缝里,像一场漫长的自我折磨,明知道没有往上走的出路,却固执地不肯抽身,死守着朋友这道线反复内耗,明明每一次近距离相处,都要咽下满腔无处安放的情愫,品尝求而不得的痛苦,却甘愿一遍遍承受拉扯带来的煎熬。
他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些什么,奇迹吗?或许吧。
藤本义也沉默了很久,忽然伸手从后座抓来一叠报纸、杂志,他翻着报纸,扔着杂志,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就是今天的新闻,到底在哪呢?找到了!
他将《FRIDAY》塞到柏元崇手中,“看看吧。”
柏元崇将杂志拿在手里,都不用打开,封面上最抢眼的标题赫然写着“妻夫木淙×小泉夏末,顶级罗曼爱情画上句号?种种细节表明半同居生活终止”,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他打开杂志,视线慢慢向下看去。
【……直到去年,本刊多次拍到顶级男演员妻夫木淙与国民女演员小泉夏末每周末在东京高层公寓同居,两人数次深夜单独外出用餐、车内密会,这段轰动的恋情在业内备受关注。但进入今年后,二人的关系出现巨大变故。
本刊记者连续四十天蹲守双方住宅、拍摄片场展开调查,结果发现二月份之后,再也没能拍到两人一同行动的画面。妻夫木淙的专属座驾再也没有出现在小泉夏末公寓周边。
有经纪公司工作人员匿名证词表示:“两人去年年末好好谈过,决定和平分手。眼下二人正专注于工作,为避免事业受影响,约定暂时隐瞒分手的事实。”】
柏元崇深深吐出一口气,心里却没有多少窃喜,而是感到担忧,夏末和妻夫木淙的恋情那么轰动,分手肯定也会被媒体大肆宣扬报道,他们曾经有多相爱,分开后,她的心里会不会很难过?如果再被媒体曝光的话……
藤本义也嘴角抽动,“这就不是你现在该管的事了吧?”
柏元崇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藤本义也道:“你可以再翻一翻,最近这段时间,有不少媒体报道了小泉桑疑似分手的事儿,双方事务所都还没有出面澄清或确认。”
夏末和妻夫木淙作为日本最红的男女艺人之一,分手的消息能够隐瞒五个月之久,本身就很令人难以置信。
一个八卦小报的编者增添大量情绪细节描写,【两人曾经发自内心珍视彼此,但身为一线男演员、国民女演员,行程常年相撞,对未来的规划分歧始终无法调和,分开后二人都留有留恋……】
柏元崇飞快地将报纸甩得远远的。
恋爱能拍到证据,分手就很难了。
所以报纸和杂志上更多引用艺人身边熟人、造型师、同行、业内的软性爆料(真实性都存疑)。
正经分析恋情始末的媒体少,但侧重描写两人感情,比如隐忍拉扯的状态,明明心中还有在意,却不得不维持安全距离,比如为了事业隐瞒分手真相,比如某次妻夫木淙接受采访的公开场合刻意压抑情绪,但眼神藏着难以言说的遗憾等等的八卦杂志很多。
有时候大众爱看的也不是真相,而是故事。
柏元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藤本义也在一边道:“说真的,如果你想知道事实的话,直接问小泉桑也可以吧?我觉得她不会对你隐瞒的。”
柏元崇蓦地从报纸中抬起头,“你觉得她会告诉我,为什么?”因为她对我不同吗?
藤本义也正专心开车呢,根本没注意到柏元崇这句问话中潜藏的小心思,“因为小泉桑是一个很坦诚的人啊,她以前和界雅人恋爱时,不也是被记者问了之后,直接大大方方在综艺上承认了吗?都说她和妻夫木淙的恋情轰动,可是当时,她和界雅人的恋情也不遑多让,因为两人差距太大了,哎,这么说起来,小泉桑真是一个勇敢的人啊……哦,抱歉,没有说你胆小的意思。”
柏元崇闭了闭眼,就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报纸翻过一张又一张,杂志看过一本又一本,同为演员,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夏末和妻夫木淙应该是真的分手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可能如杂志所说的二月份,也可能更早一些。
“如果我去了PW,你是打算在事务所停止运营前发布引退声明吗?”
柏元崇一顿,“我什么时候说要引退了?”
“没有嘛?那你打算干什么?换一家事务所?没必要啊,还能有哪一家事务所会比PW对你更好呢?而且,PW还有我在呢!”虽然藤本义也还没有正式加入PW,但他话里话外,俨然以PW经纪人自居了,甚至给人感觉腰杆子都硬了三分。
柏元崇不答。
车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柏元崇的公寓楼下,此时雨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清新,许多人走出房间散步,外出呼吸新鲜空气,柏元崇下车,也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藤本义也坐在车子里喊他:“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柏元崇挥了挥手,大步走进了公寓楼。
夏末如今是单身状态,横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已经消失了——柏元崇一直很清楚的知道,说起阻碍,可能他不讨夏末喜欢才会是最大的阻碍,但是夏末分明又是喜欢他的脸蛋的,那为什么会拒绝他呢,他认为应该是性格,不争不抢,就等于被放弃,就等于什么也得不到。
如今的阻碍,是伦理道德上的阻碍,它消失了。
所以接下来,他要改变的是自己才对,就算之后她依旧保持友情距离,至少再也没有男人占据她身边独一无二的位置,抱着这样隐秘又微薄的期待,他愿意赌一次近水楼台的机会。
他不想再欺骗自己,即便往日的相处可能不会有多少变化,可比起从前,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今后能和她同处一家事务所,拥有无数朝夕相见的名义,这点微弱的可能性,便足够让他义无反顾地做出决定。
电梯载着他上升,仿佛把他的心也一并托了起来似的。
作者有话说:
一算年龄发现柏原崇三十了,堺雅人一直是大叔,三十还年轻呢,可柏原崇是清纯校草啊,哪有三十岁的校草,是不是有点老了,抱头思考当中
第234章
小泉夏末与妻夫木淙疑似分手的消息已经传了有一阵子了, 最近愈演愈烈起来。
而其中的主要推手却不是任何一家媒体,而是小泉夏末和妻夫木淙的CP粉以及双方各自的专门粉丝(唯粉)。
其实在《周刊文春》等八卦媒体下场报道之前,夏末与妻夫木淙的分手疑云仅仅只是演艺圈极小范围的私密风声。
只有常年蹲守论坛、爱看各类八卦小报、紧盯两人一举一动、酷爱分析并分享两人甜蜜日常的CP粉隐约察觉不对劲。
要知道妻夫木淙即便在外地拍戏, 每个星期也都最少回东京一次, 回去做什么呢?是不是有工作呢?
NO!山田百合可以大声地告诉所有人, NO!妻夫木淙回东京只是为了见夏末酱!风雨无阻、不辞辛苦!再早些的时候,时常被媒体拍到并登上报纸被当做八卦调侃, 时间久了,众人都默认了, 这样的八卦都算不上什么八卦, 更像是他的日常。
而现在, 山田百合慎之又慎、细之又细的检查了这段时间的报纸、杂志, 没有一家再报道过妻夫木淙拍戏期间请假见夏末的新闻。
她两眼一黑, 心中有了不妙的预感,但仍然硬撑着不肯认输。
可能只是这段时间两人太忙碌了吧,她这样想着,随即沉下心来,开始寻找蛛丝马迹,在找糖吃这件事上, 福尔摩斯和波洛(不是指狗)都得逊她三分,同样的,在找线索这件事上,她也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能力。
种种迹象表明,两人恋情真的在年初终结了!
连续几个月无任何私下偶遇、没有照片、没有目击者,但新闻版面干干净净,外界几乎风平浪静。
山田百合沉吟片刻,最终得出了答案——不是不爱了, 只是暂且分开了而已,所以该磕还得磕!
她仍然孜孜不倦地为新入坑的同好们发送自己整理的小泉夏末和妻夫木淙的恋爱甜蜜日常,在论坛上冲锋陷阵,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差别,而且她还发现,疑似分手后,这段感情好像更好品了。
妻夫木淙在面对和夏末有关的采访问题时会下意识地维护,仍然会关注和夏末有关的消息,他的哥哥妻夫木近在受到采访时还透露“小泉夏末是弟弟最爱的人”……除了妻夫木淙的状态变得十分消沉,一切都好像没有变。
直到一个帖子的出现。
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路人层主随手发了一句碎碎念:
【感觉两个人很久没有交集了,会不会已经分开了?】
就这一句轻飘飘的疑问,直接点燃了整个论坛。
许多人跟风表示【我也觉得】【肯定分手了啊】【好久没看到两人同框了】【据说妻夫木淙和剧组某女演员打得火热呢】。
最先炸起来的是磕了很多年的CP粉,大批老粉连夜赶来反驳,疯狂贴出过往的甜蜜同框、往年同场互动、以及轰动日本的世纪牵手,逐条罗列细节,证明他们的爱情牢不可分。
【只是工作档期错开而已。】
【本来两人私下就低调,不要乱传分手谣言。】
【没有证据的揣测就是抹黑】
妻夫木淙的专一粉率先逆反,在楼层里冷嘲回怼,积压已久的不满彻底爆发。长久以来,他们最厌恶自家艺人被捆绑恋情、被强行打成痴恋人设,每次单人实绩、单人采访都要被恋情话题覆盖,此刻看见CP粉又在无脑洗楼,积攒的怨气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本来就是很久没同框了,粉丝自己骗自己有意思吗?】
【别再捆绑了,不管分没分,都别再给他套恋爱热度。】
【不要为了你们的喜好,强行捏造恩爱假象】
【演员恋爱和分手就是很频繁的事啊,接受现实吧】
夏末的粉丝都认为妻夫木淙能和夏末谈恋爱是烧了高香了,认为妻夫木淙当时能够洗白也是托了夏末的福,原本他表现出的深情还算勉强得到了她们的认可,但现在他们本就对男方片场传出的暧昧流言心存不满,男方粉丝拼命撇清关系的样子更是让人不爽,干脆两边一起骂。
【凭什么小泉桑要一直陪着承受莫名其妙的恋情捆绑争议?】
【妻夫木淙的粉丝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你们的偶像被全网黑的时候你们连头都不敢露,现在倒是厉害起来了?】
【这么拼命狡辩,谁知道分手是不是因为妻夫木淙片场暧昧?装什么清白?】
【奉劝所有磕配对的粉丝低调一点,没有谁能陪小泉桑到永远,除了真正爱她的我们!】
三方粉丝彻底在论坛撕成一团,CP粉死守“没分手、只是低调”“不想承认也得承认”“就是彼此的真爱”;妻夫木淙专门粉坚持“回归艺人本身”“专注作品”“恋情只是生活的很小一部分”;夏末唯粉控诉“夏末无辜被牵连”“恋情只会带来麻烦”。
楼层以恐怖的速度疯狂叠楼,从最初几十层,一路暴涨到上千层。
争吵、对线、扒细节、翻旧物料、挑近期状态破绽,粉丝互相扒料、互相拆台、互相举证反驳。
原本只有极少数人察觉的“疑似分手”,在这场大规模粉丝内战里,被反复拎出来、反复拆解、反复讨论。
论坛作为日本最大娱乐情报源,无数自由记者、周刊编者常年潜水蹲楼,这场持续整夜、愈演愈烈的粉丝混战,直接把“小泉夏末与妻夫木淙感情破裂、长期零交集、疑似早已分手”的话题顶到了论坛热度榜首。
原本模糊、无凭无据的小传闻,在数万次讨论对线里,轮廓渐渐清晰、疑点也浮上水面。
媒体瞬间嗅到了巨大的可挖空间。
娱乐记者顺着论坛里粉丝吵架扒出的所有疑点,长期不同框、活动刻意避嫌、近期状态反差、片场暧昧争议,逐条线下核实,走访公寓物业、工作人员、周边知情者。
恋情好确认,分手却很难了,狗仔多次蹲守两人旧居,都没有拍到有人出入,缺少决定性证据,只能暂时搁置这条线索。他们收集近三个月所有跟拍素材,对比往年频繁私下同框的画面,居然没有一次私下碰头。但这些还不够。
直到《周刊文春》花了不知道怎样的代价,撬动了高端公寓管理员的嘴,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消息——妻夫木淙已经数月没有来到两人的爱巢了,而夏末在不久前也选择了搬离。管理员在拿到钱辞职后还附赠了一条不保真的消息,他这样说道:
“其实两位的车我也都认识,那天我是看见他们的车放在车库里,我是正常巡视嘛,看了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忽然听到哭声,那会儿天色也晚了,还下着大雨,我还以为闹鬼了呢,等我壮着胆子去看,发现电梯里有人在哭!我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一问情况——不怪我犹豫啊,哭得实在太惨了,我也很害怕好吗?哦,说我最后有没有上前?没有啊,我真打算上前呢,电梯里的人就自己出来了,你们猜,是谁?哈哈,是你们自己猜的,可不是我说的。出卖住户的隐私,我很不好意思,他们人都很不错的,不多说了,就这样吧,最后,个人的行为和公寓管理方无关,我要回老家了……”
《周刊文春》的爆料一经流出,整个东京瞬间被这条新闻席卷。街边便利店的娱乐杂志上架片刻就被抢购一空,电车车厢里随处可见捧着周刊议论的通勤路人。
网络端更是彻底失控,各大论坛的讨论楼半小时堆到三千多层,CP粉、两边单人粉丝互相对线争吵不休,过激言论一层叠一层,管理员不停删帖锁楼也拦不住新帖疯狂涌出。
从前全日本都都习惯将二人绑定称作国民情侣,如今她们悄悄分手、刻意隐瞒、外加男方片场疑似和其他女演员亲近的消息一并曝光,巨大落差掀起滔天舆论浪潮。
不少人感慨“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采访车扎堆堵在妻夫木淙正在拍摄的电影片场出入口,长焦摄影师全天守事务所对面居民楼,地下车库、日常通勤路口都有狗仔轮班蹲守。只要是双方助理、圈内好友、合作工作人员进出,记者便一拥而上,录音笔直直递到眼前接连追问。
妻夫木淙当天拍完戏份走出片场,刺眼的闪光灯接连不断,层层嘈杂的提问扑面而来:
“片场和同组女演员亲近的传闻是真的吗?”
“您和小泉桑几个月前就分手,为什么要对大众隐瞒至今?”
“事务所是不是提前统一口径,刻意回避所有感情相关提问掩盖分手事实?”
“分手原因是什么?”
经纪人快步挡在妻夫木淙身前,反复鞠躬致歉,拿出制式话术反复回应:“艺人私人交往仅可确认二人已于数月前和平结束关系,其余私人细节不予回应,恳请各家媒体不要长期蹲守私人住所,避免干扰艺人日常生活。”
妻夫木淙表情僵硬地好似带了一张面具,他也做不出更多表情了,虽然分手已经是五个月前的事,但如今被曝光,就好似又再次体会了那一天的痛苦,他无法忍受两人不再亲密,也无法忍受外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断了,就算是自欺欺人吧,他仍然希望保密的时间能长一些、再长一些,就好像他们还是那对人人艳羡的爱侣。
“你的表情很难看啊?当初分手是谁提的?”
“据传闻你还在电梯里哭泣,是真的吗?是小泉夏末提的分手?”
“现在你什么心情?分手时又是什么心情?”
妻夫木淙在保镖和经纪人的护送下坐上车,那些声音被车门过滤传进耳朵里变成听不清词句的噪音,他好似一尊抽离了灵魂的木偶。
经纪人叹了口气,想宽慰他,又不知从何说起,小泉夏末对于妻夫木淙而言,不仅是深爱的人,还是他的精神支柱,虽然他什么都不说,可是作为他身边的人又怎么会看不明白呢,也许妻夫木近在采访中说的话是想要替弟弟挽回恋人吧,但感情这件事覆水难收啊。
妻夫木淙用忙碌麻痹自己,仿佛不闻、不听、不看,生活就没有变化,片场的绯闻也是无中生有,除了演戏以外,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和其余人交际。
他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经纪人在旁看着都替他觉得累,他自己却毫无所觉。
分手曝光是迟早的事,双方事务所已经达成了冷处理的共识,再轰动的新闻时间久了都会被淡忘,这是最好的方式。
经纪人默默收回视线,现在也只能让时间去降低热度,让时间去抚平创伤了。
另一边,夏末结束杂志拍摄离场时,同样被大批记者围堵,她全程垂眸,唯独在听见问“知不知道妻夫木淙因为分手痛哭”时瞟了一眼发问的记者,一言不发,在工作人员的围护下快步钻进保姆车,车窗全程紧闭,没有透露半个字。
接下来整整一周,记者们不停辗转采访两人身边的知情人士,试图挖掘分手真实缘由,两人所有公开行程、代言活动全都被媒体紧盯,各种谣言、八卦漫天乱飞,分手相关话题牢牢霸占娱乐板块榜首,热度久散不去。
出人意料的是,实锤铺天盖地砸下来,网络上到处都是拆台、嘲讽、互相攻讦的声音,小泉夏末和妻夫木淙的CP粉经历了动荡后,不仅没有分崩离析,反而更稳固了。
有如山田百合这般,天天熬夜整理物料、到处和对立粉丝对线的人,她不仅没有因为此事清空飞信相册或注销账号,还当天就新开了一栋长期楼,将两人从《海女》开始相识,多年来积攒的路透、采访、杂志截图重新规整,按时分档上传,给每一个新来翻看的同好,甚至让许多人在她们分手后成为了CP粉。
……
NTV一间狭长的企划会议室拉着遮光帘,桌上摊满剧本分镜、演员履历与收视预估报表。
总制作人田中芳术靠在主位真皮椅上,指尖敲着宣传通稿;现场制片人次屋上坐在侧面,眉头紧锁,脸上略带愁容;导演水田伸抱着手臂站在窗边,全程沉默,眼底藏着顾虑。
坂元裕尓把打印完整的《Mother》剧本推到桌中央,其中一页被贴了红色标签,田中芳术淡淡扫了一眼,正是本剧女主角铃原奈绪人物小传的那一页。
田中芳术率先打破沉闷,语气带着管理层不容置喙的笃定:“小泉桑是现在最红的国民级女演员,连续多年主演月九,收视率有保障,广告邀约不断,只要由她担任女主,广告商直接追加两成预算,周三水曜黄金档收视保底稳十五个点。档期、宣发、线下联动全部不用我们额外沟通,她经纪公司愿意配合宣传,这部沉重的现实题材作品才能获得更高的商业收益。”
田中芳术作为电视剧部门管理负责人,通常不进拍摄现场、不参与选角也不会和编剧对接剧本,她只负责项目的拍板放行、资源协调背书和风险兜底等。
去年,次屋上拿出尚未成熟的《Mother》企划,是田中芳术顶着虐童题材的风险审批通过,若没有她的支持,项目都不一定能成行。
次屋上偷偷看了一眼坂元裕尓,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再为老朋友争取一下。
他往前倾身,语气恳切,他以自身长期深耕现实题材制片的立场出发,“田中桑,我明白收视和招商压力,但奈绪这个角色根基就立在‘原生缺爱、独自育儿、拥有无血缘的母性共情’上。”
“小泉桑今年二十出头,三十岁都没到,未婚无生育经历,常年演精致的恋爱女主,荧幕形象或光鲜或锋利,事业上更是顺风顺水,我们已经见过一面了,我承认她是个好演员,但气质上完全没有单亲母亲独自扛起生活重担的疲惫底色,形象气质和铃原奈绪的差异太大了呀……”
咔嚓,田中芳术点了一支烟,将打火机随手丢在桌上,抽了口烟,田中芳术才慢悠悠道,“形象?气质?表演不就是演出完全不同的形象和气质吗?按照你们的说法,演杀人犯还得杀过人了?”
次屋上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让他说实话的话,他是一百个赞成由小泉夏末主演《Mother》的,就像田中所说,有这样一个主演在,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吗?太爽了好不好!哪个制片人不想要小泉夏末出演自己的项目?但是……
田中芳术的话音刚落,坂元裕尓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却字字有重量,他有自己的创作底线:“这个剧本我写了整整八个月,所有人物情绪全部扎根真实亲子体验。”
女儿出生后,坂元裕尓长期居家带娃,与女儿相处的琐碎日常,使他对于亲子关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体会到女性、底层的生存重量,理解普通人无法言说的生存困境,这是私人生活带给他的灵感,《Mother》的剧本完全原创,不改编真实案例,只是取材日本长期存在的儿童虐待的社会现象。
“奈绪的母性不是表演出来的人设,是亲身养育孩子、体会过孤身一人拉扯孩童的无力,才能自然流露的本能。小泉夏末没有养育经历,她能演教师,却演不出看见受虐孩童时,本能涌上的、同为母亲的刺痛。”
“我写这部剧是想让观众看见被忽略的单亲、受虐儿童,如果主演本身和‘母亲’这个命题毫无共鸣,整部作品的内核会直接崩塌。演技再好,没有切身感受做底色,情绪根本撑不起来。”
次屋上都有点被说动了,母性玄之又玄,他反正是没见过哪位年轻女演员具有这样的气质的。
田中芳术挑了挑眉,敲了敲烟蒂,烟灰落进水晶缸里,“你觉得我有母性吗?”
坂元裕尓一愣,他还以为田中芳术还会用那套话术压迫他呢,他都做好继续战斗的准备了,结果她居然问这个?
犹豫了一下,坂元裕尓诚实道:“……我不太看得出来?”
“可我也是一位母亲啊。”田中芳术笑了,“我也很爱我的孩子,谁也无法否认这一点,但我忙于工作,和孩子相处的时间没那么长,你能说我的母性淡薄吗 ?如果你真的认同你剧本中写的那一套,演员是否生育过不应该是阻碍才对。”
对坂元裕尓而言,《Mother》更是他首次告别迎合市场的尝试,早年爆火后,他就和电视台长期绑定,批量生产大众向的纯爱剧、青春偶像剧,但他的内心始终迷茫,因为这并非是他真正想表达的内容,他曾经短暂退出影视圈尝试写小说、舞台剧,均以失败告终,回归剧本创作后很长时间找不到创作支点。
《东京爱情故事》的影响力确实非同凡响,时至今日,在编剧一行,坂元裕尓依旧会被众人称为“老师”,可是对于更现实的电视台而言,他身上的光环就稍显暗淡了,你曾经再知名,如今也只是一位普通编剧,电视台愿意给予他宽松的创作自由,却不代表能忍受更多。
田中芳术觉得自己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如果他还坚持自己的想法,那么制作组没有他的位置,当然,剧本得留下,因为这是小泉夏末看上的。
她语气沉了几分:“创作贴合度可以靠剧本、导演引导弥补,热度和商业资源错过了就再也没有。现在台里同期有三部剧排队抢黄金档,只有小泉桑主演的企划能拿到优先排期。次屋,你做制片这么多年,应该分得清作品理想和平台生存哪个更重要。”
次屋上眼含祈求地看着坂元裕尓。
坂元裕尓对于女主有自己的人选,他认为再贴合不过的人选——松雪太子,一位离异后独自抚养儿子的单亲母亲,她自身童年时期也有家庭问题,可以说完完全全符合角色人设。但是,即便他有再多想法,也不能从演技上对小泉夏末进行批判,她的演技在艺能界是得到公认的,而他的怀疑归根结底也是对夏末能否演出“母性”的怀疑,这难免有些自相矛盾。
“好吧。”坂元裕尓最终做出了选择,“希望小泉女士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次屋上鼓了鼓掌,水田伸也露出点笑容,开口说了今天会议以来第一句话,“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小女主的人选了。”
小女主即道木怜南,一个被亲生母亲和母亲的男友虐待并抛弃的小孩,她在剧中的戏份比起女主铃原奈绪也不差多少,更是故事的重要核心,所以他们都称呼这个角色为小女主,并非指女主小时候。
“啊——这才是最难的部分!”次屋上痛苦地说。
剧组里选子役向来是件让人头疼的事。
小孩子不比成年演员,注意力撑不了多久,拍久了容易闹脾气、走神、掉眼泪,遇上压抑沉重的戏份,情绪也很难把控,反复重拍更是难上加难。再加上工时受限、还要协调上学与家长陪同,但凡戏份吃重的小主角,剧组总要层层筛选,再三斟酌,生怕拍摄中途生出变故,耽误整组进度。
日本的子役体系也是独一份的,有整套的甄选、培养流程,有专门的子役事务所,法律、片场针对子役制定的工时、陪护、心理保护条款也远比其他国家细致。
“先确认一下要求吧。”水田伸翻着手中的文件,“角色设定是七岁的小学一年级的孩子,但这个年纪还太小了,所以优先寻找小学三到四年级,身形瘦小,能演出隐忍、成熟的孩子。”
“我们已经收到了两百多份报名资料,都是有镜头经验的孩子。”
“资料是看不出什么的,准备面试吧。对了,小泉桑也会参加这次内部海选试镜。”
“她要试镜?”坂元裕尓有点惊讶,感觉对她改观了一些。
田中芳术微微笑道:“她来选‘孩子’。”
“……”坂元裕尓闭上嘴,感觉自己真的老了,不过是淡出影视行业几年,怎么变化就这么大呢?在他印象里,最红的木村拓宰在电视台面前也没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啊,结果一位年轻女演员却做到了。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已经做了决定的事,没有必要纠结了。
……
面试已经进入了尾声,一天看了一百多个小孩的表演,众人的精神和身体上都感到深深的疲惫,坂元裕尓已经在和次屋上讨论面试结束后要去哪去喝一杯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时,所有人下意识抬眼。
走进来的小女孩年纪太小,比之前试镜的孩子们还要矮一个头的样子,身形单薄得近乎孱弱,蓬松的短发贴在额前,肩膀微微内收,站在边缘,像一株长期缺光生长的小草。
她是芦田爱彩,年仅五岁,原本连初审资格都被直接驳回,是经纪人反复争取,才换来这短短五分钟的破格试镜机会。
长桌后的几位主创原本并未抱任何期待,童星海选里,年纪过小的孩子大多只能完成简单表情,根本理解不了也体现不出《Mother》中那份沉重、克制、隐忍,更演不出长期活在恐惧里、被迫早熟的孩童的样子。
夏末倒是多看了几眼,她不讨厌小孩儿,也没有多喜欢,不过像面前这样圆眼睛、短鼻梁、三等分身材、肢体柔软、长相白嫩可爱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小小孩儿,难免让人生出点怜爱的情绪。
水田伸放柔了声音,给出统一试镜考题,是剧中怜南最核心的状态片段:“不用大哭,不用夸张。演一个你刚刚受过委屈,但是你不敢哭,还要假装自己很乖、很开心的样子。”
镜头对准小女孩,她没有孩童常见的慌张、懵懂,没有刻意酝酿情绪的小动作,也没有求助似的看向妈妈或经纪人——大部分孩子都会下意识寻找场中最信任的人。
芦田爱彩只是小小吸了口气,随后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浅、乖巧又柔软的笑,是大人最喜欢的、懂事孩童的模样,但是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反而充斥着胆怯和迫切想要得到认可的情绪。
夏末坐直了一些,和年仅几岁的孩子谈演技有点过于高深,她更认为孩子们的“表演”是一种直觉,而芦田爱彩的直觉无疑很精准。
此前试镜的孩子们,要么用力过猛,带着刻意的可怜感;要么情绪外放,哭的直白潦草;要么过于灵动干净,完全没有长期身处黑暗、被迫懂事的破碎痕迹。唯独这个五岁的小孩,演出了一点味道。
次屋上示意工作人员继续,工作人员轻声问她:“你是不是很害怕?是不是你妈妈不要你了?”
芦田爱彩的肩膀极轻地抖了一下,微不可察,她依旧笑着,声音软软轻轻,带着孩童软糯的语调,“我不怕的。我很乖,我不会给妈妈添麻烦,妈妈不会不要我的。”
次屋上原本放松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认真起来。水田伸生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抵着唇。
一直沉默观察的坂元裕二,目光久久落在小女孩身上。他写怜南这个角色时,笔下刻画的十分矛盾,被世界苛待,却依旧温柔;满身伤痕,却习惯性取悦;年纪幼小,却早已学会自我蜷缩、自我消化所有苦难。
试镜结束,小女孩规规矩矩鞠躬,姿态温顺,褪去表演的情绪后也是安静腼腆的模样,然后被经纪人领着离开了。
个性乖巧也是剧组选择子役的重要考量,坂元裕尓不禁点了点头,他也有小孩,对于乖巧的孩子更有几分偏爱,不过他学聪明了,没有自作主张,而是问夏末的道:“小泉桑觉得这个孩子怎么样,符不符合你的标准?”
次屋上愣了一瞬,这孩子是挺可爱的,但是,“可是她只有五岁,比设定年龄小两岁,身形、台词、拍摄配合度……”
水田伸道:“不正符合长期被磋磨、营养不良的样子吗?”
夏末翻了翻左手边那叠面试后被暂且留下的资料,思考了片刻,“她的演技和其他孩子比起来是比较出众的,我个人倾向于选择她。”
夏末这样说,其余人便没有异议了,制作组当场敲定,破格录用五岁的芦田爱彩饰演道木怜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开机围读的场地设在小学布景教室, 白色日光灯冷淡淡铺在长条木桌,主创坂元裕尓、水田导演、夏末,以及几位主要演员都依次落座。
《Mother》的演员阵容非常豪华, 不夸张地说, 是夏末主演过的配角阵容最强大的电视剧。
剧中有三位母亲。
阔别民放日剧二十四年、凭《阿信》奠定国民传奇地位的田中御子, 饰演被铃原奈绪误解半生的亲生母亲望月叶菜;话剧界泰斗高畑纯子,与夏末曾经在《笃姬》中有过合作, 饰演温柔包容、独自抚养三姐妹的养母铃原藤子;文艺派女演员尾野真千,饰演懦弱自私、长期忽视甚至虐待女儿的生母道木仁美。
三位演员分别承载血缘遗弃、养育救赎、原生家暴三条母亲叙事线, 没有一个是花瓶工具人, 各自拥有完整厚重的人物弧光, 除了一些显而易见的因素外, 比如《Mother》是NTV的重点项目, 定为年度冲奖大作,放开预算,比如不缺招商、收视率有保障等,也是被坂元裕尓厚重的关于母性与救赎原创剧本打动了,剧本跳出当下泛滥的恋爱、刑侦套路,聚焦虐童、血缘与非血缘母性, 题材厚重有文学质感。
铃原家三姐妹另外两位演员紧随其后,人气女演员酒井若彩,饰演内敛敏感的二姐铃原芽衣;前一年凭借NHK晨间剧大火、国民度高涨的仓科加乃,饰演活泼柔软的三妹铃原果步。
长桌后半段是全部男性常驻演员,影视、舞台剧双栖演员山本耕使,饰演持续追踪奈绪母女逃亡真相的周刊记者藤吉骏辅,是串联主线冲突的关键男性角色;绫野岗,饰演暴戾偏执、伤害怜南的浦上真人, 全剧压抑氛围的主要来源;还有饰演小学校长、记者前辈的演员也都是黄金配角。
以及饰演三妹果步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木内耕平,是整部沉重剧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治愈亮色,由气质温润干净的柏元崇饰演。
夏末也是搞不明白那么多主演剧本可以选,他为什么要演一个戏份少得可怜的配角,但随便吧。
柏元崇隔着长桌对她笑,夏末淡淡点点头移开视线,工作场合应该保持专业、沉静的状态。
门口传来轻浅细碎的脚步声,制片次屋上领着一对母子走进来。
走在后头的小女孩便是芦田爱彩,刚满五岁,身高堪堪一百零四公分,一身浅灰色小连衣裙,单薄得像片纸,头顶只到大人们的大腿中段,她攥着妈妈的手指,好奇地看着会议室众人,睫毛很长,安安静静的,没有寻常孩童的活泼吵闹。
芦田母女并排站在门口,一同朝着屋内众人深深鞠躬,“失礼了,我是芦田爱彩的母亲,今天带着孩子来参加剧本围读,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
“初次见面,我是芦田爱彩,请多多关照。”芦田爱彩全程跟着母亲同步弯腰,小手垂在身侧,站姿也很端正。
田中御子被逗笑了,“很可爱的孩子呢。”
高畑纯子也夸奖道:“真乖巧。”
水田生看了一眼芦田爱彩,“这个年纪的小孩听得懂吗?”
“我会认真记下老师们说的话,再和爱彩好好讲述的,请放心。”芦田妈妈笑道。
次屋上询问夏末,“小泉桑,要不要现在就试着接触一下,培养感情?”
夏末看了看那对母女,正好对上芦田爱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思考了一瞬,便点了点头,正好她妈妈也在,如果哭了,还有人哄。
次屋上笑着招手,示意芦田爱彩走到夏末身侧。
芦田爱彩的妈妈轻轻推了她一下,“快去和小泉前辈打招呼。”
芦田爱彩乖巧地靠近了,夏末便弯下腰对她道,“你好,我是小泉夏末,接下来要演你的奈绪老师。”
芦田爱彩仰着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老师好,我是芦田爱彩,在剧中饰演道木怜南。”
夏末拍了拍她的脑袋,有工作人员搬了椅子放在夏末旁边,夏末便托着她胳膊把她从地上拔起来放了上去,芦田妈妈就坐在女儿斜后方。
初次全员围读重要的是和演员交流角色内核,确认基调,有资格提出修改意见的如田中御子、高畑纯子和小泉夏末就可以趁此机会反馈自己的看法,和编剧、导演交流讨论。
讨论间隙安排了三十分钟短暂休息,室内不再维持紧绷的工作氛围,有的人起身简单舒展身体,有的人选择去楼下活动一下,还有人如田中御子、高畑纯子都对小演员芦田爱彩很感兴趣,围着她逗着她玩。
夏末避开人群来到走廊上透气,室内虽然开了空调,但人太多,总让人觉得闷闷的,相反走廊上窗户大开着,来自大自然的清风比任何设备都消暑。
“看见我是不是有些惊讶。”
一道清润的男声从夏末身后传来,夏末头也没回,“不会,我的经纪人和我说过了。”
柏元崇站在夏末身边,学着她的动作用手臂搭在窗沿上,“那你会不会对我感到失望?我没有选择‘更好’的剧本。”
他的更好指的是戏份更多的男主剧本,对于演员而言,几个小配角都比不过一个男主角,出彩的男配又另说了,可《Mother》中的木吴耕平显然不是什么非他不可的重要角色。
夏末奇怪地看了柏元崇一眼,总觉得自从他选择加入PW之后,说话的方式都变了,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感觉怪怪的,她暂且当他是换了一个新环境感到不适应吧,听说人到了陌生的地方就是会下意识往相熟的人身边靠拢。
“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夏末又安慰道,“这个角色也不算差,戏份少,花不了多长时间,我会和导演说一下,将你的戏份集中拍摄,你就可以去拍别的剧了。”
柏元崇顿了顿,“还是不要因为我麻烦导演了。”为了让这个说法更可信,他补充道,“田中桑、高畑桑都是圈内的大前辈,演技都十分精湛,我想要近距离学习一下。”
夏末眉头挑了挑,感觉更古怪了,真是很少听说有男演员向女演员学习表演的,倒不是说表演方式不合适,而是地点不合适,在片场的话,她们肯定都是从角色出发,柏元崇难道去学习怎么当个母亲吗。
夏末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对待朋友,还是多一点包容吧,可能他有自己的打算呢。
休息结束,研讨继续,众人针对第一集 几处转折台词提出修改建议,坂元裕尓斟酌后觉得有道理,当场拿笔记录,后续会调整出新版本剧本统一下发。
针对芦田爱彩的戏份,次屋上特意多加叮嘱,也表示拍摄时会单独安排休息时间,不会让孩子长时间沉浸压抑情绪。
全部讨论完毕,水田伸作收尾总结,敲定开拍前会安排小型分场排练,告知众人外景、室内戏的大致拍摄周期。次屋上再次向众人致谢,并强调这部聚焦虐童与非血缘母爱的作品,需要所有人用心打磨,随后众人便简单道别离开了。
芦田爱彩离开前还特地和夏末鞠躬道别,两人约定片场再见。
“你接下来有工作吗?要回公司吗?”柏元崇问。
大村早苗站在门外等着夏末,正好听见柏元崇的话,便答道:“我们小泉桑一会儿还有个杂志拍摄。”
夏末微微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柏元崇目送夏末坐上车,大村早苗回头看了一眼,上车后又幽幽地看了一眼夏末,这些狂蜂浪蝶追到公司还不够,都追到片场来了,如果是对待普通艺人,此刻她应该严正声明禁止办公室恋情,但面对夏末,她也只能听之任之,旁观事态的发展了,唯一让她感到安心的是,不管和谁恋爱,不管谈几段恋爱,都不会影响夏末专注事业的心。
……
《Mother》是一场以母爱为名的“诱拐与逃亡”。
铃原奈绪年近三十,常年独居,她原本是鸟类研究员,因实验室关停,临时在一所小学担任代课老师,她性格孤僻冷淡,内心藏着童年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巨大创伤,从不与人深交,对感情始终抱有戒备和疏离,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养母给足她母爱,她仍然因为难以面对和回馈而多年没有回家。
铃原奈绪外表冷漠疏离,她几乎不会做什么表情,一张冷淡的脸就足以劝退很多想要和她交际的人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是候鸟研究,候鸟迁徙、来去自由,没有羁绊,所以比起与人相处,她更愿意安静地观察候鸟,但在她看似对周遭漠不关心的冷漠下,实则有着细腻的内心。
她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既悲观又充满希望,夏末在剧本上标注道,童年被抛弃的创伤让她孤僻冷漠抗拒亲密,内心却十分温柔,甚至有着极强的牺牲欲——她可以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舍弃事业、名声、自由乃至人生前途。
夏末顿了顿,将剧本往后翻了翻,铃原奈绪始终没有得知的被抛弃的真相——原来在她小时候,她就有保护母亲的勇气,她目睹父亲家暴,纵火烧死了生父,她的母亲望月叶菜为保住奈绪干净的人生,包揽了纵火罪责,入狱十五年,不得已才抛弃了年幼的奈绪,独自扛下所有罪孽、非议与孤独。
夏末觉得坂元裕尓的艺术加工实在有些夸张。
就如实说是女儿意外纵火烧死的,那么小的孩子,又懂什么呢,两人还不用面对分别,大不了换个地方生活了,夏末漫不经心地想着,不知代入的是孩子还是母亲。
这是一部歌颂母爱的电视剧,里面有很多位母亲,但剧本永远无法概括复杂的人生和人性,试图从中寻找答案,才是魔怔了。
夏末合上剧本,不再去想多余的事,今天要早些休息,为明天的拍摄做准备。
七月二十七日,《Mother》在东京近郊开拍。
开机第一天,没有大场面,没有官宣仪式。导演水田伸选择从拍最“简单”的日常开篇。
小学教室里,代课老师铃原奈绪正在给一年级的孩子们上课。
看来好像是全片最简单、最轻松的戏份,不用暴风雪布景、也没有激烈冲突,只是老师上课、小孩吵闹的平淡画面,但那二十多个孩童群演就是真正的难点。
成年人演员能看懂分镜、听懂导演调度,懂得控制表情、动作、音量,一条不满意可以反复调整,可七八岁的小朋友根本不受约束。
刚开拍没十分钟,片场就乱了套。
有的孩子坐不住,偷偷转铅笔、踢前面同学的凳子;有的忍不住交头接耳,小声打闹嬉笑;还有的被摄影机、补光灯吸引,时不时扭头直勾勾盯着镜头,完全忘记要演课堂安分的学生。收音里混杂细碎的打闹声、桌椅摩擦声,每条素材都有大量杂音,根本没法直接使用。
大概只有连孩童的吵闹、尖笑声都能一并包容的人才能真正称得上喜欢孩子吧,反正夏末此刻确定,她不喜欢小孩。
副导演、现场儿童统筹来回穿梭,蹲在课桌间一遍遍轻声安抚,反复和孩子们强调规则,可孩童注意力维持不了几分钟,安静片刻又会恢复喧闹,水田伸只能不断暂停拍摄,放缓节奏,不过面对这样的场景他早有预料,没有半点急躁,还专门留出时间给孩子们适应片场环境。
和其他小孩对比起来,意外乖巧懂事的芦田爱彩更加惹人喜爱了。
“难啃的骨头得先啃下来。”水田伸这样说道。
夏末自然也没有异议。
几番调整,儿童统筹想出办法,那就是分段拍摄。
每次只启用五六个小孩入镜,其余孩子带到棚外休息玩耍,减少场内嘈杂,镜头多用中近景,规避大范围人群,降低孩童失控的概率。
节奏慢慢顺畅起来,成片画面干净柔和,孩童细碎的吵闹恰到好处,还原真实小学课堂的模样,又不会杂乱抢戏。
这一整个上午,就拍摄了这一个镜头,一条完整课堂戏份顺利拍完,水田伸终于满意喊卡。
场务立刻送上小零食安抚一众小朋友,然后把他们送到各自的父母手中,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你喜欢小孩吗?”柏元崇在福山佳代的虎视眈眈中送上温水。
夏末接过喝了一口润润嗓子,果断摇头,“太吵了。”
“我也觉得,不知道照顾小孩和小动物有没有太大差别。”柏元崇讲起自己的猫,那只美短,“Kite刚来到我家时也很难管教,总是把东西弄得一团糟。”
“波洛就不一样,它很乖,从小就会上自己上厕所,也不会大声叫。”夏末直接忽略了波洛是个有着前世经验的“老”狗,毫不吝啬地夸奖它,仿佛下一秒就能穿上衣服和眼前这帮小破孩一起上学了,而且还会表现得比他们更乖巧听话一些。
夏末是坚定不移的狗党,柏元崇却是个猫党,他已经养了足足三只猫了。
夏末曾经和柏元崇探讨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也喜欢狗,但喜欢和更喜欢是有差别的,所以即便有这么可爱的波洛在前,他最终仍然选择了养猫。
柏元崇给出的回答是,猫咪更独立,哪怕他外出许久才回家,猫也能够安静接纳他的缺席,而且猫不需要刻意互动,平常各自安静,就很好。
那不是养了等于没养,夏末不太能理解,反正她喜欢每次回家波洛都会热情迎接的样子,如果被她养的动物对她不够热情,她一定开除那只动物的宠物籍。
这样看起来柏元崇是一个付出不要求回报的人,而夏末是一个付出了必定索求回报的人。
柏元崇不是主线人物,戏份零散,镜头不多,但他几乎天天待在片场,他也不爱凑热闹,更不会打扰别人工作,只是安静坐在远远的位置,看着夏末拍戏,等她下了戏,又会在不打扰她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来到她旁边。
大村早苗和福山佳代每次扫到这一幕,内心都忍不住疯狂吐槽,再这样,她们俩的职位都可以让柏元崇顶上了,他还当什么演员啊,直接应聘经纪人或助理吧。
别人拍戏是上班,他拍戏是定点蹲守打卡,别人是来演戏的,他是来常驻的。明明只是个小配角,档期闲得离谱,夏末这边从早拍到晚,他就从早待到晚。
如果最开始夏末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接这个角色,现在也是反应过来了,你说要直接拒绝吧,他也没明说,而且他很擅长把握分寸,没有给她造成困扰,夏末便默许了他的行为。
不过柏元崇很清楚,这种默许,就和见到一个不讨厌的人出现在身边一样,如果他离开,夏末也不会有半点情绪上的波动,但对他来说,这是一个进步,因为他和夏末相处的时间变长了,他有足够多的时间陪伴她,了解她。
每场夏末的戏,他都会安静看完。她沉静、她温柔、她压抑、她细微的情绪起落,他全都看在眼里,并深深为她着迷——他并不怀疑,所有看过她演戏的人都会爱上她。
片场人多、机器嘈杂、灯光刺眼,他们关注的是镜头、是画面、是剧情,只有柏元崇关注的,始终只有夏末一个人。
但不得不说,他极有分寸,片场规矩、剧组距离、演员避嫌、职场分寸,他都拎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让夏末有半点尴尬、半点困扰、半点被冒犯的压力。
他的喜欢,是安安静静的,像水一样将人环绕。
也正因如此,整个剧组没人起哄、少有人察觉、也没人传闲话,只有大村早苗几人每天默默吃瓜、默默感慨。
但大村早苗作为很早就见证过两人关系的人,对柏元崇的暗恋并不看好,因为她看不到夏末选择他的理由。
长相帅气?艺能界从来不缺帅哥;个性温柔?夏末身边体贴周到、待人谦和的男人一抓一大把,与其说他们个性如此,不如说到了夏末身边,都变得如此了,所以温柔并不是什么稀缺的性格;默默陪伴?这份守候说到底只是自我感动,从未真正走进她的生活;不会制造麻烦?分寸感只是基本素养,算不上能打动夏末的特殊偏爱;满心满眼都是她?嗯,这倒是勉强能算半点,可惜同样的,满心满眼都是夏末的人太多了。
夏末就像是一个胃口被养得刁钻的孩子,可能只有在最恰当的时候送上她最想要的,她才会勉强品尝一口。
时间线慢慢推进,剧组氛围开始变沉。一些温柔日常拍完,开始集中拍摄冲突戏份。
尾野真千的家暴家庭戏份、绫野岗暴戾的对手戏、孩子怯懦无助的独处戏,最折磨人的,是怜南被虐待、被忽视、被丢弃的片段,那种小孩明明痛、明明怕、明明无助,却还要假装乖巧、讨好大人的模样,每次拍完,都让人觉得心里难过。
偶然的机会,铃原奈绪发现班里一年级的女孩道木怜南身上总是有淤青,冬天的傍晚,怜南总是独自在街边徘徊,原来她一直被生母道木仁美和仁美的同居男友浦上真人虐待,两人对怜南动辄打骂还漠视她的温饱。
铃原奈绪注意到了,但并没有伸出援手,归根结底,这是别人的家事,和她无关,但难免的,她也对怜南多了几分关注和怜悯。
直到某个暴雪的夜晚,铃原奈绪发现怜南被母亲和其男友人装进垃圾袋丢在路边濒死,看着同样被母亲抛弃的女孩,她彻底下定决心。
她带着怜南一起去看了候鸟,制造了怜南海边失足坠海失踪的假象,随后递交辞呈,连夜带着她搭乘列车逃离。
拍完这一段戏份,剧组众人都觉得心里痛快多了,虽然这段旅程注定坎坷曲折,但是能看到一个不懂爱的“母亲”,和一个很会讨好的女儿,彼此磨合,互相扶持,共同成长,就是一件让人感到温暖的事。
道木怜南改名铃原继美,但这对新鲜出炉的母女,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呢,就在中途遭遇了钱包失窃,她们没法住旅馆、也没法远行了,走投无路下,铃原奈绪带着继美来到自己幼年待过的儿童收容所。
收容所如今已经荒废了,曾经照顾过铃原奈绪的婆婆如今患有阿尔茨海默症,明明收容所里一个孩子也没有了,她分不清现实,仍然不愿意离开,每天都会煮一大锅米饭,可即便她神志不清,却仍然可以敏锐地察觉继美的鞋子不合脚。
铃原奈绪没有发现,继美又因为害怕麻烦她而不敢主动说,奈绪被提醒后立刻给继美买了新鞋,一个微不足道的改变,没有激烈的冲突,却悄悄完成了两人羁绊的升温,平淡又戳心。
同时周刊记者藤吉骏辅看到怜南失踪新闻,嗅到热度,动身调查线索,多线穿插,可以让观众们时刻紧绷着心弦,生怕眼前的幸福泡泡被戳穿了。
母女俩在收容所短暂的落脚,不久后收容所产权被收回,工作人员带走了婆婆,她们再度踏上漂泊的旅途,铃原奈绪决定向养母求助,而养母也没计较她这么多年的远离,而是果断给予了她金钱上的帮助,同时,奈绪的亲生母亲也在时刻关注着她,但是她并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东京市内一家儿童玩具店清场闭店,专门腾出半天给剧组拍摄。
打板声落下。
叶菜躲在货架拐角,探出半个身子望向继美,眼底是压了几十年的思念与酸涩。她看得太出神,往前走时胳膊肘扫到货架边缘,一排盒装玩具哗啦啦掉下来。继美闻声转头。叶菜瞬间僵住,像做错事的小孩,慌忙蹲下身收拾。
继美走过来,蹲在叶菜旁边帮忙捡玩具,叶菜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没捡完的玩具,抬头看向小女孩,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这个孩子,是她女儿的女儿。
田中御子的眼神戏征服了所有人,那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感,从她眼里透出来,击中了旁观者的心。
前不久,她刚刚结束了中日合拍的作品《苍穹之昂》的拍摄,在剧中,她饰演慈禧,一个日本演员,要有什么样的演技,才能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靠眼神、微表情、肢体节奏,将慈禧从历史书中那张刻板的老妖婆脸谱里拽出来,演成一个有血有肉的真实的女人。
在它靴亲眼看见田中御子的表演前,夏末觉得是难以想象的,在监视器里看完她的表演后,她忽然对田中御子饰演的慈禧有了期待,等《苍穹之昂》放送时,她一定会去看的。
夏末心里有一点不服输,也有一点敬意,更多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作为演员的共鸣,用最朴素的话去说,好的演员,就应该演什么像什么。
而两人也很快有了正面交锋的对手戏,也是全剧的一个情感爆点。
夏末和田中御子都到得很早,来为今天的戏份做准备。
水田伸走过来,跟两个人说了几句走位,很简单,前半段隔着桌子坐,后半段田中御子进厨房,开水龙头,背对着镜头哭。
暖黄的灯光落在矮桌上,两杯大麦茶冒着淡淡的热气。
夏末还穿着清洁工的制服,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疲惫,她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很客气,带着一点陌生人的拘谨。
她开口,语气是标准的、恰到好处的,像任何一个受了陌生人帮助的年轻妈妈一样,感激,又保持着距离。
桌子对面,田中御子微微低着头,给她推了推茶杯。
夏末端着茶杯,手指摩挲着杯壁,像是在想什么,沉默了几秒,她忽然轻声说:“我是养女,小的时候,我被亲生母亲抛弃了。”
很轻的一句话,像随口一提,可桌子对面,田中御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夏末没看她,继续说,眼睛看着茶杯里的茶水,语气很平:“……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记得。”
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甚至带着一点很浅的、自嘲的笑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可田中御子的眼神,慢慢沉下去了,她看着夏末的侧脸,眼神很复杂——有痛,有愧,有涩,有很多说不出来的东西,可她什么都没说,像任何一个听到别人不幸往事的陌生人一样,带着一点同情,一点惊讶发出一声惋惜的轻呼。
导演没喊卡,镜头继续。
夏末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布景,慢慢说起了那天的事,她说得很慢,很细,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田中御子就那样听着,心脏宛如被凌迟一般疼痛,她低着头,手指搅着围裙的边角,越搅越紧。
“我一直都在想。那天,如果我没有笑……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抛弃我了。”
这句话一出口,田中裕子猛地抬起头,她看着夏末,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又慢慢低下头去。
监视器后面,导演没说话,整个片场都很安静。
田中裕子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重新泡杯茶”,转身进了厨房。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有一扇拉门,拉了一半。
镜头从外面拍,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背对着镜头,站在水槽前伸手,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声音很大。